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真的有办法带我们离开吗？”
赵辛找到成骞，双手紧紧握拳。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是为了确定什么，或者说是寻求什么安慰。
为了活下去，他背叛了给他们这些人提供庇护所的孙洁。
是孙洁在末世来临的时刻，第一时间把他们召回船厂。
她甚至亲自带队去找回了第一波物资。
成骞想一如既往温和地笑，但因为白珑那根刺始终梗在他心头，让他笑起来很僵硬。
“我是海洋大学的名誉教授，我怎么可能骗你们呢？”
看到赵辛没反应，成骞心里啧了声，但面上还是和缓道：“不妨跟你说吧，最多还有一天，上面派下来支援的武装者队伍就会从这离开。到时候我会去拜托他们带我们一起离开。”
“我之前去中层区开过会，我的面子他们总不会不理。”
成骞理了理袖口。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来船厂时的狼狈。
衣服边角都收拾得整齐妥帖，就像是即将去参加一场学术演讲。
赵辛末世前就是个普通工头，没什么见识都是靠一手技术生存。
他心底里是对成骞这些知识分子抱有敬重和好感的。
闻言，赵辛搓了搓手指，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对上手底下那些跟着他的员工们，赵辛转述了成骞的话。
这里有不少人还有老婆孩子在这，听了这话他们一直不安稳的心也放下来不少。
“大家伙别太担心了，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赵辛沉声，既是在劝他们，也是在劝自己。
有个船工想到他们曾干的事，忍不住捂住了脸，哽咽：“是我们对不起孙姐和安然他们……”
“你还有老婆和孩子，困在这迟早都是一个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就怪这场末世吧……”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安慰。
“对，都怪末世……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罢了，万一哪天找物资死在了外面，家里人就完了……”
得到了成骞确切的消息，船工们心底稍稍有了些底气，更加盼望着离开那天的到来。
赵辛走后不久，汪怡端着一杯热茶走到成骞身边。
“成老师请喝茶。”
她浅笑着把茶杯递到了成骞面前。
成骞看着那个缺了个口子的毛糙金属杯，眉头紧皱。
那金属杯一看就是船厂员工用的。
尽管汪怡已经用热水冲烫过，但还是有陈年的茶垢缀在杯壁四处清不干净。
就连里面的茶叶也是不知道哪来的劣质品，被热水一泡散发出廉价的味道。
“不用了。”
成骞眼中嫌恶，把茶杯从眼前推开，手碰到汪怡落在桌上的手，顺势摸了一把。
汪怡一僵，但面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微微垂眼遮住了自己的眼神。
“你刚才去找那些人了？”
成骞早就注意到了汪怡之前的小动作。
他把汪怡的手拉到桌下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老师应该和你说过，不要去招惹他们对吧？”
汪怡身体抖了下，强撑着笑道：“我只是想去和池婉他们说说话。而且那兽人之前对老师那么无礼，我实在是忍不了！”
她语气愤愤，仿佛真的是在为成骞打抱不平。
成骞手上动作不停，顺着汪怡的手一路往上。
想到池婉，他叹了口气：“池婉哪都好，就是脑子太轴了，要不然上次那个奖项也不会落到你的手里。”
成骞之前暗示过池婉，只要她肯听他的，他会给她想要的任何奖项。
但没想到池婉是个听不懂话的，当场就拒绝了。
汪怡不敢出声，垂下的眼中满是恶心。
“老师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汪怡尽力不去看下面，视线凝在桌上一个点不敢动。
“当然不可能。”
成骞想到白珑给自己的羞辱，脸上笑容全然不见，手上动作下意识加重了几分。
汪怡没忍住痛哼一声，却又怕被别人听到压抑至极。
“不过是个兽人，我就不相信她能比异能者还厉害！”
成骞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劲。
在他看来，之前白珑和吴浩那一场对抗，不过是因为吴浩变成丧尸没了脑子，对自己异能的运用能力大大下降，再加上先前被赵辛他们消耗了不少不体力才让白珑得逞。
兽人那些东西，天生就是用不尽的蛮力。
成骞不觉得和正常的异能者对上，白珑一个普通兽人会有胜算。
“等武装者他们的队伍到了，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兽人还能不能这么狂……”
另一边，白珑和徐韵仪等人也在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你说你有办法离开，怎么做？”
白珑并不意外徐韵仪有办法离开这件事。
从她碰到池婉池枣他们的时候，看他们迫切想找到徐韵仪的态度，她大概就能猜到一些。
徐韵仪对白珑平静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但眼下还是离开更重要。
“我父母都是星舰操作员，经常会在星域之间来回飞。”
“末世来临不久，他们就给我发了消息。”
徐韵仪在星环上操作一番，调出了她和父母的交流记录给白珑看。
【三天后晚上八点，会有一艘运送物资的星舰在64域停留。我们已经沟通好了，他们会带你们离开。】
星际和白珑曾经的世界不同。
星舰场的归属分为星盟管理和私人管理。
像徐韵仪的父母就是在私人的星舰场工作。
私人星舰的可操作性也比被星盟管理的更高。
末世来临，拥有星舰的大家族用星舰在各个域之间搜集物资也并非不可能。
信息上的三天后，就是今天。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摆脱成骞他们。”
徐韵仪皱眉。
到底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一下子碰到这么多事，难免失去头绪。
“他们有异能者，人数也比我们占优势，再加上之前的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池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对难题毫无思路的感觉了。
就算是她参加星域大学生数学竞赛的时候，她都能很快顺着题目找到解题思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等等，异能者的话，韵仪不是应该也觉醒异能了么？算起来我们和他们都是一个异能者。”
陈磊看向徐韵仪。
“你觉醒了什么异能？”
徐韵仪这才想起来自己觉醒了异能的事。
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她试着跟随感觉调动体内的能量。
徐韵仪若有所感，脸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白珑也有点好奇她的异能，看她半天没动作，奇怪问出声。
徐韵仪脸色几番变换，“没……没什么……就是我这个异能……可能现在不太方便用。”
白珑更奇怪了。
什么异能现在不方便用？
难道是在一定条件下才能使用的？
“不是吧，好不容易有个异能者结果现在不能用吗？”
陈磊脾气急，直接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反正，最后如果要和成骞他们对上的话我肯定可以派上用场。”
徐韵仪憋了半天，脸色有点诡异的红。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池婉他们和徐韵仪关系好自然相信她说的话，只当是什么特殊的异能现在不方便展示。
白珑虽然好奇，但也没继续问下去了。
不管徐韵仪的异能是什么，反正她也有异能，战斗能力和赵辛比起来不会差太多。
“异能的事情先放一边，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得先找到孙洁和剩下的人。”
白珑没有把自己是异能者的事告诉他们。
一来异能是她目前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多越不保险。万一被成骞他们知道想出了应对的策略就更麻烦了。
还有就是孙洁那些人始终没有露面，到底是生是死，抑或是被成骞当作了后手也未尝可知。
白珑在殡仪馆工作时见多了这种事。
家属先前跟你说好的，结果转眼就翻脸不认人，拿出了让人毫无准备的证据要求赔偿。
她谨慎一点总没错。
如果孙洁他们是和成骞敌对的关系，那获得他们的支持也让白珑他们的计划更多了一份保障。
成骞他们也有离开的办法，如果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之后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就更难解决了。
斩草要除根。
经历了这段时间，白珑已经清晰地认识到，现在已经是杀人也没人管的时候了。
她如果不狠，那留给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茵茵她们可能知道点什么，我们去找她们。”
池婉起身朝集装箱的位置走去。
等他们都散开去想办法后，白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支晶莹透亮的水箭静静躺在她的手中。
原本柔软的水流此刻凝聚成一支尖锐的长箭，锋利的箭头笔直插入水泥地。
留下了一个几厘米的坑眼后，水箭化作普通的水液，融入地里，除了那个洞什么也没留下。
白珑没注意到，施展异能的时候，她的双眼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某种兽类的瞳孔，威严肃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痕迹，都会随着水的蒸发，消失殆尽……
池婉他们带着谢茵茵几个找来了。
“孙洁他们应该还在船厂里。”
长时间躲在货物袋里，谢茵茵头发凌乱。
和她一起藏起来的女生也都一身狼狈，脸上身上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像是刚逃难出来的，身上还有股不知名的刺鼻味。
“船厂有个地下材料库。”
岳黎声音不稳，脸上还有擦伤后的痂。
“不知道成骞用了什么办法把孙洁骗进去关起来了，又把其他人都和她分开关了。材料库开门需要身份认证，我们进不去。”
白珑不想看到成骞他们那些人，池婉他们也是。
他们干脆找了一堆船厂的货物箱堆了一面隔离墙，把他们和成骞的人隔开了。
船厂的区域被一分为二，白珑等人占据了靠近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船厂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扇巨大的石门，需要多人在门上合力操作才能打开。
成骞想反正白珑他们也打不开门，横竖都跑不掉，看到他们堆墙的时候干脆也就没管。
正好成骞他也不想看到白珑的脸了，实在是给自己添堵。
有阻隔的墙在，谢茵茵他们也可以从货箱里出来了。
“成骞抢了孙洁的身份ID卡，那应该是船厂管理者才有的东西，其他普通员工恐怕没有。”
岳黎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你们当时是什么情况？”
白珑需要知道孙洁被成骞暗算时的详细信息。
谢茵茵几人相互补充，把他们走之后，她们几个遇到的事情都告诉了白珑。
白珑和孙洁交流完后不久，成骞就找上了孙洁。
他们俩说完后，孙洁的样子就有点古怪。
之后就是谢茵茵她们被成骞找，让她们几个出去找物资的事。
“现在想起来，他哪里是想让我们去找物资，根本就是希望我们几个死在外面！”
岳黎越想越气。
不给她们武器，就让她们几个赤手空拳出去跟丧尸打。
“离谱，本来以为他只是怕死，想让我们出去挣物资给他用，但没想到他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了。”
谢茵茵也恶心得厉害。
成骞把她们支出去，完全就是不让她们知道他有离开64域的方法，嫌她们碍手碍脚是累赘。
等她们走了之后，他正好去策反船厂的员工。
“呸，谁稀罕啊！”
徐韵仪狠狠呸了口，“当初不知道是谁，末世来了非要把我们聚在一起跟着他。有事不见他往前冲，赖着我们一路护送他到了船厂，翻脸就不认人了。”
“真不愧是他啊！”
池枣冷笑。
“我们当时也没想再回来，想着去找韵仪你们。”
谢茵茵深呼吸几口气，重新回到重点。
“本来我们已经到门口了，但我怕路上出事，回头想找些他们废弃的建材防身……”
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谢茵茵她们的脸色瞬间变白。
“都是血……”
“赵辛偷袭砍伤了没防备的孙洁，其他船工暴起趁乱袭击了女人和孩子，他们的丈夫父亲为了保护他们也被砍伤……”
