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星网上，抨击西奈尔的帖子越来越多。
尽管有淞都官方下场删帖，但背后对西奈尔的不满更加水涨船高。
淞都官方的绝大部分精力又都放在了应对尸潮上，本身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对西奈尔的事准备等之后再慢慢解决。
【听说他们医生渴了就直接喝葡萄糖。我想问问医生交钱了吗？随便喝的？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不是算在我们这些人头上……】
【西奈尔那些医生心肝都被狗吃了！我严重怀疑他们是不良庸医！故意把人抓进去做人体实验！我之前还看到有个女医生在手术室哭了。肯定是她害死了那个病人，良心难安！】
【他们这么做真的不怕遭天谴吗？草菅人命啊这简直就是！】
……
西奈尔最近院内同样也是气氛紧张。
治不完的病人，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但他们还得继续工作。
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
“没事的，他们也是太害怕了。等末世结束，等药厂派送了新的抑制剂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希像个小太阳，安慰遇到的每一个人。
“林希，你心态真的好。我是做不到你这种程度……你是什么先天救人圣体吗？”
有人打趣。
“说不定呢？”
林希眨了眨眼笑道。
“我先去门诊了，加油。”
林希拍了拍护士的肩，转身朝门诊走去。
“你也加油！嗷你记得中午多少吃点！都多少天没吃饭了。”
护士对她喊了句，也转身朝自己的岗位走去。
两人背对背走远。
……
白珑这些天已经适应了医院的工作。
她有空就挂着监听器听，抓到卡迪医药那些人说的关键性证据，就立刻保存下来。
已经陆陆续续保存了不少。
她正准备到门诊去找池深，路上却看到很多医生都在往门诊的方向去。
发生了什么？
白珑不由自主脚步加快了几分。
她刚迈进门诊大楼，就看到三楼里面被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好几个医生正推着一张病床往紧急通道跑。
“让开！让开！别挡路！”
“快快，电梯清空来三楼！”
“现在有谁空的？！立刻到手术室！”
那边是去手术室的路。
是突然有人丧尸化加重了？
白珑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她正准备找方令，就看到方令给她发消息了。
【老大出事了林希被刘绍给捅了！】
白珑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愣住了。
谁？林希？
被谁捅了？刘绍？康桑迪亚那个管理？
她顿了一会，才一字一句问道：
【什么？】
她怎么看不懂。
方令这时候已经冲出人群，看到了在门诊大门处直愣愣站着的白珑。
他直接跑到了白珑面前。
他甚至忘了可以传送……
方令身上全是血。
鲜红色的血迹顺着他的脸、他的衣角往下滴。
落在雪白的瓷砖地上，绽开了朵朵血花。
红得刺眼。
方令也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来。
他的工作是负责在三楼东边戒备，同时帮助运送丧尸化的病人。
几分钟前，他刚刚到一楼和人对接了一个丧尸化的患者，结果就听到了三楼接诊室那边传来林希的尖叫。
“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就是你！”
“这位患者你冷静一点，你在说什么呢？”
林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但刘绍没给她机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林希的心脏。
血，喷了出来。
一刀又一刀。
林希想跑，但被死死抓住了衣服不能逃开半分。
她引以为豪的白大褂被抓在了刘绍的手里，成为束缚住她的，白色镣铐。
方令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传送过去，但被接诊室门口，一个个今早刚送来分批就诊的丧尸化人缠住。
原本控制住他们的武装者第一时间就想控制住刘绍。
他们四五个人直接飞奔上去摁住了刘绍，却看到他侧头露出的脖子上……
有一道明显的丧尸咬痕。
他已经被丧尸感染了！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死！”
“庸医！庸医！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刘绍已经出现了丧尸化的迹象，恶狠狠地流涎怒骂，像是精神开始错乱。
“救命……救命……不是我……”
林希躺在地上，鲜血浸红了雪白的瓷砖。
刀口遍布了她的脖子、手臂、胸口、腰腹……
她的手上，还有被刘绍狠狠咬下血肉。
林希也被感染了……
“你为什么要哭！是你！你害了我儿子！杀人……偿命！”
刘绍的瞳孔也已经开始涣散。
他都知道。
这女人就是在他儿子手术室里哭的那个！
如果不是因为愧疚，那她为什么要哭！
都是她！害了他儿子的命！
“快让开！”
方令推着空病床冲出了丧尸化人的包围。
武装者一把把林希抱上了床。
听到消息，飞速赶来的医生护士立刻推动病床，脚步不停地往手术室跑去。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池深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手术室给另外一个病人手术。
听到这个消息，手术室里一片沉寂。
“池主任……”
护士眼睛红了，但她不能哭。
她还在跟手术，没手擦，不能让眼泪污染了手术室。
怎么会这样……
明明早上她们还在开玩笑……
怎么人就……
“手术继续。”
池深沉声。
他是医生，得专注于手术。
这是一场很成功的手术。
患者的丧尸化被成功暂停了。
池深手术结束，马不停蹄赶到了林希的手术室门口，进行手部消毒。
手术室门口，围聚了几乎所有科室的医生。
心外科、普外科、神经血管外科……
“主任们都进去了。”
有的护士已经在门口无声抽泣。
“她还没吃午饭呢……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曾经被林希关照过的实习生们，也聚集在了手术室外。
“学姐会没事吗？会没事的吧？”
