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苏拂雪看着脚下的雪,仔细想了一会。
应该要从很久之前算起,久到她还不曾见过祁云筝时,便知道了。
不过,很多事情她是不会告诉眼前这个姑娘的,她想留住的只有这人的快乐。或许不能长久,但能多留一日是一日。
苏拂雪看向远处:“很久之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了。”
祁云筝不理解:“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带我走?”
苏拂雪盯着她问:“这很重要吗?”
祁云筝反问:“难道不重要吗?”
苏拂雪摇头,话语中满是散漫随意:“我觉得不重要。只要是你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正魔悬殊也不重要,也不在乎吗?”
“不重要,不在乎。”
苏拂雪叹一口气:“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阿筝,我想问问你,未来魔族冲破封印后的真正诉求是什么?是屠戮世间,报几千年的封印之仇?还是只为寻一处安身之所?”
这是她一直不曾真正明确的,包括后来以身赴死,她也没有弄明白。现在,魔族未来的王就在这里,在她眼前,她当然想问一问,搞清一些情况。
祁云筝诧异的睁大眼睛,人显得有些呆呆的:“你怎么会知道?”
苏拂雪见此,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低头笑了笑:“阿筝,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我也在寻求解决之法。但我与魔族并无交情,唯一识得的只有你。之前你的身份没被人戳穿,很多事情我便无法问你。现在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姑且问上一问,也请你认真的回答我。”
她抬头,注视着祁云筝。
祁云筝懵然点头:“你问。可以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苏拂雪道:“魔族冲破封印后真正的诉求是什么?”
祁云筝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大祭司坤泽的嘴很严,没有透露过一点这方面的消息。
她试着问过,更是被他一口拒绝了。
坤泽直言:“你是魔族未来的王,你该关心的是族人的生死,你该想的是怎么解决族人目前的困境,而不是关注这些无谓的事。”
之后,她便再没有问过。
苏拂雪见此,不免叹气:“那你知道更多关于上一次仙魔大战的消息吗?”
祁云筝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关于上一次仙魔之战,她确实查过,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些东西,好像被人刻意隐藏了,余下的,尽是些无用的文字。
而魔族那边,似乎也不愿提及那段过往。
她问过坤泽,就在不久前。
坤泽听完,没有斥责她不务正业,而是罕见的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现在想来,这当中定然有什么隐情,不然坤泽不会那般。
那是他第一次有些失态,然后直到现在都没再联系她。
祁云筝的沉默,被苏拂雪默认是不知道。
她不免叹息:“原来你也不知道吗?”
祁云筝这才点头。
苏拂雪又问:“那你知道有关上一任魔尊的事吗?他在人间的动向,都做过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人。之后,他又为什么要三番四次的闯仙门,乃至后来,挑起仙魔大战?”
祁云筝听完,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查过的消息,然后发现,关于上一任魔尊,她其实所知不多,甚至不知道他曾去过人间。
她摇头。
苏拂雪问:“不知道吗?”
祁云筝点头。
苏拂雪叹了口气:“那你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吗?什么都可以。我不是要探听你们的秘密,但总有些事情是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的事祁云筝不怎么知道,坤泽也不会跟她说这些无用的东西。
她继续摇头。
苏拂雪问:“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祁云筝答:“不知道。”
“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
“那不太重要的,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什么都行。”
祁云筝想了一下,确实想到一件事,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又能不能说。
魔族的大祭司坤泽,善于占卜,曾得天之示警,说魔族未来会有一个关乎全族生死存亡的大劫,但能带领魔族走出困地,迎来生机的人却还未降生。
几千年前的仙魔一战,魔族被封印,让这个示警成了真。
大祭司坤泽便明白,有些事是注定的,他们摆脱不了,那么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那个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地的预言之人。
所以,几千年来,魔族并未轻易尝试破坏封印,而是设法悄悄将族人送出封印之地,让他们潜入仙门百家卧底,以期找到他们的希望。
一年一年,在希望几近成空之时,预言之人终于出现了。
最初,卧底并未贸然找上来,因为不好接近。后来有机会时,也是先试探着,确认之后才敢找上来。
卧底联络坤泽,由坤泽与祁云筝对话。
近来,坤泽更是让祁云筝想方设法的不让苏拂雪掺和进两族的事情里来,因为那样魔族胜利的把握会更大一些。
而苏拂雪今日所言,传给坤泽会是个好消息。但不到那一天,很多事情是无法下最后的定论的。
倘若再来一次,且这次是仙门百家损失惨重,面临被封印上千年的危局,苏拂雪当真不会出手吗?或许无法挽回一切,但祁云筝可以肯定,她一定会出手。
她不会眼见苍生遭难,自己偏安一隅的。
她做不到的。
苏拂雪看出了祁云筝的犹豫,摆摆手道:“罢了,我们不要讨论这些无用的东西了,一时怕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阿筝,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好吗?”
祁云筝望向前方,收敛心绪,点头。
于是,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这次,苏拂雪没再散出神识,只是很随意的与祁云筝一同往前走着,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时刻。
她时不时拢一拢大氅,朝周围看一看。
远处的山峦,周遭的烟火人家,路边的腊梅,脚下的白雪,并肩行走的姑娘,以及不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拼凑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苏拂雪想。
可她知道,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便再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唯一遗憾的是,她暂时还没有找出解决一切的办法。
难道非要重蹈覆辙不可吗?
她真的再无活下去的可能吗?