那些人拿起砍刀，毫不犹豫劈向曾经的同事旧友，劈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和妇女。
鲜血几乎流满了整个船厂。
谢茵茵她们只记得成骞那张站在远处，满脸微笑的脸。
明明在笑，她们却觉得他宛如地狱恶魔，比丧尸还要可怕。
“孙洁受伤后其他人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被赵辛带人全部关进了船厂深处的地下材料库。”
“我们怕被成骞察觉，就躲进了附近的集装箱……”
岳黎握着谢茵茵的手。
她们互相支撑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刚刚的几句话让岳黎本就干裂的嘴唇直接豁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液伴着刺痛流了出来。
她抿唇，血液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微微缓解了口中的干燥火燎。
得到了岳黎她们的信息，白珑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总结一下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
白珑调出星环上的记事本界面，手指在空白的页面上写画起来。
“首先可以基本确定的是，成骞本人没有异能，战斗力基本和普通人一样。”
“现在他们那边异能者只有赵辛一个人，其他船工战力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人左右。而孙洁和剩下的人应该也不超过五十人，还要算上他们的伤亡情况，减去一般约等于二十几人的水平。”
白珑在记事本中间划了一道大大的分割线，在空白的另一边继续。
“我们这边异能者和他们相当，但考虑到徐韵仪刚刚觉醒异能，对异能的操控和熟悉程度不如赵辛是事实。”
徐韵仪闻言并没有不高兴，或者被小看的不快。
她觉得白珑分析的情况很理性。
想到自己的异能，徐韵仪甚至还在怀疑自己到时候到底能不能用的出来……
“人数上我们目前是十五个人左右，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有武器，我们赤手空拳很难占上风。最好的情况也就是算上孙洁那些人，勉强可以算有四十个人。”
一番比较下来，白珑他们这边的情况仍不容乐观。
“实在不行就和他们同归于尽，大佬你不是有警笛么？直接喊丧尸兄弟们进来和他们拼了。”
陈磊觉得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不大了，干脆破罐破摔，已经决定加入丧尸阵营了。
他甚至在想要挑一个漂亮一点的丧尸小姐姐咬自己，这也算死而无憾了。
“你如果到石门上喊麦说不定真的可以招来丧尸群。”
白珑瞥了眼一脸准备英勇就义的陈磊，调笑了一句。
听到她这话，一时间紧张的气氛都好像被缓解了些。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肚子的咕噜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白珑他们这些围在一起的人听得清楚。
虽然有灰，但白珑还是看到文莉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们几个在集装箱里藏了几乎一整个晚上，不敢睡觉不敢动，生怕一个走神就被成骞那些人发现了扔出去喂丧尸。
他们这些人到船厂之后什么都没吃，也没喝，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们身体的极限了。
“再坚持一下，很快我们就能离开了……”
池婉握着文莉的手小声安慰。
文莉小鸡啄米般快速点了点头，双手搂进了膝盖，整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团了起来。
压着肚子可以减少饥饿的感觉。
“等一下。”
白珑起身，朝汪怡他们那边走去。
事情太多，她才想起来，他们吃的物资里面有一大部分都是本该属于她的。
她还没吃上饭呢，怎么能让那些人舒舒服服的吃呢？
汪怡本来正坐在一旁和何田闲聊，突然注意到何田不说话了，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就看到了白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干什么？想通了想投靠我们？”
汪怡嘴角上扬，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还没天黑就开始做梦了？”
白珑丝毫没有身处敌营的危机感，直接开口就反讽。
汪怡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我记得你们吃的物资里面有一部分是我的，给我拿过来。”
汪怡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你，你在说什么？”
白珑没理她，按着记忆中物资仓库的方向走去。
汪怡猛地站起来上前阻拦。
“这是我们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你们的东西？是你们带回来的？还是你们生出来的？”
她们的动静早就引起了成骞他们的注意。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成骞压抑着怒气。
“吃饭。”
白珑有问有答，给成骞气得够呛。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说话？不要得寸进尺了！”
成骞抬手拍桌，震得那张金属桌发出了一声闷响。
白珑视线向他看去，脚下掉转方向朝他走去。
“你要干什么？”
成骞看着迎面朝他走来的白珑，脸色难看。
赵辛等人迅速上前围在了成骞周围，将他牢牢保护起来。
白珑更加确定成骞本人没什么战斗力了。
她拿出了警报按钮，示威性放在指间摇晃。
一时间，成骞和赵辛他们不敢动了。
赵辛可能可以阻止白珑，但他一个人也不能在丧尸围攻下全身而退。
只能顺着白珑一步步往前，他们一步步倒退。
白珑手掌放在了桌子上。
旁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手心水球凝结，汇聚成半根手指长的水棱。
“砰！”
一声巨响，金属材质的桌子自她手心开始，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向外蔓延。
金属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透明的水液不多，瞬间就顺着水泥地湮灭。
如果不是看到桌子裂开后厚实的内部结构，还有那凹凸不平的断口，他们差点以为白珑是不是之前在桌子上做手脚了。
“我刚刚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白珑微笑。
船厂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赵辛作为异能者都惊了一瞬。
这就是兽人的力量吗？
和他**强化后的程度不相上下了！
赵辛或许只是惊讶一瞬，但其他人没有异能。
他们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头没有那个桌子硬。
力量和丧尸的双重威胁下，一时没人敢再上前阻拦白珑。
她脚步悠闲，走到了囤房食物的仓库，闲庭信步一般从里面拿走了大份额的物资，悠哉游哉回到了隔离墙后。
白珑把物资分了一部分给池婉他们，自己拿着一袋面包啃了起来。
池婉他们拿着分到手的面包，受宠若惊般向白珑道谢。
虽然不大，份量也不多，却是他们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吃上东西。
食物不是来自他们的老师，而是来自一个刚和他们认识一天，就三番两次救了他们的人。
来自，他们曾经从没想过会接触的，兽人。
文莉拿着手里的面包袋，下意识揉捏袋角，心里泛起不知名的酸涩。
“不吃吗？你不是饿了？”
白珑像是不懂为什么她肚子饿了却不吃，抬手拿了瓶水扔给岳黎。
“润润嘴。”
“谢谢！”
岳黎惊喜接住了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
长时间没喝水，红肿胀痛的喉咙被清亮的水浸润。
轻微的刺痛后，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释放缓解。
“……谢谢。”
文莉小声。
靠在她旁边的谢茵茵听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好像带了些哭腔。
正当谢茵茵想安慰几句的时候，就看到文莉擦了擦眼角，起身小跑向白珑。
“对不起。”
文莉捏紧了手里的面包，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她还是要说。
“我之前觉得你是一个兽人，还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文莉声音不由自主又带上了点哽咽。
“对不起，不应该因为你是兽人就误解你，你是个好人。”
白珑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文莉站在她面前，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家里很乖巧害羞的孩子。
但她现在红着脸，却还是充满勇气站在了白珑面前，坦诚地道歉。
白珑抬手。
文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就，就算她要打自己出气，也，也是正常的！
但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就轻轻落在了她的手上，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没关系。”
她听到白珑轻轻的嗓音。
文莉睁眼，正好对上了白珑那双黑色的兽瞳。
本该是让人害怕的眼睛，现在却深深让人陷了进去，移不开眼。
就像是……
承载了千年时光重量的宝石。
“好漂亮……”
文莉无意识轻喃出声。
白珑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的眼睛，轻笑道：“谢谢，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文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夸出了声，脸变得更红了。
她捏着面包回到原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明明是很普通，甚至带着劣质香精味的面包，但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好吃。
好甜……
白珑靠坐在一旁，看着拿回来的物资。
虽然是星际，但一路经过两个星域，这么长时间白珑倒是发现这里和书上的星际不太一样，还保留着食用正常食物的生活状态。
没有营养液那些东西。
面包下肚，饱腹感却还是不强烈。
但已经足够了。
“走吧，我们去地下材料库。”
白珑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她说这话时平静的就像在末世前说：“走吧，我们去厕所。”
“嘎？”
陈磊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跟着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才发现不对。
“可我们没有ID卡。”
池枣也有点懵，看向白珑的眼神都是愣愣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要准备强制突破了对吧！我准备好了大佬。”
陈磊原地立正，一脸激动。
白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觉悟很好，但不用。”
她抬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半透明的四方卡片。
“我们直接从正门走。”
陈磊他们一下子看呆了。
“……大佬，这卡，你是从哪，搞来的？”
池枣磕磕盼盼问道。
白珑手中卡片翻转，“当然是从成骞身上拿来的。”
她的目光穿过隔离墙，落在了毫无所觉的成骞身上。
或者说，是他右侧的裤子口袋上。
就在刚才，白珑站在成骞他们面前的时候，借着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她操纵落在地上的水，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线，在距离成骞裤子几毫米的地方一路向上。