“一定会没事的……主任们都在里面……他们会救她的……”
“为什么偏偏是林学姐……她人那么好……”
手术室门口的所有人都在祈祷。
祈祷奇迹的发生。
另一边，白珑和方令，还有其他的异能者、武装者围住了刘绍。
他已经快彻底变成丧尸了。
他刚刚甚至还想提刀自裁，但被就近的白珑直接踩断了手脚，再不能动弹分毫。
刘绍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
他毫不慌张。
他本来就让丧尸咬了。
既然医院医生不肯救他，那他就连带着儿子的份，拖他们一起死！
“变成丧尸太便宜他了。”
之前那位大哥狠狠踩在了刘绍脸上，还觉得不够。
小林医生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恨不得把这男的挫骨扬灰，都不嫌解气。
外面时时刻刻都有人关注着医院内的动向。
林希的事情自然也没能逃过他们的耳朵。
【哈哈哈一群喝血的庸医总算得到报应了！】
【一般人不会轻易杀人的，肯定是那个医生有问题！】
【不是，你们疯了吗？跟医生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杀人吧？！】
【听说是那个医生没能救回他儿子，他又被医院拒收，才动手的。】
【呵，我还以为他们西奈尔有多牛逼呢，结果还能有救不过来的人啊。果然是庸医。】
【楼上的你没事吧？！你当进了医院就能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了啊？！那你也别过了直接收拾收拾去停尸房躺着吧，直接飞升。】
实习生们看到了网上那些刺眼的话，内心本来坚定的医学生誓言，在一刻，动摇了。
他们是在做什么？
他们背了几十本比名著还厚的医学书，一年又一年五点起三点睡……
他们累死累活，白天手术救人，晚上还得熬夜研究文献，就为了多救一个人……
他们走到今天，走到这里，需要花十几年的时间……
他们梦想着成为厉害的医生，可以救更多人……
可到头来，就是为了这样的人吗？
“老师，共情患者，是错吗？”
有个实习生忍不住问道。
他们在场的都知道。
林希是他们见过的，最把患者放在心上的医生。
她宁愿不吃饭，也要给加号的患者看完病。
她愿意自掏腰包，给有困难的患者垫付医药费，也因此常年两袖空空。
哪怕是在他们被那么多人谴责的时候，她也从没有过不满。
“老师，我不想学医了……”
“我害怕……”
他们害怕到头来，他们一腔热血，都变成了心口喷射的鲜红……
医生共情，是错吗？
他们也不知道了……
池深闭了闭眼，看向了院长。
院长目光深深，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下定了决心。
“从今天起，关闭西奈尔医院的大门，不再接收任何患者。医护以自己的安危为首要任务。加固院区各部防护墙，不许任何人再进医院。”
“院长……那其他无辜的人怎么办？”
还是有医生不忍心因为某些人，迁怒到所有人。
一旦他们不接收患者，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他们了。
“没有办法。我们是医生，但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我更要保全你们所有人。”
院长苍老的脸上流露出倦意。
或许，他也寒心了吧。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有多少医生护士，被这四个字束缚。
他们忍了多少次病人无理的投诉，又忍了多少次病人的拳脚。
在作为医生之前，他们更是一个需要被平等对待的普通人。
“可还有很多老人和妇人小孩。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应该得到治疗的机会。”
“除非可以判定他们没有攻击过医生。不然都不允许进来。医生也需要人保护，不是随便他们欺压的。”
院长到底也是做了多年的医生。
临到最后，还是给民众留了一份余地。
只要没有就此次事件发表过伤医辱医言论的人，他们西奈尔依旧可以接收。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递到了等在外面的异能者中。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的异能，可以帮上点忙。”
人群中，一个异能者高高举起了手。
是艾薇儿。
“我的异能，案底检索。”
……
西奈尔的动作，很快就被外面察觉。
所有人都发现，西奈尔这次好像是，彻底封锁了。
西奈尔所有的大门都被紧紧关闭，加装了两层防护。
厚厚的防护墙内，是无数留在院内的异能者们。
他们分别镇守在各自的岗位。便是有人扛着长枪大炮来袭，也无法闯入半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西奈尔是真的铁了心了。
“所有人听着，想进来，可以。必须通过我们的检测。”
“只要没在网上发表过伤医辱医言论，并且还有机会治愈的人，我们西奈尔会尽最大力接收。”
武装者放弃了用嗓子跟他们喊，直接提前录好了这段话，在围墙上反复循环播放。
“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明明就是你们医生技术不精的问题，现在反而要让患者来买单。就是说破了天也没有这样的事！”
“对啊对啊！我是淞都的居民，我有权利享受我的医疗权力！”
白珑正好在大门口站岗守卫，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
站在她旁边的大哥脾气爆，当时他就忍不了了。
“外面说这话的人，你过来。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垃圾。鼻涕到嘴里知道甩了，到这时候知道说你那什么破权益了？现在都末世了，你怎么不说丧尸要谋害你呢？”
“真是多大脸呢。”
大哥翻了个白眼。
他嗓子大，直接满场的人都听到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我都能安然无恙。”
大哥晃了晃拳头，凶神恶煞。
他属于一看就是末世前连环杀人犯的长相。
那人被吓懵了。
旁边人群中，有人眼见气氛僵了下来，扯着嗓子道：“现在异能者都能随便杀人了吗？！是背靠医院有底气了不成？！我看你们就是受到了医生的授意吧！医生杀人还算什么医生！是侩子手吧！”
“就是啊就是啊！”
白珑眼尖，直接放出水绳，抓住了那个一开始引起群愤的人。
那人没想到自己会一下子被逮出来，但还是很快反应，装出了一副惊慌无辜的样子：“你干什么？！是要随便杀人吗？！”