苏拂雪不知道,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会拼尽一切去做,去活下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遇到了五六个在路边打雪仗的小孩。祁云筝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倒是苏拂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某一刻,不知是哪个小孩捏的雪球冲她们这边飞来,落在了苏拂雪脚边。然后,苏拂雪捡起那个雪球,扔了回去。
也没见她力气多大,但雪球就是又快又准的砸到了其中一个小孩身上。那小孩明显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忙往一旁躲,手上却不忘捏一个雪球,往苏拂雪这边扔过来。
苏拂雪没躲,蹲下身也捏了个雪球,朝对面扔过去。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她和那几个小孩的对战。
祁云筝怕被殃及,往旁边挪了几步,给他们让出场地。
她没想到苏拂雪竟还有这般童心。
不过也好,在这样难得放松的安逸时间里,做些让人高兴的事,再好不过了。
于是,时间就这样过了小半个钟头。
在天彻底黑下来时,苏拂雪叫停了这场不正式的比赛。
“好了好了,孩子们,我们结束了。”
几个小孩凑过来,围着苏拂雪一通叽里呱啦,一时竟分不清谁都说了什么。
但苏拂雪分心一一应着,最后牵起最小的那个小孩的手,问他们:“你们都是谁家的小孩呀,天很黑了,我们送你们回去。”
那小孩这会倒害羞了,怯生生的,好一会儿没开口。其他几个孩子立时又哄笑起来,闹了好一阵都没停。
苏拂雪有些头大,下意识去寻祁云筝的身影,发现她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眉眼含着笑,正看着他们这边发生的一切。
她喊人:“站在那边做什么,过来呀。”
祁云筝依言上前,顺手牵过其中一个小孩的手,放沉了声音唬人:“安静,都不准闹了!挨个说说都住在哪里,这就送你们回家。”
这话确实起了点作用,几个小孩立时安静了下来。
被祁云筝牵着手的小孩说:“我家住在村子的最前面!”
身旁的小孩跟着说:“我家住在他家旁边,我们俩一起来的。”
听见有人先说了,剩下几个小孩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报地址。
“我家住中间!”
“我家也是。”
“我家住井边。”
“我家住河边。”
范围大概覆盖了整个村子,苏拂雪一一记下了,顺手又牵过一个小孩,这才开始往前走:“阿筝,你再牵一个小孩。”
祁云筝应下:“好。”
“没牵到的走中间,手拉着手,我们走成一个横排,这样不会落下人。明白吗?”
五六个小孩异口同声:“明白。”
村子不大,住了几十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点不用细算就数的明白的关系,再加上村子地处偏僻,鲜有外人来此,所以很少有人担心小孩会丢。也是如此,才敢这般放心大胆的让小孩跑出去玩,这么久不回都不出来找。
苏拂雪依着几个小孩报的地址,又时不时问上几句,成功将四个孩子送到了家。
送最后两个小孩的时候,因为还有段距离,苏拂雪干脆跟她牵着的小孩聊起了天:“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声音小小的:“丫丫。”
“几岁了呀?”
“阿娘说,我六岁了。”
“上学堂了没有呀?”
“没有。娘亲说了,等天暖和了再教我念书识字。”
“这样呀。那丫丫想不想念书啊?”
“想。”
祁云筝在一旁听着,并不言语。
这样的苏拂雪,也是她没有见过的。
记忆里,苏拂雪总是忙碌的,忙着闭关修炼,忙着出外历练,忙着下古地秘境。虽然很忙,但又从不会缺席对她来说重要的日子。
而现下这难得的安静生活,似乎也将苏拂雪的童心勾了出来。
也挺好。
起码在一切破坏殆尽之前,她们拥有了这难得的欢愉时刻。
苏拂雪继续问:“丫丫乖不乖呀?”
“乖。”
“乖孩子不能骗人的哦。”
“嗯!”
“那丫丫知不知道村子里有什么地方是娘亲不让去的?很可怕的地方哦。”
“后山。”丫丫很大声:“娘亲说后山有吃人的怪兽,小孩子不可以去那里。”
苏拂雪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她探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小孩既然这么说,那就有必要实地去看一眼,看看那吃人的怪兽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有,便要除了,护这一方安宁。
“阿娘也说不可以去那里,不然就见不得她们了。”
苏拂雪:“……”
娘亲?阿娘?
不是同一个人吗?
她有心想问,被祁云筝牵着的那个大一些的小孩这时候开口了:“姐姐,丫丫她有两个娘亲的。我们都知道。”
苏拂雪点点头,“嗯”了一声,没多问什么。
这时,地方也到了。
先将祁云筝牵着的小孩送回了家,又去送苏拂雪牵的那个。也准备送完孩子之后就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便去后山一探究竟。
可还没走近,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迎着微弱的光,苏拂雪看清了那张脸,是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林默。
第32章
苏拂雪牵着丫丫停在原地,顺手拉住了祁云筝。
她怀疑看错了,可那人手持火把,越走越近,那张脸便也越来越清晰,这让她不得不出声询问:“林默,是你吗?”
林默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
她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某一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忽地反应过来,不由大吃一惊:“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拂雪心中有些了然,牵着丫丫和祁云筝继续往前走:“当然是给你送孩子了。你也真是的,孩子跑出去玩了这么久都不出来找,一点也不担心吗?”
林默迎上来,低头看到丫丫,先替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这才牵过她的手。
她又去看苏拂雪和祁云筝,“这位想必就是仙子的高徒了。”
她说的肯定。
苏拂雪点头。
祁云筝略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林默牵着丫丫往屋里走:“仙子请屋里坐。寒舍简陋,仙子不要嫌弃才好。”
苏拂雪拉着祁云筝跟在后面,同时以秘法传音给她:“这是林默,我在外游历的时候认识的,算有点交情。”
祁云筝很想问问,是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点。但这么问,容易被察觉。她便没有问,只以秘法回:“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拂雪轻轻摇头,同时问林默:“你为何会在此处?王姑娘可在?”
“这就说来话长了,等空闲了,我再与仙子细说。”林默道:“在的,阿锦她在厨房煮晚饭。仙子可曾用膳了?”
苏拂雪摇头:“雪景甚美,我带阿筝出去走了走,还不曾回家煮饭。”
林默道:“那便留下一同用膳吧。粗茶淡饭,两位不要嫌弃才好。”
“这说的是哪里话,”苏拂雪道:“是你们不要嫌弃我带徒弟来蹭饭才好。”
两人寒暄着进了门。
祁云筝全程没有说话,倒是看向林默的视线满是打量。听这熟稔的语气,可不是苏拂雪一句认识,一句有些交情就能算的。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思考怎么套话了。
而这时,王锦端着饭菜进来了。
林默赶忙迎了上去,同时叮嘱丫丫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拂雪与王锦打了声招呼,便松开祁云筝的手去了厨房帮忙。
晚膳并不丰盛,王锦煮了面,又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
这原本是她们一家三口的晚膳,这会多了苏拂雪两师徒,王锦怕不够吃,又折回去准备再炒两个菜。
被苏拂雪叫住了:“这样就够了,不用如此麻烦。我和阿筝修了辟谷术的,吃饭对我们来说不是必须。”
王锦停在门口:“难得见仙子一次,怎可如此失礼。”
苏拂雪笑道:“从前不知我身份时,姑娘可不曾这般客气。如今这般生分,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王锦闻言,便不再坚持。
之后,几人落座,闲聊着结束了晚饭。
苏拂雪帮忙收了碗筷,陪着林默一同去清洗,顺便问了问关于后山的事。
林默手上洗碗的动作不停,想了想,道:“关于后山的传闻,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说是很多年前,不知怎的,后山忽然来了一头怪兽,伤了不少人。幸而被途径此地的仙人制服,并下了结界封印起来,这才保了此地平安。”
苏拂雪问:“为什么不许人靠近那里?”
