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跟着笑开:“那便麻烦了。”
她迈步走进,那小孩始终盯着她,甚至随着她的靠近,身体都紧绷起来。
那老者将人扯到身后:“我这孩子戒备心强,姑娘别介意。”
“不会不会,”屋内没有凳子,只铺着稻草在地上,她靠着火随意坐下,“我只是迷路了,取会暖一会就离开。”
她招呼那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应答。
空气莫名尴尬起来,老者带着歉意:“抱歉啊姑娘,他叫阿九,平时不爱说话。”
“没事,”她自然接话,“老人家,你孙儿多大年纪了?瞧着应有七岁了吧?”
老者笑笑:“其实阿九不是我的孩子,我一生孤苦不曾娶妻,他是我雪天在山里捡来的孩子。”
他比划着高度:“那会他才这么大,三岁了连话都不会说,被一对豹子养着,几乎没有人的模样,我带回来教了好些年才好些。”
说到小九,他面上的笑怎么也受不住:“他虽然不爱说话,却很听话的,从来不给我惹麻烦。”
包子在火上烤了一阵,老者拿下来,递给阿九,阿九接过包子就要放进口中,想了想又停下,动作生涩地掰开包子,递了一半给老者。
“老头吃。”
“好。”
老者接过包子放进嘴里,“这就叫分享,明白了吗?”
小九迷茫点头,似懂非懂。
她见状又暗暗引着灵力变出几个包子递出去:“我这还有呢。”
“诶,诶,那真是多谢了!”那老者感激着接过,“姑娘我去给你接些水来,你且等等。”
说着将包子妥帖放好,瞧着像是要储存起来。
他佝偻着背离开。
他方一离开,小九立时戒备起来,身体微微弓着,一个仿佛她一动,他就会立时扑上来的姿态。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他们?谁?
话音一落,茅草屋的门猛地被掀开,灵力汹涌而来,带着寒风将屋内的火一下熄灭。
她眯着眼看去,是几个漆黑衣袍的人,面容身形尽数被挡住。
他们一言不发就朝着小九去,岑谣谣呼吸一滞上前抵挡,却不知怎的一双手竟然变得透明。
她引出的灵力也没法打在实处,她回头看去,只见自己才坐过的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连带着她用灵力缔结的那些包子都一同消散。
第26章
这是怎么了?
她再度回头,只见小九虽然只是个孩子,却凭着反应力硬是躲过了好几个灵力攻击,直到那老者被压上来。
领头的黑衣人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你再躲一下,他就死了。”
小九听言被迫站定,又猛地被压住,如同牲口一般被踩在脚下,而那老者心口处一个清晰鞋印,如今已经昏死过去。
她心急如焚,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变得透明的手去抓一旁的武器都是直接穿透,她没有一点办法。
黑衣人好像看不见她,压着小九那人强行将灵力探入小九身体,这过程并不舒服,小九痛的浑身紧绷,额头冒出层层细汗。
那人语气却带着欣喜:“师兄,他有灵根,单一金灵根。”
那被唤作师兄的人声音也一改此前:“当真?”
“当真,我仔仔细细探查了许多遍。”
“太好了,”他一把把小九拎起,小九立时挣扎起来,他一个巴掌打在小九脸上,“安分些,你想你家老头子死吗?”
小九急促呼吸着,眼眸带着狠,四肢却实实在在安分下来。
“把那老头也带上。”
“是。”
一行人离开前还将草屋和一同毁了去,是了,一个拾荒老者和一个捡来的孩子,在这大雪天,就算消失了又有谁会记得。
小九被带着离开,距离拉远后,有若隐若现的暗红细线缠上了她的手腕。
线的另一头来自小九。
她眼眸微动,跟了上去。
来之前她做过功课,九层塔有尤其特殊的一层,第五层,弟子正常通关一般不会经过,但若找到了第五层入口进了第五层,?*?便相当于有了捷径。
因为第五层直通塔顶。
但却分外凶险,为数不多去过的弟子出来时都说不能去,因为那是个心魔缠身的地方。
心魔。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心魔,那这里会是谁的心魔不言而喻。
小九和老者被带到一处地窖,地窖周围遍布术法阵法,看着都很高深。而地窖里面分布着各种器具,她没见过,但器具上沾染着血迹,看得她分外不安。
她浑身都是透明的,这里的人包括小九老者都看不到她了。
她也不能帮上任何。
“听说这孩子是单一金灵根?”
有一人缓步走出来,他带着面具,声音也经过了处理,却能听出这话里浓浓的兴味。
抓着小九的人回话:“回先生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那被唤作先生的人撩开小九遮了面容的头发,“就是太瘦了,需要好好喂养一番,不然死了多可惜。”
他谈及生死时没有一点别的情绪,仿佛眼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不过是一个随处捡的牲口。
小九眸色一狠,当即张嘴啃了到跟前的手一口。
这一口连肉带血,血液都低落在地,他猛地甩开小九的嘴,并顺手给了一个带着灵力的巴掌。
他动作快狠准,带着明显的情绪,可面上却不显,仍是带着笑:“倒是个有血性的。”
如若不是有人抓着,小九几乎要被这巴掌打到一边去,他脸一下肿起来,不一会就变得青紫。
“来,铐上去。”
什么铐上去?光是这一巴掌,岑谣谣已经看的心慌了。
眼看着小九被拖着起来,被放在了一铁质的床上,又被铁链一圈圈绕过四肢。
她跟着走过去,紧接着就听见——
“先把他的牙拔了。”
什么?拔牙??
