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印梵点头:“没问题。”

苏若水看柳如霜一眼,也点头。

柳如霜没说话,但整件事是她后来提起来的,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便这样定下了——苏拂雪和祁云筝查眼前这幢楼,印梵查第一幢楼,苏若水查第二幢楼,柳如霜查第三幢楼。

之后,又简单说了几句,重点是苏若水问苏拂雪今日之后的打算。苏拂雪没隐瞒,直言会往西去,去千山的云水阁,找一个叫水芊凝的医修,向她问一些事情。

是的,听柳如霜一席话后,苏拂雪最终相信并认定无极子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走的太匆忙,来不及与她告别,所以她后来才会寻不到他的气息。

祁云筝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由得要问:“有什么事情需要跑那么远去问?你认识这个叫水芊凝的姑娘吗?”

千山在最西方,长生仙门在东偏北,两地相距几千里,纵是御剑,不眠不休也得好几日才能到。她们不可能全程御剑,乘坐飞舟是最稳妥的,那时间便会拖的更久。甚至,中间还可能发生许多难以预料的事。

此行便是吉凶难料。

“我不认识她。”苏拂雪摇头:“也不知道她知道什么,一切要等见过人才清楚。”

要问的左右不过那几件事,与上一任魔尊有关的,与清音真人有关的。多查一查,多问几个人,总不会出错,也能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苏若水道:“贸然前去询问,对方恐怕不会轻易告诉你吧。而且,历届仙门大比,我都从未见过你说的这个人……小五,你此行,或许不会太顺利。”

苏拂雪自然明白。

她原本就没报什么希望,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往西去看看,或许真有意外的收获呢?

她点头:“就算不成,沿途的风景很美,那边也有许多吃食可以尝试,总不会白去这一趟的。”

这话之后,苏若水就没再问了,而是强势牵着柳如霜,将她带走了。

印梵赶紧跟上。

——

进了门,苏拂雪选择和祁云筝分开探查,因为眼前所见,与之前别无二致。

两人隔开几步距离,同时往前行进。可探查之后发现,一排排书架上仍旧摆满了各类功法秘籍。而几幢楼的功法秘籍加在一起,少说得有上万卷。

可苏拂雪想不明白,清音真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搜集来这么多功法秘籍的?

总不至于是抢的吧?

想不明白,苏拂雪便不再耽误时间。

她继续往前走,不消片刻,已将整层楼探查了一遍,但依旧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便往二楼查。

二楼倒没了那一排排的书架,反而全空了下来。一眼望去,黑漆漆的,空洞到有些骇人。

她们又往三楼去。

三楼空间意外的不大,像被什么分隔开了。而眼前所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也有点点光亮。顺着光亮往前看,会发现尽头处开着一扇窗。

苏拂雪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问祁云筝,祁云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对视,然后摇头。

苏拂雪道:“看来不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祁云筝却摇头:“未必。既然有人生活在这里,那痕迹必然少不了。仔细查看,总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也对。苏拂雪想,凡走过必留痕迹,顺着查下去,总不会出错。

但这会与魔尊有关系吗?

应该不会吧?

毕竟,似魔尊那般惊才绝艳之人,怎会轻易被人困在这里?但若不是,这里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或许是别人?

也不是没可能,可会是谁呢?

苏拂雪想不出来,但探查过后,还是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师徒两人继续往楼上走,直到到达最高的九楼,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另一个记录。

与之前发现的那本一样,也是人手写就的,且写了满满一本。

开始记录的多是细碎的小事,诸如今日天气如何,睡的如何,吃的如何……

苏拂雪和祁云筝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苏拂雪道:“看来是没法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祁云筝也跟着叹气。

不过,翻完整本书后,苏拂雪意外发现,这本书其实是在说一个故事,或许不能用故事来形容,倒更像是一个人的生平,从出生到死亡。却又没提过一个名字,只以“她”、“他”代指,让人根本无法知道上面说的都是谁。

细看之后更会发现,中间留有诸多遗憾。又或许不是,但总归是没有关于上一任魔尊的记录。

苏拂雪不免有些怀疑,是否是清音真人有意诓骗于她?但仔细回想她们之前的谈话,清音真人好像也没有明确的告诉她这里一定有关于魔尊的记录,只说那些过往,都在藏书阁里。

那是哪些过往呢?

第46章

苏拂雪出神的想着,脑海中却并没有涌现什么有用的想法。

这时,通讯符箓收到了苏若水传来的的讯息。苏拂雪取出一看,只简短四个字。

“五楼,速来。”

看完后,苏拂雪道:“阿筝,我们得离开这里了,去找你三师伯。”

祁云筝点头:“看来三师伯是查到有用的消息了。”

那条讯息,她当然也看到了。

苏拂雪也是这样认为的。

出了门,御剑载着祁云筝直奔第二幢楼而去。不过,临走前,苏拂雪仍不忘将整幢楼彻查一遍。但还是一样,并未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多时,她们便与同往此来的印梵和柳如霜在一楼碰了面。

一行四人,两两并排往五楼走。

走在前面的印梵问:“小五,你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柳如霜略略回头,也以眼神询问。

苏拂雪道:“又发现了一本记录,其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柳如霜转回身问:“记录内容为何?”

苏拂雪斟酌着,将看到的内容做了简单的总结:“从书上记录的内容上来看,那是一个女修不算漫长的一生。前半部分记录着她某一个时间段内,在同一个地方的生活日常。剩下的内容东拼西凑在一起,算是一个充满遗憾的,关于爱情的故事。”

出身不凡的年轻女修,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某一天,得家中双亲应允后,带着师弟师妹一同下山历练。

在那里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好友,引以为知己。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情感得以升华,最终知己变爱人。

一切固然可喜,可身份的对立,让相爱的两个人最终分离,乃至死生不复相见。

听完后,免不得一阵唏嘘。

少顷,苏拂雪道:“不过,这个女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人现在又在哪里,都是迷。”

印梵道猜测:“莫不是被人困住的?”