“老一辈的人迷信,觉得那里出过事,死过人,不吉利。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往那里去了。”
“后来有再出过事吗?”
“没有吧。我们在这住了好几年了,也没听人说过。”
“仙人可曾再回来过?”
林默摇头。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人去后山看看吗?”
“仙人在后山设了结界,进不去的。”
那就很奇怪了,苏拂雪想,既然已经将怪兽制服了,又为何多此一举下这个结界,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后山有问题吗?
村里有些人怕不是不想去,而是因为进不去,所以才不去。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苏拂雪心里拿定了注意,却并未透露半句。她又问了些情况,却并未得到什么准确的消息。之后,又聊了些琐碎的小事,问了她们的近况,最后洗净手,擦干,这才出去。
没料想,祁云筝与王锦倒聊的投契。
两人一人坐一个板凳,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连苏拂雪和林默出来了都没发现,还是丫丫小声喊了一声阿娘,两人才停止谈话,齐齐看过来。
苏拂雪走上前问:“还要聊一会吗?”
祁云筝站起身,摇头:“不了。”
“那便回去吧。”
“好。”
她们与林默和王锦告别,走之前,还不忘朝丫丫挥手,说等有时间了再来找她玩。
丫丫自然满心高兴。
出了门,找准方向,便往家走。
苏拂雪问祁云筝:“你与王姑娘都聊了什么?看你们很是聊的来。”
祁云筝道:“就一些小事。”
苏拂雪笑:“这是不能与我说了?”
祁云筝点头。
苏拂雪便不问了。
两人安静往前走,时不时看一眼脚下的路,倒也很是惬意。
祁云筝思绪却不禁有些飘远,回想起她与王锦的谈话。当时,她是想趁着师尊不在套话的,哪曾想,她还不曾开口,王锦倒先凑过来说话了。王锦直接问她对师尊不止师徒之情吧?她也不否认,顺便问起了她和林默的往事。
王锦自也没有隐瞒。
之后,就搬着板凳坐一起聊了起来。
无外乎是一些女儿家的心事,但却不好说出来给人知道。
回到家,苏拂雪从院中的井里打了一桶水,去厨房烧开后让祁云筝先洗漱,然后赶紧进被窝暖暖,让她别仗着年轻身体好,就不当一回事。还说等天晴了之后,恐怕会更冷一些,冬天泡个脚好睡觉。又说等明天晚上,去后山看一看。
祁云筝正泡着脚呢,听完后问:“去后山干什么?为什么要晚上去?”
苏拂雪便将洗碗时从林默那里听来的话一一说了,还添上了她的猜测。
她最后道:“白天我们两个太显眼,往后山跑肯定行不通。等夜深人静时过去,一来,不容易被人发现;二则,就算真出点什么事,我们顺手解决了,也不会引起村里人注意,更不至于殃及无辜。而且,现在年节将近,我们既身处人间,自然要按着这里的规矩来,置办年货,过个好年。明天白天刚好去附近的市集看看,置办些东西回来。”
要不了多久,怕就没有这么安逸舒心的日子,苏拂雪想,既然如此,当然要抓紧现下的每一分每一秒,能快活一日是一日。
祁云筝听完点头。
她好像还从没过过一个好年,从前是条件不允许,后来条件允许了,但仙门之中,却无人在意这些了。而且,现在是和师尊一起,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她问苏拂雪:“村里没有市集吧?”
苏拂雪点头:“远一点的镇子上有,到时间去那边看看。再不行就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好啊,那明天要早起了。”
翌日,两人迎着朝阳起。
简单吃过早饭,收拾一清后。
巳时,苏拂雪便带祁云筝出村,去了几十里外镇上的市集,打算买些瓜果蔬菜,米面鱼肉回来。
既然决定在这过年,或许还会住上很长一段时间,那该准备的东西便不能少,该生的火也不能少。不然日后与村里人熟识了,被问起来,很多话不好说。
她们当然不介意这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面对普通人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是能少则少。
没想到会在市集遇到林默和丫丫。
看那母女俩架着牛车的架势,想来也是来备年货,准备过年的。
苏拂雪先与丫丫打了招呼,才与林默搭话:“早知道你驾车来,就蹭你的车了。”
林默看了手中空无一物的两人一眼,笑道:“回去搭车也是一样的。你们准备买什么,这里我熟,可以给你们推荐。”
祁云筝看了眼牛车上的东西,没说话。
苏拂雪道:“买些肉食,蔬菜水果什么的。”
林默想了想:“天太冷了,又刚下过大雪,肉食好买,蔬菜水果怕是有些难了。”
苏拂雪:“没事,先买些肉食也行,蔬菜水果我再想办法,到时给你们也送些。”
林默对此并不怀疑:“那我在此先谢过仙子了。”
苏拂雪摆摆手。
之后,在林默的推荐下,苏拂雪当真买了许多新鲜的肉食。
她想将肉放进储物袋里,便没有放到林默的牛车上。但丫丫好像对她很好奇,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没办法,她只能先徒手拎着肉,想着等丫丫不注意了,再将肉收进储物袋。
但她到底低估了丫丫对她的好感,小姑娘从开始便一直盯着她,时不时还会看一眼旁边的祁云筝,好像在观察什么。
苏拂雪:“……”
大意了。
得尽快想个办法转移丫丫的注意力,不然提着这么多肉,手要废了。
想来想去,苏拂雪最后以秘法传音给祁云筝,让她去买一串冰糖葫芦过来。她想趁小姑娘大快朵颐的时候,赶紧把东西收进储物袋里。能神不知鬼不觉更好。就算小姑娘问起来,她也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祁云筝依言去了,在街角处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回来。一串递给了丫丫,趁小姑娘高兴吃起来的时候,她示意苏拂雪赶紧行动。
结束后,她将手中的另一串冰糖葫芦递到了苏拂雪面前。
苏拂雪正活动着手腕,看她动作,明显愣了一下:“干什么?”
