第23章
很快。
程七想,不仅快,连带着他的也跟着一同快了起来。
他眸色暗了暗,视线又看向那已经熄灭的香,分明已经没有香味再蔓延,他的心绪为为何平静不下来?
趴在他身上的人一个蛄蛹直接上了床,头上朱钗掉落几根,落在他耳旁叮铃作响。
偌大的嫁衣衣摆是刺目的红,却不如她的肌肤亮眼。
她凑近,一双不清醒的眼眸看过来。
“祈成酒,你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坦诚?我明明,帮了你很多次。”
他心跳漏了一拍,倏地抱着人起身。
嫁衣飘荡又落下,朱钗因为动作又掉落了些,绣鞋因为掉落,鞋袜滑落一半,露出细白的脚踝。
他抱着人,视线从脚踝处挪开:“为什么要帮我,嗯?”
怀里的人却陷入了迷茫。
仍不清醒的岑谣谣努力集结散成一片的思维进行思考。
“嗯……我想想,”她拍拍跟前人的肩,“你别急,等我想一下。”
腰间的力道却又将她一下拉进,把她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思维击溃,她捂着心口,发现心跳更快了。
连带着着脑子更加迷蒙。
她迷迷糊糊抬眸,凑近,轻点在离自己很近的,看起来很软很软,的地方。
空气好像停滞了一瞬。
有软绵绵的声音在紧贴着的唇瓣间漏出:“软的。”
轰——
情绪炸开在胸腔,在耳边燃起一声又一声烟火,理智陡然断裂,手猛地向前禁锢在脖颈,情绪催使着他进一步,再进一步。
“轰——”
是外面陡然响起的闷雷,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倾盆而落。
他已然听不见了,只按照意愿贴紧,探出舌|尖,突破牙关,尝试着,分辨着。
带着些酒味的绵软,侵占着他的感官,诱使着他,想要更多。
妖力蹭的冒出,不断跳跃,一会窜的很高,一会又猛地落下,最后忽地将灯光熄灭。
妖力便成了唯一光亮来源。
这光亮却并不安分,攀附在细白手腕上,想要往上延伸,却被一只手拦截,手代替了妖力紧紧握着,带着,来到自己胸膛的位置。
是比雷声还要响的心跳。
“嗯……”
像是受不住漏出的声音,半阖着的眼眸带着水汽,眼角逐渐湿润。
鞋袜愈加下滑,将掉未掉勾在足尖,带着些微的颤抖。
“困……”
漏出来的声音听不清晰,被掌控的人本就困倦,又因为缺氧就要闭上双眼。
外面仍下着雨,淅淅沥沥,说不出的黏腻,而屋内的人终于闭眼,彻底陷入睡眠之中。
“大小姐?可还去另一个儿郎那?”
是侍从的询问。
清醒的人将人放开,他指尖擦过嘴角,将透明水渍抹去,他抵着熟睡人的额头,呼吸缓缓平复。
“滚。”
隐忍的声音带着威压,让门口的侍从一下瑟缩,她眼眸闪过恐惧,身体快过脑子急匆匆离开。
而屋内的,半开着衣襟的人背后,本该重重叠叠的阵法被尽数挣开,一道道挣脱阵法的血痕印刻在脊背。
原来方才炸开的是阵法。
他抚在心口,心跳仍没能平静。
他看向软在臂弯中的人,抬手擦过她眼角沁出的眼泪。
他失控了,在她不清醒的撩拨下,失控了。
他眸色便暗了暗,只觉得胸膛再度汹涌出情绪,捏紧了他的心脏,控制它的跳动。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绪,他在他的记忆里仔细搜寻也无法找到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岑谣谣今夜还要去跟别人做这样的事,那他便会将那人彻底撕碎。
臂弯中的脑袋蹭了蹭,他闭了闭眼。
将人妥帖安置在床上,并布下数十道术法。
在他身上不下束缚术法的人修为不低,他对抗到现在才将将挣脱,却仍留下伤痕。
还有外面那些侍从,宾客,包括那对父母,都是筑基修士。
这里不一般。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套崭新衣袍穿上,又定定地看了眼在床上的人才倏地离开原地。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她彻底沉浸在梦乡里。
——
是梦。
岑谣谣看着眼前没有着红绸的偌大府邸一下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做梦。
这是她刚才拜堂的府邸,她走进来的时候是没有匾额的,如今却有偌大一个秦字,秦府。
她恍然想起之前混乱交谈中提及的五大姓氏,和那对“父母”口中的我们秦家。
秦家。
她也终于想起了五大姓氏是什么,民间向来与修仙界互不干扰,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修仙不入世,入世不修仙。
便是要尝尽人间百态的书院弟子,在入世之前也得自封修为,不能扰乱民间气运。
可在一百年前,却有一事震惊了修仙界。
是一裴姓修士,以人身坠入魔道,屠戮了五大姓氏所有人,天道降下天罚,而他再无踪迹。
其中便曾传出他曾入赘秦家。
此刻的秦府应正是鼎盛时期,门前两座石头狮擦的噌亮,往来皆是仆从。
却好像看不到她一样穿过了她。
她于是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裴郎,我都说了多少遍,这一步应该下这里!”
是笑得分外肆意的女子,正叉着腰指挥面无表情的男子下棋。
她笑得开心,仿佛没有半分烦心事,而端坐着的男子缓缓抬头,在与人对上视线时面上表情柔和了三分。
“嗯,都听你的。”
而另一边,有一身影不断在雨夜流窜在各处,雨淅淅沥沥地下,却被淡淡的红光阻拦。
程七扫视着各处,以期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处湖心亭被层层幕帘所遮掩,亭前是一香火盆子,上方的香早就被雨水熄灭,里面空无一人,倒是有些残存的灵力。
他闪身而入,将残存的灵力捏在指尖。
是姜白。
他脑海中缓缓浮现这两字,如若姜白在此,那么岑逸也将在此。
他沉了眸色,余光中却恍然出现一枚棋子?
