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珑站在距离清池阁不远处的小楼后,仔细观察着这栋五层花楼。
永夜城只有最大的四个花楼是五层,也就是玫瑰玉池他们四个掌管的花楼。
其他花楼都是两层到四层。
永夜城整体更像是白珑曾经世界古代的建筑风格。
层楼叠谢、丹楹刻桷。
清池阁和玫瑰园外观上看很不一样。
玫瑰园像是中西合璧的中式小洋楼。
五层楼外包绕着盛开的玫瑰花丛。
那也是为了方便玫瑰的异能释放。
他的异能玫瑰花香隐藏在真正的玫瑰花香后,反而不明显了。
这么长时间也就出了白珑这么个奇葩,用香菜对付他。
在这之前,玫瑰的异能虽然攻击性不强,但控制无往不利,没有人从他手下讨到好。
和玫瑰园比起来,清池阁更像是纯粹的古式楼谢。
半开放式的小楼,四周围绕着清澈的小溪水。溪水中盛开着朵朵红莲绿叶,随着水波摇曳生姿。
小楼每层都悬挂着淡蓝色的轻纱薄幔。微风吹过,隐约能看到小楼中女子曼妙的身姿。
清池阁最特别的,就是它自上而下倾泻的水幕。
水幕从轻纱外面倾泻而下,像是又加了一层透明的帷幕。
水幕落入溪水之中,溅起细细的水花,拂面清凉。
白珑从外面研究了许久,只能看出水幕是从清池阁的屋檐中落下,但看不出是依靠什么运作的。
不出意外的话,四个大花楼是四种不同的主题风格。
玫瑰园中的女娘就是如玫瑰一般热烈大方。而清池阁就是像流水清莲的温婉可人。
一个花楼里的花娘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清池阁大概是为了氛围感,整个楼都跟筛子一样,从哪都能进去。
正门也就是个摆设一样的东西。
白珑也懒得伪装了。
清池阁周围的溪水正好给她提供了便利。
刚才在地下消耗了她几乎所有异能,但有了溪水就不需要她用更多异能催动水了。
白珑只需要一点点异能推波助澜,这些溪水自会为她所用。
异能发动,清澈的溪水包绕上了白珑全身,像是一件透明的隐身衣。
白珑脸上的黑色粉底已经因为之前的动作淡了不少,她本来的样子也逐渐露了出来。
她干脆直接用异能洗掉了脸上的东西,顶着水做的透明衣,走出了藏身的小巷。
周围路过的人像是没看到她从巷子里出来,视若无睹的从她身边走过。
像个透明人。
白珑抖了抖身上的透明水衣,极其自然的往清池阁走去。
她从正门进去。
原本正门的人只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风吹过,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当是起风了。
白珑进入清池阁之后,越来越感觉这里的女娘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像是批量生产的玩偶,只会按照固定的程序动作。
穿着清淡颜色长裙的女娘或是端坐在蒲垫上,或是柔柔捏着手帕倚栏独立,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白珑看,就那个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一个个像是古代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一样。
白珑想起来,水荷和默莲当年就是在清池阁。
听水荷说,她在清池阁的时候性子很是跳脱,因此没少受调教的婆婆打和关禁闭。
和默莲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默莲天生性子比较淡,符合清池阁调教女娘的模板。
两人一个跳脱一个安静。
第一次的交集,却是默莲主动的。
默莲被拐来永夜城的时间比水荷晚。她被抓到永夜城的时候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孩了,很多次挣扎逃跑最后都是以被打一顿为结局。
白珑这次来一是为了玉池,第二就是想找到当年调教水荷他们的教习婆婆。
根据水荷和楚楚她们的外表来看,两人年纪差不太多。
楚楚对清池阁的态度又有古怪,白珑决定从当年的教习婆婆入手。
楚楚这个人谜团太多。
白珑谨慎,不得不防她一手。
虽然楚楚曾经帮了自己一把,但她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太巧合了,而且看起来还不图什么。
白珑不太相信楚楚说的那套理论,准备自己找线索。
但楚楚需要她完成的任务,白珑也会认真完成。
只是需要一点后手。
毕竟是刺杀一星域执政官的大事,只有万一楚楚有什么异样的心思,就不好了。
但跟楚楚,白珑只说自己需要多了解四个楼主的异能,以防开战不敌。
根据年纪看,当年负责楚楚她们的教习婆婆大概已经从教养前线退下了。
白珑来之前打听过了,四大花楼的教习婆婆都是永夜城的老人。
这些教习婆婆本身是在最大的花楼,哪怕退休了花楼也不缺她们一口饭,反而现在也还会让她们指导新的婆婆“教导”新来的姑娘。
看楚楚的样子,虽然不像是那些被花楼限制自由的花娘,但她和清池阁肯定有关系。
清池阁的地形比玫瑰园还要一目了然。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池对自己的异能非常自信的原因,哪怕到了现在,清池阁的防卫也不强。
和玫瑰园一个正门就安排了好几拨守卫天差地别。
虽然那个守卫对白珑来说也和没有一样就是了。
教习婆婆肯定都不会放在明面上的房间。
不然万一“教导”的时候被听到就不好了。
白珑穿着透明水衣,一路往清池阁深处去。
清池阁外面看,一眼都能看到底。
但进来之后,白珑才发现楼里越走越深,路九曲十八弯,四周的景观还大差不差,一个不注意都容易在楼里迷路。
而且白珑总觉得清池阁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珑绕了好久也没找到一处封闭的房间。
清池阁全都是开放的区域。
女娘们接待客人也是坐在单独划开的四方小亭,周围都是帷幕。
虽然看不清里面全部的情形,但也能看出里面都是在品茶听曲。
奇怪,难道清池阁的禁闭室不在楼内?