“那是谁困住她的呢?”苏拂雪道:“二师兄,这里可是门中禁地,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困在这里还不被我发现?谁又有这个本事?我想不到。”

两百多年来,苏拂雪一心扑在修炼上,除了外出历练及与祁云筝有关的事之外,她是不出门的,全在守静峰上待着。所以,峰上发生的一切全然逃不过她那双眼晴。

可她并没有任何发现。

而且,这里可是禁地,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的人本就不多,有动机这么做,且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一切办成的人更是近乎没有。

祁云筝说出她的猜测:“如果她是自愿来这里的呢?”

她不说被困,是因为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被困在这里的。

但原因,她不知道。

“自愿?”印梵觉得不太可能:“那得需要怎样一个理由啊,才能让一位风华正茂的姑娘甘心情愿被困。从小五所叙述的故事来看,被困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纵使她自愿,恐怕也不会长久。她总会想逃的。”

祁云筝摇头:“不知道。或许,她就是不想逃呢?就觉得这里可以一直待下去。她要在这里等,等一个结果,无论好坏。又或许,她是在等什么人。”

印梵问:“何以见得?”

祁云筝还是摇头:“直觉。”

就像刚才翻看那本记录时,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生活的场景。或行或立或卧,或凭窗远眺,或暗自垂泪……而那双眼睛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她是自由的,会在山间行走,在林间种花,去后山溪涧垂钓,但更多的时间里,是站在高处,望着遥远的地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这就是她常做的事。

那是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祁云筝说不上来。

可这也正是最奇怪*的地方,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里,证明她是属于这里的,起码在这里生活过很长时间,对这里有了归属感。可她们却从未遇见过她,更没觉得哪里发生了改变。

倒是有一种可能,但太过不可思议。

会不会,她本就不属于现在的时间节点?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还未及说出口,耳边便响起了苏拂雪的声音。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不是我们现在的人,而是导致这里被师尊封印起来的罪魁祸首?若她不是现在的人,那很多事情就都解释的通了。”

过去发生的一切属于过去,她是被什么人困住的,是什么人做的那一切,为什么没有被人发现……许多许多,都不再重要,因为她本就不属于现在。

柳如霜望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像阿筝说的,直觉。”苏拂雪道:“四师姐,你想想看,如果这个人真的活在现在,那这么多年来,我们不可能一无所觉。尤其是我,我常年生活在守静峰上,峰上所有一切我都能感知,她该如何避开我的探查呢?”

苏拂雪神识覆盖范围之广,远远超过守静峰。且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将守静峰上下探查一遍,包括藏书阁这边。但她从未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这也间接给她的猜测提供了依据。

柳如霜听完未再言语,不过,借着这些讨论,也借着苏拂雪这一大胆猜测,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

如果,她是说如果,所有这一切都与他们的师尊有关呢?

是师尊将人带回来困住了,或者,这个人原本就与他们出自一脉,所以她可以在这里生活。那就不存在被困住。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为什么要写下那些记录?是在警示什么吗?还是只是单纯的记录一下她满是遗憾而又短暂的一生。

柳如霜不知道,也暂时想不出来。她更不知道,若他们的一切猜测皆为真,那今后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师尊?

毕竟会做一些莫名其妙事情的人,总是有所图谋的。

可仔细想想,其实都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了,似乎也不再重要。如果他们再没有其他发现的话。

苏拂雪继续道:“四师姐应该猜得到,或者说,这其实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柳如霜不免要叹一口气:“当然。”

而这时,一行四人也来到了五楼。

眼中所见,依旧是一排排书架,更远处则是一大块空地。苏若水就站在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书架前,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查看。

书架前站着的苏若水,面上神色罕见的凝重,手中翻阅的速度更是出奇的快,不过十几息,她便查看完了手中的书,然后直接拿过另一本书,继续查看起来。

显然,上面记载了一些了不得的内容。

苏拂雪问:“三师姐,你发现什么了?”

苏若水没有答话,甚至,她的视线就没从书上移开过,只是冲他们招了招手,就继续往下查看了。

印梵已经先一步走过去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现什么了?跟师兄说说。”

苏拂雪和祁云筝对视后,也走了过去。

柳如霜神色一凝,欲言又止。不知她想说什么,反正直到站到苏若水身边,她也没将话说出来。

苏若水视线依旧在手中的书上,但神识散开后,她快速掐诀,便见原本寂静的空间里,一排排书架上落了些灰尘的书籍,在法术之下,竟径直朝更远处的空地飞去了。

前后不过半刻钟,书架就空了大半。

苏若水这时道:“去查吧。”

印梵一愣,没反应过来。

柳如霜神色一凛,话脱口而出:“那里记录了什么?”

苏若水沉声:“一些人的生平。”

已作古的,还活着的,认识的,听过名字的,甚至是不认识的……很多很多,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力能做到的。

苏拂雪当即问:“有关于师尊的吗?”

苏若水摇头:“不知道,要查。”

苏拂雪往那堆成山的书上看一眼:“不能用神识直接探查吗?”

苏若水继续摇头:“试过了,不行。神识透不过去,只能手动往后翻看,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动用神识探查,但翻看不能停。”

这也是她发现异常的原因。

此前,苏若水从一楼开始,逐层往上探查,神识覆盖之下,所过之处,皆可查看到内容。可到达五楼之后,神识却只能透过一部分书籍,其他的,不行。

她便随手拿过一本书,翻看之后发现上面记录的正是她十几年前在外结识的忘年交的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忘年交的生年,在何处拜了谁人为师,后又与何人结交。乃至于,忘年交家中亲眷情况都略有记录。

那上面更是详细记录了她与忘年交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之后,她又翻看了其他的。

但一页页翻下去,速度太慢,她便试着在翻看之时散出神识探查。倒是可行,却需要在不断翻动的过程中神识才能起作用。

苏拂雪往书山那边看一眼,叹了口气。这可是相当大一个工程了!凭他们几个,怕是要翻上几天。

而且,要在其中找寻有用的消息,那耗时只会更长。但没办法,消息摆在眼前,哪有不去查看的道理。若是能在此间查到需要的消息,那今后的路,便会更好走一些。

苏拂雪活动一下身体,率先往书山那走。

祁云筝紧随其后。

印梵活动筋骨之后,第三个跟上。

柳如霜没动,在原地站了几息,才默默跟上。没走出几步,被苏若水叫住了:“霜儿。”

柳如霜迈出的步子微微一顿,落下后转回了身:“什么?”