水线的头部凝结，像是有意识的爪子，轻轻抓住了ID卡的边缘，动作极轻地把卡勾出了口袋。
成骞被白珑的气势震慑，没感觉到口袋轻微的异常。
水线贴地托举着ID卡，从后方绕到了白珑背在身后的手中。
白珑手指翻动，不着痕迹将卡片藏入袖中。
功成身退。
她还顺便给成骞留了一份小惊喜。
以上就是白珑得到ID卡的全部过程。
但她没有和池婉他们细说，只是说了她想办法拿到了卡片。
虽然搞不懂原因，但白珑在这些学生心中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了。
大佬可能有什么不便告诉他们的事，他们也懂事不多问。
反正知道现在他们有了打开地下材料库的ID卡就足够了！
“有人知道石门怎么操作吗？”
按照白珑的计划，石门的开启是关键的一环。
“我们可以试试。”
池枣和另外一个男生举手。
“之前社会实践我们来过船厂，看到过他们操作，应该可以。”
池枣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那段为了学分什么都干的日子。
“好，那石门就交给你们了。”
白珑点头，充分信任池枣他们。
池枣和男生一下子感觉肩上扛起了重担，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我去地下材料库找孙洁他们，你们就在这门口，等我们过来的时候直接走。”
白珑刚说完，就被陈磊一脸不赞同地拒绝。
“大佬你说什么呢？那里面关着的是我们的同学，怎么着也不能就让你一个人去。”
陈磊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你放心，我练体育的，关键时刻肯定跑的够快！”
没等白珑说话，就听到池婉他们几个女生也站了出来。
“就是！我们怎么可能就在安全的地方躲着，要去就一起去！我们也想去救我们的同学！”
“对啊，我也是异能者，我可以帮你阻挡一些赵辛的攻击！”
徐韵仪握拳，下定了决心。
刨去汪怡他们几个奇葩，他们船舶二班的学生们都是一起从学校的丧尸手下逃出来的。
他们一路相互扶持，早就生出了坚固的情谊和友谊。
更何况，白珑救了他们本就是他们麻烦人家了。
在末世，人人都只顾的上自己，多救一个人就是多给自己找一份麻烦。
他们一路拖累白珑到现在，不可能就在一旁看着她再去替他们冒险。
白珑抿了抿嘴，心里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扔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涟漪。
从来没有人，会和她站在一起。
她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后做了殡仪馆的工作，更是不被世俗接受。
她，早就习惯了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
但现在看着这些学生一张张尚且稚嫩，却坚定的脸，她竟有些不知说什么。
“大佬，我们准备好了！”
陈磊咧嘴笑了笑。
完全不像要去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就像是和朋友一起完成一项体育竞赛。
“好，我们走吧。”
……
正面突破不现实，白珑准备借助外力先拖住成骞他们，先找到孙洁等人。
要说船厂什么最多，那一定是各种各样的造船器械。
星际科技高速发展，能源取代了大部分火和电的需要。
但在制造行业，高昂的能源用在船厂日常的工作中成本消耗太大，因此廉价的火电仍旧是底层制造的主力军。
水城的电力系统被切断，但船厂有自己独立的一套供电设备以防不时之需。
现在船厂内的设备就连接着后备电源。
池枣几人分布在临近石门的几个机械旁，手里是从集装箱里找出来的燃油和点火器。
白珑和池婉他们在暗处做好准备，扭头示意池枣。
池枣接到指令，深呼吸一口气，把燃油绕着机器洒满一圈。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环境中亮起，像是黑夜的一颗星星。
星星落下。
眨眼间，火光冲天而起。
随着几声爆炸的巨响，船厂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成骞等人还没搞明白这突然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白珑带着十几个人迎面朝他们跑来。
“快！快拦住他们！”
成骞一下子没了之前的沉稳，扯着嗓子一把推出了身边的赵辛。
赵辛瞬间发动异能，**强化几步上前对上白珑。
白珑正要拔棍迎敌，却看到一道身影加速跑到自己面前。
徐韵仪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问君能有几多愁，抽刀砍断你狗头！”
白珑：“？”
赵辛：“？？”
池婉：“？？？”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徐韵仪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四十米长刀，对着刹不住车的赵辛就是一个横劈。
四十米的大刀在她手里仿佛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如果不是她那一刀掀起的风，把旁边的火都压小了大半截的话。
少女双手拿着大砍刀，嘴里骂的念念有词：
“无边落木萧萧下，送你回家见爸妈！”
只见空中出现了两截圆木，交替两下直接命中了赵辛的头。
全自动瞄准，精准打击。
回想起她异能觉醒前在楼顶的一顿好骂，白珑悟了。
怪不得徐韵仪一直不愿意说自己的异能，感情是走这个路子的？
“你们快走，我可以拖住他！”
徐韵仪头也不回，举着大刀就朝赵辛砍去。
赵辛**强化是近战型异能，但徐韵仪的是超远距离魔法攻击。
徐韵仪成功用异能拖住赵辛，给白珑等人争取到了时间。
成骞看到徐韵仪刀的那一刻，本就扭曲的脸更像是要变异了一样。
该死！
徐韵仪居然有异能？！
对他来说，因为白珑的阻碍错失了原本可以属于他的一员大将！
眼下甚至让赵辛半脱离了战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想离开了吗？！还不给我上？！”
成骞气急败坏，拽着就近一个员工的领子就把他推向了白珑。
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学生罢了！
他就不相信，他们还能冒出来一个异能者！
只要不让他们接触到孙洁，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火焰的热量滚滚而来，船工们头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
全身的水好像都被蒸发干了，每呼吸一口气都感觉小刀剌嗓子。
白珑手中铁棍飞舞。
兽人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接住的。
而池婉他们手里拿着白珑给的菜刀。
从没杀过人的学生菜刀在手，大喊着给自己打气。
船工们说到底也是人，又在孙洁的庇护下安然度过了末世降临期。
他们没有赵辛的**强化，面对锋利的菜刀，第一时间就是后退躲避。
更重要的是，他们被火焰的高温烤灼得视野发昏，汗水迷蒙了他们的视线。
但白珑他们却好像一点都没受到高温的影响，一路高歌猛进冲向地下材料库所在的位置。
但船工们到底比池婉他们经验丰富，很快反应过来拿着武器抵挡，试图抢走他们手里的菜刀。
池婉几人体力不敌，逐渐让船工占据上风。
成骞满脸通红，不知是被热的还是气的。
眼看船工那么多人却无法阻拦白珑，他一把扯过了躲在旁边的何田，将他也扔进了战场。
何田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都是靠着舔成骞说好话才能跟着他混。
实际上甚至还不如敢拿刀的池婉。
战场无言，不止是谁的棍子一下扫中了何田的脖颈。
人的脖颈比想象中脆弱得多了。
直到头松垮断向一旁，何田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
剧痛袭来，他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嗬嗬喘气。
骨头断了还连着筋，难以言语的剧痛传遍了全身，几乎要让他昏死过去。
但他保持着意识，眼睁睁看着纷乱的脚步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白珑注意到何田被推入战场，又被船工一脚一脚踩死。
她视线精准看向了成骞。
一双兽瞳在火焰的映照下，像是镀了一层赤红金光，熠熠生辉。
成骞被那双眼睛注视，克制不住浑身打颤。
他正想让其他人冲上去，却发现身边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不久前还跟着他的汪怡不知道到哪去了。
而他根本阻止不了白珑，眼睁睁看着她手中拿着一张极其眼熟的磁卡，按上了墙边的门禁器。
喧嚣之中，只听到“滴”的一声，地面上一道笔直的缝隙出现。
两侧地面沿着缝隙打开，一根银色的长鞭冲了出来。
“成骞，我要杀了你！”
孙洁拖着满身鲜血，从地下爬了出来。
像是地狱恶鬼，一步步向成骞索命而来。
成骞两股战战，扭头跌跌撞撞朝石门跑去。
“不，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我没做错！”
第16章
星时18：30，宏运船厂爆发火灾。
船厂陷入一片火海。
孙洁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拖着受伤的身体，一鞭子狠狠抽向成骞。
成骞跑得倒是快。
本来奔着他头颈去的鞭子，只是落在了他的后腿。
钻心挠肺的疼痛顺着他的肌肉一路传到了神经。
火辣辣的一片。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断了。
但成骞撑着一口气，硬是拖着伤腿往大门跑去。
孙洁怒火中烧，但注意到了眼下不是她报仇的时候。
她狠狠盯着成骞逃跑的背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豹子，蓄势待发。
安然他们虽然受了伤，但都只是皮外伤的程度。
赵辛他们到底是看在往日同事的情分上，没有下狠手。
看到白珑第一眼，安然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白珑没给她机会，转身就朝徐韵仪的方向快步跑去。
……
徐韵仪扛着大刀，大口喘气。
赵辛**强化后简直就像是行走的肉盾。
她刀都要挥断了也只能勉强阻止他的行动罢了。
徐韵仪体力不比赵辛。
长时间使用异能更是对她的体力消耗巨大。
几个回合下来，她很快就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眼看赵辛一拳挥来，徐韵仪下意识闭上了眼，咬牙挥刀抵挡。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徐韵仪睁眼，看到白珑持棍替她挡住了赵辛这一击。
“起来，撤退！”
白珑手上用力击退赵辛，一把拽起徐韵仪就朝门口跑去。
火焰包裹下所有人都朝着唯一的出口跑去。
继续留在船厂内就等着被烤成人干了。
池枣和几个男生早有准备，看到白珑他们返回的身硬立刻启动了开门装置。
石门发出沉闷的轰响，渐渐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人影从缝隙中急窜而出。
隔着高高的石门，池枣依稀看到那个人影踉跄着朝海岸跑去。
“池枣你干什么呢？！快跑了！”
男生冲他喊了句，捞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就跑。
池枣也顾不得多想了，紧跟着男生，捞起地上最后一个背包，从石门撤退。
一片慌乱之中，成骞喘着粗气双眼赤红。
长时间的办公室生活，让他根本吃不消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成骞只感觉喉咙口火烧一般灼痛，半吐着舌头喘气，全身的水都要被火焰蒸干了。
头上、手上、脖颈流出来的汗不过几秒就被火焰烤干，
船厂的机器堆积，火势难以遏止，迅速席卷了大半船厂。
成骞只觉得余光中有一道人影。
他抬头就看到了白珑那张在火焰的映照下，都颇为悠然自得的脸。
“成老师，你看起来很吃力啊。”
白珑带着披风兜帽，但脸上一滴汗也没有，甚至没有被火烤的潮红。
看起来她就像是隔离了热气一样。
成骞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眼前的画面一阵阵的模糊、泛黑。
“嗷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白珑掏出了那个警报控制器，当着成骞的面按下了中心的按钮。
那一秒，成骞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
成骞双眼猛地瞪大，控制不出嘶吼：“你他妈疯了吗？！”
他脑子里一瞬间滑过了丧尸围攻的画面，本就剧烈的心跳像是要爆炸了，根本顾不得维持自己之前稳健的作态。