是字面意思的拔牙,她只能看着小九的牙被一颗一颗地,慢条斯理地,生生,被拔下来。
每拔掉一颗,小九都克制不住地低吼,想要反击,却又被铁链死死控制,脚踝手腕的地方都被磨出血痕。
她看得眼眶一红,忍了忍才将要出口的惊呼压下,她引着灵力向前,虽然知道没有用,但万一呢。
她拿下清音铃,引出音刃打在那人身上。
音刃透过了人,无济于事。
她于是收了清音铃,只用自己缓和的水属性灵力给人缓和着伤口,被拔牙的人似有所感,看向她的方向。
他看得见?还是说灵力有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用灵力缓和着,直到灵力快要用完。
那人终于停下。
他随意丢了手里的钳子:“给人喂药,若是死了,怪可惜。”
说罢看也不看径直离开。
而血肉模糊的阿九被拎了下来,放进了一空间有限的铁笼里,又蛮横地喂进一颗丹药。
有人过来:“师兄,那老头关在哪?”
他随意指了一个地方:“锁那吧。”
于是老者被锁在角落里,他还没有醒。
那人踢了踢笼子,确保铁笼上好锁之后才离开。
空气缓缓安静下来,只有地上的还未曾凝固的血液记录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岑谣谣半蹲在一旁,她用带着灵力的手穿过铁笼,想要再度为他缓和伤口。
他分明才七岁。
却被这般折磨,一张漂亮的脸全然没了原来的模样,鼻子以下一片血肉模糊。
她的手颤抖着,一个移动竟碰到了额头。
碰,碰到了?
她神色一怔,又往下摸了摸,确实是碰到了,她从储物戒中翻出伤药,给人仔细撒上。
也不是有用还是没用,但确实撒在了实处。
她喉头微涩:“程七,你还好吗?”
本以为他应是听不见的,不曾想他却缓缓挪过头,一双黑沉的眼眸准确看了过来。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程七,我是祈成酒。”
因为被拔了牙,这话说得非常含糊,但岑谣谣还是听清了。
他说他不是程七,是祈成酒。
他是祈成酒。
她浑身一僵,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将所有思绪炸成碎片,碎片又不断拼凑着,将那些线索,曾怀疑过的画面,通通连了起来。
他是祈成酒?他不是程七吗,不对,程七身上本来就有很多跟祈成酒很像的地方,分明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他是祈成酒,也是程七。
她指尖一下拿开,呼吸跟着急促了起来,她忍不住确认:“你是祈成酒?不是唤阿九吗。”
他却不愿回答了,只兀自扭过头。
尚且稚嫩的声音依然含糊着:“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不救我,就走。”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脑子乱作一团。
所以祈成酒伪装成程七来接她的任务,是为了要进九层塔,因为九层塔元婴不可入,届时他如果想对岑逸下手,必然要比在外面容易得多。
他如今暴露了身份,是因为困于心魔回到七岁时,忘了自己还是程七这回事。
她不断呼吸着去理顺,所以这一路她才会觉得程七如此熟悉,哪哪都熟悉。
她缓缓睁眼,再看向小祈成酒时眼眸逐渐复杂起来。
他骗了她,却又救她护她,很多很多次。
她别过脸。
四周安静着,眼前尚小的孩子呼吸好像都很微弱。
她闭了闭眼,再度抬手给人上药。
“一时半会说不清,我不是不想救你,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说话,我也只能碰到你。”
小祈成酒身形一顿,没再回话,而她上完药后灵力也枯竭了。
她看看一身血,又已然闭上眼的人,又看了看远处还昏迷着的老者。
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缓缓闭上眼,脑中一会是在院子里,笑着等她吃饭的祈成酒,一会是用着破坏力极强的暗红灵光,眉眼尽是戾气的程七。
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却又都护着她。
——
岑谣谣再次睁眼时,眼前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小祈成酒已经被提着出了笼子,老者也已经醒来,不住地磕头。
“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小九,他只是一个孩子……”
那方小祈成酒正被昨日拔牙的面具人提溜着,四肢被灵力死死困住。
“牙齿这就长出来了。”
他看向旁边的人:“你只给他喂了一枚回春丹?”
回春丹是为数不多修士和普通人都能用的灵丹,用作治疗外伤。
那人应:“是,怕他爆体而亡,不敢多喂。”
“嗯,”他颔首,“寻常人吃下一枚回春丹怎么也得半个月才能好全,你不仅好全了,还能长出新的牙齿,真是稀奇。”
他招手,招来一黑袍人:“去告诉你们主子,找到合适人选了,单一金灵根,又有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也只有他了。”
黑袍人身形一顿,只露出的那双眼睛看了看小祈成酒,似有深意。
“麻烦先生。”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此处,他竟是筑基修士。
这对话听得岑谣谣心里一沉,她看着周围聚集的黑衣人,心里突然浮现一个一直都忽略了的点。
他们身上的黑袍跟在岑家那些很像。
而祈成酒恰好被挖了灵根。
第27章
岑谣谣的心坠了又坠,她起身想要跟过去一探究竟,才一走开手腕上的暗红细线再度浮现。
起先她以为这暗红细线是指引,如今才发觉是束缚。
她一旦超过距离,这细线就会扯住她不让离开,看来她不能离小祈成酒太远。
她只好走回来,一个回头发现小祈成酒又被拷在昨日那铁床上。
她:!
这又是要做什么?
她走过去,只见小祈成酒上衣尽数被除去,胸膛大开。
老者磕头快磕出了残影:“放过他吧,求求各位仙人,求求了,有什么冲我来,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多少年了,但他还是个孩子……”
有一人又是一脚踢在老者胸口:“吵什么吵。”
老者又被踢晕过去。
那方本在挣扎的小祈成酒挣扎地更厉害:“你不要动他!”
面具人从旁挑挑拣拣,拿起一细细的特质弯刀:“你听话些,我就放了他。”
小祈成酒死死看着他,他胸膛起伏着,却最终没再动弹。
面具人满意:“这就对了,听话些,才能少受些苦。”
说着将刀缓缓落在肌肤上。
岑谣谣眼眸微缩,她能清晰看到肌肤碰到冰凉刀刃时起的一层鸡皮疙瘩,紧接着是血液缓缓渗出来。
随后下一刀,再一刀。
在他快要不行时,面具人便会喂下一枚回春丹,而血肉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真是稀奇了。”
他语气带着兴味,动作却比方才更狠,更快,仿佛要找到某种限度。
他竟然在试探小祈成酒恢复的底线。
耳边只有刀不断落在血肉上的声音,胸口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说不出的涩。
而小祈成酒忍着痛,额头遍布细汗,却始终没有出声,他在忍耐。
她只能不断给人擦汗:“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可怎么会没事?