苏若水嗫嚅着:“没什么,去吧。”

柳如霜觉得莫名,但站在原地没动。

不多时,果然又听到了苏若水的声音:“量力而为。”

柳如霜轻“嗯”了一声算应下。

她抬步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苏若水一眼,这才转回身继续往前。

第47章

现实世界里。

无极子从苏拂雪的幻境中脱离后,缓了许久,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而躺在院内那棵参天古树上回神的过程中,虽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他的思维却并未被打乱,甚至更活跃了些。

为什么就被拉进去了呢?

这个其实可以暂且不提,但无极子很明确,那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幻境,否则,他的佩剑赤霄会做出示警,甚至一剑将那幻境斩破,带他出来。

可赤霄毫无反应,任他陷在幻境里,甚至到此刻都没动静,可见他的猜测是真的。

他随手召出赤霄,握在手里,似自语般低喃着:“赤霄,你说我要去长生仙门看一看吗?总觉得那是个不安分的,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罢,他从古树上一跃而下,信步往前走。

其实更多的是不放心,怕苏拂雪真在幻境中出事。他不善此道,不清楚在幻境中受到伤害的人,现实中会不会也受到伤害。

所以,管它有趣无趣呢,还是得先去看一下,确定情况之后再谈其他!

如此,无极子将西北天一寺之行暂时搁置了,准备先走一趟长生仙门再出发。

出发之前,他先去寻了执掌山门的大徒弟宋巍,跟他做了些交代。

一是让他务必加强门中防卫,还要加固一下各大防御阵法,最好再布几个攻击的剑阵;二是叮嘱弟子们更警醒些,最好不要单独出门。如果能不出门的,暂时留在门中修炼更好;三是让他即刻将在外历练的弟子全部召回;最后则是让弟子们修炼不可懈怠,回来之后他要测验。

宋巍不太理解:“师尊,这是为何?是有大事要发生吗?”

无极子却不解释,甚至,他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算了,就暂时别让门中弟子出去了,历练结束回来的,也暂时让他们留在门中。修炼不能落下,其他的,等我从天一寺回来,我们商议之后再决定。”

他这么说了,宋巍只能应下:“是,徒儿遵命。”

之后简单做了收拾,无极子便御剑,直奔长生仙门而去。此行不算远,仅过去两个时辰,他便已经到了长生仙门的山门外。

远远地,便看到数以百计的男修女修从山上往下走,其间甚至还有不少没有修为的普通男女。

无极子大概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说白了,就是试炼没有通过,被人赶下山了呗。

他从半空中跃下来,远远选中一个背负长剑的男修,准备先询问一下情况再登门。可不等他走到男修近前,已经有人先一步停在了他面前。

无极子停下脚步去看,是个着一身浅蓝色长袍的女修,腰间悬挂着一枚蓝色玉牌。

来的正是程羡。

此前,因为苏拂雪和祁云筝深陷幻境一事,众人齐聚观水台。后来发现事情暂时只能如此,苏若水便遣了程羡回去,让她继续主持试炼后续的一应事宜。

梧枝不愿意走了,说什么都要留下。说要时刻关注苏拂雪那块玉牌的情况,有什么好随时行动。

程羡由着她去了。

不过,走之前还是与她耳语了几句,无非让她莫要担心,耐心等待之类的。之后,她就告别几位长辈,回去继续主持相关事宜了。

而试炼结束后,因为苏拂雪还不曾脱离幻境,收徒一事便暂且搁置了。

程羡开始着手安排新弟子食宿等一系列事宜,正忙着,大师伯印玺门下,连放师兄的小徒弟祝含找来了,直言师祖说有一道剑气正直奔山门而来,恐来者不善,让她速去山门迎人,将人带到待客厅。

程羡来不及与人交代,便领命去了。

待近了,才隐隐察觉到那道剑气。

但似乎,对方并无恶意?

她并不确定,却已经上前冲无极子行了一礼:“晚辈程羡,见过前辈。”

她做了个虚请的手势:“门中长辈已在待客厅等候,前辈还请随我来。”

无极子看她一眼,没动。隔一会儿,又远远朝上看了一眼。

他倒是真没想到,人还未到,这边已经着手迎他了,可见山上这几位都不简单。那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毕竟,他守护的这位可是最受宠的。

是的,无极子虽然不愿意那么快沾染上因果,但见到苏拂雪的第一面,确认她的身份之后,他还是略微查了那么一下。

知道她是被几位师兄师姐养大的,虽然为人淡漠了点,但很受宠。所以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太过担心。

随后,无极子随程羡上山。

中途,他先询问了梧枝的情况。

程羡做了简单的回答,说一切都好,如今通过了开山门试炼,想必不日将会闭关突破筑基。

无极子满意的点点头,又询问苏拂雪的情况。

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能听到什么有用的回答,毕竟那人现在可是身处幻境之中,必然不会有什么新情况。

程羡果然没回答,看他一眼后道:“掌门师叔的情况,晚辈并不清楚。”

无极子笑笑,并不在意程羡这算不得谎话的敷衍,也没再问下去。

他随程羡一路御剑,于一刻钟后抵达长生仙门的待客厅。

只印玺一人安坐在主位之上,见到无极子后迎上来。将程羡遣走后,他开口就是一通场面话。

无极子听了几句,直皱眉。

看吧,这些人就是虚假的要命,明明没有什么交情,见了面却跟亲兄弟似的。

看着就烦,听着更烦。

还是苏拂雪更对脾气一些,虽然做事有些太过随心所欲,但他也是啊。

无极子没说话,又听了几句,还不见印玺停下,眉头不由皱的更深了些。

他直言:“印道友,咱还是别整这些虚的了,成吗?我听的头疼。”

印玺脸上笑容瞬间凝住,半晌没接话。

他也不想的,可不管梧枝在旧金门有没有拜师,毕竟是他们抢人在先,怎么看都理亏,说几句好话是应该的。

就是没想到,这人和苏拂雪一样,不爱这套。

他晒笑一声,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客套了。不知道友此番为何而来?”