他下意识去抢夺白珑手里的警报器，但被她轻松避开。
一套动作下来，成骞后知后觉地反应。
没有刺耳的警笛声……？！
成骞怔愣，脑子一片空白，不能思考眼下是什么情况。
没等他准备，就听到白珑轻笑道：“很遗憾，这是骗你的。”
“我看成老师很想要这个，那就送给你了。”
白珑抬手，直接把那个警报器扔给了他。
就像是扔一个垃圾。
警报器砸在了成骞嘴上，一阵刺麻。
“啪”的一声落下。
他下意识接住，脑子里也回过了劲。
“白珑！”
成骞怒吼。
她怎么敢？！
因为长时间的喘气，火辣辣的嗓子开口就是一阵沙哑，牵扯着喉部的皮肉筋理都在痛。
但他已经只能看到白珑渐行渐远的背影了。
警报器被成骞捏除了嘎吱的酸响。
被狠狠扔进了火种，劈里啪啦的碎响后，化作了飞灰。
白珑捞起徐韵仪和池婉，带着其他学生一路朝船厂外冲刺。
时间紧迫，哪怕池婉感觉口中泛起腥甜，胸间阵阵闷痛，她也丝毫不敢泄气。
“我真他妈服了！都末世了还得跑八百！”
徐韵仪拔足狂奔，手脚快变成陀螺起飞了。
池婉脑子不太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火焰温度太高了吗？
她的汗止不住往下滴。
但跑步急剧消耗着她体内的氧气，让她的脑子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分析眼下的情况。
只能一门心思跟着白珑狂奔。
石门出口近在眼前，白珑身后的跟着浩浩荡荡一大批人。
学生们咬紧牙关，面目狰狞，肾上腺素激素飙升。
各个都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和耐力。
快了！
很快了！
出口就在眼前了！
“我靠！火包围过来了！怎么办来不及了！”
陈磊不愧是练体育的，甚至还能开口说话。
火舌在他们面前收拢，像是菟丝子一寸寸缠绕上石门。
出口的缝隙越来越渺茫。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在场所有人心中几乎都生出了悲愤与不甘。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火焰像是囚笼，一点点攀上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咆哮着准备将这群人困在船厂。
“完了！门被火堵死了！后面也都是火没路了！”
“可前面也冲不出去了！”
危急关头，不知道为什么，池婉下意识看向了白珑。
所有人都看向了白珑。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白珑面色不变，脚步丝毫不停地继续往门口跑去。
池婉等人也不敢停下，只能一门心思紧跟在她的后面。
现在除了相信白珑，他们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但她心里同样不是完全冷静。
白珑双手合十，感受到指间涌动的冰凉。
“要冲到火里去了！”
……
负责开门的池枣和男生距离近，先白珑等人一步跑出了船厂，正在外围焦急等待。
池枣已经看到了白珑和池婉他们的身影。
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着星系的距离。
只能看着赤红的火焰像是无情的墙，一步步阻隔了他们之间的道路。
“水！快去找水！”
“别让火堵住门！”
池枣大吼，慌乱地想从周围寻找容器和水救火。
姐姐和其他人还没出来！
只要再一点点的时间！
“来不及了！火太大了！”
“等等！池枣你疯了吗？！快回来！”
男生眼睁睁看着池枣踉跄着拿起了地上破烂的铁片。
铁片靠近火场，已经被烤的发烫。
池枣触手的瞬间，不受控制脸皮狰狞，但咬牙从水道中垚了一瓢水，奋力朝石门泼去。
滚烫的铁片浸入水中，激起浓烈的蒸汽白烟。
池枣抓着铁片的手被烫得失去知觉，麻木灼痛。
男生看不下去，也一鼓作气从地上拾了铁片帮池枣一起灭火。
他们的力量是弱小的，但他们不想放弃希望。
……
“不行了池枣……火已经完全把门堵死了……他们……”
男生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哽咽。
池枣双手的动作早就机械麻木。
他重复着盛水灭火的动作。
皮肉和铁板早就粘在了一起，轻轻一动就能扯下一整块连着筋肉的皮。
水泡起了又破，血水混进了水道，漾开了无痕迹。
“池枣！”
男生抬手拽住了池枣的动作。
“放手……”
“我让你放手！”
池枣一把挣脱，继续灭火。
“门已经堵上了！你不要命了吗？！”
男生试图唤醒他。
“我姐还在里面！”
池枣瞪大了眼，扯破了嗓子。
恍惚中，池枣好像听到了沙沙的轻响。
……是错觉吗？
但下一秒，池枣和男生都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看向了被火焰堵死的石门。
炽烈灼热的火光中，一缕白烟从中生出。
白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甚至是要遮蔽半边天空的程度。
丝丝缕缕的白烟就像是盘旋腾空的巨龙，飞向难以触及的高空。
“轰！”
巨大的闷响伴随着骤然炸开的白烟，石门中的火焰被硬生生破开了一道口子。
“濯泉斩！”
白珑的声音穿透层层火焰水雾，随着巨大的水剑落下。
“快冲！冲出去！”
“别停！跑起来！我们一定可以冲出去！”
“冲啊！跟着白大佬！！”
一张张脸被火焰染红，被灰尘染脏，但他们的双眼却比火焰还要明亮。
他们眼中燃着希望的火光！
通天张扬的火焰中，一道晶莹的蓝光骤然破炎而出。
宛如天地间的一把巨剑，斩焰踏火而来！
水凝为剑，与石门同高，决然下斩。
水火交融，蒸腾的莹白水蒸气喧然上逸，衬得那火光中领头的身影像是天神一样。
池枣和男生看呆了。
不敢相信眼前这幅电影特效一般的画面是真是存在的。
池枣愣愣：“我去……牛逼啊……”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变成丧尸的好伙伴？快跑啊！”
明明刚从火场高温中冲出来，但白珑的脸色却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唇间血色尽褪。
池婉和徐韵仪他们紧紧跟在白珑身后，一举冲出了火焰囚笼。
直到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看到沉沉夜空，他们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那场大火中逃出来了。
“呜呜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是不是已经被烧死了……”
“你快掐我一下，看我死没死，不然我怎么会看到火里面突然冒出水了？飞流直下一样的瀑布！”
“靠！尼玛掐这么重是不是公报私仇？！”
“我们，真的出来了！”
……
从船厂逃出后，白珑等人并未在原地停留。
“星舰会停在岸边的中转站。”
徐韵仪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给白珑他们指明了方向。
她本就是刚觉醒的异能。
拖住赵辛消耗的异能对她来说已经是超额支出，颤抖着身体被谢茵茵她们托住才没倒下。
白珑只觉得脚下悬浮，眼前一阵阵发昏。
刚才那一招水剑果然对她的消耗太大了。
再加上原本她的身体就不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身旁摆动的双手十指苍白，细看还在微微发抖。
鼻间隐约有温热的咸腥气。
白珑抬手摸到了一手鲜红。
“大佬你怎么流鼻血了？！是不是在里面火气太旺了？”
陈磊虽然也吃力，但本身就是练体育的，现在还有闲心给白珑扇风。
“要不要休息一下？”
池婉有些担心地看着白珑。
“不能停，这么大动静肯定会引来丧尸，到时候更麻烦。”
白珑随意抹掉了鼻血，用力咬了下舌尖。
骤起的刺痛让她视线清晰起来，短暂恢复了清醒。
她一向都是这样的。
无论是之前上学还是工作，哪怕她生病发烧浑身无力，她都是一个人咬牙撑过来的。
这次也一样。
“大佬要不我背你吧。”
陈磊壮着胆子，跟在白珑身侧。
主要是白珑气场太强，还有不久前的战斗，都让他觉得白珑无所不能。
但看到她此刻面无血色的样子，陈磊他们突然意识到，白珑看起来也不过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
甚至，看起来可能比他们还小。
但因为她之前表现的强大，让他们都下意识忽视了她的年纪，事事依靠她。
“不用。”
白珑不喜，也不擅长和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小时候是没人靠近。
长大之后因为工作的原因，既没人愿意和她相处，她也不愿和人多接触。
陈磊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和几个同学加速几步跑到了前面，帮白珑把路上的碎石扫开。
池婉和其他的同学则是围在了白珑附近，是一个既不会影响她，也可以第一时间上去扶住她的距离。
他们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多分担一些。
少年人的心思纯粹，用他们的行动表现对白珑的感激。
白珑眼神微动，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抿唇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池枣和陈磊他们倒也没多想，清理工的活做得挺开心的，甚至觉得自己距离白珑更近一步了。
一行人朝着中转站的方向渐行渐远，没看到他们身后另外一拨人从船厂出来。
“人还活着吗？”
“还有气，他还没死。”
“都踏马到这一步了，食物什么都没了，他说什么也不能死，我们还得靠他离开这呢！”
船工们衣衫褴褛，工服被火焰灼烧的不成样子，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他们中间扛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赵辛半边脸上都是血，糊在他的右眼上。
是刚和徐韵仪对上时，大意受的伤。
他仅剩的一只左眼神色浑浊不清。
回头看了眼大火中模糊不清的船厂，赵辛心中沉重。
全没了，食物、武器……一切他们本拥有的物资都没了！
赵辛看了眼满身水泡，大片肌肤溃烂的成骞，沉声：“把他弄醒！”
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劲，少了几分平和。
时间紧迫，船工们早就顾不得什么教授不教授的了，有什么办法都往成骞身上用。
沉寂的空中，只听到一声声皮肉和皮肉碰撞的脆响。
成骞是被扇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群灰头土脸，神色狰狞的人盯着自己。
“现在往哪走？”
赵辛沙包大的拳头放在成骞面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中……中转站……”
成骞脸被扇肿了，声音都含糊不清。
他看着那一张张狰狞阴沉的脸，意识到局势变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船厂的火吸引了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白珑他们一路上沿着海边走，反而没遇到多少丧尸。
虽然仍有丧尸拦路，但都被勇气大涨的学生们合力暴揍解决。
都没要白珑出手。
白珑也乐得清闲。
这样一来也能保证这些学生有了在末世基本的自保能力。
学生们还没意识到，他们和白珑一路走来，不管是胆子还是战斗力都和不久前大相径庭。
从曾经面对丧尸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拿着砖头就爆头。
路上，池枣憋不住话，问白珑：“大佬，所以为什么你有异能，但还是要引爆船厂去救孙洁他们？”
他也问出了其他人心里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明明白珑的异能那么强，甚至可以在火里辟出一条路，为什么她一开始不就带着他们冲出去？
算上徐韵仪的话，他们也是有两个异能者的队伍。
赵辛一人比不过两个异能者。
白珑自然：“我一直觉得你们有点太神化我了，我的异能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
“如果直接和他们硬刚，就算能离开船厂也免不了他们一路的纠缠，没完没了的。”
“我们人数和成骞他们相差太大，你们**成会被偷袭。”
她说得很直接。
池枣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就算白珑异能再厉害，但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不可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顾及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情况。