白珑直接道：“你是卡迪制药的人，收了多少钱？”
那人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看出来了，明显有些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制药？我和他们没关系！你们这是要给人强扣罪名吗？”
他言语间就准备把矛盾点全甩到白珑身上。
反正他们也不敢真的杀了他。
那人笃定白珑不敢对他做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被一剑捅了个对穿。
“有没有关系，你去和阎王爷说吧。”
白珑抽出水剑，嫌恶地直接把剑化作水液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吸收消失了。
她丝毫不愿意多碰那家伙的身体，直接扔进了下方的人群中。
最靠近的人猛地一下被鲜血泼了满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尖叫。
“大妹子，你这手太爽快了简直！就该让这些没良心的知道厉害！”
大哥非常欣赏白珑果决的动作，直接大笑了出来。
“还有谁不服？可以上来试试。”
这下子，下面的人都安静了。
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再和异能者正面叫板。
毕竟谁也不想被直接捅对穿。
只有活着才是硬道理，死了之后别管怎么处理都没机会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先装乖混进去再说。
网上的发言可以删，账号可以注销……
他们都开始盘算着如何隐瞒自己曾经的发言。
艾薇儿站在城墙的最中间，释放异能。
她的异能是案底检索。
不管检测的人是犯过什么罪行，不管是否曾被审判过，只要是曾经做的不法行为，她都可以检索出来。
是可以把人底裤都扒干净的东西。
她的身前生出了一个一个巨大的透明气泡。
圆圆的，十分有弹性。
“进去泡着。”
艾薇儿没给这些人好脸色看
医生和护士愿意好声好气跟他们说话，那是他们脾气好心好。
但他们异能者可不是，他们可不想哄着他们这些人。
“你！我要换一个，这个不干净。”
有个老头挑剔道，挑挑选选不肯进去，非要艾薇儿给他换一个新的。
“能泡泡，不泡滚。”
艾薇儿头都不抬。
“你这什么态度？你信不信我投诉给你们领导？！”
那老头气急，敲打着气泡，像是要把它戳破。
他明显是把艾薇儿当作也是医院的医生了。
“你去投诉给执政官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拨通讯？”
艾薇儿丝毫不怵，一把推开他：“你要是不进去就一边去，后面还有其他人在等。”
“真是拎不清，搞得好像我求你泡一样。”
艾薇儿直接当着老头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之情都溢出来了。
老头这下反而尴尬了。
他要是现在离开，就再没有进入西奈尔的机会了。
他只能忍气吞声，决定先进去了再说。
等他进去后就要这些人好看！
这么想着，老头忍着嫌弃，进入了就近的一个水泡。
水泡中溢满了米黄色的液体。
液体接触到身体，没有粘腻濡湿的感觉，反而像是一层轻飘飘的棉絮。
老头陷在米黄色里，很快就感觉意识模糊。
艾薇儿一次性放出了十个水泡泡。
等十个人都进去后，艾薇儿眼前浮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四方形屏幕。
这块屏幕只有她能看到。
艾薇儿清晰地看到了，这十个人曾在星网和现实中说过的言论。
【医生都只会开药，根本不会解决问题，骗钱罢了。】
【医生只会开常见病的药，疑难杂症他们根本看不了。】
“一号不通过。”
“二号不通过。”
“五号通过。”
……
第一批十个人，只有一个五号是通过的。
白珑他们在门后看着没被通过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
其中就有一开始的那个大爷。
反而五号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生。
白珑对她有印象。
在西奈尔住院的那几天，西奈尔招过一次志愿者来临时充当复工帮手。
也没让他们做很危险的工作，就是让这些志愿者在仓库里帮忙分理药物。
其中就有这个女生。
“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女生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感觉只是睡了十分钟，然后醒来就被告知可以通过了。
一批十个人，外面的几百个人很快就被筛选结束。
通过的不过几十个人，连十分之一的通过率都达不到。
没通过的人在外面叫板：“你们肯定是有关系！都是只给认识的人通过！”
但白珑和那些异能者根本懒得理他们。
要是听到难听的了，他们直接亮出异能找到那人打一顿。
在场的都是异能者，谁也受不了这个鸟气。
那些没通过的那多都是普通人，根本不敢和异能者正面刚。
最后只能满脸不甘，灰溜溜地离开。
临走前，他们还不忘回嘴：“哼，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有你们西奈尔有抑制剂了呢。卡迪公司他们也有！不是我们进不去，是我们不稀罕你们这！”
白珑手中水剑变大，直接横拍在了那人嘴上。
“不会说话，就别说。”
她手中的水剑高高举起，眼看又要再次打下。
那些人脚下抹油跑走了。
“呸！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分明是看我们没有医生好说话，才认怂的。要是医生在这，怕是早就吵翻了天了。”
大哥啐了声，看不起这些人。
“别管他们了。”
其他异能者也很无语，不想再看到那些人的嘴脸了。
白珑则是在想另一件事。
这次尸潮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被压过去。
虽然官方没说具体情况，但他们异能者之间已经在传，尸潮已经有渐渐压过防卫线的迹象了。
一旦防卫线被突破，尸潮涌进主城区不堪设想。
大家嘴上不说，但都对尸潮上了心。
刚进医院的几十个人需要安置，但肯定不能让他们随便乱走。
医院暂时在原本的小花园里，给他们辟出了一块地。
“你们就先待在这吧。”
其实他们倒也不担心这些人会到院内乱跑。
毕竟这时候没人想去跟满楼的丧尸亲密接触。
……
而没过几天，前方就传来消息，官方的防卫线被突破了。
尸潮进入了城区。