祁云筝道:“给你吃。”
苏拂雪没接,推了回去:“我这么大个人了,哪里会吃小孩子才喜欢的零食。你吃吧。”
祁云筝没动,将手中的冰糖葫芦推了回去:“你喜欢。”
苏拂雪将手背到身后,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
祁云筝道:“不知道。直觉。”
苏拂雪笑的无奈。
祁云筝又将冰糖葫芦往前递了递。
这个动作重复几次,到最后祁云筝也没将冰糖葫芦递出去。
倒是丫丫已经吃完了手上的那串,看见她们俩的动作,知道这是大人不愿意吃的意思,小声问:“姐姐,可以给丫丫吃吗?甜的,好吃。丫丫想吃。”
苏拂雪和祁云筝没动,对视一眼后,苏拂雪将冰糖葫芦接过来,藏到了身后:“不可以哦。甜食吃多了,牙会痛痛呦。”
她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人也显得也更温柔了,这让祁云筝跟丫丫一样呆了一下。
而后,丫丫低下了头。
祁云筝隔了一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看吧,早吃了,就不会惹的小丫头眼馋了。这下还得哄。”
苏拂雪也很无奈。
最后,加上架着牛车,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林默,三人好一通哄,答应明天再买,才终于将小丫头哄好。
之后,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家用品。
这次,苏拂雪老实将东西都放到了牛车上,又给丫丫买了玩具,这才坐车返程。
第33章
一行四人赶在午饭前回到了村里。
王锦早做好了午饭,这会正在院子里忙着将昨日的雪铲净,往院外运。
远远的,她看见了牛车,不由加快了速度。等牛车上的人下来时,她也将手上的活告一段落了。
林默都顾不得将买的东西搬下车,赶紧上前从王锦手中拿过东西,急道:“不是跟你说过了,等我从市集回来再处理院里的积雪吗?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王锦倒是不太在意,摆摆手道:“左右我也闲着无事,又不累,活动一下,就当锻炼身体了。”
林默没说话,脸上的神情却并不赞同。
王锦拍着林默的手,笑了笑:“好了,别担心,我真没事。”
听完这话,苏拂雪和祁云筝对视之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过,谁也没问,而是问了林默后,帮忙将牛车的东西搬到了屋里。
于是,又蹭了顿饭。
饭后,苏拂雪又帮着林默洗了碗筷。在这期间,她开口询问了王锦的身体状况。
但林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了许久都没有说到点上,只说王锦曾经大病过一场,自那之后身体就不怎么好了。
苏拂雪像是想到了什么,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犹豫道:“那丫丫是……”
说完这几个字,她竟也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一时停在了那里。
林默却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道:“是我们捡来的。”
苏拂雪:“捡来的?”
林默点头:“那年,我们刚搬来村子里住,还不清楚后山的情况。有一天晚上,从后山经过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上前一查看,就发现了丫丫。”
“就这么带回来养了?”苏拂雪问。
林默点头。
“没找吗?”
“找了,没找到。而且,丫丫当时的情况并不好,应该是被人遗弃的。”
苏拂雪听完差点骂脏话!
林默继续道:“那时候,阿锦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我本来不打算留下她的,可那到底是一条生命,我还是心软了。然后就养到了现在。”
“你是个好人。”苏拂雪只能这么说。
好人有没有好报,苏拂雪不知道,但这一刻,她们能守在彼此身边,就是幸福的。
不过,她还是想知道王锦的身体状况是怎么一回事。问林默是行不通了,只能从王锦这个当事人身上下手。
她当即传音给祁云筝,让她套一套王锦的话。
可祁云筝这会正带着丫丫在院子外面堆雪人,突然进屋去问这些,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也不打算现在就这么做,而是决定先套一套丫丫的话。
“丫丫,”她小声喊丫丫:“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但你不能告诉你阿娘。”
丫丫滚雪球滚的正开心,听到话看过来一眼,满脸天真:“为什么不可以告诉阿娘呢?”
“因为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祁云筝笑了笑:“明天我还来找你,带你去市集买冰糖葫芦。甜的,我师尊今天没让你吃的那个。”
“真的吗?”丫丫舔了舔嘴唇。
祁云筝点头:“当然。”
丫丫满脸开心:“师尊是什么呀?”
“就是夫子。”祁云筝说:“丫丫以后也会有夫子。夫子会教你明辨是非,会照顾你,会带你去很远的地方,见很多人,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
丫丫有些不信,她见过小伙伴学堂里的夫子,夫子没有这么做过。不过,她相信这个会给她买甜甜的糖葫芦的姐姐不会骗人。
祁云筝答的肯定:“真的。”
一大一小就这么达成了秘密的约定。
之后,祁云筝问了丫丫一些关于王锦的问题,很简单,小姑娘不用想便能回答。
祁云筝听完,做了总结。
丫丫说,自她有记忆起,王锦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以前更是要吃好多药,林默也从不让王锦出门吹风,更别说做活计。王锦做的最多的事情是躺在床上休息。也就最近半年,林默才准王锦出门,甚至是做些轻松的活计。
王锦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煮饭,像今天这样铲雪,是从没有过的。
怪不得林默当时那样紧张,看来王锦的病确实很重,就算好起来,也做不了重活。
不过,为什么林默不愿提起呢?
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祁云筝不知道,将得到的消息以传秘法音,大致告诉了苏拂雪。
苏拂雪这会儿正和林默在院子里忙着铲雪,听完沉默了一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但那般狠绝的大神通,等闲人绝不可能活下来,王锦竟然只是病了几年,就慢慢好了?
莫不是,她们后来又遇到施术之人,并请那人帮忙解了法术*?