白珑确定清池阁有禁闭室。
当年水荷就说自己被关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永夜城里要动工大改楼阁不容易,而且还是清池阁这种有名的花楼。
只是一点改造的时间,都会对永夜城的收入造成巨大的影响。
白珑手指间萦绕着细细的溪流。
冰凉的水液接触会让她思绪更沉浸,也会让她更放松。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白珑感觉手里的水不太对劲。
和平时自然流畅的感觉不一样……
白珑视线落在了手里的水上。
这是从外面的水幕引出来的一丝水。
一般来说,现在她应该只会感受到她操纵水时的异能才对。
但白珑现在,清晰地感受到这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异能波动。
这些水一直被异能操纵着。
白珑朝外看了看。
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小心避开路过的女娘。
隐形水衣可以帮她隐藏身形,但她还是实体,被人碰到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有东西就惊悚了。
白珑走到围栏边,丈量了下距离,毫不犹豫朝外面的溪水跳了下去。
在水中白珑的呼吸和在空气中一样。
她很顺利下潜。
溪水感受到她的存在,像是有意识的小兽,亲昵地绕在白珑身边,但并没有阻拦她的动作。
就像是幼小的游鱼,仿佛是在欢迎白珑的到来。
白珑也感受到了这股奇异的波动,内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就像是身处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但这溪水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微微刺骨的冰冷。
在冰冷的溪水中下潜了大概十分钟之久,白珑眼前骤然出现一片光。
“噗!”
白珑从水中探出身。
眼前是另外一片场景。
昏暗幽长通道。每个十米以上才有一盏小灯,光线很弱,只能照亮下方的一亩三分地。
这就是清池阁的禁闭室。
明明是从清池阁下水,但白珑现在却能从溪水正下方的水面浮出。
完全颠倒的两个方位,两个角度……
这是重力被改变了。
白珑浮出水面的时候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清池阁是建立在这片溪水之上。
整个楼都被这片溪水包围覆盖。
清池阁从上而下的水幕也是源自这片溪水。
玉池用异能改变了这片溪水的重力,让本该和正常水平面相贴的禁闭室,连同它下面的一部分溪水倒转方向,像是华容道一样移动。溪水填平了原本的禁闭室位置,而禁闭室就出现在了溪水下方。
禁闭室和清池阁像是沙漏,中间用溪水连接。
清池阁的禁闭室比玫瑰园的更可怕。
如果是玫瑰园是将不听话的女娘束之高阁,那清池阁就是把她们沉入地底。
溪水包绕之下,整个禁闭室安静的吓人,光线极弱。
在这待久了,不光是身体,精神更要出现问题,很容易就心理防线崩溃,听从他们的话。
白珑沿着走廊一路往前。
禁闭室长期浸在水下,四周的石头砌的墙中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水痕。
水滴落入衣领中,白珑颈后的皮肤被激起了微麻的寒战。
越往深处走,白珑隐约听到了一声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抽打在棉絮上。
白珑顺着声音往前,同时用隐形衣覆盖住全身。
……
“啪!啪!”