白珑他们都看到了异能者委托里置顶发布的，请求支援尸潮的消息。
大批量的普通人被突袭的丧尸攻击，城内一片混乱。
不少人受到感染但还保持一部分意识。
抑制剂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卡迪公司的抑制剂在这段时间已经几乎是人手一个的程度。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抑制剂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控制住了丧尸化，但几天之后丧尸化以更快速的方式重新出现。
服用卡迪公司抑制剂的人，甚至比不服用的丧尸化程度更快更彻底。
反而是曾经接受过西奈尔医院治疗的那些人，即使再次被咬，丧尸化的速度也比一般人慢。
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问题。
急迫慌忙的人们纷纷涌向了西奈尔医院求救。
西奈尔医院厚实坚硬的钢铁外墙，在丧尸的进攻中像是建立起的坚实堡垒。
尸潮爆发，但西奈尔好像还没受到波及，屹立在灾难中毫发无伤。
“让我们进去！”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们这是见死不救！”
外面的人顾不得西奈尔医院里还有丧尸了。
在他们看来，西奈尔是现在唯一可以救他们，还能抵抗住尸潮的地方了。
白珑这时候站上外墙最高处，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喇叭型扩音器。
“test，test，123。”
白珑对着扩音器试了下。
对比楼下疯狂狰狞的人们，她淡定的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扩音器带着电音的声音传到了墙外人群中，一下子像是按了暂停键。
人们喧哗小了。
突然，安静的人群中闯出一人，挤开其他人冲到了城墙最前，死命拍打着城墙。
“救命！救救我！我被感染了！快开门啊！”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西装破烂都是泥灰，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白珑眼力好，一看那人，就是当时卡迪厂房里领头的男人，也是那个曾到池深办公室说要合作的人。
不得不说池深他们早就知道了卡迪公司是个什么样子。
他们做的抑制剂不出意外的出问题了。
本身用丧尸肉做的，能是什么正常的呢？
白珑只看了一眼就没管那人了。
她按下了扩音器的播放键。
【那两个人还没找到吗？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事情抖出去。】
是卡迪公司管理的声音。
附近的人都因为买卡迪公司的抑制剂，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
甚至很耳熟，
好像就是刚刚才听过的声音。
就是那个冲到最前面的男人！
【一群人多管闲事……既然西奈尔不肯给我配方，那也别怪我用丧尸做材料了。本来就是一群尸体，我用了又怎么样……】
什么？
什么意思？
用丧尸做材料？做什么的材料？
人群中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
【再说了，有效果不就好了。一群人还真当回事了。西奈尔的医生都是救人救傻了。救人？呵，本想和他们一起赚钱双赢，他们既然不肯，也别怪我用他们赚钱了。】
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卡迪公司是骗人的！
他们居然用丧尸做抑制剂！
“怪不得，怪不得吃了抑制剂丧尸化更快了……”
“你踏马良心都被丧尸吃了吧！”
激愤的人们立刻冲到了那人周围。
更有甚至直接抓起了他的领子，拼命地摇晃。
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一把一把淹没了那人的脸、身体。
人潮涌动，惨叫声从中传出。
白珑只看了一眼。
那人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只脚。
一脚一脚，被活生生踩死了。
皮肉混着血液在地上炸开。
突然，一道白光闪烁。
所有人都被这道光刺得闭上了眼。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闪光弹？”
白珑和方令瞬间反应。
这是异能！
白光不是普通的光，是异能！
白光覆盖了整个西奈尔医院，甚至把挤在外面的人群也全部包了进去。
等白光散去，周围已经不是他们刚刚脚下所在的地方。
白珑往四周看了看。
本来就在她旁边的方令不见了。
就连在她身上的小红鸟也不见了。
此刻，她正处在一处纯白的独立空间。
怎么回事？
今天没有说有这样的安排。
白珑他们在西奈尔内的异能者早就互通有无。
据她所知，他们之中没有人是这样的范围性异能。
那这个异能是谁的？
白珑释放异能。
水线轻轻触碰了周围的白色“墙壁”。
柔软且富有弹性，还隐隐有股温热的感觉。
白珑试着往一个方向走了几十米。
但前方的墙壁并没有靠近，还是保持在原本的距离。
像是一片无限延伸的空间。
医院里肯定没有这样的地方。
突然，墙壁漾起阵阵波纹。
视野跟着模糊片刻，纯白的空间变成了一副熟悉的画面。
是医院。
洁白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还有守在各自岗位上的医生护士。
就是白珑熟悉的西奈尔门诊楼。
白珑皱眉，表情有些茫然。
奇怪。
她怎么会突然到门诊楼？
不对……
她是来看病的。
对，她得先去签到。
这么想着，白珑低头一看。
她的星环上有一个条码，下方还有一串编码。
白珑走到护士站旁边的签到机，把星环上的码对准了扫描口。
“98号，签到成功。请您耐心等待叫号。”
柔和的电子女音报出了她的号码。
98号？？
白珑环顾了一圈四周。
在门诊室门口等待的患者明明只有她一个，但她已经是98号了。
但白珑还是先坐在门口的等候区。
不知道坐了多久。
门诊室的叫号机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在工作。
白珑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2个小时了。
但才刚到20号。
她来取号的时候是2号。
这也太慢了……
白珑换了个动作，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焦躁。