他弯腰拿起,是一颗已经陈旧的白子,他正要仔细查探,却在抬眸的瞬间——
眼前场景全然变样。
另一边床上的岑谣谣猛地惊醒,将她唤醒的是手腕上的热度,烫得惊人。
她轻呼一声,抬起手去看,热度来源是那只木手镯,上面的谣字忽明忽暗,像是在提示什么。
“砰砰,砰砰砰——”
外面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她晃了晃头疼的大脑,发觉这里是喜房,好像是程七的房间。
又是一阵眩晕,她拍了拍脑袋,完了喝断片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岑谣谣,你在不在?”
外面的声音也急切起来,听着是顾修言。
说起来程七去了哪里?
她摸了摸莫名酥酥麻麻的嘴唇,兀自起身,头上朱钗散落地差不多了,她索性全都拆掉,随意扯了一细带将头发挽起。
“来了。”
她打开门,是一面焦急的顾修言,他正举着自己手腕:“阿盈不见了。”
只见那手腕上木镯上的盈字同样忽明忽暗着。
“那束缚阵法实在难挣脱,我挣扎了一晚上才将将挣开,挣开之后我本想先去跟阿盈汇合,却找遍了这个地方都没将人找到,紧接着手镯就热了起来。”
岑谣谣也举起了手腕:“如果这么说,那程七应该也不见了,手镯作为将队友捆绑的法器正在警示我们。”
“那现在怎么办?”
想起了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总觉得这里发生的事该是有迹可循的。
“先去找找线索。”
她率先迈步,这宅子果然跟梦里的一样,说明这里就是秦府。
她按照梦里房子的布局往书房走去,顾修言跟在身后。
程七是金丹期修为,她不是很担心,倒是顾修言,感觉马上就要跳起来了。
她不免唏嘘:“所以你是真的喜欢岑乐盈。”
这话一出,顾修言神色顿时一怔,他语气顿时不自然起来:“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
多经典的发言啊。
岑谣谣一时无语:“那你可越界了,就算是兄妹,也有界限,别人传出了你们两的事,就说明你已经越界了。”
身后人语气迟疑着:“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想要跟我退婚的?”
她闭了闭眼,话题是自己开启的,她能怪谁?
“不是。”她转过身,“我是不喜欢你了,我有了喜欢的人,所以要跟你退婚。”
她推开书房的门,开始找线索。
她的梦里是一对正在下棋的男女,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她能想到有棋盘的地方就是书房。
顾修言神色缓缓沉了下去,他看了看那方在找线索的岑谣谣,又想起了此前的许多场景。
那些岑谣谣围着他转的场景。
“你站那干什么?”
他回神,将杂念抛在脑后,也开始找线索。
这些事,总归是出去才好细说。
可是书房没有棋盘,岑谣谣几乎要将这里翻了个翻也没找到,不过倒是找出了本类似日记的存在。
日记的主人名秦药,应是那位秦家大小姐。
她梦中的女子。
她现在估摸着也占据这秦药的身份,她翻开看了看,故事线倒是大差不差,大概是她有一个少时就见过的郎君,从此就记在心里。
记了许久许久,记到梦里都是他,但她又有未婚夫,便不愿意成亲,于是父母便找来了相似的人骗她。
她便同时跟两个男人一同成亲了,这在那会还是一桩趣事。
她成亲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场骗局,但木已成舟,她大闹了一场还是抵不过偌大家族的束缚。
她只好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过着过着竟发现这找来的替身还挺有趣,什么都不会,像个木头人。
往后记载的就是二人的日久生情了。
就是有一点她很在意。
她点在一处:“看这,她的笔迹从这里开始就混乱了,说什么为什么要逼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之类的。”
顾修言认同点头:“可能是发生了什么。”
而这时门被猛地打开,是全然变了脸色的宾客,仆从,为首的是那对“父母”。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没有人可以来这里!”
这些“人”像是已经不认识他们一样,一面狰狞。
来自筑基期的威压连带着恶意浓浓地压过来,异常可怖。
“跑!”
顾修言猛地出声。
紧接着是顾修言的剑倏地出鞘,他修为筑基中期,又是能越级挑战的剑修,一时间竟真的将这些人挡在门口。
岑谣谣已经来到窗户的地方,她用灵力将窗户击碎,并火速画出图案融入清音铃中。
做完这一切,她面色顿时一白,她出声:“闭耳。”
顾修言听言引出灵力覆盖住双耳,而岑谣谣则猛地摇晃清音铃。
这一次的铃声全然不同,带着嗡鸣与凌厉,倾泻出来的灵力如同一道道匕首,看似有形实则无形。
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些人而去,迅速进到每个人耳朵,无孔不入。
他们神情顿时茫然,眼中找不到焦点。
“快走!”
她翻窗而出,出来才发觉,外面场景已经大变样,原本装点婚礼的红绸尽数消失,墨绿的植被也变得枯萎,像是荒废了很多年。
可能这才是这里本来的模样。
说起来怎么不见姜白和岑逸?
身后顾修言也跟着翻了出来,他顾不得观察直接御剑:“上来!”
岑谣谣踩上剑,剑飞至半空,能看见整个秦府,她眼眸覆盖上灵力一寸一寸地扫过。
突然,一熟悉的灵力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姜白的。
她指过去:“去那边看看。”
顾修言依言前往,随着距离的拉进,她愈加觉得这灵力熟悉,跟从第一层离开时一样。
果不其然,方一触碰上那灵力便再度浮现一行字。
“小谣谣,想到你可能出不来,在下便觉得不行,干脆给你留个提示吧~可以试着去接触突然出现的棋子哦。”
她:……
到底是谁允许他喊“小谣谣”的!真的很恶心啊喂!