如果有船工绕后偷袭了他们，没命的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不能强求白珑一定要救下他们所有人。
那是道德绑架。
在末世，能遇到一个愿意给他们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提供庇护的人，本就是很幸运的事了。
“那场火能很大程度上分散他们那些人的注意力，再加上孙洁对他们的阻挠，他们光是脱身就要花费不少时间，自然没精力追我们。”
白珑说着，看向池枣。
“我让你们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池枣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手上本就没愈合的伤口撕裂。
他猛地龇牙咧嘴，后又昂头，颇为骄傲：“第一时间就拿上了。”
另外几个和池枣一起的男生也颠了下自己身上的背包，冲白珑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办事，大佬你就放心吧！”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还带走了大半的物资。还是大佬有先见之明，早就让我们收拾好了物资准备跑。”
池枣已经完全变成了白珑的迷弟，每句话不离夸夸她。
白珑有些脸热。
让他们带上食物是她下意识的本能。
实在是没吃饱，准备之后再吃一顿。
吃饱了还能减轻身上的疼痛。
属于是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吃。
白珑注意到了池枣那一下的异常。
她视线顺着他的手看去，看到一片红肿。
甚至还有血水半凝在池枣的袖口。
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惨状。
白珑没说话，反手从兜里拿出了消炎剂和外伤修复液。
星际医学发展很快。
绝大多数外伤可以用修复液快速愈合治愈，药物发展相较于曾经也更加高效。
还好是末世刚开始，这些药物在仁爱医院都不算难找。
白珑之前特意搜刮了很多。
她把修复液和消炎剂放到池枣手上。
“处理一下，要是感染就麻烦了。”
她语气有些生硬。
要不是池枣他们已经熟悉了白珑，肯定会以为她是真的嫌麻烦。
池枣也没想到就这么一瞬间，白珑就能注意到他的伤口，还把她找的、珍贵的药拿出来给他用。
很快地处理好伤口，池枣乐颠颠背着背后的包，跑起来都带着欣快的风。
像是得到了偶像的签名一样。
白珑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忍俊不禁。
真是活宝。
……
从火场惊险的环境中逃出，池婉的思维逐渐回归正常。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当时在火场中奇怪的地方。
明明都是在超高温的环境下，成骞他们那些人的汗几乎刚渗出就被蒸发了，但她却始终没有受到高温很大的影响。
她的汗，没被蒸发。
换句话说，她当时所处的环境要比成骞他们的温度低。
之前不知道白珑有异能，池婉就没多想。
现在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应该和白珑的异能有关。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池婉池枣姐弟俩有一个很像的地方，就是有问题喜欢当面就问出来。
经过了刚才的逃生，白珑心里也对这些学生信任了点。
毕竟都是一帮直肠子的大学生。
白珑肯定：“是我的异能，你们要是被烤晕了更麻烦。”
她逐渐熟悉自己的异能后，尝试调动指间的异能，在最小程度的消耗范围内，在池婉他们身体表面几处关键的地方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虽然不多，但冰冷的水足以抵消一部分火焰的高温。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池婉心中触动。
一次又一次。
白珑虽然嘴上说着救不了他们所有人，怕麻烦之类的话，但她却总是在很多地方保护着他们。
从医院，到船厂，再到现在……
池婉看着白珑一片正常的脸，没忍住嘴角上扬。
白珑她有点刀子嘴豆腐心呢。她想。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池婉默默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
“是涨潮了吗？”
池婉一路上注意到水城外围的海水翻腾，扑打在金属围栏上。
本该干爽的沿海景观回廊被浪潮打湿，海风携卷着海水的咸腥涌入鼻间。
“可我记得还不到涨潮的时间才对。”
岳黎皱眉。
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对潮起潮落的时间有大概的估计。
眼下潮水的高度和状态很明显不对劲了。
“水城到处都是水，如果潮水按照这个涨势下去，很快一层地面全会被淹了的。”
岳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水城本就是依水而建。
一旦涨潮，他们行动就更加困难。
“等等。”
池婉想到了另外一个严肃的问题。
“涨潮之后，星舰……是不是无法降落？”
一时间，空气中浮现出焦躁的气压。
“没时间磨蹭了！加快速度！”
就在白珑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滔天的海浪平地而起，笔直朝着岸边的他们咆哮而来。
瞳孔中映照出的是大片浓郁的深蓝色，雪白的浪花像是天边落下的云。
视野中光线骤然消失，一瞬间，所有人只能愣愣地看着海浪接天。
海啸来了……
第17章
咸腥的海水天幕般落下，不过是眨眼间，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一片幽蓝。
海水顺着鼻腔耳道蔓延，酸痛刺激的感觉自神经展开。
池婉控制不住张嘴，只是呼吸了一秒，就能感觉越来越多的海水充胀了她的全身。
一颗颗小气泡上升。
池婉半睁着一只眼，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朝她靠近。
海水好像渗透了她的脑子，意识越来越模糊……
池婉闭上了眼。
海水倾泻而下，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冲散了白珑一行人。
水城沿海的区域大半浸没在了海水之中。
玻璃窗被冲破，碎渣没入波流。
“嘶……”
白珑只感觉手臂和腿脚突然一阵刺痛。
在海水的刺激下，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白珑低头。
左臂上一道横跨了半个手臂的划痕正在向外渗血。
她拔掉了嵌在血肉中的玻璃碎片，同时右手抓住了不断下坠的池婉。
几个呼吸间，血腥味好像淡了些。
白珑顾不得多想，只当是海水气味太浓掩盖了她身上的血气。
“噗哇！”
池枣猛地从水中探出了头，摸了一把脸逐渐在水中稳住身形。
他一眼就看到了白珑的位置。
她正拖着昏迷的池婉朝路灯下游去。
路灯的杆子极高，虽然底座被海水淹没，但还有可以突出水面可以抓手的地方。
“大佬我来帮你！”
池枣游到白珑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池婉。
白珑没犹豫，把池婉安置好后又反身扎入水中去找其他人。
池枣捡了个水中漂浮着的金属门板，把池婉放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脸，但她没反应。
好在池枣因为父亲是医生，学过基本的急救知识。
他没停顿，双手交叉开始给池婉做心肺复苏。
池婉吐出瘀堵在胸中的海水中，逐渐转醒。
白珑也带着谢茵茵找到了池枣。
谢茵茵状态比池婉好一点，还有意识，被白珑推上了浮板。
所有学生都被冲散。
入眼的范围内全是一片深蓝海水，人淹没在其中很难发现。
“怎么办？这样根本找不到其他人！”
池枣没看到自己的几个兄弟，手紧紧抓着浮板边缘。
海水顺着他的发丝下落，他脸色一片苍白。
不知道是被冰冷的海水泡的，还是什么。
海水涌动，丧尸也混在其中。
丧尸和活人不同。
丧尸不需要呼吸，哪怕被水淹了，也不会死。
但人会死。
“和丧尸撞到一起就完了。”
谢茵茵喘着气，瞪大了眼试图搜寻其他人的身影。
海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用力粗糙地擦了擦眼睛，眯起眼睛四处看。
白珑撑在浮板上。
有只丧尸漂过，被她一拳打晕了过去。
她没仍由那丧尸滑走，而是捏着他的后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水面上一上一下的青紫色人影，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丧尸。
池婉注意到白珑手臂上的伤口，几厘米长的伤口印在她冷白细瘦的手臂上很扎眼。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池婉口袋里有之前顺手拿的密封纱布，还好没被水浸湿。
白珑这才有几分心思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嗯？怎么感觉好像比水里看小了点？
难道我看错了？
白珑心里奇怪。
池婉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伤口漂亮地包了起来。
虽然可能还会被海水打湿，但总比裸露在外面好。
“靠我们这样找肯定来不及。”
白珑注意到远处高楼的显示屏上，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七点多。
物资星舰不会等他们，一旦八点他们没有抵达中转站，星舰直接就走了。
甚至就按照水城现在被淹了大半的情况来看，星舰很有可能不停留。
但八点和星舰的碰面，是他们离开唯一的机会！
“多找几个浮板行不行？只要能撑过去……”
池枣说着就想在周围多找几个漂浮的门板。
但除了他们手下这一个，再没看到其他浮板了。
倒是看到了漂浮在水上的内裤……
看样子还是纯棉的……
也不知道是哪家内裤店被冲了。
白珑他们也看到了。
主要是水面上蕾丝、丝绸、纯棉漂了一大片，甚至还有只有几条带子连在一起的款式，想不看到都难。
池婉：“……”
池枣：“他哪怕是漂个塑料模特过来也好啊……”
全是货是怎么个事？！
看看现在搞得多尴尬！一下子紧张的气氛都没有了！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们眼睁睁看着，白珑把，那些漂过去的内裤，捡起来了！
她甚至还捡了那件只有几条带子的款式！
“大，大佬，你，你这是……”
池枣一下子失去了语言功能，结结巴巴不知道这么夸了。
“愣着干什么？快捡，有用！”
白珑一边说，手上动作更快，不一会儿浮板上就堆满了好几条不同的款式。
池枣还没问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就看到自己那个温文尔雅的亲姐毫不犹豫就开始捡了。
池枣……池枣人都傻了。
谢茵茵也没问，直接就加入了捡内裤大军。
她们俩显然都是唯白珑是从了。
池枣不问了，他也加入了。
因为如果他不捡，就会显得他的反应更奇怪了。
一时间，密集的高楼大厦间，只能看到在一众仓惶避难的人中，有那么四个人异常突出。
他们都沉浸在捡内裤的大业里，头也不抬。
像是四个变态团伙。
一座高楼天台上。
几个武装者看着下方汹涌的浪潮，神色淡淡。
“罗队，这栋楼也搜完了，没找到人。”
武装者向天台护栏边的男人汇报完，没听到男人的回复，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跑掉的那个异能者身份查到了吗？”
男人，也就是先前在垃圾星领队的罗岩，看着下方挣扎哭喊的人们，心中毫无波澜。
对他们来说，那些人不过是下层的贱民，不值得他们花时间去救。
更何况救人，也不是他们这次任务的主要内容。
“是垃圾星的黑户。那地方全是黑户，星盟根本就没登记他们的信息，只知道她是在垃圾星长大的。”
说到这，那武装者显然也对垃圾星各方各面的不正规嫌弃得厉害。
他内心不愿意承认那地方居然也是星盟管辖范围内的。
不过都是一群垃圾人。
罗岩双手环胸，视线在底下扫了几个来回后，注意到了某处动作奇怪的四个人。
他们来自中层以上，是星盟麾下的专立部门。
从小就接受过基因改造，五感比下层的低等人好太多。
因此罗岩可以看清那些人在干什么，但距离间隔还是很远，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罗岩清楚看到，那三女一男，正在水中，捡内裤。
罗岩冷着脸：“……”
不堪入目的下等人！
他不愿再看这一幕，简直就是脏了他的眼睛。
他一秒都不想在下层多待了。
跟这些下等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他觉得生理不适。
罗岩不觉得跑掉的那个异能者，能做出捡……内裤这等不堪入目的事。
简直就是丢异能者的脸。
“撤退。”