这上午还能看到吗？
她还有其他事呢……
白珑想起身去诊室看看，但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纠结片刻，她决定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再等等。
可能是正好有比较复杂的病人吧。
白珑想了想，决定继续等待。
“这也太慢了吧？！他们医生是在看病吗？是在偷懒吧。这一上午还能看完吗？”
白珑旁边突然传出了个抱怨的声音。
一个满脸不满的大妈正坐在她旁边，不耐烦地双手环胸抖腿。
“你说是吧。我觉得他们就是在偷懒。”
大妈嗓门很大，“不行，我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刚说完就站起身，朝门诊走去。
一瞬间，白珑也想站起身跟过去。
对啊，去看看那些医生到底在干什么！
这么想着，她腿上肌肉绷起，下一秒就要起身。
欸，可是她是来看什么科室的？
白珑脑子里瞬间划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她来医院，是有什么毛病来着？
这里是几楼？
三楼吗？
白珑视线偏转，看到等候区不远处的过道上写着个3F。
真的是3楼啊……
白珑缓缓移回视线。
“你在暗示我？”
白珑突然出声。
“啊？姑娘你刚才说啥？”
那已经半个身子都踏进门诊室的大妈回头。
“你多少号啊？我都等了三个小时了，真是慢死了。”
大妈还在抱怨，脸上的不满已经溢出来了。
“大妈我知道你很急，肯定是病情很严重了。”
白珑指了指大妈头顶上的科室名，“毕竟痔疮这个事情拖不得，痛起来真的很要命啊……”
大妈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呆滞，像是既定的程序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反应。
“大妈我走错地方了，你着急你快去吧。我就不等你了啊。”
白珑说着，转身就离开了肛肠科的等候区。
“你一直在暗示我。”
白珑的意识在刚才反应过来不对后，慢慢清醒了过来。
从她从纯白空间到这个地方开始，她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种混乱模糊的状态。
她以为自己是来看病的，心里生出等待的焦躁……
现在想来，这些应该就是有人在背后暗示。
没有人回应白珑。
但她知道有人一直在观察她。
刚才她每每想到古怪的地方，这个空间都会自然的顺着她的思路创造出相应的信息点。
三楼、肛肠科……
估计背后的人也没想到，白珑脑子里对医院的第一反应是肛肠科。
也没想到正是这个点，让她清醒了过来。
“你一直暗示我，就是想让我去看肛肠科吗？”
白珑想到这，立马有些幸灾乐祸道：“没想到吧。”
周围的画面波动一瞬，紧接着恢复平静。
像是被她无语到了，也像是有些无奈。
白珑还想说什么，结果正前方的墙壁突然波动一下，一个红彤彤的东西朝她飞来。
“啾啾！”
小红鸟在空中猛地扑腾了几下翅膀，眼含热泪朝白珑飞去。
“你也被拉去看病了？”
白珑一瞬间好奇它是不是去的鸟科医院。
小红鸟急吼吼站到了它平时的宝座。
下一秒，白珑眼前又变回了曾经的纯白色空间。
还没等她反应，旁边一块墙壁波动，方令从那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这是谁的异能？”
方令虽然出来了，但还是没搞懂这空间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
“那人建立这个空间图什么？就为了让我们现场体验一下看病的过程？”
方令挠了挠头。
“你看到医生了？”
白珑从头到尾没见到医生，也没顺着暗示去找。
方令点头老实道：“看到了。我一进去就在诊室里面坐着。那个医生就问了我几个问题，什么哪不舒服什么的。我直接说想知道怎么变得更霸气，他就让我去转精神科的号。”
白珑：……不愧是你。
就算是被暗示，本能也是中二。
他们两个在纯白空间汇合。
等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从不同的位置进入了空间。
有普通人，也有医护，还有异能者。
他们出来后都有瞬间的迷茫。
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什么情况？是谁的异能？”
艾薇儿也出来了。
没人猜到这是谁的异能。
主要这个空间的意义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剧情体验异能？就为了让我们体验一下医院看病生活？”
有人奇怪道。
“你们是看病？我们就是每天的工作。”
有个医生补充了他们的体验。
但就算知道这两个结果，他们也还是不懂这个异能到底是有什么作用。
目前看来，既没有杀伤力，也没有什么效应。
在纯白的空间内不知道时间流逝。
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的时间，空间突然从头顶开始慢慢消解。
白珑环视一圈，发现异能者少了几个。
医生和护士的数量看起来也比想象中的少。
普通人倒是看不出什么。
“那么多丧尸呢？”
方令看了半天，一个丧尸都没看到。
西奈尔医院原本就有很多丧尸，但在场的都是活人。
池深也在医生的行列中。
他和几个主任护士坐在一起，心里有个猜测。
“这看起来很像……”
“是吧，我也觉得……”
他们商量后，找到了白珑和方令。
“什么？这是林希的异能？可她不是……”
白珑皱眉。
林希的手术在一天前结束。
幸运的是，手术成功了。
林希没死。
全院的主任汇集在一起，调动了所有最强的医生，拼尽全力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不幸的是，她的意识一直没有恢复。
像是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他们说话间，纯白的空间完全消散。
从出现到结束，就像是一场梦。
但空间消散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外面的惨状。
“怎么会……”
白珑看到了那几个消失的异能者。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木乃伊，被白色的纱布包裹住全身，只留下了一颗头在外面。
显然已经是死人了。
“啊！是呼吸的李医生……”
“怎么会！还有陈医生和周护士……”