无极子瞥他一眼,眼中情绪不明:“听说你们在举行开山门的试炼,我来看看。”

印玺当他关心梧枝的情况:“道友可是想问梧枝那孩子的情况?请放心,她一切都好,也已经顺利通过试炼了。”

路上听程羡说过,无极子已经知道了。而且,他教养梧枝十几年,梧枝什么情况他心里门清,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倒是苏拂雪……

他点点头,算是认下这一点:“那孩子今后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印玺道:“她已拜入拂雪门下,以后就是我长生仙门的弟子,都是应该的。”

无极子应一句,顺着这话问下去:“既已拜师,那是否让我见一下她这位师尊,我有些话要与她说。”

前几日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印玺想这么问,但无极子话既然提出来了,无论见没见过,都得再见一面,躲不掉的。可问题是,苏拂雪现在深陷幻境,见不了。而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

他拒绝了:“恐怕不行。试炼结束后,拂雪她就闭关了。”

无极子哂笑一声:“是吗?”

好一个闭关了,那他先前在幻境里碰到的是鬼吗?这人怕是当他不知道呢吧,才敢找这么个烂借口。

印玺觉得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闭关了就是闭关了,是吗是什么意思?

却听无极子道:“可不久前,我还在幻境中遇到她了。莫不是,她闭关闭到幻境里去了?还顺带把我也给拉进去了?”

印玺:“……”

印玺沉默,亦震惊。

无极子继续道:“我此来,不只为了阿筝,更是想看一看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无端陷入幻境?我更想问一问,你们没有办法将她从幻境中带出来吗?”

还真没有。

印玺叹一口气,却不能将实情说出来。

无极子也不逼问,转而道:“我要见一见阿枝。”

印玺自然应下:“好,还请道友稍待片刻。”

他准备着人去喊,无极子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带我去吧。”

无极子面色如常,心中却不似这样。

他很庆幸来了这一趟。

第一,来自于印玺的谎言,这证明这件事绝不简单,因为他们也解决不了;第二,或许,他这个不擅此道的人有办法解决问题。

但得先去看看苏拂雪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御剑前往观水台的过程中,无极子给梧枝传了讯息,是以,在他们还未到达目的地时,便迎面碰上梧枝了。

那姑娘着急写在脸上,见到长辈之后的欣喜也写在脸上。

无极子揉了揉她的头,安慰她:“没事的,我来了。”

梧枝听完这话,一下扑到了他怀里,低低呜咽出声。

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再是沉稳,面对亲近的长辈,还是会控制不住情绪,也抱有更多希望。

无极子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当时是什么情况?详细与我说说。”

他也不装不知情了。

引得印玺往这边看了几眼。

梧枝从他怀里退出来,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原本该是她和师妹祁云筝进入幻境进行试炼的,可等她从幻境中出来,在高台上和师姐一起观看第二关灵根灵力的测试时,突然被叫到了观水台。

之后骤然闻及师尊和师妹深陷幻境,她方寸大乱,但最后还是耐心等着了。

因为做不了任何事,帮不了一点忙。

整场试炼结束后,阵法随之关闭,师尊的玉牌却还在运转,且依旧迷蒙一片。那就说明,幻境还在继续着,一时半刻的恐怕结束不了。见此,她更是直接要住在观水台不走了,几位师伯也无可奈何的由着她了。

直到收到无极子的传讯。

梧枝简单将前因后果说了,与苏若水和柳如霜的对话,她更是一字不落的全说给无极子听了,乃至后来,印玺和印梵来到观水台说的几句话也一一说了。

无极子听完,皱紧了眉。

心中暗道,果然是不简单啊。

第48章

之前,无极子身处幻境之中,甚至脱离幻境之后,都以为这是一个具有迷惑性的幻境,所以迷惑了赤霄,让祂无法做出示警。

却原来根本就是幻境中的幻境。

怪不得赤霄识破不了。

而且,听梧枝所言,暗中隐匿着的那个人的意思是,这个幻境,外力难以介入?

但思索一番后,他却觉得未必。

幻境,说白了其实考验的还是人心,只要选对了人,辅以媒介,未必不能介入其中,破了这个幻境中的幻境。

老一辈的恐怕不行,甚至,活到他们这般年岁的,遇到的人多,经历的事情也多,心思最是驳杂无序,是万万不能踏入其中的,因为稍一不留神,便可能落得和苏拂雪一个下场。

被困幻境中,非死不得出。

他们需要找一个心思澄明的,肯做这件事的,且必须抱有必胜决心的人。否则,一旦这人生出退却之心,那便是救人不成反被困。

思来想去,无极子觉得面前就有一个最佳人选。

事实上,十几年前,在旧金门上见到苏拂雪,从她怀中接过梧枝时,无极子就隐约预见会有那么一日,所以才会在正儿八经的与苏拂雪谈话时告诉她——

当年你救了她,未来有一天,也许需要她救你。

如今看来,便是要应验在今日了。

他看向梧枝。

可行是可行,梧枝想必也愿意,但还是要见一见柳如霜,询问一些情况,更要问问她有没有具体破除幻境的方法教给梧枝。否则,即便梧枝成功进入幻境,找到苏拂雪,也没可能将人带出来。

他转身问印玺:“不知柳道友如今身在何处?”