可就算如此,她不相信那人会那般好心的替王锦解术,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苏拂雪将心中的想法抛却一空,继续手上的动作。用了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将院中的积雪清扫一空。
王锦送来了备好的茶水,苏拂雪接过水杯时,趁机探了她的脉,确与常人无异,只是脉弱了些,想来是身子还未调理大好,但总归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这时,祁云筝也带着丫丫进了屋。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
当晚,早早用过晚饭后,苏拂雪照常收拾了厨房,从院中的井里打一桶水,烧开后让祁云筝先洗漱。
她跟着洗漱。
之后,又互通了白天得到的消息,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子夜时分,万籁俱静,村子最后面那幢属于苏拂雪的屋子亮起了灯。
师徒两人穿戴整齐,一前一后出了门,御剑直奔后山而去。
来村里的第一天苏拂雪就探查过那里了,而且,现有的记忆告诉她,那里不会有什么。但林默言语间的遮掩,让她对后山生了点好奇心,她也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有过怎样一头怪兽,能让途径此地的仙门道友将怪兽除去后,还要特意设下结界,将后山给封印起来。
片刻后,师徒两人便来到了后山。
入眼,是一片白。
脚下,则没有路。
苏拂雪一手牵着祁云筝,另一只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光石。
她将光石举在前面,一做照明之用,不至于走错路;二则,若是靠近结界,光石会做出示警。
同时,也散出神识,再次探查周围。
和之前的结果一样,这只是个长久无人踏足的破败山头,没有任何活物,甚至几里之外只有一个山洞。
山洞的空间并不大,里面整齐堆放了一些东西,像是生活所需用品,其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最里面有一个大圆台……
苏拂雪踏出的步子一顿。
圆台吗?之前好像没有探查到。
她继续往前迈步,同时继续散出神识探查洞中的一切。但除了那个圆台,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了。
祁云筝自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停顿,低声询问:“怎么了,是查到什么了吗?”
她对苏拂雪的神识有着极强的感应,自然将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苏拂雪摇头:“还不确定,要去看过了才知道。”
可走了这么久,光石却并未示警。神识所过之处,也并为察觉到任何法术的痕迹。
也就是说,林默口中所谓的结界,可能并不存在。
那为什么林默要说谎?
或者说,为什么途径此处的那个仙门道友要撒谎,做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切暂时不得而知。
“这里真有问题吗?”祁云筝不确信。
她对这里有些印象。
那是很多年前。
当时,这里还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她会带着阿雪偷偷到这里来,就去最里面的那个山洞里。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还藏着她的锅和碗。但这么多年过去,应该也早就不存在了。
这就是时间的无情之处,把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湮灭在时间和记忆的长河里。偶尔忆起,也只能感叹一句,原来已经那么久了啊。
她问苏拂雪:“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苏拂雪步子不停,略略思索后道:“先看一看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小问题,那就不管。”
“如果问题很大呢?”祁云筝问。
“不会。”苏拂雪摇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既没有结界阻隔,也从不曾有过怪兽。”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的境界修为高过她,所以她才察觉不到。
但她没说。
“那为何……”
苏拂雪知道她要问什么:“她可能有什么苦衷。又或者,她也是被人骗了。”
祁云筝道:“那我们不问问吗?”
苏拂雪摇头:“没什么可问的。”
祁云筝并不放心:“万一她是仙门百家派来的人呢?”
“不会。”苏拂雪肯定:“在此之前,百家之中,无人知晓我识得这样一个人。就连你,不也是昨日才知晓吗?阿筝,你都不知道的事,别人更不可能会知道。”
“可,”祁云筝仍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安心,宽心。”苏拂雪握紧了她的手:“我说过会护你周全,就绝不食言。我们安心在此处住下就好,其他的,我自有考量。”
祁云筝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苏拂雪让她安心,她心中纵有再多想法,也只能暂且按下不提。
苏拂雪牵着祁云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脚下渐渐有了路,积雪竟也被清扫一空。而此时,手中的光石也传出了示警。
师徒二人立时停在原地。
苏拂雪收了光石,招出破空握在手里。
祁云筝挣开手,也招出了佩剑。
苏拂雪尝试着朝前走了几步,然后伸手往前探,不出意外感受了阻碍。
正是一个结界。
苏拂雪想不明白,既然有结界,那之前她的神识为何可以探查结界之内的东西?
难不成,这结界竟还与她有些渊源?
可她全无这里的记忆啊。
当真是匪夷所思。
可紧接着,眼前的结界竟慢慢散掉了,随之,有微弱的火光自不远处传过来,苏拂雪注意到,火光的来源似乎正是不远处的那个山洞。
这让她心中惊讶不已,想着,这里竟真的住着人?为何她察觉不到丝毫气息?如果是真的,那这人的修为应远远高于她,不是拼命的情况下,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胜过此人。
她心一沉。
祁云筝也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惊到了,她盯着远处的山洞,尝试着散出神识查看。
可蓦地,一记略显低沉的从山洞中传了出来,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她耳中。
“便是你吗?”
第34章
闻言,祁云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并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这声音不大,平淡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少许的疑惑,却足以让她心生恐惧。
苏拂雪自然也听到了那句话,她后退几步,将祁云筝护在身后。同时,手中破空直指几息之内便已到达近前的那道身影。
然后,她收起了破空:“师尊?怎么会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身影道:“怎么,这就认不出为师了?”
苏拂雪将祁云筝拦在身后,躬身行了一礼:“徒儿拜见师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拂雪那避世五百年不出的师尊,清音真人。
清音真人略一抬手,示意苏拂雪起来。
她的视线放在祁云筝身上,略微打量了几眼,这才道:“小五,这就是你执意要收的那个徒弟?”
这话有些怪,但苏拂雪没多想:“回师尊,是她。”
清音真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苏拂雪答:“祁云筝。阿筝,快,见过你师祖。”
她示意祁云筝赶紧行礼。
祁云筝盯着清音真人,却没动。
她觉得这个未曾谋面的师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久远的记忆中却全无此人。而且,这确实是她拜师这两百年来第一次见到师祖,有这样的感觉着实很奇怪。
久未见祁云筝动作,苏拂雪又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祁云筝这才反应过来,忙收了佩剑,双手交叠后行了个大礼。
清音真人没有着急让祁云筝起身,而是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身上倒是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但终究不是她。
清音真人抬了抬手。
苏拂雪将人扶了起来:“师尊为何会在此处?您不是在人间寻师娘吗?”