这灵力之下正好有一枚棋子,身后再度传来了声音,是那些“人”追过来了。
她心一横,捡起了棋子,下一秒眼前情景逐渐变了模样,而她也失去了意识。
——
“大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是带着哭腔的声音,她迷茫睁眼,发觉她正躺在床上,而周围陈列看着像是之前跟程七的那间喜房。
眼前是没见过的侍女,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她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变了,一身素净白衣,裙摆带着零星血迹。
她视线在血迹上停留了一会:“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被别的世家喊去,回来便这样了。”一男子端着药走进来,面相普通,只眼尾微扬,眼眸黑沉,在这张脸上好看的突出。
他把药放在旁边,露出了手腕上的木镯,木镯上刻着谣。
她恍然明白他是程七。
“小姐还需休息,你先下去吧。”
那侍女应:“是姑爷。”
姑爷?
等侍女走得看不见身影,程七才布下隔音术法。
他定定地看着岑谣谣,没有说话。
毕竟之前岑谣谣信誓旦旦说认出了他,他们还……
不曾想:“程七?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姓裴吗?”
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他神色一怔,凝神去看,发觉她眼眸清澈不似假的。
是忘记了,还是在骗他。
他状若无意:“姑娘可还记得那晚发生的事?”
“那晚,哪一晚?”岑谣谣分外迷茫,“喔你说昨晚吗?”
她不太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断片了,我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不知为何,这话一出空气好像停滞了瞬,眼前人面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显的不悦。
气氛也奇怪起来。
她迟疑:“难,难道我欺负你了?”
总不能她直接把人强上了吧。
思及此她面色都惊恐了:“我我我,我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跟前人应,语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姑娘不必紧张,你喝醉后就睡着了,你睡着后我出来探查,摸到一枚棋子后就来了这里。”
他起身:“我现在的身份是秦府姑爷,姓裴。”
再说却已经是回答之前的问题了。
岑谣谣不懂这人怎么了,她在身上翻了翻,发现之前翻到的日记没有一起跟来。
她又看了明显不对劲的人一眼,他现在的长相应该就是他面具之下的长相,但这身形,确实像祈成酒。
她没忘了之前的顾虑:“程公子,你现在模样便是你本来模样吗?”
程七顿了顿:“嗯。”
他来到这里后面上还留着之前的术法,为了不被姜白等人怀疑,他便破了术法,展露他吃了药后的五官。
只是不曾想她忘记了。
他面色又是一沉,忘记了也好,若是认出来,本就是个麻烦。
他转过身,那些情绪已经被尽数掩盖:“我猜测这里已经是第三层,时间流速不一样,你说的是昨晚,可我来这里已有两天,姑娘喝醉与我而言是两天前的事。”
见他神色恢复正常,岑谣谣也识趣没再提。
她想到一起消失的岑乐盈:“你有看到岑乐盈吗?”
程七略一颔首:“有,她比我早来两天,身份是你表妹。除了她,还有两位闯关的人来了此处。”
“可是一瞧着十三十四岁的少年和一白衣男子?”
“正是。”
那就对了,应该是姜白和岑逸。
如果第二层第三层是靠棋子相连,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第三层的办法也是在故事中找到线索?
可这又是个什么故事呢?
她陷入沉思。
程七也坐在她身前,许是她久久没有动静,他便又起身将那碗药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紧接着又去倒茶。
从岑谣谣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倒茶的动作。
慢条斯理,茶水不会漏出半分,最后还会稍稍停顿,等茶水最后一滴落下。
这倒茶的动作……
她也莫名熟悉。
祈成酒也是这样倒茶的,像有强迫症一样,一定要不能漏一滴在桌上。
她皱了皱眉,其实程七除了长得不像,其他很多地方都很像。
如果很多地方都相似,那么有没有可能,那就是一个人。
她灵光一闪,猛地站起来,所以有没有可能,裴公子就是秦大小姐少时见过的人?
百年前那入魔的人之前就是修士,这样也可以解释几年时间为什么他长相没有变化。
他或许本就不该存在秦大小姐的人生里,但他又实实在在出现了,从而改变了她的命格。
这也可能,是他入魔的原因所在。
她的反应突然,程七见状来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很乱,我说不清,”她应,“程公子早来两天,可知这里是什么情况?”
跟前人走到她跟前,像是说了什么,可她却一下听不清了,她皱了眉头:“程七?你说什么程七?”
四周场景在缓缓褪色。
她变了神色,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小姐。”
是熟悉的声音,她倏地回头,只见原本程七坐着的位置变成了祈成酒,而祈成酒正端坐着,笑着,唤她小姐。
四周还是没有颜色,除了眼前的祈成酒,如此比对着,分外诡异。
她警惕:“你是程七还是?”
程七面色一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又变回了本来面貌,方才他要说的是,在这里会突然进入幻境之中,只要做到幻境里的要求,便能顺利出来。
但她好像没有听见,他还进入了她的幻境。
“你是程七吗?”
她又问了。
他摸了摸自己眉眼,定定地看着眼前一面警惕的人,心里逐渐了别的思量。
半刻钟后。
程七缓缓起身,上前握住她的手:“小姐在说什么?程七是谁?在下祈成酒。”
温软手掌环绕着她,说不出的熟悉,她神色一顿,将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完后又看了一遍周围。
难道这里是幻境,而祈成酒本是幻化出来的?
她仍迟疑:“这里是哪里?”
跟前人理所当然:“小姐,这里是秦府啊,是你的家啊,我是你的。”
他停顿了瞬,随后笑开:“夫君,我是你的夫君。”
话音一落,门被侍女打开,她不是一开始见到的那般焦急模样,反倒一脸促狭:“小姐,姑爷,那方的浴池已经好了。”
什么浴池?
岑谣谣一下回头看向“祈成酒”,见人神色正常,嘴角含笑,并不觉得浴池有什么不妥。
她下意识吞咽:“浴池,是我一个人的,还是……”
“自然是小姐和姑爷一起的呀。”
一,一起?