长鞭在空中划出呼呼的风声。
“再用点力。这些小贱人不用点狠劲不会听话的。”
“放心打。这禁闭室都在水下了,而且有床单裹着,她们身上不会留下伤痕的。”
一道苍老却又尖酸刻薄的声音透过铁栏,传到了白珑耳里。
她面前是生锈泛红的铁制栏杆,和监狱没区别。
在栏杆里,角落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起来应该有六七十了,两鬓斑白,但脸上还涂着厚厚的脂粉。
还有个男人手里拿着婴儿手臂粗的长鞭,挥得呼呼作响。
男人前面有个被麻绳吊在空中的被单卷。
被单里卷着一个人,只露出了一个头在外面,奄奄一息。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不好调教了,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出马。”
坐在角落的老太婆眼底精光闪烁,指导男人下手毫不留情。
男人高挥长鞭。
鞭子正要落下,却在半路直接断裂。
断开的鞭身受不住动势,笔直地朝坐在那愣住的老太婆飞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太婆被一鞭子重重打中。
现在正是夏天,本来禁闭室里就因为空气不流通闷热得厉害。老太婆身上穿的轻薄,这么一鞭子下去顿时皮开肉绽。
男人看着断开的长鞭。
断口平整,明显不是自然断裂。
可这里除了他和那个痛得满地打滚的老太婆之外,只剩下了那个晕过去的女人。
难道还有别人?
男人突然感觉一阵冷风吹过。
紧接着掉在地上的鞭子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朝着他就抽了过去。
男人顿时惊叫一声。
但禁闭室地方本就狭窄,他们还特地上了锁,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硬生生吃下了这一鞭子。
看着地上痛得打滚嚎叫的两人,白珑扔掉了手里的鞭子。
只能说是活该。
他们这禁闭室为了不被人发现特地建在水下,隔音极好。
现在也没人会来救他们。
白珑放下了那个被床单包住的女孩。
女孩脸上毫发无伤。
那些人以后还想让她接客赚钱,自然不会动她的脸。
但被单解开后,女孩衣服下面的皮肤全都是一道道青紫。
有被单包裹,倒不至于皮开肉绽,但疼痛是一点没少,看那些青紫的伤痕就能知道,那两个人是下了狠手。
白珑只觉得这些人是真的黑心。
为了不影响女孩替他们赚钱,就想出了这种不会在表面留下伤口的折磨人的方法。
女孩意识不清,喃喃道:
“玉华姐……”
“是你来救我了吗……”
第42章
玉华?
白珑压下了心底的疑惑,确定女孩没有性命危险后,把女孩先暂时安置在了一边。
她还有事要问那两个人。
一泼冰水浇在曾宜的脸上,把她脸上那些厚实的脂粉都浇去了大半。
粘腻的脂粉要融不融,要化不化挂在她脸上,看起来更加可怕了。
曾宜被刺激的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你……小贱人!你好大的胆子啊!敢动我?!等我出去看我不让楼主好好教训你!”
曾宜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空荡的牢狱中回荡。
白珑没说话,手中直接凝聚了一块水,凝结为水巴掌,狠狠打在了曾宜脸上。
曾宜那张脸顿时高高的肿了起来。
配上她可怖的妆容,更像是个女鬼。
曾宜被这一巴掌扇得头晕脑胀,还想放狠话,另一边脸又被白珑扇了一巴掌。
两边脸都肿起来,曾宜这下老实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别……别打了……”
现在她知道眼前的女孩,绝对不是那些可以任由她随意磋磨的女娘了。
水液凝聚成椅子,白珑靠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楚楚,这个女娘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
曾宜含含糊糊道。
白珑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曾宜的脸已经像是发面馒头一样高了,青紫中透露出血丝。
被水巴掌打一下,无异于从高空坠入水中,还是脸着地。
疼痛的程度可想而知。
曾宜看到旁边高高扬起的水巴掌,不敢有任何迟疑隐瞒,急忙道:“我真的不认识!我在清池阁几十年,从没听过一个叫楚楚的女娘!”
白珑看她这样子,也不像说谎的样子了。
谅她也不敢说谎。
楚楚这个名字是假名不意外。
从认识楚楚到现在,她和永夜城的女娘们完全不一样。
她会在淞都出现,还有星环。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不是被困在永夜城的一员。
白珑换了个问题:“玉华,你认识吧。”
曾宜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闪了下。
她试图扬起一抹谄媚的笑,但脸肿得太严重,失败了:“肯定认识啊!这是我们永夜城最美的花魁大人,怎么会有人不认识呢?”