清音真人寻已故的凡人妻子也有近千年了,但似乎总也没什么好消息。
时间久了,苏拂雪都开始怀疑是否有师娘这个人存在了,毕竟,就连大师兄印玺都不曾见过,山门中更是一幅肖像画都没有。
可清音真人在寻,且是百年如一日,未有丝毫间断。就连教养她的那些年,也总是隔三差五的出外寻人。短则三五日,长则数年,她都习惯了。
慢慢地,她也就相信了。
相信师尊总有一天会将师娘带回山,让他们师兄妹五人见一见,拜一拜。
清音真人道:“小五,你莫不是忘了,你我此刻所处之地,便是人间。”
苏拂雪:“这里吗?”
这么个偏僻的村子,人口就那么多,找起来不是很快吗?可看现在的情况,师尊怕是在此处盘桓已久。
莫不是,已经找到人了?
那为何不带回山门?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难道对方不能修行?可就算对方是个普通人,偌大的长生仙门,也总有法子让她修行啊;又或者,是对方无法接受,以至师尊追爱之路艰难,这才被迫窝在这个小山村里独自生活?
苏拂雪问完话,又想了很多。可眼见清音真人面色平静,甚至,眼神中还带着莫名的情绪,这让她不得不多留几分心思。
还有,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似乎都不能成为师尊待在这里的理由。除非,师尊找的人就在这里,至少,离这里不会太远。
清音真人不语。
苏拂雪便没再问。
她要问一问村子的事,更要问一问林默和王锦的事。
“不知师尊您是否听说过村子里出过怪兽的传闻?”
清音真人点头:“被我杀了。”
怪兽当然真的存在,但很多年前便被清音真人给诛杀了。因为这个,她还专门设下了好几层结界,一防村里人乱闯;二来,有结界在,她能更安心一些。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将一切解决。
不过,那日察觉到苏拂雪的气息后,清音真人还是将最外围的结界给撤掉了。
她相信,以苏拂雪的聪慧,定然能察觉出什么。
果不其然,今日人便寻来了。
苏拂雪又道:“我有两个朋友,住在村里好几年了,名唤林默和王锦,不知师尊可曾见过她们?”
“见过。”
“师尊可察觉出王锦身上的不同了?”
清音真人点头:“她被人施了禁术,本该死的。”
“是师尊帮她解了身上的大神通?”
清音真人并不否认:“当然。”
但再多的,她就没说了。
苏拂雪便了然了。
大神通狠绝,要解此术,非是修为高绝之人不可,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也该庆幸王锦遇到的是师尊,不然她活不到今日。而林默,大概也一样。
苏拂雪又道:“初来那日,我察觉到了您的气息,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可今日见到您,想必是真的吧?师尊,这些年,您是一直住在此处吗?”
清音真人点头:“这几年一直在这。”
“是有师娘的消息了吗?”
“算是吧。”
“那您打算何时将师娘带回山门?”
“这个不急。”清音真人摆摆手:“先跟我进来,之后,我们来好好聊一聊你们师徒俩的事。”
苏拂雪心道,果然,大师兄还是将事情告诉了师尊。
她顺手牵住祁云筝,认命的跟着清音真人往山洞走。
不消片刻,人已身处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壁角四周各点着一盏灯,将整个山洞照的透亮。
视线里,果如之前所见,最里面是一个圆台,上面铺叠着两床厚厚的毛被,可供一人休息之用。圆台左面的石壁被凿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用木板隔开来,上面放了许多书籍。
这倒是师尊会做的事,苏拂雪想。
其他的,倒和村里的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了。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圆台之后还有一扇小小的石门,被强大的结界封印着。
苏拂雪估计,若非全力施为,她破不开那个结界,更无法查看结界后面有什么。师尊还在,想来也不会让她查看。
所以,她没有动,而是很快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清音真人走到圆台那坐了下来:“茶水什么的就免了吧,小五,你觉得呢?”
苏拂雪恭声道:“按师尊的意思来。”
清音真人去看祁云筝:“小五徒弟,你觉得呢?”
祁云筝自然没有异议。
“那现在就来说说你的想法吧。”
话落,清音真人猛一挥手,原本被苏拂雪牵着的祁云筝便不受控制的挣开了手,而后更是飘也似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彻底远离苏拂雪身边。
苏拂雪当即后退,却抵在了结界之上。
她不解:“师尊,您这是做什么?”
清音真人道:“有些话,她不能听。”
说完,便布下了一个隔绝的阵法。
苏拂雪只得上前几步。
不过,在这之前,她试图以秘法传音给祁云筝,却发现秘法竟也不起作用了。
这让她有些心惊,原来,她与师尊之间竟有着这般差距吗?
那日后真成对立之局,恐怕……
苏拂雪不敢想。
清音真人问:“小五,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样做,究竟想干什么?”
苏拂雪按下心中思绪,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道:“自然是为了我徒弟能活命。师尊,我只得阿筝这一个徒弟,待我百年之后,还需要她来承我衣钵。若她现在便被那群人擒去杀了,那我怎么办?
您让我杀了那群人给她报仇吗?可就算如此,阿筝她也回不来了。师尊,那群人,抵不过她。”
清音真人只道:“她是魔族。”
“我一早就知道了。”苏拂雪道:“我不在乎。”
清音真人沉声:“你的使命是除尽世间魔族,护佑苍生。你忘了吗?”
“苍生我自然会护下,魔族若真的为祸世间,我也会除。”苏拂雪声音平静:“但她不一样。师尊,我不在乎她是谁,又身份为何。我只知道,在我有生之年,没有人可以越过我去伤害她。哪怕是您,也不行!”
清音真人一掌拍在圆台上,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好半晌没说话。
苏拂雪继续道:“再者,魔族尚未破除封印,也不曾对仙门百家展开报复,我们更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诉求是什么。怎么能因为未曾发生的事情,便轻易判定一个族群的生死呢!那是对生命的蔑视!师尊,请恕我不能答应,我也做不到。”
清音真人厉声:“你在怜悯魔族?简直荒唐至极!苏拂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样说,对得起那些葬身魔族手中的同族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为师没教过你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师尊,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一条生命,无论种族,无论高低贵贱,都弥足珍贵,不能因为他们与我们不是同族,便容不下他们。”苏拂雪站的笔直,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好,您既说到了同族,那我心中也有些疑问,希望您能为我答疑解惑。
几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发生时,我尚未出生,不曾切身经历,所以无权评判。但万事有因才有果,您这个切身经历过一切的人能否告诉我,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当年又发生了什么,才会走到那般不死不休的境地?”