她面色一红,虽然差不多能确定这个“祈成酒”是假的,但这怎么好意思!
她当即就要拒绝,可不知怎的,话要出口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祈成酒”还走上前,牵住了她。
“带路吧。”
侍女哎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带路。
“祈成酒”牵着她往前,她的脚步就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自动往前走,她想停下或者退回都做不到。
所以,在发生变化时程七要说的就是这个?
这么致命!
眼看着距离浴池越来越近,她心下紧张,开始东张西望。
外面也是一片灰蒙蒙的黑白,其实侍女也是黑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祈成酒”有颜色。
难道是因为这是因她而生的幻境吗?
是她下意识把夫君的角色想成祈成酒吗……
“小姐,浴池到了。”侍女笑着,“小姐与姑爷好好享受。”
说着一下消失在屏风后。
她看过去,只见巨大的水池不断冒着热气,旁边若隐若现的轻纱依稀可以看见轻纱后面的烛火。
“祈成酒”放开了她,去了轻纱后面,因为靠着烛火,轻纱上的倒影清晰可见。
他正一层层脱着外衣,内衫,直到里衣。
她想要挪开视线,却有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她不能缓缓往那边挪去。
她还听见“自己”说:“夫君身材这般好,不若给我瞧瞧?”
救命她在说什么!
随着距离的靠近她面色越来越红,视线也飘忽起来。
而里面正在“脱衣服”的人动作一顿,这一停顿便又有不知名的力量驱使他继续脱下去。
他知道这是幻境,他也如同岑谣谣一般被控制着,但。
面色一片红的人到了他的跟前,似有似无的束缚逐渐消失,他抬手将人拉了过来。
他想确认,再确认一次。
“小姐想看什么?”
岑谣谣的手被按在了一片温热上,热意穿过来,比身后的浴池还要烫。
手下的肌肤硬朗着,一块一块,跟前人没穿上衣,胸膛处没好全的伤口好像还要渗血。
她好像不清醒了,竟然觉得肉都到嘴边了,干嘛不吃,反正都是幻境,对吧?
不会有人知道的,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心口的跳动宛若雷鸣,脚下却往前走着,距离逐渐拉进,她手下轻抚,从胸膛到腹|肌,移动让热度进一步升温。
“我,我不仅要看。”
她声音轻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一双抬起的眼眸再度浮上雾气。
吞咽的声音分外清晰。
在她的角度,能清楚看到站在她跟前的人喉结上下移动,像是被蛊惑,她抬手点在喉结上,跟着喉结移动。
下一秒眼前视线反转,她被抱了起来。
轻纱拂过面颊,她下意识闭眼。
有人脱去了她的绣鞋,紧接着赤裸的足尖接触到了水面,温温热热,又分外柔软。
身上的衣襟也逐渐吸上水汽变得沉重。
她竟站不到底。
她只能攀附抱着她的人,他是唯一的支点。
“祈成酒……”
她忍不住出声。
“嗯。”
祈成酒将人稳稳抱着,他抬手将人被浸湿的头发挪开,怀里的人似有察觉,稍稍抬眸。
带着些微的红。
让他控制不住地手下力道一紧,将盈盈一握的细腰彻底掌控,贴近,密不可分。
他终于确认了,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是什么。
是占有,不知从何而起的占有。
他眸色一暗,按在她的后颈就要贴上去,怀里的人却一下撤后,站不到底的人险些浸在水里。
他一下将人提起来,那双微红的眼眸好像更红了,带着水汽这样看着他。
“你……”
她似有迟疑。
为什么要迟疑?分明是你先主动,此前亦是你先靠近。
虽然你忘了。
思及此莫大的情绪从心底扬起,几乎要将他全部的思绪占据,她是忘了,还是不愿记得,还是这一切本就是假的。
他落在后颈的手一下用力。
“呜——”
呜咽从唇齿间漏出,带着惊呼和猛烈跳动的心动,浴池热气上涌,而舌|尖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横扫着一切。
柔软和湿润的碰撞带着不能忽视的声音。
岑谣谣一会睁眼一会闭眼,只觉得这个幻境是不是太真实了些,竟让她险些沉浸。
她指尖微缩,带着颤抖,落在人肩头,要将人推开些,却无济于事。
她想要呼吸,可呼吸已经被尽数掠夺,他的鼻尖不断蹭过她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要确认什么?
他一个幻境,要确认什么呢?还是说这由她而生的幻境,是想让她确认什么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大脑一阵阵发晕。
不行,呼吸不过来了!
她猛地用力一拍,而抱着她的人终于将她放开。
她不断汲取着新鲜空气。
却听见他说:“小姐在想什么?”
她喉头一滚,一片雾气中依稀可以看见祈成酒,他的头发已经浸湿,那双黑沉的眼眸却宛若实质。
身上若有若无的控制已经不见了,周围逐渐有了颜色,抱着她的人神色一顿,随后一个翻身将她拎起来,放在一旁。
他要走。
他作为幻境要消失了。
她在想什么?好问题。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大概是疯了,竟然幻想出了一个祈成酒,还做了这样的事。
她暗自懊恼,没有发现离开的人在听见这一句时脚步一顿,似要回头,却没有回头。
周围的颜色缓缓回归,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真的在浴池,她知道这就是一个幻境,也不会有人回答她。
祈成酒。
刚才的场景再度浮现脑海,她马上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不干净的甩出脑袋,这时轻纱之外好似有人影。
“是谁?”
“我?*?,程七。”
她摸了摸微麻的唇瓣,摸完之后又一下回神。
别想了!岑谣谣你是一个坐怀不乱的人,怎么能为美色所诱惑!