亲身感受到自己被一点点开肠破肚,还反复许多次,怎么会没事?
她不忍别过脸,能做的只有传一些灵力过去。其实她心知肚明,这是祈成酒的心魔,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她改变不了过去。
但此情此景,仍有莫大的无力感环绕在心头。
她好像也跟着痛了,胸膛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久,久到一天就这样落幕,小祈成酒没了一点声音,才将将结束。
面具人擦着手上血意犹未尽:“今天先这样吧。”
他摆摆手,带着黑衣人离开。
小祈成酒甚至没被放下来,仍这样被拷在铁床上,这是一种预示,预示着这样的日子不止今天。
是看不到头的许多许多天。
她缓缓呼出憋在胸口许久的那口气,她没有看一片模糊的胸膛,只拿着手帕给人擦着脸上的血,额头的汗。
“祈成酒,这是心魔,这一切都是假的,你醒过来,就好了。”
小祈成酒缓缓挪过头,一双尚且稚嫩的眼眸看过来,带着木然:“假的?如果是假的,我为什么这么疼。”
她喉头滚了又滚,竟不知要回答什么。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一刻钟之后,小祈成酒仍带着稚嫩的声音露出几分迷茫:“是我错了吗?老头说人如果犯了错,就会受到惩罚,我是犯了什么错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倏地落下。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
翌日,老者再次醒来,他被关着,也没有食物,今晨眼眸都浑浊了,却仍在祈求着。
一夜的时候小祈成酒再度恢复,他面色苍白,声音没有情绪:“老头,不要求他们。”
面具人从暗处走来,虽然遮挡了面容,但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神清气爽。
“不错,今天精神头还挺好。”
他再度拿起了刀。
小祈成酒神色漠然:“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老头要活下来。”
面具人轻笑出声,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去给老头找点吃的,要好的。”
落在队伍的黑衣人应声离开,回来时手里拿了一精致适合放在老者跟前,老者忍着泪,看了看被桎梏的人,打开了食盒。
非常精致的四菜一汤。
他抖着手拿起筷子。
他这一辈子极少吃这样精致的饭菜,从前总觉得这样精致的菜一定好吃极了,如今入口才知道,不好吃,非常不好吃。
眼泪不断划过他满是沟壑的脸庞。
因为太咸了。
见人吃了东西,小祈成酒才转过脸,面具人歪着头想了想:“要不今天玩点别的吧?我都给你家老头吃的了,你可一定要听话啊。”
小祈成酒被放了下来,四肢因为铁链捆绑露出道道血痕。
面具人打了个响指,一头狮子从一处角落被放出来,他又打了个响指,一道铁门从天而降,正将小祈成酒和狮子一同锁在里面。
“你打赢它,明天你家老头就还有饭吃,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岑谣谣走过去,她透明的身躯穿透了铁门。
“祈成酒!”
小祈成酒黑沉的眼眸缓缓挪过来,再度准确捕捉到她的位置,只一眼便转过头,他率先朝着狮子弹射而去——
她呼吸一滞,只能在一声兽吼中看到狮子长大血口,几乎要将整个小祈成酒直接生吞下去。
而小祈成酒紧紧盯着那狮子,一双眼眸闪过一缕红光,狮子的动作竟停滞了一瞬。
她看见了。
面具人也看见了,他当即站起身。
而小祈成酒一个转身,凭借身体素质生生在空中转弯,落地时一个横踢扫在狮子后腿。
狮子嘶吼出声,像是痛极,它翻身就要将小祈成酒压在身下,小祈成酒动作极快,一个起跃与狮子的动作将将错过,此刻他们再度正面相迎。
他的眼眸中再度闪过一丝红光,而狮子再度停滞了身形。
面具人倏地上前:“停!”
他露出的那双眼眸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我想我可以知道你是个什么了,我有猜测了……”
他的兴奋太过明显,看得岑谣谣心里一慌。
铁门缓缓上移,一个响指狮子被灵力强行捆着退回了角落。
他走向前,小祈成酒缓缓转过身,他弓着身体,压着眉眼,宛若某种凶兽。
他身形一顿,恍然笑开:“你想攻击我。”
他手微微抬起,那方吃完饭正紧张看着这边的老者猛地被拔起来,下一秒老者被面具人拎着脖子停在空中。
突然的扼喉让他面部逐渐青紫。
“你可想好了?”
小祈成酒眼眸更狠,他紧紧盯着老者,身形缓缓站直,退后却像凶兽收起了自己的利爪
“这才乖。”面具人笑着将老者放下,走过去,抬起小祈成酒的脸,去看那双曾闪过红光的眼眸,“有意思,妖族避世已经三百年,竟还能让我碰见你。”
他将人拎起来,抬脚将攀附过来的老者踢开:“人我带走一段时间,别让这老头死了。”
妖族,祈成酒是妖族?
岑谣谣心里一沉,立时跟着面具人走去,不曾想一挪步眼前竟变了一副景象。
再次能看清时是在一个幽闭空间中,小祈成酒整个人被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而面具人正拿着鞭子将人抽打。
他已经癫狂:“不对,你若是妖族,为何会有人族灵脉?”
她心口一紧,就要向前,眼前景象再度变化。
依然是幽闭的空间,小祈成酒被捆绑着,浑身青筋都要暴起,而面具人正将他的左腿剖开,研究他的骨头。
他彻底疯了:“你的骨头血肉都属于妖族,却有人族灵脉,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再上前,眼前画面又变了,小祈成酒被再度被生剖开,面具人仔细捣鼓。
“我一定要搞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每前进一步,画面便变换一次,每次都让她的心往下沉一分。
这走马观灯一般的画面,都是祈成酒曾经历过的折磨,不知到此持续了多久。
她终于走到小祈成酒跟前了,他木木的看着上空,眼里好像没有了任何东西。
而这密闭空间里也多了些别的人。
一同样漆黑衣袍裹着的人捂着口鼻:“你对他做什么了,血腥味这么大。”
面具人坐在一旁,手上衣服上都是已经凝固的血液:“你来了啊,我正研究呢,也是稀奇,我还没研究出他到底是个什么。”
那人声音沉了沉:“先生这般做,可会对我儿有影响?”