清音真人当即沉下了脸:“你问这些做什么!”
苏拂雪道:“确定一些事情,以此来决定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清音真人脸色稍霁,半晌道:“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起因也不记得了?”苏拂雪心中有些起疑:“那么大的事,死伤了无数同族,才终于换来的太平日子,师尊却不记得了吗?而且,这些原本该有史料记载,以此警醒后人。可我曾翻阅无数典籍,并未找到什么有用的记载,都是语焉不详的,说与上一任魔尊有关。
师尊,你能告诉我上一任魔尊都做了什么吗?他又为什么要挑起战争?”
以长生仙门在仙门百家的地位,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很多东西,只要清音真人愿意,轻易便能抹除。
而关于上一任魔尊的一切,恰恰被抹除的不剩什么了。苏拂雪不相信这其中没有清音真人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清音真人当然记得,可那段过往,是所有痛苦的来源,她不愿忆起,更不想回答。
在苏拂雪的注视下,她沉默良久。
“还是您想瞒下那些过往?师尊,您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我现在查不到,不代表我会一直查不到。亲身经历那一切,并且还活在世上的也不止您一个。”
清音真人霎时大怒:“你想做什么?”
苏拂雪直视前方:“当然是查一查那些过往了。又或者,您亲口告诉我。”
从前不曾在意的,不曾查过的,现在是该好好查一查了。查出其中的端倪,也许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你在怀疑我?还是你要为了你的徒弟叛出师门?”清音真人看了阵法之外的祁云筝一眼,眼中杀意尽显。
她冷声道:“小五,你莫不是忘了为师说的话了?你一生祸福,皆系于她一身。你如今的做法,便是要走上那万劫不复的道路啊!”
苏拂雪神色如常,甚至还回头看了祁云筝一眼:“徒儿无惧,亦无悔。”
清音真人站起身,一甩衣袍,重重哼了一声。
好半晌道:“好一个无惧无悔。倒是个情种。”
第35章
苏拂雪愣了一下。
对待感情的事,全然了解她也未必能解三分意。现在做的事情,大多出自本能。而这个本能全都与祁云筝有关。
可清音真人这话,她却不太理解。
清音真人继续道:“那些过往,都在藏书阁里封着,这些年来,由你亲自守着。你若愿意,便自去查看。其他的,为师不想多提,也不愿再提。”
“您为何将那些前尘过往藏起来?”苏拂雪不确信:“又专门让我来看管?您就不怕我违背您的心意,擅自进去查看吗?”
藏起来总有藏起来的原因,不论好坏。可苏拂雪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看管。
“事出总有因,这个你不用知道。”清音真人道:“让你看管,是因为藏书阁就建在你的峰上。你的性格为师很清楚,为师也相信,门中上下,不会有谁敢越过你偷偷潜入查看。那么,小五,你会违背为师的话去查看吗?你做过吗?”
苏拂雪摇头,她还真没去过。
清音真人轻笑一声:“那不就是了。为师相信你。”
这正是她需要的,否则,一切也许早就藏不住了。
而此刻的经历,也让她明白,有些事情需要即刻去做,有些人,活的够久了,是该送他们一程了。
“如果是这样,那徒儿其实有权查看藏书阁内的一切吧?”苏拂雪道:“师尊,若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真有人越过我偷偷进去了,那我也是不知道的。您能想象,守着一切的人,却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吗?岂不荒唐可笑?您说是吗?”
清音真人心一沉,面上却不显:“当然,为师以为你该早进去了的。”
“不曾。”苏拂雪摇头:“今日之后,若有时间,徒儿会回去查看。”
“决定了?不回去了?”
“这里挺好的,我想和阿筝过一段清静日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真的想好了吗?小五,此一去,便是真的离经叛道,再无归路。”
苏拂雪沉默着点头。
有些事,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回头。
或许她现在的做法是错的,不被世人所认同,可那又如何呢?不去做,留下的便只有无尽的悔恨和遗憾。
而人生又能有多少次重来的机会呢?
近乎于零。
既然有了机会,她当然要把握住,否则还不如魂飞魄来的心安。
清音真人又道:“那你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拂雪愣了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师尊何意?徒儿不明白。”
清音真人道:“你如此维护她,不会真以为对她只有师徒之情吧?小五,你莫忘了,你是修无情道的剑修,这一生注定不能动情。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苏拂雪好像懂了,又好似不太明白。
她回头,隔着结界看了祁云筝一眼,眼中溢出点笑意来。
但她没答。
清音真人问:“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苏拂雪想了想,道:“她比我小上那么几岁,是很可爱,也有些敏感的姑娘。也许是因为碰上了我这么个师尊,所以她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对任何事物,也总会多上几分心思。可其实,她也只是个小女孩罢了,只是在故作大人模样。
她很聪明,修炼方面从不用我督促……”
苏拂雪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是破落的小山村初见时,祁云筝怯生生的拽着她的衣摆,努力跟上来,最后被她抱在怀里,御剑而归的场景;
是守静峰上种植在山间的花草,生长在林间的鸟兽,养在后山溪涧的鱼儿,以及每个清晨的朝阳和傍晚的日落。
是点点滴滴相处的日常;
是那年闭关结束,成功晋级元婴,在山洞外看到那道身影时心中的欢愉;
是凡尘游历时的结伴同游,更是后来古地秘境中的倾力相护;
是许许多多她以为早忘记了,却原来从不曾忘记的一切。
所以,她对祁云筝,竟是那种感情吗?
那是爱吗?
还未等苏拂雪想明白,清音真人已扬声打断她,开始赶人了:“好了。小五,不管你对她是什么感情,你都记住,既然选好了今后要走的路,便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其他的,为师劝不动你,也不再劝你。只有一点,你要牢记:道心万不可破。否则,便真的再无回天之力。”
对这个最小的徒弟,清音真人付出了太多心力。对她有所图是真的,对她的爱,同样也是真的。
说完话,她便撤下了结界。
苏拂雪低头看了一眼不过瞬间便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忽地就笑开了。
她虽无法理解,却并非一窍不通。
这一刻,过往的一切,让她明白了。
那是爱。
不过,师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苏拂雪应下:“师尊之言,徒儿定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清音真人摆摆手,脸上一副疲态,唇色似乎也更苍白了些:“好了,我累了,你带着她走吧。”
苏拂雪没有动。
她看向清音真人,视线带着打量。可怎么看,师尊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略显疲态的脸上多了些沧桑。
细看之后,还是如此。
怎么会呢?