“先别进来。”她声音微哑。
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程七停住脚步,并背过身去,他缓缓闭眼,等待心跳的平复。
在岑谣谣身上已经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连带着他,好像看清了自己,又好像没有。
有什么东西在失去掌控,他无法克制的掌控。
有侍女走过来,手里拿着干净衣服。
岑谣谣拿过衣服换上,她用毛巾绞着头发,脑中还在不断盘桓刚才的场景。
眼前的浴池逐渐变得不能直视,尤其她脚下还有一圈水渍。
真的不能再想了。
她默念三回核心价值观后,只觉得六根终于清净了,她长舒一口气,将要离开,一个余光时看见了换下的衣裙,裙摆一圈血迹。
她想了想又将衣裙拿起来。
她走向程七,声音已经和缓:“你方才要说什么?”
程七仍是背着她的:“姑娘,在下方才要说的便是在此处可能会无缘无故进入幻境,幻境中大多是秦家亲身经历过的事,想来姑娘已经经历过了。”
岑谣谣动作一顿:“那你可有获得什么信息?”
余光中瞥见来人已经穿好衣服,程七才转过身:“有,我的身份是大小姐夫君裴郎,如今是成婚的第三年,而你来之前我才经历了一次幻境,是两年前你与未婚夫和离。”
“那你同一天进门的未婚夫?”
“嗯。”
那就是顾修言的角色。
她定了定神,心跳恢复平静之后大脑一阵阵地晕乎,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心跳太快消耗太多,她开始困了。
“顾修言跟我一起来的,如果岑乐盈在这里,那么他应该也在。可查探一番,还有这衣裙。”
她晃了晃头,将裙摆处的一圈血迹展露。
“你可知道这我来之前,这秦大小姐去了何处?”
回答她的却不是程七,而是旁边的侍女。
“小姐莫不是忘了?”
她面上带着担忧:“如今江公子对我们虎视眈眈,您是去了其余四姓求援,您带去的人没能跟着回来,而您也晕倒在府门。”
这……
啊?
她还要再想,却愈发困倦:“好困。”
程七接住了她,旁边是侍女的声音:“小姐旧伤未愈,自是要休息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是因为秦药旧伤未愈,所以“她”要休息。
有人接住了她,她半阖着的眼眸缓缓闭上,手拂过了一缕发丝,带着些水汽的湿润,好像是程七?
——
另一边,夜幕逐渐降临后,一道身影划过半空。在圆盘一样的月亮下留下一缕残影。
是趁着夜色,前来探查的顾修言。
他带着满腹疑问敲响了岑乐盈房门,门从内打开:“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他迈入房中,“快与我说说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岑乐盈紧张了许多天的心绪终于放下来,她将怎么到这里,在这里是如何不断陷入幻境的事情一一说来。
“还有一件事就是,在这里无论修为怎么样,都不能做违背‘本人’情况的事,比如我是秦药的表妹,我不会武,那我便不能跟人打架,但如果周围没人时,灵力又能使用。”
顾修言叹了一口气:“此事我也有发觉,我如今住的地方距离你们不远,江家其余人今日寻我说拿下秦家的事寻了五六回,我都不能拒绝。”
“你说岑谣谣也来了?”岑乐盈想了想,“那我明天得过去跟她说一些信息,我这几天进入幻境的信息。”
——
又是梦。
因为梦到过一次,这一次岑谣谣都熟练了不少,她观察着周围。
偌大的四根柱子环绕在四周,中间是用石头垒起类似祭坛的东西。
而柱子刻意隔开了两边,又锁链叮铃作响。
“不要!求求你们了,放过裴郎吧,求你们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凄厉,不断重复着,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痛苦的事。
她听得皱眉,遵循声音而去,去之后才发觉一女子正被捆在柱子上,重重的锁链落在她脚下。
是秦家大小姐。
而她对面,是被绑在空中的裴郎。
四肢皆被隔开了口子,有血液汩汩涌出,他却是笑着的。
他还说:“不要哭,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
“姐姐?”
岑谣谣缓缓转醒,方才梦里的画面迟迟没能散开,不断盘桓在她脑海。
“大小姐,表小姐来看你了。”
是侍女。
她迷蒙着睁眼,眼前正是岑乐盈,她一下清醒猛地坐起身。
就要撞到床沿,一直手挡在她额头避免了撞击,她抬头一看,是程七。
“谢谢啊。”
她挪开距离,看看岑乐盈,又看看旁边的侍女,她摆摆手:“你先退下。”
侍女退出门。
人走后岑乐盈立时布下隔音术法,见人躺在床上,面色也不太好,本想关心一下,话到嘴边又变了模样。
“你这样别是要提前死了。”
话出口后她神色一顿,不太自在挪开视线:“我来是要你说些事情的。”
岑谣谣全然不在意:“你说你说,我等着呢。”
岑乐盈咳了咳,神色愈加不自在:“我应该是最先来这里的,我经历的幻境最多,其中有一则重要信息,这裴郎应该是修士,只是自封了修为。”
她看了程七一眼:“这位公子不知是否进过类似幻境。但从‘表妹’的视角,这位表姐夫是隐藏的仙人,却给家里带来了祸端。
“如果不是他,表姐不会与未婚夫离心,也不会和离,未婚夫也不会东山再起,带着江家与秦家决裂。而且。”
她略一停顿:“其余四姓好像也知道了这一点,若要求援,便要交出裴郎。”
这话一出,岑谣谣脑海中的故事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了起来。
裴郎,是一个多余的人。
少时秦药见过修士时候的他,一见倾心,从此不能忘怀,也因此跟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离心,后成亲时秦家阴差阳错将入世自封修为的裴郎找来,二人在相处中相爱。
而秦药也与未婚夫正式和离。
其实剧情挺离谱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无故进入别人命格里,引起的一切变化都将无法预料,他们注定是一对怨侣。
所以裴郎入魔了。
好唏嘘啊。
岑乐盈也大致补足了前因后果,她琢磨着:“就是不知道后面会如何。”
她好像还没有把百年前那个入魔的修士跟现在的裴郎联系在一起。
还有那个梦,那些场景无缘无故出现在她的梦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让她有些不安。
她看看程七,又看看岑乐盈,叹了一口气:“他们的故事大抵是理清了,就是我们该怎么离开呢?”