罗岩扭头就朝出口走去，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冷硬。
反正也是垃圾星出来的人。
没有星民信息，没有异能等级，他倒要看看她跑了之后能活多久。
跟着罗岩的武装者部下也注意到了领队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他们好奇地跟在后面，朝罗岩之前看的方向看去。
然后……
武装者们：“……”
不堪入目！
他们一路撤退到楼下，一艘星艇正稳稳停在水面之上。
罗岩等人全都到位，星艇启动，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痕，最后消失在水城的尽头。
另一边，正带着池婉等人捡内裤的白珑似有所感，抬头朝某栋高楼看去。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只隐约看到了几个人影，倒是有几分熟悉。
但眼下明显有更重要的事。
白·异能者·珑继续埋头捡内裤。
她显然不觉得自己作为异能者捡内裤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寿衣都到处叉，内裤算什么。
这些内裤她等会有大用处！
……
就在某个建筑旁，一只手牢牢扒着房子凸起的拐角。
陈磊手上肌肉隆起，甚至都能看到一条条皮下突出的青筋血络。
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岳黎的手。
岳黎闭着眼，不知生死。
“靠……你再不醒我踏马就要撑不住了……”
陈磊咬牙，手指几乎要抠进金属墙壁。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被海水冲了过来，笔直朝着陈磊他们的方向滑去。
“艹！别这么倒霉吧？！”
凶悍的獠牙近在咫尺，陈磊奋力向侧边一躲。
他和岳黎的身体紧紧靠在墙上，恨不得直接穿墙而过。
丧尸擦着他们的眼前滑过，但被后方的树干卡住，不上不下在距离岳黎一个手臂远的地方试图向上咬下一块皮肉。
“姑奶奶你再不醒咱俩就一起喂丧尸了！！”
陈磊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被从中间撕开了。
丧尸像是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能缩短，已经攀上了旁边的墙壁。
金属墙壁光滑，丧尸锋利的指甲狠狠插入其中，一步步朝陈磊他们靠近。
“尼玛！”
陈磊不觉得他们的肉比墙硬，但他拉着岳黎逆着海水能稳住不掉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他再没有多的力气去应对丧尸。
“别吧！我还没谈过啊！冠军也没拿！我踏马游戏刚氪了648！怎么能死在这！”
陈磊发出了悲伤的呐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喊得太惨。
陈磊感觉手上有动静传来，低头一看岳黎好像醒了。
岳黎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脚下面一张狰狞的丑脸，还有大张的臭嘴。
“我#￥％&*￥！”
岳黎一惊，下意识一脚就蹬了上去。
一脚直接踩在了丧尸的鼻梁上，重力的作用下直接踩塌了丧尸的大半张脸。
岳黎脚上反应过来是丧尸了，动作更快更狠，接连十几下连续跺在丧尸攀在墙上的指甲。
正好又是一道海浪涌动，丧尸失去了支撑点，直接被冲走了。
“漂亮……”
死里逃生，陈磊对岳黎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了。
岳黎没注意陈磊说了什么。
冷静下来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丧尸好像有点熟悉。
“刚才那人，穿着的好像是船厂的工作服……”
岳黎沉思。
陈磊没回答。
他憋着一口气：“姐，咱先别管丧尸穿什么了，你要不自己撑一把呢？我快撑不住了！”
岳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吊着陈磊，赶忙几步找到了墙上的支点，减轻了陈磊的生存压力。
“谢谢你。”
岳黎郑重道。
刚才如果不是陈磊一直拉着她，她早就死在丧尸嘴里了，甚至都轮不到丧尸，可能直接就被淹死了。
“都是同学，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不成？我还要谢谢你呢，你那几脚可以啊，直接给丧尸爆头了。”
陈磊甩了甩半麻的手臂，笑道。
“现在怎么办？”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根本看不到白珑他们的影子。
“得先想办法和其他人汇合。”
岳黎知道只靠他们两个，基本上走不远。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远远的，他们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以超高速朝他们游了过来。
青紫色的人头排了一排。
是丧尸！
“淦！这踏马也太衰了吧？！”
陈磊咒骂一声，赶紧示意岳黎找地方躲开。
“来不及了！”
岳黎瞪大了眼，看着那群丧尸直直朝他们滑了过来，像船一样快！
嗯？船？？
岳黎和陈磊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
“欸！是陈磊和岳黎他们！”
“是我快死了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池枣的声音？”
陈磊呐呐。
“应该不是，我也听到了。”
岳黎说得有些艰难。
几秒后，他们就看到了此生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艘由丧尸组成的尸体筏在海面上稳稳急速前进。
筏上坐着的不是白珑和池枣他们又是谁。
没错，他们把丧尸用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个一个固定在一起，排排坐，组成了一艘尸体筏。
继丧尸冲浪板之后，白珑他们再接再厉，勇创新高，终于进化出了更大更强的
——尸体筏。
“快上来，我们得赶着去中转站，就差你们了。”
池枣向他们伸手，显然是已经对屁股下面的东西适应良好了。
虽然心中震惊，但对上筏上其他人麻木且认命的眼神，陈磊和岳黎也认命了。
俩人手脚并用爬上了尸体筏。
甚至陈磊的脚还不小心插进了底下丧尸的鼻孔。
陈磊：“抱一丝啊抱一丝。”
被插丧尸：阿米诺斯。
“大佬，人齐了。”
池枣汇报人数。
白珑点头，脚碰了碰下面丧尸的脑袋，把手里的鱼竿甩了出去。
鱼线上掉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海绵，上面可以看到有块血渍。
血液由被水里玻璃划伤的池枣倾情提供。
他也是从水里出来后，才看到自己腿上有道血口子，干脆就让血的利益最大化了。
丧尸闻到人类血液的味道，顿时激动起来，沉在水中的四肢激烈地扑腾，前后捯饬，化身尸体船桨。
丧尸筏缓缓启动，在水中行进起来。
还是全自动的。
乘风破浪的尸尸。
陈磊和岳黎这才注意到。
他们脚下的丧尸被一条拉长的“绳子”捆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这绳子是什么串起来的，看起来一段一段的绳结都很短，布料看起来还不一样。
有棉的，还有丝绸什么的。
陈磊没意识到不对，岳黎却是越看越不对劲。
这绳子，怎么看起来像……
“没错。”
徐韵仪幽幽在岳黎身后肯定。
“真的是内……”
岳黎一下子止住了声音。
得到徐韵仪肯定的点头后，她沉默了。
她清楚地看到脚下还有一条是带子做的内裤啊！
这带子牢不牢啊？！看起来一下子就能被扯断啊喂！
看着脚下被内裤绳五花大绑，像螃蟹一样，只留了四肢在外面划水的丧尸们，岳黎一瞬间心里是茫然的。
“哈哈，质量挺好的。”
岳黎干巴巴道。
不管怎么样，白珑他们坐着“裤丧”号，一路朝着中转站进发。
听到“裤丧”号的名字，池婉僵硬了一下。
她觉得丧尸被这么对待，确实改哭丧了……
岳黎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
一路上她都在冥思苦想，自己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
不得不说人血对丧尸的激励作用是显著的。
白珑拿着鱼竿，一路指引“裤丧”号在浪潮中拐弯漂移。
丧尸因为身体被固定，再加上手脚被控制方向只能前后摇摆，反倒是稳稳浮在了水面上没沉下去。
“裤丧”号比他们靠腿赶路快多了。
白珑在中转站门口一个漂亮的鱼竿摇摆，“裤丧”号顺势一个漂移潇洒停在了入口处。
她把鱼竿仔细收好，万一以后还能重建“裤丧”号的时候，它还能派上用场呢。
一直到下船，让岳黎他们几个胆颤心惊了一路的带子款也还没断。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它质量真的良心。
中转站因为地势的原因，本就位于水城的高处。
其中一层更是直接架空，原是用作悬浮车停车场用的，现在被淹了也不影响星舰的降落和起飞流程。
“快快，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池枣左肩扶着池婉，右手还牢牢拿着物资包。
令白珑感动的是，他们这些人被海浪卷走都没忘记护住物资包。
实在是饿怕了的第一反应。
其他情况还行的学生，也纷纷支撑着在海啸中受伤的同伴，互相扶持着往前。
徐韵仪看了眼星环。
衔星信闻遍布星际，并不依赖信号站或者电源为传递信息基础。
所以哪怕现在水城全星停电了，星环依旧可以用作和外界的联系作用。
“来接我们的星舰应该就快到了，他们会在三层的A口降落。”
徐韵仪说完，一行人噔噔噔往楼上赶去。
悬浮梯全都不能用了，他们只能走楼梯往上爬。
还好楼层不是很高。
但他们在二楼和三楼的隔空层，遇到了老熟人。
成骞被赵辛抓着后颈控制了行动，脸上被烫伤的水泡全都破溃流脓。
一身正装被水沾湿，还有不知名的污泥，散发出一阵阵腥臭难闻的味道。
要不是他身上的衣服还勉强能看出点原样，白珑他们不都不敢认这人是成骞。
赵辛也好不到哪去，全身都被海水浸湿，身上还有不少血口子，不知道是在哪受的伤。
看起来他们是从海啸中艰难逃出来的，不过……
“其他员工都不见了。”
池婉环视一圈。
这层楼除了成骞和赵辛，没有看到那些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员工。
岳黎看到这两人，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的是什么了。
“我和陈磊可能碰到了，有个穿着船厂工服的丧尸，看样子应该就是之前和他们一伙的。”
岳黎沉声。
既然他们碰到了一个，而现在到中转站的只剩下了成骞和赵辛两人，另外那些员工是死是活，显而易见。
应该是已经加入另一个工作单位了。
丧尸集团。
“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赵辛已经完全看不出，初次见面时温厚老实人的样子。
他的五指死死掐着成骞的脖子。
成骞看起来只是被最后一口气吊着罢了。
末世想活下去的欲望，足以让一个老实本分了大半辈子的人，转眼变成另一个狠厉的样子。
“你们都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死？”
白珑觉得他这话问得很稀奇，甚至有点想笑。
这人脑子被水泡发了吧？
“倒是你们，那么多人现在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怕不是快要下去团圆了吧。”
白珑虽然因为工作原因不愿意和人多接触，但她同样也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练就了毒舌。
她当年和那些人中门对狙就没输过。
只不过……
白珑鼻翼微动。
这里好像不只有成骞和赵辛两个人，还有其他人的味道。
她的视线顺着味道的来源不着痕迹瞥去。
是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垃圾机器车。
长时间没处理的垃圾经过了这么多天，早就发酵变臭。
中转站的空气净化系统也因为电源和能源停供，全面停止。
空气里一阵阵难闻、令人泛呕的恶臭。
白珑看着那个方向，鼻子耸动。
总不能有人躲在垃圾车里……吧？
这太变态，也太猎奇了。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赵辛。
看来成骞离开的办法也是在中转站。
是另一艘星舰？还是其他什么？
白珑等人和赵辛他们对峙，气氛僵硬。
就在这时，另外一行人从另一个楼梯口出现。
孙洁花了一秒认出了赵辛手里的成骞，又花了一秒甩出了手里的鞭子。
银鞭如闪电一般飞速朝成骞所在的位置打去。
赵辛到底还要靠成骞离开，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孙洁一鞭子抽死。
他只能咬牙拖着成骞的后领躲开这一鞭子。
鞭子出手势头无法回收，笔直打在了那辆垃圾车上。