这话一出,仿佛是打通了面具人什么任督二脉。
他眼眸一亮:“对,我将他身上属于人族的灵脉剥下来,不就能研究出他到底是什么了?”
他立时起身:“小公子带来了吗?”
那黑袍人松了一口气:“自是带来了,可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了,直接将人带进来。”
话音一落,另一黑衣人包着一尚不会走路的婴孩进来,那婴孩咿咿呀呀,一双眼眸分外澄澈。
那漆黑衣袍的人转身抱过孩子,衣袍因为动作掀开了些,露出清晰一个岑字。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果然是岑家,祈成酒的七岁正是十四年前,那会的岑逸还差三个月满一岁,正好是这般大小。
这孩子是岑逸,那这漆黑衣袍的人便是岑家主,她的“父亲”。
面具人将岑逸放在一片,走到小祈成酒跟前。
她突然福至心灵,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她起身阻止,却还是接触不到任何人。
她只能看着面具人分外兴奋,再度将小祈成酒生生剖开,露出完整的灵根,而小祈成酒仿佛已经习惯,便是面上已经惨白,身上尽是冷汗,他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正死死盯着那露出来的岑字。
第28章
面具人开始一点点将小祈成酒身上的灵根剖开,每剥开一点,就有血液喷涌而出,他面不改色给人喂进一枚回春丹。
血肉缓缓长回,丧失的生命力逐渐回缩,那漆黑衣袍的人见状眼中闪过惊奇。
“他竟有这般恢复力。”
“谁说不是,”面具人声音轻扬,“我正研究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又把灵根剥开一部分。
岑谣谣觉得心里无比地重,她紧紧握着小祈成酒的手,把灵力传过去,小祈成酒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看过来。
他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买小祈成酒脸色愈加白,那是失血过多了,她也愈加难熬。
直到一声:“撕拉——”
灵根被完整剥离,小祈成酒的脸更白了,面色露出死灰一样的颜色,温度也在缓缓流逝。
没有人管他。
面具人岑家主都在岑逸那,正结合着法阵将那副还沾着血的灵根融入岑逸体内。
这过程并不舒服,婴孩的哭声一下响起,漆黑衣袍的人开始轻声将人哄着。
“一会就好了,乖,等会逸儿就是有灵根的人了,往后你的道途将一切顺遂,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
岑谣谣捏紧了拳头,那祈成酒呢。
他受的苦,他被拿掉的灵根,算什么?
法阵的灵光逐渐消减。
“这副灵根毕竟不是小公子的,还需细细调理才行,届时我会派个人跟着,届时由他随身调理。”
“多谢先生。”
面具人轻松转身,往小祈成酒这边走:“这人归我,您没意见吧?”
岑家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想的当然是灭口,这样的人留下来也许就是祸端。
面具人了然,他摆摆手:“放心,等我研究完了,就会将人杀掉,你可以派人来查。”
说着就要将一枚回春丹给小祈成酒喂下。
而就在这时,这空间的门竟被一下撞开,岑谣谣立时看过去,只见一血肉模糊的老者不要命一样跑过来。
他身上分布着灵力,刀伤,可他却一往无前。
“小九,小九——”
他焦急喊着,声音因为许久不曾喝水而嘶哑。
“爷爷来了,小九,小九!”他看到了小祈成酒的身影,他极力躲过身后那么多修士的攻击再次前进。
“小九,小九别怕,我们回家……”
他终于看到了——
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看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一地蜿蜒的血迹,新的覆盖住旧的,刺目的红,他看到自己一点点带大的孩子就躺在那里,薄薄的一层,却血肉模糊,神色麻木。
像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呜,啊,呜啊,啊……”
他眼眶瞬间盛满泪水,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不断呜咽着。
“九,我的小九……”
小祈成酒缓缓扭头,他麻木的眼神浮现些温度,他挣扎着要起身:“老头。”
他咳了咳,咳出一大团鲜血,他仍要起身:“快,快走!”
岑谣谣眼眶已经通红,她连忙起身引出灵力发动攻击,却始终徒劳,莫大的无力感涌上。
眼看着终于站起来的小祈成酒就要摔倒,她连忙去将人扶住。
而另一边——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老者已经癫狂,能坚持到这里他本就凭着一腔执念,如今瞧见这画面,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弹射而起,朝着面具人冲去,他手里拿着食碗碎片,手因为握碎片的时间太长不断滴落血液。
而面具人轻飘飘抬手,从旁拿过剑轻飘飘刺入老者胸膛。
“老头——”
是小祈成酒几乎失声的喊声。
老者缓缓倒了下去,他侧过头,布满沟壑的面庞上是一双盛满太多情感的眼眸。
他喊着血,说了最后一句话。
“是爷爷不好,爷爷没有保护好你……”
面具人不耐烦:“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就这么个老头都能让人闯进来,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对啊,他只是个老人家,一个手无缚机之力的老人家,拼尽了全力,一身伤痕才来到这里。
却依然被一剑穿心。
周围缓缓变淡,岑谣谣的手也逐渐有了实感。
面具人好像走过来来探小祈成酒的脉搏,他气急败坏:“人怎么死了!你怎么能死?”