说这话时,他眼中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印玺没看见,信口道:“在大殿那边。”

无极子并不拆穿他:“那就有劳印道友带路,带我去见一见柳道友了。”

印玺问:“所为何事?”

无极子笑出声来:“当然是救人啦。我有办法将苏拂雪救出来,你信不信我?”

事涉苏拂雪,印玺不信也得信。

“这边请。”他做了个虚请的动作,率先往大殿那边去。

无极子笑着跟上。

梧枝懵然跟在后面。

半刻钟后,三人来到了大殿前的广场。

远远便看见苏若水旁边站着柳如霜,附近还有个程羡在安排事宜。

几息后,苏若水站起身,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头与柳如霜说了什么,然后便直奔他们而来。

无极子含笑看着,等人近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柳如霜:“柳道友,苏拂雪身陷的那个幻境中的幻境,你当真无法破除吗?”

柳如霜没想到无极子问的这么直白。

她看向印玺,以眼神询问。

印玺点头,以秘法传音给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于我们无害。一切以小五为重,他问什么都告诉他。”

柳如霜传音回:“明白。”

事实上,一刻钟之前,柳如霜就隐匿在他们附近。若无极子做出什么来,她便会与印玺还有苏若水联手,将他擒下。

原本该带上印梵一起的,但察觉到那道剑气直奔长生仙门而来时,随之收到的消息是,本该在外历练的弟子,竟然提前回来了,还说有要事要禀。

印玺思虑过后,让印梵去见了弟子,又遣了祝含去找程羡。之后,他便和柳如霜,还有苏若水一起直奔待客厅。

柳如霜在那里布了阵法,合他们师兄妹三人之力,或许不能擒下这个剑修,却一定可以将人留下。

所幸,无极子并无其他意图。所以,听到他问那话后,柳如霜和苏若水便动身往大殿这边来了。

也就比他们早到一点。

柳如霜问:“前辈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无极子却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你只说是也不是?”

柳如霜点头:“是的,我破不了。”

无极子问:“如果有人能进去,你有办法破除幻境吗?”

柳如霜愣了愣:“即使有人能进去,也会被幻境夺去所有记忆。前辈,有人和没人,结果是一样的。”

无极子肯定道:“如果不会呢?”

柳如霜没应声。

无极子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几位愿否一试?”

柳如霜道:“便是前辈说的送人进去?”

无极子点头:“当然。前提是,你得有破阵的方法。”

柳如霜沉吟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传音给印玺:“师兄,你以为如何?可信吗?”

印玺其实也拿不定主意。

但初初闻及此事时,他有想过,或许,能不能借这次幻境之行破了苏拂雪的那个劫?会不会只要她死过一次,劫难便可消除?

他不知道。

他传音回复柳如霜:“若他的方法当真可行,那便依他所言。”

梧枝这时问:“老祖宗,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无极子轻轻拍了拍梧枝的头,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小阿枝,你知道的,我从不打妄语。”

柳如霜道:“我有办法从内部破除幻境,前提是前辈的方法能行得通,不然便是做无用功,甚至会害了进阵的人。”

“这是自然。”无极子不会将梧枝置身险境。

柳如霜道:“那前辈便来说说看吧。”

无极子一时未说话,略略思索后,他问柳如霜,苏拂雪给梧枝的那个玉牌在哪里?

柳如霜没回答。

一旁的苏若水将玉牌从她的储物袋中取出来,递到无极子面前:“在我这里。是要用到这个吗?定位寻人?”

无极子将东西接过来,点头。

苏若水道:“可我当时就试了,并未起作用。”

无极子看她一眼,不语。

他又问柳如霜,设计这个阵法最初的用途是什么,防守还是进攻?又或者,两者兼有?

柳如霜沉吟片刻后道:“两者兼有。”

她说:“此阵法不会轻易开启,但一旦人为启动,便会将所有身处台阶之上的人立时拉入幻境之中,将其困住。此为防守。同时,幻境开启之后,也会将门中布下的所有阵法开启,只要身在其间,便免不得要被波及。此为进攻。”

可守可攻,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同样的,危险性也更大。

无极子叹一口气,再问:“若苏拂雪于幻境之中身死,你知道她醒来后会如何吗?又或者,她会从此再也醒不过来吗?”

这个问题并不多余,毕竟谁也没有经历过这一遭,小心一点,多问一句,总无大错。

「梦幻之境」是在开山门试炼原有幻境的基础上布下的,虽说以苏拂雪如今的修为境界,就算及时关闭阵法人也无法醒来,可她总会醒来的。幻境只能困住她一时,不可能困住她一世。

柳如霜有这个自信。

但醒来之后会如何,柳如霜不知道,因为没有人切实经历这一遭。而再也醒不过来这个后果,她从未想过。

这一刻,却免不得要想一下。

若苏拂雪真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她身上可担着天下苍生的未来,难道要置苍生于不顾?

不知道。

似乎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知道,我也无法确定。希望不是这个最坏的结局吧。”

柳如霜重重叹一口气:“阵法其实用来困人更多一些,因为陷入幻境之后,想要破阵而出,简直难如登天,甚至是不可能。即使破了阵,随之而来的是一轮接一轮的剑阵攻击。再侥幸能不死的话,也会被守阵的弟子就地格杀。”

如此,才能将山门围成铁桶一样,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这是苏拂雪的原话。

无极子听完,跟着叹了一口气:“她在这方面倒是用心了,就没想过这是不给自己留退路嘛!”

柳如霜不语。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呢?

无极子直言:“想救她们出来,有两个办法。其一,就像你说的那样,待她们中有一人在幻境中身死后自行醒来。但我们无法确定这个方法会出现什么后果。”

他看着苏若水道:“其二,重启阵法,以玉牌为媒介,找人进幻境,寻到她们后从内部破阵,将她们带出来。”

柳如霜不问其他的:“前辈觉得谁去合适?”