“除此之外呢?玉华成为花魁前的事,你知道多少都说出来。”
“如果有隐瞒的……”
白珑晃了晃手指,空中的水巴掌轻轻贴上了曾宜的脸。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个哆嗦。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死在这也没人会知道。”
白珑语气淡淡。
曾宜两股战战,汗如雨下。
白珑既然能发现这个禁闭室,还有这么厉害的异能。
曾宜相信她绝对有那个本事弄死自己。
这下子,曾宜不敢在耍小聪明,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玉华是永夜城的女娘生下的孩子,从小就在城里长大。后来张开了就被招进了清池阁。她也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女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很快就成为了清池阁的头牌,在女娘里的人缘也很好。第一届参加花魁祭就被选中十五花娘,后来有幸被城主大人看中,当选了花魁,一直到现在。”
玉华果然是清池阁出来的。
“那她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楚楚和玉华长得一模一样,两个人不可能没有关系。
“您说笑了,永夜城女娘都被用了药,能生出孩子的本就罕见。生出的男孩也都被送走了。只有女孩会被留下来养大。”
男孩被送走,女孩留下?
白珑好像明白了什么。
男孩不能做永夜城的摇钱树,而且还有可能生出逆反的心理,不如扔出去自生自灭。
女孩长大了就能做女娘,还不用出去拐。
真是恶心。
曾宜像是知道这事说出来,正常人都会厌恶,还特意换了个好点的说法。
但本质还是那么回事。
“大,大人……您这异能看着怪吓人的……你想问什么我都说,能不能先收起来……”
曾宜战战兢兢,不敢再看那个飞在空中的大巴掌。
白珑眼睛一下子锁定了曾宜:“你知道异能?”
除了城主那些人,和水荷意外得知异能一事之外,永夜城知道异能一事的女人应该很少才对。
永夜城的女人没有异能,也不需要知道异能。
这是水荷说的。
但现在曾宜却知道异能。
曾宜本人不像是有异能的样子,那她知道的是谁的异能?
白珑锐利的眼神紧盯着曾宜。
曾宜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水巴掌变换,凝聚成了锋利的长刀。
刀尖抵住了曾宜的脖颈。
“我说,我说!”
曾宜尖叫:“是玉华!玉华有异能!”
白珑若有所思。
她最后问道:“玉华本名叫什么?”
玉华这名字就和水荷默莲一样,都是为了迎合花楼起的花名。
女人们有自己的名字。
“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有个皎字……”
……
白珑抱着女孩在屋檐上飞驰。
曾宜和那个男人被她打晕了关在禁闭室里。
通往禁闭室的路已经被她彻底破坏了,要想重新打通得费好一番功夫。
而此时,被死死绑在地上的男人正在想办法用石砖边角割破绳索。
小贱人,等他出去,看他不让楼主好好惩戒她!
等进了永夜城,有异能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都得乖乖服从城主和楼主。
玉华是这样,她也不例外!
可就在绳子快断的时候,男人突然感觉手上一阵灼痛。
不知哪来的火焰顺着绳索,一路烧上了他的身体。
男人尖叫着在地上打滚,但那火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但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大。
最后那男人整个变成了火团。
封闭狭窄的禁闭室中散发出一阵阵肉香。
曾宜看着眼前这一幕,早就吓傻了。
她愣愣地看着距她几步之外,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男人。
男人长身玉立,灿金色的眼中不带一丝感情,没有给地上的两人一点眼神。
火光之中,男人俊逸的面庞如玉雕般,美的不似凡人。
他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比那火光还要耀眼。
张扬的火舌逐渐吞噬了整间禁闭室。
烧焦的干臭味被溪水掩盖。
男人一眼也没看地上变成焦炭的两人,迈开脚步消失在禁闭室中。
修长的手指落在溪水中,属于那人清浅的气息仿佛就在眼前。
男人手心隐约有微光闪烁。
等男人彻底消失后许久,清池阁里终于有人发觉到不对,顺着秘密通道去找曾宜,却看到被碎石封死的通道。
他们这才意识到出事了。
“快!快去告诉楼主!”
……
清池阁那边一片慌乱白珑已经管不着了,她正带着女孩往佩红店里赶。
女孩本就受伤很重,又被关在溪水下太长时间,现在晕过去后开始发热了。
意识不清之间,女孩嘴里一直念叨着玉华的名字。
因为手里抱着女孩,白珑并没有注意到她掌心那朵火苗正在闪烁着微光。
经过某片矮房的时候,白珑停下了脚步。
一间熟悉的店面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楚楚?
她怎么会在这?