像她们这样的修行之人,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容颜永驻。以师尊和天赋和修为,怎至于此?
是与那个凡人师娘有关吗?
可师尊说寻到了师娘踪迹的。
苏拂雪又不明白了。
不过,不论此间有何因由,都轮不到她来管。而且,若不是师尊今日提起,等她自行想明白,怕是再过上个成百上千年也不一定。到那时,红颜枯骨,空留遗恨。
可眼下已然如此,她也明白了,自该好好珍惜现有的幸福时光。
或许一死终避无可避,可那又如何呢?
她是早就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白得来的,当然不能浪费。所以,天下苍生和心爱之人,她都要护下。最坏,不过再一次魂飞魄散。只恐怕,那姑娘又要难过一次了。
但没关系。
她非良人,也许,也不会去戳破现在的一切。能以师徒的关系继续相处下去,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而待她死后,总有一天,祁云筝会忘记她,开始新的生活。
到那时,她就可以安心的魂飞魄散了。
苏拂雪不再想,碰了碰祁云筝的手,示意她先松开。
祁云筝却不愿意。
等在外面的那并不算漫长的时间里,祁云筝想了许多。
一开始,她以为素未谋面的师祖是来抓她们回去的,可眼下看着却不像;后来,她以为师祖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师祖又并未与她多说什么,倒与师尊谈了许多话。
可她才是那个人人喊杀的魔族,师祖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听话。”苏拂雪又拍了拍她的手。
祁云筝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却没有退后,哪怕一步。
苏拂雪只得上前两步,撩起衣袍后笔直的跪了下去,冲清音真人重重磕了三下:“徒儿就此拜别师尊。”
而后,她站起身,退回祁云筝身畔,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此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期。又或许,我们师徒终是对立之局。到那时,还请师尊不必留手,徒儿也当全力以赴。”
祁云筝当真是愣了一下。
她以为,师祖就算不将她捉走,起码也要将师尊带走。却原来,不是吗?而师尊此举,是要叛出师门吗?
清音真人没动,看向苏拂雪的眼神却很复杂。但个中情绪,其实连她自己也不能全然明白。
良久,她道:“好了,走吧。以后不要再过来。日后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没有见过。明白吗?”
苏拂雪顿了顿,恭敬应下:“是,徒儿明白。多谢师尊。”
——
那天之后,苏拂雪和祁云筝安心在村里住了下来。
而随着农历新年临近,苏拂雪和祁云筝带着丫丫,借用林默的牛车,也去了几趟镇里的市集,买回了许多用得到的东西,包括年节需要的吃食及一应家具器物。
苏拂雪还抽空去了温暖的南方,带回了许多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就放在一个专门的储物袋里。她更是四处走了走,在各地收集了许多花种带回来。能种的,便在房子周围设下阵法后种了起来,剩下的,打算来年开春之后,气温回暖了再种。
用不了多久,便能拥有满园花色。
苏拂雪想,到那时,阿筝应该会更开心一些吧?
以后,她就能和阿筝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赏一赏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景色。
若能借此来机会感受一下阿筝曾经的心路历程,当然再好不过。或许不能体会其中之万一,但总要尽力一试。
苏拂雪当然没忘记给林默家送上一些,还借着这个机会,向林默确认了清音真人的话。
当时,林默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后是这样说的:“我答应了仙长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隐瞒你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真没想到,仙长会是你的师尊。我与你们师徒,倒是很有缘分呢。”
苏拂雪也没想到这点,不过,倒真的是很有缘分。
之后,又聊了些村里的事,林默还邀请她们师徒俩一起过年。
苏拂雪答应了。
而去市集的第一趟,祁云筝很守信的给丫丫买了冰糖葫芦。
因为天气原因,冰糖葫芦其实可以保存较长一段时间,所以祁云筝买了不止一串。她并没有让丫丫多吃,而是交代她,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串,还不能忘记清洁牙齿,不然时间长了牙会痛。还说这是她们两个之间的约定,如果丫丫不守承诺,以后就不带她出去玩了。
丫丫不懂什么是承诺,但还是答应了。
如此,日子过的倒也舒心。
这天,苏拂雪难得睡了个懒觉。
推开院门就看到祁云筝坐在院里的秋千架上,望着远方,脸上是近来常见的神情,愉悦且轻松。
这让苏拂雪没由来的跟着笑了起来。
祁云筝几乎立刻就发现了。
她从秋千架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苏拂雪跟前:“起了?饿了吗?我给你留了吃的在厨房。你等着,我去端过来。”
苏拂雪想说不用,可以去厨房吃。可她的话没能跟上祁云筝离开的速度。
眨眼之间,祁云筝已经到了厨房门口。
她无奈笑了笑,抬步跟上去。
吃饭时,祁云筝一直守在旁边看着,这让苏拂雪想安心都不行,没办法,她只能挑个话题,以此转移祁云筝的注意力。
“昨晚不是说了可以多睡一会,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煮了早饭。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这个村子并没有几个她们认识的人,来往最多的也就林默一家。
故而,苏拂雪想不到原因。
而此前,因为忙着在屋子周围布置各种阵法,她们俩劳累了也有几日,昨晚眼看快完工了,这才决定好好休息一晚,白日里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苏拂雪这么做了,祁云筝显然没有。
祁云筝坐正了些:“我跟丫丫约好了,今天忙好之后带她去镇上的市集。”
苏拂雪随口问:“做什么?年节已至,市集应当没什么做生意的摊贩了吧。”
祁云筝道:“上次给她买的冰糖葫芦吃完了,小丫头让我带她去买。”
苏拂雪无奈:“甜的,让她少吃,不然牙齿会坏。到时候疼起来,有她哭的。你也是,就这么由着她吃!”
祁云筝笑:“过年了,孩子高兴嘛。”
苏拂雪板着脸:“那*也不行。我没记错的话,她之前吃过很多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把牙吃坏的。”
祁云筝道:“那我等会去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