她不怀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毕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危险,等待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需得速战速决,将人救出来。

但让谁进去是个问题,因为若进去的这个人也如苏拂雪那般陷入幻境,那便是救人不成反害人了。

无极子视线移到梧枝身上,轻声道:“那便要看看谁愿意进去了。”

这差不多就是对梧枝说的了。

果然,梧枝立刻道:“我!我去!”

无极子轻笑一声,并不拒绝。

印玺却道:“不行。”

无极子并未应他,轻唤了梧枝一声。

梧枝应声,满脸期待的望着他。

无极子道:“小阿枝,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十几年前,你的师尊曾救过你一命,将你送到我身边教养。如今,她有难,是该你回报她的时候了。”

梧枝点头,她知道的,这也是她拜师的原因之一。

无极子道:“此行,你会再入幻境,去寻找你师尊。你要做的是找到她,在她身边用你四师伯教你的方法破除幻境。也许不会成功,但只要做了,她就会受影响,去怀疑那一切的真实性。”

梧枝坚定道:“我一定会成功。”

无极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将手中的玉牌施术后递出去。他叮嘱梧枝一定要随身携带,万不可丢失。

又教了她寻人的法诀,让她循着玉牌的指引去找人。

梧枝将玉牌小心收好,又仔细记住法诀,确定不会忘记后才点头应下:“进去之后,我该去哪里寻师尊呢?老祖宗,玉牌给的指引不会错吧?”

无极子不知道幻境内外的时间是如何流逝的,不过,若苏拂雪听信了他的话,那她定会一路向西,去千山云水阁。

他道:“放心,玉牌不会出问题。你进去之后一路往西,去千山,等在云水阁附近,定会遇见她们。”

梧枝不做任何怀疑,记下了,又细细想了一遍法诀,这才安心些。

苏若水在一旁听着,有些疑惑:“拂雪为何要去千山,去见芊凝吗?”

无极子点头,但能不能见到是个问题。

之后苏拂雪还要做什么,也是个问题。

毕竟,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随她的心意而定。大概率,她会继续追查清音真人的过往,正如他也会在不久后动身前往西北之地一样。

印玺见此,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怕日后苏拂雪知道无极子让她徒弟以身犯险,会提剑去旧金门砍了他。

第49章

这时,苏若水松开柳如霜的手,走到了梧枝身旁,塞给她一个装有日需用品的储物袋。

那原是她准备等仙门大比和开山门试炼结束,印玺也接任掌门之位后,带柳如霜出外游历用的。

没想到会用在今日。

苏若水道:“阿枝这个你收好,够你日常所需。不知道你在里面会遇到什么,可能是年幼一些的小五。哦,就是你师尊。她排行五,我们习惯叫她小五。”

梧枝点点头,将储物袋收下了。

苏若水又说:“她年幼时性子是冷淡了一些,也不爱与人交谈。但这没什么,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你多与她接触接触,多跟她说说话,时间久了,她会接受你的。”

梧枝应声:“三师伯放心,我明白的。”

苏若水想了想,叹一口气:“若是你遇到了大一些的小五……她虽然好相处了些,但事情恐怕就难办了。长大以后,她倒是爱出门了,却好像不怎么爱交朋友了,对待外人,似也没个真心。总之,你此行千万当心了。”

梧枝点头,将一切记在心里。

苏若水又说了一个可能:“你也可能先碰到祁云筝,但不知道她们在幻境里是什么关系,又有怎样的经历?所以还是得当心。在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一举破除幻境前,切记徐徐图之,不可妄动。记住了吗?”

梧枝继续点头:“记住了。”

苏若水又简单交代几句,便退到了一旁。

柳如霜随之上前,将破除幻境的方法教给梧枝,确认她没有学错之后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可她还是多交代了几句,因为这是苏拂雪第一个徒弟,未来有继承长生仙门的可能:“无论你在小五的幻境中遇见什么人,经历什么事,都不*要害怕。你要做的是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扰。但那毕竟是小五的幻境……若事不可为,便以你自身安危为重,先寻个地方躲起来……”

说这话时,她递给梧枝另一枚玉牌,直言上面布有阵法,若察觉有异,便捏碎玉牌。

这一次,玉牌或许不能将她送出来,但总能做个示警,好让身处外面的人知道幻境里出了问题,能再寻应对之法。

总之是,聊胜于无。

梧枝接过玉牌,握在手里,而后重重点了点头:“四师伯放心,弟子记下了。”

无极子听完道:“柳道友,你可施术将两枚玉牌链接起来,同时辅以隔绝术,便可保阿枝不被幻境夺去记忆。”

隔绝术难修,却可隔绝一切法术。

幻境,需在法术的加持下才起作用,本质上也是法术的一种。既如此,隔绝术便能奏效。

当然,前提是,柳如霜修成了隔绝术。

无极子相信,以柳如霜的天资,定然是修成了的。

柳如霜也确实修成了,但她不确信:“前辈,这样当真可行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一直在说送人进幻境救人,却好像忘了,幻境会夺取入境者的记忆。若无应对之法,任他们送再多人进去,也不过是徒劳。

无极子道:“这是你擅长的领域,你尽力而为。其他的,便交给天意吧。”

说完,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天空湛蓝,一碧如洗。

而后,他低低叹一口气。

若天意不可违,那便是她们命中该有这一劫。而面对这样一个不能按常理来论断的幻境中的幻境,他们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好坏尚不可知,但总不会坏到要了命。

柳如霜便又从梧枝手中拿回两枚玉牌,开始施术链接。成功后,又将人叫去一旁,寻了个僻静处,开始为她施隔绝术。

隔绝术费时费力,等一切完成,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在这期间,因为明确知道人为开启「梦幻之境」的危害很大,所以,印玺和苏若水趁机将没有闭关的弟子,甚至新进的弟子全聚到了校场,并启动了那里的防护阵法。

并再三跟他们强调,无令不得擅动。否则便以违背门规处置,按律,当逐出山门。

之后,一行几人御剑,直奔山门而去。

中途,印玺最后跟梧枝强调:“你尽力而为便好,就算不成,你师尊也不会怪你。”