这里离佩红的店只有几条街的距离,白珑加快脚步把女孩送回去给佩红,又转身返回那间店。
佩红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又是熟悉的一身伤。
她一时间不太知道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店。
要不然转行做诊所算了。
虽然这么说,但佩红还是认真地给女孩擦药包扎。
另一边,白珑返回那间店后,楚楚还在。
这家店就是她买衣服的地方,老板是一位老太太。
“吴姨您放心,我最近都挺好的。皎皎她……也挺好的。”
楚楚的声音隐约从门缝中传出,白珑耳尖听得一清二楚。
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抱歉,白珑继续听墙角。
听楚楚的话,皎皎应该就是玉华。
楚楚果然认识玉华。
可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吴姨这么多年一直在这……”
“阿昭你快走吧……皎皎已经……你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
白珑听到了被楚楚叫做吴姨的老太激动的声音。
看来她们认识。
“吴姨,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楚楚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楚楚又和吴姨寒暄了几句,关心了她现在的情况。
眼看楚楚要出来了,白珑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都听到了?”
楚楚看到白珑出来,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看起来并不介意白珑偷听。
白珑摸了摸鼻子:“正好路过。”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对我不好奇。”
楚楚脸上的笑容反而大了点。
她离开吴姨店的附近,带白珑到了另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我可以都告诉你。”
楚楚一反常态,靠在墙上含笑看着白珑。
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杀扶光?”
白珑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所有的谜团,最后都归结到了楚楚对扶光的杀意。
“扶光杀了我的母亲和妹妹。”
楚楚看着白珑的眼睛,嘴角的笑容不见了,眼底是一目了然的恨意。
一点都掩盖不住的恨。
白珑沉默一瞬,认真问道:“你到底是谁?”
楚楚?还是玉华?又或者是其他人?
“我?”
楚楚指尖绕着一缕秀发,眼神飘向白珑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是楚楚,也是玉华。”
“我还有个名字,楚皎。”
白珑大大方方对上楚楚的眼睛。
“不,你不是楚皎。”
楚楚看向白珑,片刻后轻笑道:“我就是楚皎。”
第43章
黑暗中,空气有片刻凝滞。
白珑和楚楚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珑平静道:“我不觉得一个骗子值得我们用命去搏。”
虽然白珑一开始对楚楚要杀扶光的事没有多说一句,但杀执政官,这件事说到底是需要她和方令以身犯险,甚至一个不小心就没命的任务。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方令这个队友。
方令相信她,愿意为她深入城主府,那她也不能辜负方令的期待。
就像她会一路护送方令一样。
白珑清洌洌的眼神对上楚楚的眼睛。
楚楚通过那双明镜般的双眼,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个拥有这样一双清澈眼睛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她。
楚楚扬唇轻笑:“我有点羡慕你们之间的感情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白珑回答,而是转身朝一处走去。
“走吧,想听故事,总得配一壶茶。”
白珑顺势跟上。
她知道,楚楚这是松口的意思。
其实就算她不说,白珑也能想办法问到她想知道的。
只是要多花一些功夫而已。
楚楚也是知道这一点。
白珑既然言辞确凿她不是楚皎,也不是玉华,那她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再瞒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而且……
楚楚透过街角店面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白珑。
明明还是个有些稚气的女孩,但她的眼睛却比楚楚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坚定明亮。
虽然白珑嘴上说方令信任她,不能辜负他。但楚楚却觉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白珑一样,让队友愿意交付性命信任的。
楚楚带白珑又回到了吴姨的服装店。
看到她去而复返,吴姨也很意外,特别是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个有些眼熟的姑娘的时候。
“阿……你怎么回来了?”