岑乐盈听言跟着叹了一口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们走,但怎么离开,却毫无头绪。”
岑谣谣于是看向程七,程七正定定地看着她:“可能要等。”
话音一落,门外传来分外焦急的声响。
“小姐!小姐不好了!四大姓留下的人突然带进了很多人,好似要将府邸围起来!”
“小姐不好了!江家也打了进来,为首的,为首的正是前姑爷!”
第24章
岑谣谣看向程七:“好家伙,说来就来?”
外面的声音愈加嘈杂,她只好翻身下床,拿过一旁的外衣一个响指用灵力给自己套上。
身上还是乏力。
“奇了怪了,我怎么这么累。”
她没多想,只以为是秦药受伤,所以她“该”累。
“走,我们先出去看看。”
外面已经彻底乱作一团,慌乱的仆从胡乱逃窜,是穿着相似衣服拿着刀剑的人在追。
她看过去,只见那人胸前龙飞凤舞绣着一个江字。
那人也瞧见了她,他一个起落,一柄飞剑直直对着她。
身旁的程七上前半步,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挡在了她跟前。
嗯?这程七什么时候这么保护她了?
难道是角色也影响了他?
“大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那人的剑没有一点退缩,意思不言而喻。
她看向周围:“行,我跟你们走,但秦家人是无辜的,你放过他们。”
他稍稍抬手,追捕仆从的人立时停手。
“请。”他让出一条路,他的人也围了上来,分布在她左右。
她迈步走去,程七和岑乐盈跟在她身后,那些人也围在她身侧,搞得她莫名觉得紧张。
而且四周刚才还是嘈杂的,走了一会后竟逐渐安静下来,带着一股剑弩弓张的平静感。
前方视野也逐渐开阔,是一片偌大空地,有两拨人一人占据一边,没有交流,只在等待。
她眼眸微眯,这两方领头的人……
啊?是顾修言和姜白?喔还有岑逸站在姜白背后。
她走过去,看着眼前场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看熟人装逼的尴尬感。
她咳了咳:“二位,早啊。”
顾修言:……
倒是姜白神色自如,没有一点异样:“秦大小姐,此前与你商量的事你可想好了?我奉命前来,在秦家做客多时了,小姐不仅不管我,还跑出去找其余人,可真教在下寒心呐。”
不得不说,他这个调调演这个完全不不出戏,真的。
岑谣谣嘴角抽了抽,大概明白了,顾修言估计就是江家那个前姑爷,姜白代表的估计就是其余四姓的代表人。
然后两方势力把“她”架这,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那方的顾修言身旁一人跳出来:“秦药,此前你是如何折辱我们公子的你可还记得?如今该是我们讨回来的时候了!”
岑谣谣扶额:“这就是折辱了?我不就是不喜欢他,跟他和离了,他都把我‘父母’都杀了,还不够啊。
“你家公子好小气啊。”
“你——”那人气极,“杀你父母是因为你若喜欢别人,退婚即可,何必强娶?是你们秦家既要又要。”
这说的也是哈。
岑谣谣点头表示认可:“确实,是我‘爹娘’做得不对,但罪不至死吧?你们江家就是想吞并秦家,跻身五大姓罢了,干嘛搞这么冠冕堂皇。”
眼前着那人还要说,顾修言忍不住了,他将人拦下来。
“我要秦大小姐和秦家表小姐一起嫁过来,翌日取二妻,好解了当初心头之恨。”
他声音分外不自在,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视线都挪开了。
“你,你若不嫁,你便将你那夫郎,交给他们吧。”
岑谣谣暗自思索,她那个梦似有所指,估计当初秦药选了四大姓,然后裴郎被控制,她被桎梏,秦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想了想,决定选反方向。
“行,那就嫁吧。”
顾修言:?
空气好像停了一瞬,紧接着姜白身后的人像是变了一副面孔。
“你可想好了,你若嫁去了江家,那便是直接投奔了杀父母仇人,届时秦家江家都在那小子手中,你可甘心?
“还是说,你当真如此喜欢你那夫君,竟要为了他,不顾家仇当前!”