“杨叔？！”
在场的人发现，那些木乃伊里几乎都是他们认识的人。
甚至就是刚才在进入异能空间前，站在他们旁边的人。
“他们怎么……”
在场的医生立刻上前确认了他们的情况。
很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很平静。
就像是在睡梦中，陷入了永眠。
但确实都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白珑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侧头看去。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单薄的人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风吹过，空空落落的。
是林希。
“规则……要和平……”
第27章
“规则……建立……和平……”
林希穿着肥大的病号服，面色苍白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变成木乃伊的人身上缠着的似乎是医用纱布。
“你想干什么……这是杀人了吗……”
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不光是普通人，还有医护和异能者。
“吼！”
西奈尔医院围墙外突然响起巨大的攻击声，伴随着丧尸独有的嘶吼声。
紧接着就是围墙被无数只手敲响。
尖锐的指甲划过铁制的墙面，像是划在了人心上。
令人胆战心惊。
墙内的人瞬间发麻，前有丧尸狂潮，后有林希虎视眈眈。
“完了完了……这左右夹击怎么办啊……”
有人崩溃了。
听着墙外越来越大的声音，朝这边围来的丧尸越来越多。
现在他们只能待在围墙内。
好在围墙足够坚硬，暂时不会被突破。
但里面也不代表安全。
林希诡异的空间异能已经杀了几十个人。
他们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次发动异能。
再来一次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侥幸活下来。
白珑却觉得林希并不像是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就在这时，颤颤巍巍的老院长收到了淞都武装局传来的消息。
【尸潮突破中层防线！西奈尔医院是我们淞都最后的防线。余下所有还有战斗能力的武装者将全部到西奈尔医院集合，开启最后的防卫战！】
最开始的尸潮已经发展到了令人恐惧的规模。
卡蒂医药的那几批抑制剂，让更多的普通人加快了丧尸化的进程，甚至让许多没被咬的人也出现了丧尸化。
淞都的武装力量消灭丧尸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丧尸生成的速度。
淞都力量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退守到了西奈尔医院。
西奈尔的地理位置很特殊。
它建立在淞都中心内层的最外围。又因为庞大的建筑群，挡住了淞都中心内层的绝大部分建筑。
早在尸潮开始后，淞都官方就安排人把大部分剩余的民众都转移到了中心内层。
而此刻，这些人中又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西奈尔院内。
换句话数，如果西奈尔医院被突破，那位于中心内层的绝大多数普通人，全部都会完蛋。
那淞都整个就会沦为丧尸狂欢的乐园。
【淞都执政官向境内诸位异能者请愿，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帮助！淞都需要你们的力量协力抵御尸潮！】
白珑和其他异能者的星环上都收到了这条来自淞都官方的消息。
消息的下方，还有一份同意书。
如果收到消息的异能者同意参加抵抗尸潮，就可以填写同意书。
淞都官方会告诉他们战场的作战安排。
白珑看着那张同意书，和方令对视一眼。
方令从小在淞都长大，这次包围家园的战斗他早就决定要参加。
但他不知道白珑会不会去。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知道白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而且因为她之前的经历，她对人类感情不深，或者说是很难生出帮助人类的想法。
要是换做是方令自己经历那些，他都想直接毁灭人类了。
方令不想道德绑架白珑去做这些。
他也没有资格要求白珑去做这些。
“老大，我去……”
方令本想说他去就行，让白珑休息等他。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珑在同意书上签下了她的名字
“你要说什么？”
白珑看向他，神色一片镇静，就像只是填了一份普普通通的表格。
她是自愿去参加抵抗尸潮任务的。
没有什么原因。
就是想去而已。
白珑一向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事。
方令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
“只是觉得老大你好帅。”
方令真诚道。
白珑表情无语：“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也？”
嘴上这么说，但白珑已经合上了星环。
在收到最后的作战安排前，她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要解决。
其他异能者也陆陆续续做好了选择。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了林希身上。
这还有个定时炸弹。
但是大半个小时过去，林希始终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动作。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树桩。
自从释放了刚才的空间后，再没有任何动作了。
白珑试探着往前几步，同时手中有水液凝聚，但下一秒又取消。
虽然不知道林希的异能是什么原理，但她并不觉得她对他们有杀意。
再加上刚才她进入过林希的空间，她好像隐约可以体会到一点林希异能的意思。
白珑一步步走进林希。
池深和几个医生有些担心，想拉住她。
“没事。”
白珑抬手安抚他们。