吴姨下意识想叫什么名字,但看到白珑在,还是咽下了。
“没事吴姨。她也不是外人,我们俩想借你个地方聊聊天。”
楚楚脸上还是带着笑。
吴姨看着她,心中了然。
她看着白珑,突然有些感慨,回神后连忙道:“好好,正好我这店也没什么人来。里面有小房间,你们慢慢聊。”
吴姨关上了店门:“老婆子我耳朵也不太好了,就先回房休息了。”
她住的房间就靠在柜台不远。
白珑跟着楚楚到了店内深处的一个小房间。
原本应该是个小杂货间,被吴姨收拾出了张小桌子和两把凳子,勉强也是凑出了个喝茶的地方。
楚楚不知道从哪套出了盒铁罐,就用有些缺口的茶壶和茶杯,给白珑倒了杯清茶。
白珑端着茶杯,什么也没说,直接就一口闷了。
在外面来来回回这么长时间,她早就想喝水了。
茶叶受潮,入口苦涩。
白珑皱了皱眉,但又自己倒了杯喝下。
能解渴就行。
她本来就不是很在意这些。
楚楚也看出了白珑不喜欢这茶,但偏偏她又喝得挺起劲的。
觉得好笑之余,楚楚坐在了桌子旁边一个长木板上。
“我和皎皎……也就是你们知道的玉华,就是在这长大的。”
“我和皎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我本名叫楚昭。”
楚楚看着坐在矮凳上,一杯一杯喝茶的白珑,恍惚间,好像看到曾经坐在凳子上的另外一个人。
曾经,也有个小姑娘和白珑一样,坐在那张矮凳上。她灿若明星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身在牢笼。
“阿昭,我今天看到逍遥楼的姐姐们不知从哪抱了只小奶猫。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像是暖炉一样,热乎乎软绵绵的……”
楚皎一边说一边喝茶。
从花楼新种的花草盆栽,到哪个花楼又有个客人钱不够被打了出去……一点也不嫌累。
那时候,楚楚因为某些原因,只能待在这小仓库里。
这里只有一扇小窗户,但透过窗户却也还是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她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听楚皎说这些城里的趣事。
楚皎是她昏暗的记忆中,唯一明亮的色彩。
明明楚楚的名字里有个“昭”字,但她却觉得楚皎才像是永夜城的太阳。
不光是她,楚楚知道,楚皎还是很多人的太阳。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楚皎只有七八岁,但她会去帮楼里的花娘买药买小点心,经常会得到花娘们的打赏。她就会买些城里流行的小点心回来分给我们吃。”
楚楚声音很轻很沉,和她平时清亮的音调完全不一样。
通过她的回忆,白珑认识到了她和楚皎的童年。
或者说是,楚皎的童年。
楚皎是楚楚小时候记忆的全部。
“我和皎皎的母亲也是永夜城的花娘,她本来是要做花魁的。但意外有了我们之后,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机会……后来生我们两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对于母亲的记忆,楚楚和楚皎都是听吴姨说的。
吴姨和她们的母亲,曾经是同一花楼中,最好的姐妹。
楚楚的母亲生下她们就去了,是吴姨主动揽过了带两个孩子的活。
也因为她们,吴姨在楼里很快就失去了价值,被楼主赶出了花楼。
最后吴姨拿着攒的所有钱出来盘了个小巷子里的小店。
吴姨靠手缝衣服赚的微薄生活费,养活了她们两个孩子。
中间无数次快撑不下去,都是曾经同一花楼的女娘们偷偷接济。
楚楚和楚皎就在这些女娘们的共同抚养下,长大成人。
她们就像是花娘们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楚昭和楚皎的名字,就是花娘们一起想的。
昭昭如旭日,皎皎如荧月。
永夜城没有日月,所以花娘们守护了她们的日月。
“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出去见人。等皎皎长大了,她就去给各个花楼的花娘跑腿补贴吴姨。”
说起那段往事,楚楚陷入了回忆。
因为也有其他花娘生下孩子。
那些女孩在长大前,都是靠做些跑腿的活生存的。
就和现在的小云一样。
“再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扶光在某一年,成为了永夜城新一任的执政官。也是那一年,因为我身体的原因,城主意外知道了我的存在,看上了我的身体。我被吴姨偷偷塞进了曾经恩客运输的货物箱里,带出了永夜城。”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楚楚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吴姨之前还在花楼的时候,也是有名的花娘,有不少倾慕她才貌的客人。
再次遇到其中一个在各个星域间做行商的客人,吴姨用当时所有的积蓄,换来了楚楚的一线生机。
“阿昭,永夜城你不能待了。你出去之后,也不要再回来了。”
那天,送她进货箱的时候,楚皎的样子楚楚记得很清楚。
楚楚躲在货箱中。
而她的对面,楚皎背后是永夜城红红绿绿的灯火。她的眼睛,却比那些灯光,还要亮。