“啊！！！”
惨绝人寰的惨叫从垃圾车后响起。
杀猪了一样。
垃圾车直接被那一鞭劈得四分五裂，露出了躲藏在里面的人。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垃圾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正面直接被鞭子抽了个正着，一条红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下巴，甚至红痕已经肉眼可见的肿起高凸。
“汪怡？”
白珑看到那个人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人……真的就这么变态，一直躲在垃圾车里。
怪不得中转站的丧尸没发现她。
有这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掩盖，丧尸也闻不到什么人味了。
白珑记得当时在火场早就没看到汪怡了，没想到她一个人居然能跑到中转站了。
但看汪怡的样子，这一路显然也不轻松。
她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褐色的污渍。
头发黏成一绺一绺，额前的刘海更是变成了三大缕，像三叉戟一样僵硬的杵在她头上。
身上还散发着和垃圾车一体同源的酸臭味，手上腿上脸上……只要露在外面的部位都是伤痕。
早就看不出一丝她之前在船厂装腔作势的样子，倒像是个疯子。
“噗嗤……”
池枣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主要是这个三叉戟的造型还是太潮了，三毛一样，他一时接受不了。
本来僵持的气氛突然就被汪怡的出现打破了。
汪怡面目狰狞，但脸上肌肉只是轻轻一动就牵动着那道鞭伤，更痛了。
成骞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汪怡居然出现在这了。
他人精的脑子几乎一下就转过弯来了。
“你他爹的居然一个人先跑了？！你准备干什么？啊？”
成骞那张烂脸也骤然扭曲起来。
他想起自己和汪怡做那事时，被她哄骗着说出了中转站会有星舰来接的事。
所以她那个时候就计划着偷跑了？！
怪不得船厂失火的时候他一下都没看到她！
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船厂，出来后还被自己曾看不起的工人这么对待，成骞本就气得呕血。
现在看到之前一直靠舔自己上位的汪怡居然背叛了他，成骞恨不得冲上去打死她。
这让他觉得自己以往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成骞知道汪怡有点小心思，但没想到她居然敢用到了他身上！
汪怡被成骞盯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蹲在垃圾桶旁边，神经质地咬着自己鲜血直流、嵌满垃圾的指甲。
“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死……”
文莉听到了她的话，有些害怕：“她怎么了？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岳黎和谢茵茵没有文莉那么好心。
她们本就看不惯汪怡以往的作风很久了，现在更是恨不得放两个鞭炮庆祝。
“疯了最好，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谢茵茵翻了个白眼。
孙洁和安然那批人也不剩几个了。
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其他人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几个孩子。
她们俩也因为一路逃亡，还要护住孩子们，身上全是伤。
赵辛现在不管不顾要保成骞。孙洁就算再恨，也只能是和赵辛打一个平手。
更何况他们如果想要离开确实还要借助成骞的口。
成骞心中哪怕再不情愿，再恨，他也不能在星舰来之后背刺赵辛。
后颈被赵辛的手牢牢抓着，成骞只要敢反抗他，一秒就会被赵辛掐死。
而孙洁的鞭子在一旁虎视眈眈，成骞现在又腿脚全断，如果他不让孙洁等人也上星舰，他根本跑不了！
孙洁一鞭子就能抽死他。
本来胜券在握、洋洋得意的成骞，一下子沦落到砧板上的鱼。
如果不是他们要留着他一条命离开水城，他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一时间，中转站弥漫着古怪又僵硬的气氛。
谁也不敢动，都在等待成骞所说的星舰出现。
纷杂的脚步声传来。
稳重中又夹杂着几分凌乱。
白珑远远看到了熟悉的衣服，当机立断就躲进了附近的柜台后藏了起来。
其他学生见她这样，也纷纷找了地方躲起来。
中转站早就在丧尸爆发的时候被弄得一片混乱。
他们躲藏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白珑借着死角往外看。
果然是罗岩他们那些武装者。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身后跟着的异能者比当时星舰上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人罢了。
那几个人脚步凌乱，身上还带着血，双目无神地跟在武装者身后。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完全看不出当时星舰上轻松好奇的样子了。
罗岩的马丁靴在地上踩出一声声闷响，像是踏在了人心上。
成骞在看到他们那队武装者的时候，骤然在赵辛手里挣扎起来。
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平静下来，还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罗岩走在前面自然也注意到了成骞他们，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对身后的武装者道：“星舰准备怎么样？”
“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了领队。”
听到这话，成骞眼底的激动更亮了几分。
他伸手拦在罗岩面前，像之前一样温和地笑道：“这位长官你好，我是64域水城海洋大学的名誉教授，成骞。”
罗岩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脚步稳稳停在了距离那手几公分之外的地方，没让他碰到一点。
罗岩抬眼，朝成骞看去。
成骞以为自己笑得很有风度。
但他的脸早就被水泡全戳烂了，一块好肉都没有，现在笑就像是一坨扭曲的肉。
罗岩没说话，目光冷冷。
成骞愣了下，似乎没想到罗岩一点反应也不给自己。
“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去中层开过会，和护卫队的王队长认识！”
成骞不自觉地声音抬高，像是以此给自己增加底气。
罗岩毫无反应。
过了会他才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视线落在了那只手上。
不知怎么的，成骞哆嗦着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那瞬间，他仿佛感觉自己要是慢一步收手，自己那只手可能就不保了。
罗岩那一眼，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一坨发烂发臭的垃圾。
成骞无力摔倒在地。
赵辛听了罗岩的话就知道，之前都是成骞一厢情愿的自我吹捧罢了。
成骞他在中上层大人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等罗岩走后，跟在他身后的武装者不屑地瞥了眼瘫软在地的成骞。
“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下等人，简直不知死活。”
“都末世了，居然还有人觉得自己是个什么破教授很厉害吧？更何况还是个下层的垃圾教授。”
武装者们虽然声音不大，但讽刺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全掉进了成骞耳朵里。
异能？！
听到这两个字，本来已经绝望了的赵辛眼底猛地爆发出强光。
“大人！大人等等！我有异能！我是异能者！”
赵辛猛地冲到了罗岩跟前，低声下气哀求：“我是异能者！能不能带我走！”
他也注意到了跟在武装者身后的那些人。
那些人没穿武装者的统一服装，很可能就是被选中的异能者！
赵辛自己也是异能者，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跟着离开？！
而瘫软在地烂泥一般的成骞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教授身份和尊严，被踩进了泥里。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教授！身份、地位、价值哪里比不过赵辛那个工人了？！
成骞不明白。
他只觉得自己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和身上被火烧的地方一样火辣辣的疼。
“你是异能者？”
罗岩没说话，是跟在身后的武装者上前确认的。
那武装者拿出了一个白珑没见过的仪器。
是一个光屏，但比一般的娱乐光屏要厚多了。
武装者把光屏对准了赵辛的头。
一束蓝色的射线自光屏背后的一处射出，自上而下来回扫了两遍赵辛全身。
这仪器和她之前在垃圾星检测用的不一样。
白珑估计这是他们到达水城后，换的新仪器，看起来比之前那个遗器高级多了。
“E级异能，强化类。”
光屏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中转站回荡。
听到结果，罗岩直接略过了赵辛，一秒都没停留。
武装者紧跟而上，没人再管一脸迷茫的赵辛。
赵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同样是异能者，但却依旧被放弃了。
“我是异能者！我也是异能者！检测结果是异能者不是吗？！为什么不带我走！”
赵辛疯狂地扑了上去，死死拉住了罗岩的裤脚。
罗岩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只拉住自己裤子的手上。
他的裤子被那只手上肮脏的污泥染脏，皱巴巴不像个样子。
“砰！”
中转站骤然响起一道枪声。
“你们几个，把他扔出去，别在这恶心人。”
武装者指使身后的几个异能者。
那几个异能者满脸麻木，毫不犹豫把被一枪正中眉心的赵辛，从中转站的落地窗扔了出去。
尸体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令人心寒的**咀嚼声。
罗岩嫌恶地看了眼自己被弄脏的裤子，脚步加快离开。
看到赵辛的下场，孙洁和安然等人颤抖着护住几个孩子。
她们再不敢上去说自己是异能者了。
但那些武装者却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
“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个武装者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没看到，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孙洁一口咬死。
哪怕她害怕地浑身发抖，她也不敢再看一眼其他地方，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
武装者没说话，拿出仪器对着孙洁和安然扫了下。
“D级异能，武器类。”
“D级异能，感知类。”
“还是两个异能者啊。”
武装者轻笑了声。
但他们也没有带走孙洁和安然的意思，而是让身后的异能者一把夺走了她们俩手上的星环。
“以防万一。”
武装者拿着星环，毫不犹豫直接捏碎。
星环的碎屑散落在地，被风一吹就散了。
孙洁和安然不敢说一句话，只是绝望地看着那堆碎屑。
没有星环，他们既没办法获得消息，也没办法和外界联络。
罗岩等人离开了。
留下成骞和早就吓傻了的汪怡等人。
听到了不远处响起的星舰启动的声音。
白珑没有轻举妄动，躲在柜台后看着星舰起飞。
而另一边，汪怡却是彻底崩溃了。
她好不容易拼着一口气逃到这，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瞬间就被轻飘飘打散了。
她看着和一团烂泥没区别的成骞，她积攒许久的怨恨都涌了出来。
“你是不是傻逼！什么教授，什么认识中层！都是狗屎！我踏马忍着恶心和你这个老男人搞在一起图什么啊！你那臭死人的老人味隔着八百米都能闻到！结果现在告诉我你踏马什么都不是？！”
汪怡手脚并用爬到了成骞旁边，拎起他的领子疯狂摇晃。
“你，你，你！”