岑谣谣打了个哈欠,眼眸却愈加清晰了:“对,反正两边都讨不到好,干脆嫁了算了,破罐子破摔,我不管了。”
话音一落,姜白恍然笑出声:“哈哈哈,不愧是大小姐,总是这般出乎我的意料。”
他抬起手,灵力萦绕在身侧:“就是得小心了。”
说罢程七亦一下上前,挡在她跟前,暗红灵光若隐若现。
紧接着若有若无的威压笼罩在心头,她神色一动,与岑乐盈对上视线,岑乐盈已经握紧自己的剑。
是元婴威压。
心头才浮起这念头,周围场景便开始消融,像被打碎的玻璃,一寸寸裂开,消逝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断裂的墙壁,坏了一半的院子,全部枯萎的植被。
而那些侍从,无论江家的还是四大姓,都化作烟尘消失,烟尘是黑色的。
是魔气。
这些魔气聚集在一处,缓缓将一个通体黑袍的人显现,他披散着头发,双颊凹陷,几乎瘦脱相了。
因为太瘦,他眼眸几乎要突出来,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岑谣谣。
“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喑哑,“你为什么会选嫁给江家,为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魔气猛地扬起,直冲岑谣谣而来,程七米神色一变,手一划,九枚骨刺凭空出现。
暗红灵光环绕在四周,与这道魔气僵持着。
而岑谣谣也终于把人认了出来,那是裴郎,面目全非的裴郎。
她拿下腰间清音铃。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裴郎再度引出一道魔气汹涌而来,只一瞬便将程七的暗红灵光击碎,九枚骨刺四散,扎在各处。
他闷哼一声,手一挥骨刺再度回归,他还要再战。
岑谣谣却先走了出去。
魔气将她环绕并猛地一拉,她足尖离地,视线所及猛地变换。
暗红灵光缠在她的脚踝,她于是回头想要解释一二,却见程七已经飞身而来,他眉眼压着,戾气陡然横生。
这模样,也像某个人,像他没有理智的时候。
许是程七锲而不舍,裴郎便又引出一道魔气将他一同束缚了。
岑谣谣叹了一口气,算了,一起就一起吧,她指尖捏出一道灵力往岑乐盈而去。
远处的岑乐盈神色一凝,不着痕迹地看了岑逸二人一眼,手一翻将岑谣谣留下的灵力纳入掌心。
她拉着顾修言往另一边而去。
姜白神色一动,也带着岑逸往别处走去:“走吧,人已经被引开,我们该找出口了。”
而同一时间,岑乐盈翻开掌心,只见灵力缓缓凝成一句话。
“东南角有楼梯,我刚才看见了,人我先引开,你们去下一层。”
灵力完成了使命便消散在空中,她抬眸与顾修言对上视线,二人略一颔首,闪身进入一处残壁遮掩了身形,脚步往东南角的方向而去。
岑谣谣二人不知被带到一处不见光的地方,魔气肆虐在各个角落,却小心避开了中心的位置。
那里是一口半开的棺材。
她看过去,正是梦里曾出现过的秦药。
她晃了晃头,感觉自己还是好累,奇怪,这不是都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吗,怎么还这么累。
裴郎已经收回魔气,只半靠在那棺材边缘。
“你还没说你的答案。”
她能感觉到这裴郎在意的只是跟秦药相关的事,比如一定要她回答的问题,那就必要让其他人也耗在这,不如她先将人引开。
倒是程七跟过来实在出乎意料,此刻他正站在她跟前,骨刺若有若无环绕在二人周围。
她抬眸摸了摸,跟前人立时回头,她狐疑:“怎么了?”
他喉头一滚:“没什么。”
“喔。”她继续摸了一把骨刺,还挺神奇,因为是温热的,而且这枚骨刺被她摸了之后还就安安分分躺在她手心了。
像是活的。
她索性捏在手里,回答了裴郎的问题:“我选江家是因为我知道,即便去了其余四姓也没什么好下场,秦家已经是必死的局,与其这样我不若嫁去江家。
“我会在大婚之日刺杀,若是成功,我便顺势收拢江家人重振秦家,若是失败,我索性同归于尽,也是报了家仇。”
她神色分外无所谓:“无论哪一种,都好过将命运交在别人手中。”
“刺杀,”裴郎神色逐渐迷茫,“竟还有这种解法。”
他稍稍起身,瘦成皮包骨的手划过棺内人的面颊:“若你当年也这般选就好了。”
棺材里的人没有动静,他眸色一暗,稍稍侧过头,余光看向岑谣谣。
岑谣谣连忙抬手:“打住打住,我会这么选是因为我不是局中人,我只是短暂经历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才能这么理智,而秦药会这么选,我想是因为她想你活着。”
选了江家,那么裴郎定然活不成。
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困。
她眼前一阵迷蒙,身形晃了瞬,有人正将她扶住。
她抬眸,是程七正看着她,一双黑沉的眼眸透着担忧。
他真的,很像某人。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眉眼压着,妖力倾斜而出,接触到魔气时竟有不断侵蚀的倾向。
她后知后觉自己这么困,或许不是因为幻境,而是,遭了暗算,彻底昏过去之前她捏紧了手里的骨刺。
幸好程七跟过来了,不然就翻车了。
她歪倒在程七怀里,那一瞬,妖力又猛地蹭大。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裴郎缓缓起身,摆了摆衣袖:“我自愿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了合适的容器,不若你们以为为什么只有你们进入了幻境?
他倾身而来,瘦弱的面颊上尽是癫狂,魔气萦绕在他指尖,闪着令人不安的寒光。
“自然是因为她,与我的药儿魂魄有七成契合。”
带着魔气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岑谣谣,却有三枚骨刺停滞在她身前,环绕着,缓缓缔结一道图案。
控制骨刺的人缓缓抬眸:“你,想都不要想。”
第25章
裴郎跟着抬眸,面上的势在必得被惊愕代替:“妖兽……孟极?”
他倏地退后,停滞在空中,无处不在的魔气好似停滞了瞬。
“不对,你分明是人族身体,为何会孟极妖法?”
妖族避世已经三百年,整个妖族至今几乎完全消失在人前,因此也少有人知晓,孟极妖法,血脉相承,乃妖族中妖法最盛。
他眯了眯眼:“你还遮掩了面容。”
程七看向裴郎,眼中闪过一缕妖力,裴郎眼眸变得迷茫,与此同时,程七的眼睛猛地刺痛,左眼立时充血。
用惑术控制元婴修为,还是太牵强了。
他只来得及问一句:“出口在哪。”
被惑术控制的裴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向棺材:“在下面。”
程七眸色一凝,当即倾身而去,而那方的裴郎立时清醒,一个闪身他来到程七跟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带着魔气的手掌朝着程七而来,程七立时召来骨刺与之抵挡,确实不敌。
他被劲力带着飞了出去,落地之时他只来得及将怀里的人护住。
“你既是妖兽,便该不通情感,你为何护着她?你既遮掩了面容,便是不想暴露身份,又为何在此时如此拼命!”