“城主不会放过你的。我和你长得一样,就算发现了,但城主刚刚上任各方面都还不稳固。而且我已经被清池阁的楼主看上了,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楚皎抓着楚楚的手,笑得和之前一样灿烂。
那时候扶光还刚刚上任,永夜城还不是和现在一样,花娘不被当人的时候。
当时,花娘虽然地位不高,是靠陪笑陪酒生存的,但还是有基本做人的尊严。
不像现在,在扶光的管理下,花娘已经沦为了永夜城最底层的商品。
“呜呜皎皎我们一起走……”
明明比楚皎大,但楚楚一直都在楚皎的保护下长大,她不想离开楚皎。
“好啦好啦,怎么又哭了。到底谁是更大的。”
楚皎温柔地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替楚楚擦干净了眼泪:“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楚楚和楚皎不一样。
楚皎从小就在外面各种人之间游走,嘴又甜。那些花娘和客人都愿意给她打赏,生存不成问题。
“你在外面好好的,我等你回来接我。”
楚皎说完这句,松开了楚楚死死抓着她的手,把她摁进了货箱。
“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这是楚皎和楚楚分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楚楚透过换气的小孔,看到了楚皎离去的背影。
楚皎不能在那里看她离开,会被人怀疑。
她只能匆匆离去。
楚楚最后看到的,就是楚皎扬起的发尾和裙角。
“我从永夜城离开后,跟着那行商到了第一个星域,就和他们分开了。”
楚楚不相信那些人的信用,而且他们知道她的存在,始终都是个隐患。
离开永夜城,一切都和地底不一样。
科技、法律、生存方式……
楚楚来了一个和十几年的人生认识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尽早回去接楚皎和吴姨。
仅凭当时的她,根本没有办法带走楚皎和吴姨。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救出楚皎她们,楚楚最开始的时候什么活都肯做。
但因为永夜城出来的人没有星域的合法身份,楚楚最开始只能干最低级的苦力活。
她在黑市睡最便宜的小破旅馆,连被子都是破破烂烂,沾染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脏污臭秽。
因为永夜城的特殊地势,楚楚几次想给楚皎写信都失败了。
信件在星盟之中本就是快被淘汰的东西,送信的地址根本没有永夜城。
大人物在永夜城里和外面联系也都用星环。
只是永夜城里的花娘没有星环。
等楚楚好不容易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攒了些钱,也摸清了星域基本的生存法则,末世突然来临。
楚楚始终惦记着楚皎她们,末世来临,她隐藏身份,趁乱以客人的身份再次回到了永夜城。
她要去找楚皎她们的。
“我和皎皎是双生子,互相之间有感应。”
楚楚当时回永夜城,一是因为有些积蓄,二是因为她感应到了什么。
楚皎可能出事了。
一进永夜城,楚楚就看到了花魁游街。
而那个花魁,就是楚皎。
可楚楚根本没有为楚皎感到开心。
“皎皎死了……”
清脆的一声碎裂声。
楚楚手里的茶杯应声破碎。
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楚楚的手,她陷入了当时巨大的情绪激荡中。
只看到一眼,楚楚就知道,那个别人看起来光鲜亮丽,貌美动人的花魁,已经不是她的妹妹了。
“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皎皎已经死了……”
“我看到了,站在城主府高台上的扶光。他的身上有皎皎的气息。”
属于楚皎的生气,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楚楚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楚皎的意外和扶光脱不了关系。
扶光身上,楚皎的生气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
“是扶光杀了皎皎……”
楚楚身体止不住颤动,本就鲜血淋漓的手紧握,碎片刺得更深。
鲜血顺着她的手,流出了一道道血痕,滴落在地。
“因为太激动,我晕倒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花楼的一间房里,我觉醒了异能。”
楚楚微微张开五指,看着手上蜿蜒而下的鲜血,一块一块拔出了深深扎进血肉的碎片。
“是清池阁的一个花娘救了我。因为我的脸。”
楚楚手指碰上了自己的脸。
鲜血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衬得她皮肤更白,更艳。
“我和皎皎长得一样。那个花娘曾经被皎皎帮过……清池阁的花娘们,都受过皎皎的帮助。所以她们一起救了我,在清池阁里瞒下了我的存在。”
也是从清池阁的花娘口中,楚楚知道了这些年楚皎的经历。
她当年就是被清池阁原本的楼主看上,这才进入了清池阁。
扶光上任没过一年的时间,就彻底把永夜城上一任城主的人手大洗牌。
作为上一任城主心腹的清池阁老楼主,也难逃一劫,被清洗出了永夜城。