在她距离林希还有一两米的时候，一直不动的林希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林希嘴里还在模模糊糊念叨着：“规则……正常……和平……”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字，像是死机的机器人。
白珑靠近后，看到林希一直半遮在刘海下的双眼。
林希双眼没有焦距，无神的瞳孔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或者说是她的手上。
白珑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林希张开了双手：“我没有带武器，我是病人。”
方令本想跟着白珑一起去，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能及时带她传送离开。
但白珑拒绝了他同行的请求，而是让他看她手势行动。
毕竟看病的时候，最好刚开始还是病人和医生一对一的交流比较好。
“林医生，请问你可以帮我吗？我有点不舒服。”
白珑和林希面对面，就像是在诊室里普通的医生和病人。
林希好一会儿没说话。
方令紧张地看着白珑的位置，随时准备好了启动异能。
突然，林希动了下。
所有人都跟着她的动作紧张了下，下意识以为那个诡异的空间又要出现了。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林希并没有发动异能。
“哪里……你有哪里……不舒服……”
林希一顿一句，说得很卡壳，但白珑听懂了。
“我吃得很多……”
白珑顺着林希的问题，一点点和她对话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意外的和谐。
池深和其他熟悉林希的医生站在不远处。
看到这一幕，几个实习生凑在一起悄声说了几句。
“林学姐这是有意识吗？还是没意识了？”
“学姐不是被感染了么？丧尸化清除成功了吗？”
“看这样子肯定是成功了啊，不然还能这么和平地对话嘛。”
……
站在他们附近的几个主任闻言，面色有点复杂。
主任们互相传递了个眼神。
“小林丧尸化治疗成功了吗？我记得应该没有才对。”
“我记得也是啊……她不是应该被束缚在单独病房里了么……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还有了异能……池深，后来你们又给她安排手术了？”
池深目光复杂。
他知道没有。
因为丧尸化的人首先出现的脑科症状，所以基本上所有丧尸化的治疗手术他们脑科都会有医生参与。
他们已经确认林希被刘绍感染，属于是丧尸化的范畴。
但给她做了急救手术后，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丧尸化的治疗手术才对。
几个医生的职业病犯了，一下子忘记了他们还在林希的威胁内，反而开始讨论她这属于什么情况。
白珑作为最近距离和林希接触的人，她自然也发现林希还是丧尸化的状态。
苍白的皮肤细看透着一丝青色。僵硬卡壳的说话方式本就是丧尸化的典型标志。
再加上无神的双眼。
无疑是丧尸化的人。
但林希的思维却又好像很清晰。
她还可以做到医生问诊时的所有步骤，甚至可以理解白珑说的话。
而一个有意识的人，又不能算是丧尸化。
白珑觉得林希正处于一种很特殊的状态。
既是丧尸，也是人。
“她很像是有意识的丧尸。”
池深沉思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林希她是丧尸，但还保留有作为人的理智？”
另一个主任闻言皱眉。
这两个理论本就是相悖的。
白珑也见过有异能的丧尸。
吴浩和赵辛就是。
但林希的状态很显然和他们不一样。
白珑和林希的对话已经快到尾声。
她对等在后方的方令做了个手势。
方令收敛表情，尽量做出正常的表情朝白珑的位置冲去。
对，是冲过去。
白珑刚刚特意交代他，收到手势后立刻冲过去。
林希看到他冲过来，肌肉迅速紧绷。
白珑已经看到了她微露的尖牙。
那是丧尸才有的凶牙。
白珑立刻背手示意方令放慢脚步。
林希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开始聚拢，像是要结手印。
白珑瞬间意识到，手印可能就是他异能发动的契机。
“林医生，我们刚才说的那个药，饭前还是饭后吃？”
她正色道。
林希意识恍惚片刻，纠结该注意哪边。
意外的有种很单纯的感觉。
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方令已经冲到了林希面前，手伸进了外套里，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林希瞬间尖牙全露，顾不得白珑的问题，抬手就要结印。
方令已经拿出了东西。
而四周隐约浮现了白色结界。
“林医生，帮我看一下报告吧。”
方令拿出了东西。
是一份身体检查报告。
林希看到那个熟悉的东西瞬间，结印的动作停住了。
白色的结界因为手印没有结完，在空中凝滞片刻后，又缓缓散开。
“刀……不是……刀……”
林希看着那份报告，脑子里一时有些混乱。
奇怪。
她记得被拿出来的，应该是一把小刀。
她就是被那把刀捅的。
为什么和记忆中不一样？
“林医生，你怎么了吗？”
白珑面色平静，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方令也跟着问道：“医生？可以看吗？”
说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结巴道：“哦……我应该先去排队才对。”
“不好意思医生。”
方令脸又开始不由自主泛红了。
每次让他演戏，他都感觉自己脸发烫。
“林希医生，你在犹豫什么？”
白珑凑近了一点。
她手中异能发动，慢慢凝聚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男性、肥胖、面目狰狞。
是刘绍的水流模型。
站在她身后的其他异能者同时发动异能。
刘绍的水流模型慢慢凝固，表面被画上了人类的肤色，穿上了当时的衣服……
最后，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刘邵。
白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放进了林希手里。
“交给你了。”
林希拿着匕首，低头愣愣地看着。
她脑子里划过了曾经的那一幕幕。
那插进她心口的匕首，还有喷溅的血液。
林希没有犹豫，直接一刀捅进了刘绍的心脏。
刘邵的脸上还带着当时一样狰狞的表情。
他手里的匕首悬在了半空中。