这些她都听不太清晰了,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瘫在地上,将小祈成酒抱在怀里。
周围彻底褪去,怀里的人缓慢变回原样,沉重的脑袋压在她肩头。
心里的情绪如同一座大山将她死死压住,不得呼吸,不得解脱,她睫羽微微颤抖,热泪不要钱一样滑落。
她抬手,颤抖着拍在祈成酒脊背。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
如此无力的一句话。
轻柔力道拍在他身上,祈成酒缓缓睁眼,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空气安静着,二人相拥着,没有人出声。
对与错早就没有意义,他已经不想分辨,他要做的,是杀了他们,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开口,永远不能再动刀。
暗红妖力似要从体内跳出,却又在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下消散。
抱着他的人很软,也很暖,他不想抽离,于是再度闭上眼。
靠着她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岑谣谣也终于回过身来,她将人撑开些,去看他的脸:“祈成酒?”
没有反应。
她心里一急,又把人拍了拍:“祈成酒?”
还是没有反应。
她愈加焦急,极力将人撑起来,站起来后才发现周围已经变了模样,除了光源来源的灯笼外没有别的摆设。
东南角平平无奇一处楼梯入口。
得先离开。
她抱着人往楼梯方向而去,才走了两步恍然听见些声响。
“可是大小姐?”
这声音有点熟悉,她回过头,竟是岑文墨,她身量不足的身躯扛着比她高上许多的岑文里。
她声音少见地吃力:“大,大小姐,我快不行了。”
说罢带着不省人事的岑文里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脚步一顿,拿下清音铃引出灵力将岑文墨二人一同拖着,脚步沉重着往下一层走,一步,再一步。
她彻底迈入。
她没了力气,就要倒在地上,原本被她撑着人的不知怎的到了她身下,她没摔疼。
但她怕把人砸坏了,起身要给人检查,那边被拖着的岑文墨二人也过了楼梯瘫在她旁边。
岑文墨不断喘着气:“太累了。”
她询问:“你们如何去的第五层?”
岑文墨解释:“我们跟你们在第二层分开时就莫名其妙来了这里,文里一进来就发疯了,我跟他打了三天。”
她扯开身上的符:“好不容易把人打晕我也没什么力气了,然后就瞧见大小姐和你同伴突然出现,大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那些场景画面如排山倒海一般而来,她眸色一暗:“没什么。”
见人明显不想多说,岑文墨也不再多问:“也不知道这臭小子的心魔是什么,叫也叫不醒,喊也还不听,只一个劲乱打,得亏我道心清明没什么心魔,不然我们俩都要折在那。”
岑谣谣听言神色一顿,她迷茫:“你没有进到岑文里的心魔吗?”
“怎的会这样问?”岑文墨应,“心魔是个人的心魔,怎么会将别人也拉进去,除非是两个人被认定是一个人才有这种可能。
“不过两个人被被认定成一个人呢?”
岑谣谣神色一愣,下意识想到体内那不断闪着红光的半截骨头。
她被认定成了祈成酒?
仔细一想好像也合理,她在祈成酒心魔里的时候摸不着别人,只能碰到他,还有暗红丝线束缚着她不让离开。
就像是她是他的“挂件”。
躺着的人闭着的眼眸流转了瞬。
她的手还停留在检查的动作,因为思考指尖下意识摩擦,是非常黏腻的触感。
嗯?
她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的手沾染了鲜血,她的手方才接触过祈成酒的后背。
她一个激灵,赶忙将祈成酒扶起来,支着脑袋往后面一看,一片血肉模糊,不见一点好的地方。
隐隐有魔气侵蚀着伤口。
应该是进入第五层之前受的伤,也不知道他单独跟裴郎一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她体内留下块骨头。
她定了定神,从储物戒中翻出伤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将药撒在伤口的位置。
那些魔气还在,她又拿下清音铃,引入灵力带着柔和乐声落在伤口上,将那些魔气驱散。
好在有用,这比他被元婴灵力侵蚀的那次轻得多。
她也没有再多一颗上品补灵丹了。
魔气被驱散后,伤口不再渗血,她松了一口气,拿出细布给人包扎,一圈又一圈。
她做的认真,全然没发现这姿势过于亲密了些,旁边还在的岑文墨挪过目光。
而“昏迷”的祈成酒鼻尖不断蹭过柔软,若有若无的味道萦绕进鼻尖,他缓缓抬手落在人腰间。
拿着细布的岑谣谣浑身一僵,她缓缓低头,看到正在胸前的人正抬眸看着他。
他还是程七的模样,可那双如此熟悉的眼眸无不在提醒她,他是祈成酒。
“你,你醒了。”
他却退开了距离,接过她手里的细布,兀自包扎着。
他说:“多谢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他说姑娘,没说小姐,也没说别的,还推开了她。
她面上的热度尽数褪下,她神色无常,兀自起身:“不用谢,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应该的。”
她稍稍停顿,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声音又冷了些:“你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是我谢谢你,程七。”
第29章
这话带着明显的冷淡,祈成酒别过脸,他当然知道她已经发现他的身份,可他要杀的是岑逸。
是她的亲弟弟。
她还经历了他的心魔,想来他要做什么她已经分明。
他的手无意识握紧。
气氛诡异起来。
一旁的岑文墨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小姐,这应是顶层了。”
第五层是顶层捷径。
“嗯。”
岑谣谣定定地看了祈成酒一眼,随后起身走到岑文墨身侧,二人隔开一段距离。
她环顾四周,这一部分的空间非常狭窄,左边一个转角,右边的路也并非笔直,周围都有高墙在侧,高墙直接与天花板相连,没有飞身越过的可能。
她略作思考:“这应该是个迷宫。”
岑文墨敲了敲身后的墙:“墙很硬,估计锤不开。”
那暴力拆迁应是不行了,只能找到正确的路。
岑文里也终于醒了,他迷茫:“我这是在哪?”