清池阁由现在的玉池接管。
四大花楼楼主换成了扶光的心腹。
在清池阁,楚楚从花娘们手里得到了楚皎的遗物。
那里面,就有楚皎给她写的信。
几乎每周都有一封,在信里楚皎像是日记一样,说了她在永夜城的生活。
信里,楚皎都在说眉每天发生的趣事,问楚楚的情况。半点没有说她在永夜城受的苦。
从清池阁的花娘们口中,楚楚也拼凑出了楚皎在永夜城的生活。
楚皎长得极美。
她和楚楚都继承了母亲的花容月貌。
进入清池阁之后,楚皎又凭着明媚的性子和嘴甜在客人中人气极高。
就和她说的一样,她在永夜城这座巨大的囚笼中,努力积极的活下去。
但看了清池阁花娘们的处境,和整个永夜城花娘们的处境,楚楚不敢想楚皎吃了多少苦。
最后一封信,是楚皎几年前被选为花魁,进入城主府前最后写的。
【阿昭,我被选上花魁要去城主府了。母亲生前就差点成为花魁,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也算替母亲走完了她的路呢?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没什么能难倒我的,既来之则安之。希望你在外面也好好的。】
明知道扶光那些人没安好心,但楚皎还是没有说一句会让人不安的话。
她一向都是这样,像是太阳一样积极的生活。
等楚皎进入城主府后的生活,清池阁的花娘们就都不知道了。
楚皎没有再传信出来。
之后几次花魁游街,清池阁的花娘们也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楚皎。
一开始还没发现异常。
等她们意识到楚皎和之前不一样的时候,就是在末世降临之后。
扶光对永夜城花娘们的压榨变本加厉。
曾经还能勉强约束权贵们的星盟律法,彻底在末世后失去了对永夜城的效力。
末世之后,世界规则颠覆。
曾经用来约束人性的律法都成了一纸空文。
也正是末世后的第一次游街,楚楚和清池阁的女娘们都发现了楚皎变了。
楚皎那双一向如旭日艳阳一般明亮的眼睛里……
没有光了。
楚楚感受到她和楚皎的感应断了。
“城主府不是我想混进去就能进去的。我试了各种方法,但扶光警惕心非常高。城主府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花娘。还都是花魁祭被选出来的。就连那四个楼主,也只有扶光召见才能在特定的时间进入城主府。”
扶光常年待在城主府,楚楚根本没有办法知道他的消息,和楚皎的情况。
“我只能蹲在城主府的后门,那里是不是会有城主府内的垃圾车出来……”
楚楚本想躲在垃圾车里混进去。
但她看到那些垃圾车里运的是什么之后,心中震惊到失去了言语。
垃圾车里全是女娘们残破不堪的尸体,让人不忍直视。
楚楚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些女娘死前经历了什么。
本该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装在垃圾车里,扔到了城主府后的密道。
楚楚用异能放倒了运送和看守的人,顺着密道进去了。
那是位于地下的一个大坑。
坑里,是数不胜数的女娘尸体。
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女娘们青紫腐朽的尸身在坑里散发着恶臭,像是破败的玩偶被随意草率的扔在了坑里,无人问津。
在她们身上,楚楚感受到了和楚皎身上同源的气息。
后来她知道,那是和扶光那些人有关的异能。
这些女娘的死,都和扶光脱不了关系。
“……所以,我要杀了扶光。”
楚楚手上的血流不止。
本该愈合的伤口,因为她一直使劲,愈合了又挣开。
鲜血已经在她的脚下凝成了一滩血洼。
不光是以为了楚皎,也是为了那些和她一样,无辜惨死的女娘们。
“我生在永夜城,我的母亲是花娘,我的养母们也是花娘。是她们用自己的力量送我出去,我不能忘了她们。”
记忆中的那扇小窗外,是永夜城常年不变的灯红酒绿。
花娘们的娇笑隐约顺着晚风,传到了这间小小的仓库里。
一如很久之前,楚楚每天都看到、听到的那样。
“永夜城,果然还是太黑了。”
白珑捧着那只茶杯,仰头看向楚楚所看的窗口。
透过窗口,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钢铁泥石。
这里没有太阳的明艳,也没有月亮的清辉。
“我想看到这里有日月升落。”
白珑看向了楚楚。
不,应该叫她楚昭。
楚楚,是为楚昭和楚皎。
楚皎死后,楚楚既是楚昭,也是楚皎。
“月光皎洁,太阳也很明亮。”
“大家都会看到。”
第44章
扶光不能活。
白珑从心底里想让他消失。
就在这时,小仓库突然生出了一团黑紫色云雾团。
方令拽着裙子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你俩都在呢,正好省的之后再来回穿消息了。”
方令一屁股坐在白珑旁边的凳子上。
估计是因为之前好几天都在一起找线索,方令对着楚楚倒也没有很社恐了。
对于方令的出现,白珑一点也不意外。
她知道方令过来是有发现了。
之前让方令进玫瑰园,也是因为他的异能来回方便。
“长话短说,那边看我看得紧。”
方令一口闷下了凉茶润了润喉咙。
玫瑰他们知道方令的异能逃跑非常方便,对他看守非常严格。
这段时间他特意每天待在房里,到刚才才找到看守的疏漏,偷偷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