毕竟,这个徒弟也算尽心尽力了。

梧枝语气坚定:“大师伯放心,我一定会将师尊和师妹平安带出来的。”

印玺叹一口气:“无论如何,都要以你自身安危为先,切不可莽撞行事。你要相信,你的师尊,她会平安从幻境中出来的。”

毕竟,她是天下苍生未来的希望。

若她当真身殒幻境,不,若她当真因这幻境之故再醒不过来……

印玺不敢想象,不久后的将来,魔族重归世间,他们将会面临怎样的报复?战乱再起,又会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到那时,恐怕再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梧枝也相信,就算没有她,师尊也定会带着师妹平安归来。

所以,她重重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行几人便到达了山门前。

柳如霜路上听苏若水说了他们之前做的安排,知道那是最好的去处,因为苏拂雪的峰上本就被她布下了阵法。

而校场是门中弟子日常修炼的所在,授课在那里,日常大小事务也在那里,甚至,新进弟子在没拜师之前也住那里。

他们是长生仙门的未来,防护上自然更加上心。

可柳如霜到底不放心,思考之后,还是合在场几人之力,重新布下了一个隔绝的阵法。

之后,她才上前一步,借用手中含有苏拂雪一道法术的玉牌,开始重启阵法。

她结出复杂的手印,最后双手交叠,轻轻往前一推。便见原本一眼望不到头的数百级台阶倏然被浓雾笼罩,可见度不足两米。

而后,她退一步,将玉牌交还给梧枝,站到了苏若水身旁。

苏若水取出一条手帕,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又握住她的手,轻轻擦拭。

梧枝此时踏前一步,握紧手中两枚玉牌。

她看着前方被浓雾的台阶,又回身看一眼身后的几位长辈。最后,眼一闭,心一横,大踏步迈上了台阶。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程羡的声音。

但梧枝没有回头,在原地略略停顿之后便大踏步迈向前方。

——

苏拂雪随意坐在地上,正翻阅有关赤焰堂一位门人的记录,可她倏地抬头,望向了东方。

这个动作不算小,惊到了一同翻阅记录的几个人。

与她背靠背的祁云筝也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甚至散了神识出去,却并无发现。

她不由得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苏拂雪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她竟然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身上带着她法术的气息。却只那么一下,就没了感应。

这当然很奇怪。

她有些日子没出去了,更是没再跟人动过手,怎么可能会有人拥有她的法术……再说了,法术这种东西,几乎不可能被留存。而那能留存的方式,她不曾做过。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拂雪想,翻阅完面前这座还有半人高的书山后,她要出去看一看,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的踪迹……她并不相信有这么一个人,但小心总无大错。

而这个当下,她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

印梵手上翻书的动作不停,也问:“怎么回事?是有人找来了吗?”

苏拂雪摇头:“没有。”

柳如霜往这边看了一眼,听到苏拂雪这个回答,与苏若水对上视线后,便低下头继续手上翻书的动作了。

苏若水竟没说话,不过,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无异常后,才继续翻书。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眼见书山一点点在变矮,需要的消息却没得到一点,倒是无关紧要的人的消息看到了不少。

像是西枝门的法修,云水阁的医修,就连天一寺那群和尚的消息也有许多。甚至他们师兄妹五人的消息也都有,且已经被翻到了。

印玺和印梵两兄弟来自凡世一个显赫一时的家族,却因为是旁支,并不受家里重视。是清音真人经过那里,看出他们有修行的天赋,将人收到了门下。

苏若水来自一个隐世的宗门,于医道极富天分,因此被家人送上山,通过开山门试炼后被清音真人收归门下。

柳如霜是一个孤儿,幼时与很多小孩一起住在一个破败的寺庙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十几岁时,为了一口吃的,与小伙伴一起下河捕鱼,溺了水,差点被淹死,被路过的清音真人救下后带回了山门。

此后便一直留在门中修行,后来展现了符箓一道的天赋,这才被清音真人收归门下,成为她第四个徒弟。

苏拂雪的来历则没有那么详尽的记录,只简短几句话。

雨夜,途经一地,闻及婴孩啼哭声,往观之,见一婴孩。寻其家人无果,遂带回。

上面更是详细记录他们几个修为境界的提升,特别是苏拂雪的,被重点做了标注。

不足五岁突破炼气圆满,到达筑基期;

十六岁到达金丹期;

不足百岁,修为达到元婴中期;

百岁时,修为正式踏入化神期;

于两百岁,达化神圆满。

之后,更是有简短的记录,看那字迹,正是出自他们的师尊清音真人之手。

仙魔一战后的三千多年,甚至在这之前的几千年,都从未有过白日飞升的记录。以你的天资,会成为这古往今来第一个白日飞升的人吗?

看到这条记录时,几个人都愣住了,因为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

原来,古往今来皆无飞升之人吗?

那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既无人能飞升,那人都去了哪里?难道皆殒身于那场仙魔之战了吗?

他们不曾切身经历过,不知道那一战之惨烈,亘古未见。可未来那场仙魔之战,苏拂雪亲眼目睹过,更切身经历过……知道现在的太平日子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可同样的,她心中也会生疑。

就如此刻,苏拂雪突然开始怀疑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很多时候,苏拂雪是不会怀疑的,甚至在那晚见到清音真人之前,她从未怀疑过,但见过后,她心中生了疑……所以,她出来查。

而那一个月来的经历,让她愈发怀疑,因为很多事情毫无依据可言,甚至无因无果。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切是凭空产生的。

可凭空造物,非凡力所能及,她自问也做不到……后来,她干脆不想了,只专心往东走,去找无极子。

人找到了,事情也交代了,一切似乎终于有了眉目,可刚才那突然的感觉也太奇怪了。

所以,也得查,且刻不容缓。

第50章

苏拂雪收回思绪,将手中翻完的书随手扔到远处一个书架上,又从书山上取过一本书继续翻看。她甚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打算明天这个时候将书山查看完,然后下山去。

祁云筝与她背靠着背,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由得看过来,出声询问:“怎么了?是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书山之中的每本书其实只记录了一个人的生年、卒年及生平。

有些经历少的,死的时候还很年轻的就很容易查,因为总共没有几页记录。而那些经历多的,且活到了现在就要费上一些功夫了。

苏拂雪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没有。”

祁云筝问:“那是累了吗?”