他旁边的岑文墨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你小子到底什么心魔?让我跟你打了整整三天,累都累死了。”
不曾想岑文里竟面色一红,支支吾吾没说缘由,岑文墨也没在意,她引出灵力落在木镯上,木镯立时牵引出一灵力线与岑文里的木镯相连。
她道:“小姐,这是我的意外发现,利用木镯法器的特性,再配合我这傻师弟的符便可以确定同伴位置。”
她手翻转,将手镯上一小小印记露出。
“不若我们分开行动,若是先找到出口便用此法示意。”
岑谣谣没看祈成酒:“可以。”
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岑文里又挨了一个爆栗,他赶紧捏出两个符安在祈成酒和岑谣谣木镯上。
岑谣谣试了试,果真有灵力牵引而出,且牵引了三个方向,对应另外三个人,她稍稍扯动其中一根,还坐在地上的祈成酒似有所感稍稍抬眸。
她回避了视线:“我先走了。”
她走向左边的转角。
岑文墨二人对视一眼也各自离开。
此处只留下祈成酒,他垂着眼眸神色不明。
一刻钟之后,他缓缓起身,却没急着找出口,他手中结印,妖力淡淡化开,融入空气中,又渗透过高墙。
为了隐藏身份,他显少用孟极妖法,此前在裴郎那已经用了,岑逸身边的姜白迟早会发现。
姜白毫无疑问便是那个人留在岑逸身边调养身体的人,他若与那个人相熟,那必定对妖族有所研究。
如今再藏已没有意义。
程七这个身份没用了。
妖力淡开?*?的瞬间,远在另一边,将将来到顶层的姜白微微挑眉。
一旁的岑逸疑惑:“姜先生?可是发现了异常?”
姜白缓缓笑开:“没什么,就是混进了些猫儿狗儿,原先我以为我搞错了,如今看来真是混进来了什么。”
岑逸听言不免担忧:“可会对我们的事有影响?”
姜白摆手:“不会,我们已经到最高层,不会有人比我们快,若是有人比我们快,那就杀了。”
时间过去一刻钟。
祈成酒缓缓睁眼,眼眸闪过暗红妖力,这一层的地形他已了然,迷宫并不难,难的是入口有一他不能触及的力量残留。
而姜白和岑逸在左边。
他足尖轻点,身形一晃,往左弹射而去。
岑谣谣正在找路,迷宫的墙很窄,窄到她往旁边走两步就能碰到另一边的墙,另外三个人没有来信,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她心下烦躁,走路的力道刻意加重,每一步都踏地踢踏响。
祈成酒到底在想什么?
防备她?
心魔的时候他肯定知道她在,那就是不信她,觉得她会站在岑家那边。
好烦。
这时一道灵力牵引了下木镯,她连忙拿起来,发现却是岑文墨的,应该是找到了正确的路,提醒她过去。
她看着属于祈成酒的那根灵力线不语。
想了想,她还是扯了下。
她只是出于同伴的契约精神提醒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另一边正在赶路的祈成酒身形一顿,他举起手镯,上方正有若隐若现的灵力牵引着。
但岑逸就在跟前了。
他眸色一暗,将灵力线扯断,连带着木镯上的符一同毁去。
岑谣谣:?
好好好,好得很。
她气得脸热,想把木镯扯下来,但是扯不动,只好作罢。
那就分道扬镳,谁也别挨谁!
她往岑文墨指引的方向而去,脚步踏的更响了。
而祈成酒已经站定在岑逸身后的转角,姜白不远不近走在前面。
他将自己气息调到最低,足尖轻挪——
正悠闲走着的岑逸脊背猛地一凉,他呼吸一滞,身体快过脑子往下一蹲,抬头时对上闪着暗红灵光的眼眸。
大脑好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思维变得无限缓慢,只能静静地看着闪着寒光的手就要穿透胸膛。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
半截白色袖子倏地挡在那只手跟前,不缓不慢却带着不能再往前一寸的威慑。
衣袖轻轻搭在他胸前,那些被停滞的思维如同潮水一般倾斜,他彻底回神,回神那那一刻冷汗已经浸湿他衣襟。
他接连退后三步,看向突然出现的人:“你不是大姐姐带来的人吗?为什么要杀我?是大姐姐要杀我?”
祈成酒眸色一凝,收回没成功的手倾身一跃,八枚骨刺环绕在他身侧,朝着姜白而去。
“跟她没有关系,这是我跟你的恩怨。”
姜白侧身躲过攻击,看似不慌不乱的动作其实每一分都将将与祈成酒的攻击擦过。
他仍是笑着的:“哦?听你这话,倒像是给她开脱。”
姜白一直没有攻击,三人正因为祈成酒的攻击快速移动,距离出口愈加近了。
要速战速决。
祈成酒心思一动,指尖成印,一道图案浮现,带着五枚骨刺暂时控制住姜白的行动,而他一个翻身来到岑逸身前。
带着妖力的五指朝着胸膛而去——
“程公子——”
他身形一顿,看过去,正与岑文墨身后的岑谣谣对上视线。
“程公子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岑文墨飞身而来,动作带着急切。
而岑谣谣还是没有动。
姜白已经摆脱束缚,他看着明显停顿的人笑开,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此人已有软肋,不可能赢。
他扬起灵力,足尖一点,来到祈成酒身后,一掌就要打在祈成酒身上。
“这位道友,你中计了。”
他一早就看出此人对岑谣谣不一般,在他突然袭击时他便发觉距离出口已经不远,而还有两人也在不断靠近着,其中就有岑谣谣。
他当然可以与人缠斗,打个你死我活不分伯仲。
但那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这样来的有意思。
他心里愈加愉悦,手下的灵力又加了三成。
祈成酒避之不及,他眸色一狠,就要拼着扛下这一掌的风险了结了岑逸性命。
千钧一发,岑文墨神色大变,岑逸惊慌失措,姜白仍是笑着,而岑谣谣……
“等一下——”
她失声而出,不是对祈成酒,是对姜白。
可祈成酒停了,姜白却没有,那一掌实实在在打在了祈成酒身上。
一声不易察觉的闷哼,祈成酒面色顿时一白,他强行咽下涌上来的血腥,将手印在岑逸身上。
良机已失,他已经杀不死岑逸。
余光中是匆匆跑来的岑谣谣。
他眸色一暗,妖力探入岑逸身体,探入那副灵脉。
“啊——”岑逸克制不住的呼痛,他当即吐出一口鲜血,面白如纸。
祈成酒还要继续,姜白已经在他身后了。
“不好办啊,你伤了小公子,就得把命留在这里,不然我不好交代。”
说着就要把灵力按在祈成酒身上,祈成酒再度忍了忍血腥,急速后退,而岑文墨已经赶到,正站在祈成酒身后,挡去了他的后路。
不行,岑逸只是开始,他要做的事远远没做完。
他猛地抽回灵力,足尖后退躲过攻击,朝着岑文墨而去,他神色不变,骨刺朝着岑文墨而去。
这时岑谣谣赶到了,将将站在在岑文墨身前。
骨刺生生停滞在岑谣谣身前。
若有若无的妖力从骨刺中延伸,却没有沾染岑谣谣一分。
她要跟他们一样,阻挡他的离开,留下他的性命。
祈成酒眸色再次一暗,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扬起,捏住他的心脏,一会松一挥紧,比那名为喜欢的情绪,更酸更涩。
他喉头一滚,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身后姜白的灵力正在逼近,可他的手,却不能再往前一分。
他闭了闭眼,控制着骨刺即将收回。
“挟持我。”
什……么?