成骞没想到自己被中层的人羞辱就算了，居然还要被他一个玩物这么对待，顿时被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指指着汪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什么你，到这一步我也无所谓了。实话告诉你，之前要不是为了奖项和活下去，你当我愿意和你做那事吗？恶心的要死三秒装逼男！”
汪怡彻底和成骞撕破脸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乖巧的性子，之前也不过是为了得到成骞的助力装出来的罢了。
现在希望破灭，她彻底不装了。
被迫吃了一个大瓜的白珑等人：……
白珑才认识他们不久就算了，她和不远处的池婉等人对上视线。
看池婉他们的样子，也像是第一次知道汪怡和成骞之间的这些事。
“你们也才知道？”
白珑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她实在是不想知道成骞的时间有多长！
主要看起来就很虚的样子，没想到只有三秒……
池婉红着脸不好意思：“我……从没听过！”
她之前一心只有学习，压根不关心这些。
岳黎和谢茵茵她们看起来却是有些了解的样子。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老师和班狗的关系……不是，她和老头在一起不觉得老人味熏得慌吗？！”
谢茵茵震惊了。
为了那些个奖项，汪怡值得拼到了这一步？！
主要看成骞虚的那个样子，也活不到拿低保啊！
成骞眼看就要被气得白眼一番晕过去了。
他恶狠狠道：“没有我，你以为你活得到现在吗？！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货色？！为了个奖项就能和我睡，你同学知道你在背后说了他们多少坏话吗？！”
他可是名誉教授！
汪怡又算是什么东西？！居然也配和他叫嚣？！
“你威胁我？！你还敢威胁我？！你信不信我把你干的那些破事都说出来！”
汪怡一步步朝成骞走去，怨毒阴狠的视线死死盯着他。
活像要和他同归于尽。
成骞像是被她的眼神吓到，说不出话了。
汪怡像是彻底疯了一般。
自末世以来长时间逃命的紧张和恐惧让她心理的防线本就岌岌可危，现在活下去的希望彻底没了，她更不管不顾。
她发了疯一样抖露出了成骞干的破事。
“就你那些文章，那都是你写的嘛！偷学生的文章写你的名字，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还教授呢，别装了吧！”
“泼学生咖啡、让学生转账请客，真是脸皮都不要了！你这种人就该去吃屎！”
“老变态！强迫那么多女生还拍视频偷偷看！蛆虫都没你踏马这么恶心！”
一桩桩一件件，成骞做过的丑事都被汪怡抖了出来。
两个人完全不顾及以往的形象和脸面，就在地上撕打攀扯起来。
汪怡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成骞的脸皮，留下可怖的道道血痕。
成骞到底还是个男的，虽然只有三秒，但力气还是比汪怡大了不少。
他狠狠几巴掌甩在了汪怡脸上。汪怡的脸瞬间就高高肿起。
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玻璃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中转站的落地窗全部碎裂。
海风呼啸而过，伴随着的是底下丧尸的嘶吼。
白珑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一般中转站的窗户都是防爆玻璃，轻易不会自己碎裂。
现在这种情况，只可能是罗岩那些武装者干的好事。
看来，他们根本没有准备让他们这些人活着离开。
孙洁和安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惨白。
白珑确定武装者的星舰已经离开后，才从柜台后出来。
她位置本就距离落地窗不远。
走出来的时候，她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白珑垂眼，看到了赵辛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他头皮少了一大块，甚至因为重力坠落的原因，大半个脑子都露出来了。
而在他露出来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白珑不着痕迹伸手，指间水凝成绳，朝着赵辛的脑子探去。
钓回来的东西是个白色的石头。
这什么？
脑结石？这么超前的吗？
白珑不理解，但还是先收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这有些发亮的石头，本能的就想藏起来。
池婉那些学生看着大敞的窗框，表情茫然。
他们不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能理解。
“……为什么？星盟……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文莉磕磕巴巴地问。
在他们的意识里，星盟是统管整个星域的存在。
而他们是星域的人，自然就是受到星盟保护的。
可为什么，星盟属下的武装者非但没有救他们，还要杀了他们呢？
白珑有个猜测，但她不想和这些学生说。
那些武装者恐怕和他们印象中的星盟属下部门不一样。
他们隶属星盟，听星盟的指令行事，但他们接到的任务并没有救人这一项。
或者说，是没有救下层区的下等普通人，这一项。
沉默又绝望的低压氛围中，白珑不着痕迹让池婉等人和她靠拢聚集。
他们慢慢朝空缺的窗口位置移动。
“等一下物资星舰来了之后，你们不要犹豫用最快速度跑上去。”
白珑压低了声音，没让汪怡和成骞他们听到。
“没受伤的人拉一把受伤的人一起跑，一秒也不要停。”
她看着满脸疯狂的汪怡和成骞。
这两个人现在就是无差别攻击的疯子，一旦这些学生失神被他们缠上，怕是就很难离开了。
就在她刚说完不久，天边几盏低低的亮光出现。
是徐韵仪说的物资星舰。
星舰不大，和刚才武装者的星舰比起来甚至算得上是迷你。
看起来就十几米长短。
想来那些家族也不会派大型星舰过来冒险。
这艘小星舰已经是他们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了。
那艘星舰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中转站的情况，没有降落而是盘旋在距离中转站几米外的地方。
“跑！”
白珑一声令下。
池婉等人听到下意识就以最快的速度朝星舰跑去。
星舰已经放下了绳梯。
汪怡和成骞也注意到了那艘星舰。
他们眼底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欲望，也不管自己的一身伤，拼了命朝星舰跑去。
“不许走！等等！”
孙洁和安然也看到了那艘星舰，毫不犹豫带着孩子向那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陈磊已经一个弹跳攀上了绳梯。
巨大的求生意识让他三步并作一步，迅速爬上了星舰，转身伸手拉下面的同学。
男生速度和体力比女生好。
几个男生上去后都没离开，而是跪在登舰口伸手接下面的女生。
“手给我！”
池枣和剩下的几个男生殿后，护着女生们一步步往上爬。
在这生死关头，女生们也爆发出了最强大的力量。
哪怕手都被粗糙的绳索磨破、出血，她们也没有吭声，咬着牙忍着害怕拼命往上爬。
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珑攀在绳索上，突然感觉脑后一凉。
她下意识往侧边一闪。
一块头大的碎玻璃擦着她的发丝坠落在地，引起底下丧尸一阵疯狂嘶吼。
“停下！给我停下！带我走！”
成骞疯了。
他想活下去！
他一招不中，又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玻璃，这次他瞄准了绳梯中间的女生。
只要砸死她们，他就有机会登舰了！
弄死她们！
成骞完全失去了理智。
白珑注意到他的意图，目光瞬间冰冷。
现在他们攀在绳梯上，完全没有地方可躲，也没手抵抗，就是空中的活靶子。
一旦被成骞击中，要么被砸死，要么就是掉下去喂丧尸。
这人简直死性不改！无可救药！
汪怡也疯了，居然让她跳上了绳梯的尾端。
但她手上力量不够，只能死死扣住绳索末端，十指都沁出了血还不肯放手。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重力作用下，汪怡一直被袖子遮住的手臂露了出来。
白珑只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臂上，那道明显是丧尸撕咬出来的伤口。
汪怡已经被丧尸感染了。
她一个人一路跑到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丧尸袭击。
眼看汪怡的精神越来越癫狂，显然是就快丧尸化失去理性了。
她的身体也因为丧尸化而出现了强化，不然她是跳不上绳梯的。
那刚才和她缠打的成骞，怕是也不能幸免感染。
眼看成骞又要扔玻璃，白珑指间水流萦绕。
之前冲出火场消耗了她大量异能，现在能用的不多了。
她指间凝聚出一支小小的水箭。
箭头在灯光下，发出了盈盈冷光。
就这么一点，够用了！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水箭自她指间飞出，笔直朝着成骞的心**去。
冰凉的水箭在穿透成骞胸前的皮肉后，被他的体温融化。
但心口的剧痛，仍旧是让成骞下意识弯曲了背脊。
只是这一下，他手中的玻璃坠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成骞本就为了攻击，站在窗框边缘，这下脚步不稳，一个不慎，笔直从窗外衰落。
地上因为赵辛的血肉而聚集的丧尸正张大了嘴迎接他。
“啊！”
响彻天空的惨叫。
成骞后背狠狠摔在了地面碎裂的玻璃上。
尖锐的玻璃穿透了他肥厚的皮肉，但不足以让他死去，只是剧痛席卷全身非常人能忍。
血腥气更是刺激了周围的丧尸。
白珑等人只听到下方成骞凄厉的惨叫久久不停，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
而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汪怡终于撑不住。
十指的指甲在绳索间整个断裂。
“不！！！”
十指连心的疼痛骤然让她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星舰越来越远，最后也同样被地上的丧尸吞没。
男女交错的惨叫声几乎要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池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差点被恶心的从绳梯上掉下去。
成骞和汪怡已经看不到完整的身体了。
只能看到丧尸群中血液斑驳的残肢断臂，肌肉狰狞向着星舰的方向高高竖起，还有两张皮肉不全，白骨外露的头。
头颅上，悬挂在眼眶外的眼球似乎还在诉说着他们的不甘。
“回神！”
白珑喝了声。
池枣这才手忙脚乱爬了上去。
白珑最后一个进入星舰，转头看到了底下仰头望着她的孙洁和安然。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安然对上白珑的眼睛，哀求着哭出了声。
但这次，白珑不会再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了。
安然也知道自己再没有了向白珑求救的资格。
说了那一句后，再看白珑那双平静的兽瞳，安然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但能不能求求你带这些孩子走？他们还很小，他们是无辜的！”
安然垂头咬牙。
“孩子是无辜的？”
陈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这是在道德绑架吧？绝对是道德绑架！”
徐韵仪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看着安然他们。
“不是，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人大佬救了他们多少次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开口呢？之前的物资，还有材料室、火场。他们怎么不干脆让大佬给他们养老送终呢？”
她阴阳人一向不留情面。
他们俩的话一字不落全传到了安然和孙洁耳中。
安然羞愧地不敢抬头。
她，她确实是有那个意思。
她希望白珑可以心软一次，再救他们一次。
可她似乎忘了，当时在船厂，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站在白珑身边，包括那些孩子的父母。
他们带着孩子，一起用仇视嫌恶的目光，让她从船厂滚出去。
但她还是把他们从船厂救出来了。
那次，已经是白珑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