白珑手指微动。
变成血色的水流喷溅了出来。
曾经心口有鲜血喷溅的人，变成了刘绍。
林希松开手。
一直笼罩在她心口的那片阴影散开了。
林希的眼睛动了下：“谢……谢……”
她一字一句艰难道。
林希说完，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意识模糊间，她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正在看诊，一个男人冲了进来一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因为他说是她害死了他的儿子。
可她没有……
她被送进了手术室。
林希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从身体中被剥离了。
她看到了那么多老师，围在自己周围，表情严肃地处理着她身上那些可怕的刀口。
林希想醒过来，但她穿不进自己的身体。
她只能看着老师们缝合伤口，沉重地宣布了自己被感染。
然后她就被送进了特殊单人病房。
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很难接受清除丧尸化手术。
林希只能围在自己身体周围。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她重新回到了身体，但醒不过来。
身体上没有一处不痛，但最痛的还是她的心口。
林希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要杀自己。
她救了那么多人，可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这不对。
得修正，修正他们的观念。
要保护，保护医生和护士。
医生和患者要和谐共处……
再次醒来，林希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她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
所以她创造出了那个空间。
医患关系和谐的空间。
患者尊重医生，医生全力救助患者。
这才是对的。
如果觉得这不对的人，那就抹杀掉好了。
这样所有人都安全了……
在那个空间里，患者不能随意插队、不能辱骂医生……只要耐心地等待，仔细地和医生说他们的病情就可以。
而在里面的医生，需要一心一意想着患者，全力为患者服务。
刻苦钻研、恪守医德。
那样才对。
那是一个和谐的世界。
林希很满意。
而在某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受伤的那一刻。
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但这次，她亲手解决了他。
她活下来了，她还可以继续给病人看病。
她的梦想可以继续实现。
……
林希晕倒后，好多人心里一松，但又有些复杂。
他们看着刚才的过程，多少也能猜到点林希这么做的意思。
现在想来，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是在空间中遵守了各自身份最基础的规则。
而那些木乃伊，有的是从之前就把医生当成服务员一样对待；有的就是医德不佳，以赚钱为首要的不良医生。
“你受伤了。这得消毒，你等我一下。”
有个医生注意到身侧人身上带着伤，还在流血，下意识拿出纱布准备帮他包扎。
“谢谢医生。”
那人也同样回以感谢。
医生和患者从来都是平等的。
正当气氛缓和下来，有个人感觉头上一湿，下意识抬头，整个人都惊住了。
“丧尸！丧尸要进来了！”
他指着高高的墙头。
几个丧尸已经冒出了头，口水顺着冰冷的墙壁滑下。
一双双冰冷凶残的眼睛盯着他们院内的人。
“尸潮进来了！”
第28章
多云变阴云。
银白色的金属墙上，一只接着一只的丧尸从墙上冒头。
“完了完了！他们进来了！”
“怎么会这样！这么高他们是怎么爬进来的？！”
院内的幸存者仓皇而逃，四散往各处。
异能者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御姿态，但被到处乱跑的幸存者冲散阵型。
“别慌！别慌！都往病房去！”
“别挤老子了！踏马的等下丧尸真的要进来了！”
老大哥嗓子都快喊哑了，几次向冲上去和丧尸大战，但都被涌过来的人打乱了异能发动。
星盟管理下的各星域，对境内异能者有管理条约。
为了防止异能杀伤力大的异能者毁坏星域环境，各个星域都要求异能者不能随意在境内使用异能。
一片慌乱之中，白珑和其他异能者们收到了来自淞都官方的作战指示。
【正在西奈尔医院内的异能者们，淞都给予你们最大的权限，允许你们使用一切异能，尽最大能力清除淞都境内丧尸。我们会尽快派武装力量前往支援。淞都需要你们！祝你们平安！】
星历4044年5月30日，淞都最大的丧尸防卫战开启！
白珑瞬间释放异能，数十条水绳绑住了十几个慌乱逃窜的普通人，一把把他们扔离了主要战场范围。
其他异能者也纷纷释放异能，很快清空了场内绝大多数普通人。
战场空间变大，异能者也彻底无所忌惮。
巨大的水剑凭空出现在空中。
泠泠水光潋滟，透出了淡淡的晶光。
白珑双手握住水剑，直接一剑横扫了面前大半个墙头。
原本十几个正要从墙头爬下来的丧尸，直接被一剑哽住了喉咙，转眼就掉了下去。
白珑趁机甩出水钩，几个大跳跃上高墙。
同时释放水盾护住心胸等几处要害。
其他好几个具有位移技能的异能者，也紧跟着跃上墙头探查情况。
墙外已经是一片荒芜。
白珑凭借优越的视力，看到了远处的城门。
原本紧闭死守的城门，已经被彻底冲破，化作了一堆废墟。
沿着城门一路往里，不久前还有人气的街道像是被推土车碾过了一般。
丧尸张牙舞爪地从废墟中往外爬。
丧尸最多的，还是西奈尔院外。
密密麻麻的丧尸推叠在一起建起了人墙，最上面的丧尸即将翻越墙头跃入院内。
“老大我跟着你！”
方令说着，拿出黑布给自己戴上。
“区区蝼蚁，岂敢放肆！”
方令面不改色，右手提剑自上而下用力一划，仿佛有种要破开虚空的架势。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
墙头上的异能者清楚地听到了这句顺着风传来的话。
这人在说什么呢？！
其他异能者本来憋足了的劲，一泻千里。
异能者们深呼吸好几次，试图重新鼓起战意。
但就在他们缓气的间隙，白珑已经箭步冲进了围墙外的丧失堆。
水剑落下。
大片的丧尸墙灰般坠落。
丧尸除非一击毙命，不然哪怕被砍的骨头都冒出来了，也还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