“快啊,快挟持我啊!”
他缓缓睁眼,眼前的人神色焦急,捆好的头发带着凌乱,发丝黏腻在她面颊,她却顾不得这些,只说着。
“你在干什么,快点挟持我啊!”
岑谣谣见人还不动弹,忍不了了,自己钻进他的怀里,将他的手抬了抬。
“快点的,掐我脖子。”
祈成酒喉头一滚,他缓缓抬手落在身前人的脖颈上。
一直发愣的人终于照做,岑谣谣才长舒一口气。
方才那一幕太惊险了,她差点以为祈成酒就要被人一掌打死了,她清清楚楚看到姜白下的死手。
因为靠得近,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站着的人体温在逐渐流失。
要快一点,快一点才行。
那方姜白见岑谣谣被挟持,随意收了攻击,他漫不经心:“大小姐不会是故意被挟持的吧?”
岑谣谣定了定神,面上装的慌乱:“姜先生在说什么,我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你不来救我,却还要怀疑我?”
话音一落,祈成酒手下一紧,细嫩的皮肤接触到指尖,一下一下跳动着,连带着他的,连同他的血液,一同躁动起来。
她竟真的在帮他。
第30章
脖子上的力道一下加重,岑谣谣被锢得扬起脖子,再配合刚才那句话,实在应景。
她投去满意目光,这戏接的不错。
她就着这个姿势,声音装得艰涩:“文墨,文墨!”
“在,大小姐我在!”
岑文墨紧紧握拳,她其实还很茫然,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小公子差点被杀,大小姐又被劫持,变化太快了。
她朝着祈成酒:“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你先退后。”
她马上退后,空出可以离开的空缺。
这时岑文里来了:“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迟疑着停下步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声音又一下惊吓起来:“什么!小公子死了?大小姐也要死了?!”
岑谣谣,岑文墨:……
岑文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给了一个爆栗,她咬着牙出声:“你清醒一点,小公子只是重伤,大小姐只是被劫持,还没死,你快退到我身后。”
岑文里于是缩在岑文墨身后,他小声嘀咕:“可是师姐,我怎么感觉大小姐不像被劫持啊。”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岑文墨看去,只见祈成酒的手正落在岑谣谣的腰间,不多不少,正好单手环住,而被抱着的人没有一点异样,好像早就习惯。
本来没什么,被这么点出来,她也觉得有些古怪了。
她想了想又拉着人退后几步:“算了,我们别管就是了。”
姜白还是气定神闲:“这位……公子?不若我们打个商量,我先不杀你,你也缓缓把我们大小姐放了。
“九层塔只有决出魁首才会打开,我们大小姐也在竞争行列,若偏偏大小姐才是这个魁首呢?”
他指了指出口:“出口就在眼前,谁能打开这扇门,谁就是魁首。”
那里是一处漆黑的大门,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分外神秘。
祈成酒看去,是此前探查时那不能触及的能量残留。
这一处才是这层最难的地方。
他看向怀里的人,她轻轻摇头,他明了:“我不会放人。”
他指了指面白如纸的岑逸,又指了指岑文里二人:“这几个都是岑家弟子,先让他们试。”
姜白颔首:“可以。”
他率先提溜着岑逸过去,因为方才祈成酒一番妖力探入,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他撑着伸手点去触碰那扇门。
门上亮了一瞬,紧接着岑逸整个人好似透明了些,再然后便猛地被弹开,这其中过程非常短。
他面上浮现失魂落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这场景好诡异,看得在场其余人云里雾里。
姜白指了指岑文里二人:“到你们二人。”
岑文墨推了岑文里一把:“你去吧。”
岑文墨虽姓岑,却不是岑家人,是岑文里父亲捡来的孩子,后二人拜一人为师,便以师姐弟相称。
岑文里摸了摸脑袋,他走过去,回头看了岑文墨一眼才将手贴上。
这次的光亮了些,时间也久了些,可门依然没有打开,岑文里的手再次被弹飞,不过不知怎的,他却很高兴,像是明悟了什么。
岑文墨不明所以:“怎么了?”
岑文里笑呵呵:“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根本不想当少家主,嘿嘿。”
岑文墨:……
她一个爆栗打上去:“嘿什么嘿,这种话能在这种时候大声说出来吗?”