程七咳了咳,骨刺再度环绕在身前,挡下了裴郎紧随而来的攻击。
他站起身,紧了紧怀的人,是了,他为何要护住她。可想护就护了,世间万物,本就不是事事有缘由。
至于身份是否会暴露,已然顾不得了。
骨刺环绕在他身侧,他指尖变换着,妖力环绕着,图案缓缓成型。
裴郎正在靠近,他身后有滔天魔气宛实质,而他所有妖力都在这图案中。
魔气轰然打在他脊背,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而图案也按在岑谣谣身上,连带着旁边一根骨刺,融入了岑谣谣体内。
“你干了什么!”
程七摸开嘴角血液,晕开一片红色,他坐在地上,将岑谣谣抱在怀里,若有若无的妖力环绕在她身上。
他笑开,眉眼却全是戾气:“不过是将我的妖丹,放在了她体内。”
“你疯了,你没了妖丹拿什么跟我打?”裴郎失声而出,一道魔气抵在程七脖颈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因为九层塔,禁杀生。”
空气停滞了一瞬,二人对峙着,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眸却透出相似的目光。
是执拗,如出一辙的执拗。
裴郎率先挪开视线,他不甘心地又看了岑谣谣一眼,此时等不到,下一次,不知何年何月。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棺材处:“我输了,你将内丹给了她,她便算不上人族,无法成为容器了。”
他手一扬,棺材之下透出一层魔气,魔气缓缓缔结出一道门。
“你们走吧,九层塔有一不成文规定,不过第五层,若有人找到第五层入口,又通过了第五层,便能直通塔顶。
“我这扇门,就是第五层的入口。你可想好了要不要进。”
程七背后一片血肉模糊,魔气滋滋作响,仍在侵蚀着,他脚步踉跄,抱着人起身,往那门走去。
自然是要去的。
他咳了咳,血腥味上涌,他强行压下,若能直接通过第五层,便能比岑逸早一步到塔顶。
届时可埋伏在侧。
他迈步而入,就要通过这道门时——
“我在这等你,你这般喜欢她,迟早有一天,会如我一样入魔,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他身形一顿,喜欢?
原来那些不知名的情绪,强烈的占有欲望,叫喜欢。
他终于有了答案。
——第五层——
斑驳的街道,薄薄一层积雪融化了一部分,是藏不住的脏污,垃圾堆在各处,一会随风飘在半空,一会落了地,又被风吹走。
月光挂在上空,投射淡淡月华落在雪上,将周围的破败照得更为清晰。
岑谣谣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醒来,她看着周遭环境分外迷茫。
裴郎呢?程七呢?她怎么就到这了?
她环顾自己,只见自己的衣服已经变回去,不是秦药的衣服了。那应该是离开了第三层,怎么离开的呢?
她正想着,忽地瞥见手腕边缘一圈血迹,已经凝固暗淡了,她又看了看自己别的地方,只见腰间和裤子的地方都有斑驳血迹。
她没有受伤,那这血迹应是别人的,至于是谁的,不言而喻了。
她心里不安,一边走一边内视,那若有若无的疲惫已经尽数消失,不仅如此,甚至修为都松动了些。
丹田的位置还莫名出现了一小截骨头,闪着淡淡红光,不断散发着暖意,让她常年被寒毒侵蚀的经脉都恢复了些活力。
这骨头和这红光都很眼熟。
她将清音铃拿在手心,心下却越来越沉,程七为了带着她离开第三层,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而现在他又在哪里。
这时一点冷意点在她额头,她皱了皱眉抬头,只见鹅毛一样的雪缓缓落下,触碰到她皮肤时是丝丝凉意。
“吃的,再捡一些吃的……”
苍老,微弱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转头看去,是一拾荒老人。
他头发已经发白,许是久了不曾清理,看着灰蒙蒙的,如此雪天,他却穿得单薄,一双破洞布鞋甚至能看到露出来的脚指头。
冻得紫红。
他一边哈气给自己取暖,一边翻找着垃圾,嘴里还在喃喃那句吃的。
她不忍,打了一个响指变出包子走过去:“老人家客人是饿了?”
那老者瞧见吃的,立时感激涕零:“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他从怀里拿出一草编的兔子:“愿姑娘笑容常开,事事顺心。”
岑谣谣拿过兔子,虽然是草编的,但是很精致小巧,应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妥帖收好:“多谢老人家。”
那老者诺诺点头,随后将包子捂在怀里,迈着比方才轻快不少的步伐离开:“这下阿九不用挨饿了,太好了……”
这声呢喃正好被岑谣谣听见。
阿酒?
她心里一动,跟上了老者的步伐。
老者没发现她跟着,只步伐急切绕了好几个路口来到一茅草屋:“阿九,阿九……”
她看过去,只见茅草屋也不知落在这多少年,东一个破口西一个破口,全然不挡风,紧接着破旧的门被打开,走出一同样穿着单薄的孩子。
看不清晰模样,看身形约莫七岁。
“老头。”
这不是很有礼貌的称呼,但老者好似已经习惯了,他捂着包子揽着人进屋:“你出来做什么,天气这样冷……”
原来此阿九并非彼阿酒。
岑谣谣摩擦着手里草编的兔子,又看了看这茅草屋,引着灵力将那些破口修好,便准备离开。
不曾想迈步走了两步,那茅草屋的门又被掀开,露出一张沾了脏污的小脸,警惕地看着四周,方向正是岑谣谣用灵力修补的几个地方。
她缓缓停下,难道他还能感受灵力流动不成?
她这才将人仔细端详,这孩子……若是面上没有脏污,该是个生得很好的,而且还很熟悉。
她稍作思量便从暗处走出。
方一现身,那小孩便立时冷眼看过来:“你是何人。”
这眼神看得岑谣谣浑身一凛,这不像人的眼神,像动物,蛰伏着的幼兽。
里面老者似有所感,将门打开了些,瞧见是岑谣谣时他当即笑开:“原是姑娘你,若是不嫌弃不若进来坐坐,外面怪冷的。”
那小孩仍盯着她,眼神绝对说不上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