姜白咳了咳,看向祈成酒二人:“大小姐,看来只有你了。”
岑谣谣也不虚,怎么说呢,毕竟之前在岑乐盈那里得了风声,她大概率不是岑家人,这不贴上去就被弹开了。
祈成酒将她带到了这扇门前,她把手搭了上去。
搭上去的一刻,一股抽离感从身体里升腾,她眼前一晃,再能看清时已变了副场景。
一朵偌大的淡粉色的花生长着在空中,没有根系也没有枝叶,花香扑面而来,却不是惯常闻过的花香,是那种干净的味道。
像雨后的清晨,将岑谣谣不平静的心绪缓缓抚平。
一道忽明忽暗的身影依偎在花旁边,是一名赤着脚的女子,长发垂下来,与草尖轻轻接触。
她看过来,一双眼眸却仿佛经历很多很多:“你不是岑家人。”
岑谣谣很有礼貌:“抱歉打扰了,晚辈这就离开。”
“慢着,”那女子手一动,藤蔓环绕住她的双腿,“本就没有什么必须是岑家人才能来这的硬性规定,不过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岑谣谣还是摇头:“不过前辈,晚辈并没有做少家主的打算,所以还是离开吧。”
话音一落,那方轻笑出声。
“可你应是想要荆山芙蓉的。”
她神色一顿,说到点上了,她确实想要,而且这一路上真的很辛苦,她要是什么都没拿回去,感觉会亏死。
她于是笑开:“请问前辈可是荆山芙蓉吗?”
依偎着花,出手又是藤蔓,像花灵。
不曾想那女子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荆山芙蓉是我养的花,我千年前飞升时舍不得它,便留了一缕魂识陪它左右,久而久之这神识便与花融为一体了,说不上花灵与否。”
千年前飞升,她竟是岑家老祖。
岑谣谣顿时好奇,睁着一双眼睛将人看了又看。
“你不怕我?”
她应:“前辈生得好看,只会让人心生欢喜。”
女子恍然笑开,她这么一笑,花也跟着舒展,底下的草跟着摇摆,分外赏心悦目。
她笑着:“每个人到这里都需回答一个问题,若合我心意,我便会给上荆山芙蓉一朵。”
她手轻扬,收回了困住岑谣谣的藤蔓:“嗯……我且问你,杀一人可救苍生,你可会杀?”
这问题……
岑谣谣皱了眉头:“我不会,那人又没错,凭什么白白要他牺牲?”
“那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活着,他死了,别人就能活。”
“可成千上万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大家都要他死,怎么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想不想活?”
空气安静了瞬。
岑谣谣恍然回神,她懊恼:“抱歉前辈,是我唐突了。”
“不用道歉,”女子仍是笑着的,“你的答案我很满意,没人能决定别人生死,便是千万人也不能,他的生死只在自己手中。”
她手一扬,一缩小版的花骨朵朝着岑谣谣而来。
岑谣谣伸手接住,花凭空停滞在她手心,舒展着,摇摆着,随后融入她的皮肤。
她下意识内视,只见丹田处那截骨头旁边一朵花骨头盈盈立着,像是好奇一般要去接触那截骨头,却被骨头冒出的红光直接打开。
花骨朵像是委屈,只好缩在角落。
她:……
还挺霸道。
她双手交叠行礼:“多谢前辈馈赠。”
她眼前一花,眼前场景逐渐扭曲,再彻底离开这里之前她依稀听见——
“咦,这人还挺奇怪,好像是……半妖?”
半妖?谁?
可能听错了吧。
眼前再度出现那道门,她彻底回神,只见这道门咔哒一声有了松动,真的开了,她赶紧引出灵力把门黏住。
她回头一看,是岑乐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祈成酒仍保持挟持她的动作。
顾修言站在岑乐盈身边。
远处的姜白神色不明:“看来大小姐也不能把门打开。”
他背过手,手下把玩着灵力:“那只能看二小姐了。”
“对,妹妹来吧。”岑谣谣示意祈成酒带着她退后,二人空出门前的位置。
岑乐盈走向前,她看得清晰,方才门已经开了,她犹豫一瞬,还是把手贴了上去。
岑谣谣立时松了灵力,门一下大开,她才松一口气,不曾想开了的门外面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岑家主为首,身后跟着众多岑家弟子翘首以盼,大家都知道,第一个出来的人就是魁首。
岑乐盈迈了出去,众人哗然。
瞧见重伤岑逸的岑家主面色一变:“逸儿!”
他迈步上前。
同时动弹的还有姜白,他身形一闪,朝着祈成酒而出:“大胆贼人,伤了小公子你罪该万死!”
这话说得大声,所有人都听得见。
岑谣谣面色一变,她想出声,却已经来不及了,姜白已到跟前,他的灵力没有因为她被挟持有一点犹豫。
身后的人拦腰将她翻转,猛地一推,她被推离了攻击范围。
她心口一紧,猝然回头,只见祈成酒侧身躲过姜白攻击,朝着岑逸而去。
暗红灵光从他身上扬起,几乎要将视线都迷蒙,他将手按在了岑逸身上。
“竖子尔敢!”
岑家主速度更快,抽出剑刺向祈成酒,祈成酒却没有避开,只手下猛地用力,将留存在岑逸体内的妖力炸开。
岑逸一声呼痛,直接昏死过去。
元婴灵力就在身后,他眸色一凝,猛地撤后,姜白也紧随而来。
他神色不变,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他要杀岑逸,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指尖成印,繁复图案逐渐成型。
全身的力量一瞬间被抽离,连带着灵魂都抽痛起来。
他倏地抬眸,气息节节攀升,一瞬间便到达元婴期,八枚骨刺朝着姜白而去,而他一往无前,带着妖力与岑家主径直对上。
他握住了岑家主的剑,剑划开手掌,鲜血染红了剑身,却有暗红妖力吞噬了血液,顺着剑身往前,攀附上岑家主的手,往岑家主心脏处去。
岑家主面色一变,猛地收剑,妖力却已顺着皮肤钻进体内轰然炸开。
他捂住胸口,咽下上涌的鲜血,再次抬眸时眼前人已经消失。
岑谣谣感觉丹田那块石头陡然热了起来,不断嗡鸣着,叫嚣着,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她心下焦急着,面上逐渐挂不住神色。
有人站在她身侧,是岑乐盈:“姐姐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她恍然抬眸,只见岑乐盈眼眸里暗暗提醒,而她身后是风雨欲来的岑家主,正朝她走来。
“程七”是她带来的人,如今伤了岑逸,必然会拿她问话。
她猛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