苏拂雪摇头:“不是,我不累。”

祁云筝“嗯”一声后没再说话了。

但长久散出神识查探,终究有些吃力,听到对话的苏若水为了师兄、师妹和师侄着想,便提议先休息一下,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之后再回来继续。

印梵对此没有意见:“若水说的对,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其实反而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查探。而且,已经查了一多半了,剩下的一时半刻也查不完,不如先休息,补充了体力后再来。”

柳如霜也没意见:“可以。”

说这话时,她甚至看了苏若水一眼。

苏若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意外地避开了:“小五,我知道你着急,但就算你不需要休息,难道阿筝也不需要吗?”

祁云筝是他们五人之中修为最低的,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查探,其实已经处在边缘了。但三位师伯和师尊都没说什么,她也就忍下来了。

这话一出,苏拂雪翻书动作果然一顿,不多会,她便将手中的书放下了。然后站起身,朝祁云筝伸出手:“那好吧。先去吃东西,休息两个时辰后再来。”

祁云筝放下手中的书,借力站了起来。

印梵、苏若水和柳如霜也放下手里正翻着书,站起身后,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拍了拍手。

几人这才一起下楼。

意外看到了印玺,一手提着一个食盒,正往这边走。

印梵挥着手,高声喊人:“哥哥,哥哥,我们在这里。在这里。”

印玺脚下迈出的步子更快了些,不多时就来到了近前。他先打量了五人几眼,不自觉皱起了眉:“你们,你们怎么搞的如此狼狈?”

面色略显苍白,眼底些许的乌青,头发凌乱,衣物上更是沾了不少灰尘。

说他们是去连夜抢劫了都不为过。

印梵才不管印玺说了什么,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食盒,似从来没体会过食物的味道一样。

印玺见此,无奈叹一口气,将手中食盒递了出去:“一天一夜没出来,我料想你们是查到了有用的线索。又想着你们应该会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就去了趟膳堂,带了些粥和小菜。趁热吃吧,有什么都吃完了再说。”

印梵接了一个食盒,脸上扬起笑来:“谢谢哥哥,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另一个被苏若水接了过去,她下意识地往柳如霜那边看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冲苏拂雪和祁云筝道:“走吧小五,我们先找个地方去用膳。”

苏拂雪点头,牵住祁云筝的手往不远处的凉亭走。

他们先将凉亭里石桌石凳清扫了一下,这才将粥和小菜拿出来,摆到上面。又从食盒里面取出筷子,然后开动。

印玺单独坐在一处,看着狼吞虎咽没个吃饭样的印梵,低头笑了笑。又看到苏拂雪给祁云筝夹了一筷子小菜,叮嘱她快些吃,还笑了一下的模样,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苏拂雪他很少见到。

一是因为她从小就不爱与人交谈,不是在修炼,就是找个亭子坐着,望着远处发呆。二则是因为她长大后,开始由他们的师尊清音真人教养了,他们更是长时间见不到面。

苏拂雪脸上开始出现笑容,大概要从她第一次下山,带回祁云筝算起。虽然很少笑,但笑容确实在她脸上出现了。

而现在,她不单脸上有笑容,眼中似乎也多了点别的情绪,或者用情感来形容会准确些。

印玺看不明白,又隐隐有些明白,也是这样,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此前,印玺没有跟着一起来,是因为他察觉到,自苏拂雪和祁云筝踏上长生仙门开始,外面就多了许多双眼睛。

那些人不敢上来,又不肯就此离去。

没办法,他只能派出一批弟子,以演练为名,生生将人给逼退了。

之后又处理了些门中事宜,等结束了,才想起许久不见到弟弟和师妹们的身影了。

人定然还在山门,更是在守静峰上,甚至还在藏书阁里。

他便先走了趟膳堂,带了些吃的,这才往藏书阁去。其实并不确定他们在哪一幢楼……正找着,没想到就看到人了。

而此刻,他们在他眼前用膳。

苏若水对柳如霜的情意他知道一些,也问过苏若水。所以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有时候还会给苏若水提供些便利……

但看刚才的情况,柳如霜主动了?苏若水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再看苏拂雪和祁云筝,她们两个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一个抬眼,一个不经意的对视,甚至一个微笑,她们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这让他心中的不好的预感更加大了些。

而这时,祁云筝也给苏拂雪夹了小菜,让她快些吃,吃完了再去休息一下。

苏拂雪应下了:“好。你也是。”

几息后又说:“师兄师姐也是。查了一天一夜的书,辛苦了。等会也回去收拾一下,休息之后换了衣物再来。”

印梵夹了小菜进粥里,干脆将碗整个端在手里,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他放下碗筷,舒服了抻了个懒腰,这才说话:“你是师妹嘛,我当师兄的,帮师妹做点事情,有什么好辛苦的。倒是你们几个女修,熬了夜,才是真的辛苦了。”

柳如霜听到这话没应声。

苏若水倒是笑了笑,与印梵打趣了几句。

气氛意外地很和谐,全不似昨日见面时那般剑拔弩张。

印玺也跟着笑了笑。

等吃完,将碗筷收进食盒里,印玺才坐近些,询问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

印梵自然不会隐瞒,将他们在查上一任魔尊的消息,以及在查他们的师尊和师娘的事都告诉了印玺。也将目前查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甚至还要带印玺一起帮忙翻书。

他的意思是,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就能早一点结束。

印玺照着他肩膀给了他一拳,转头问苏拂雪:“你是怎么想的,当真觉得师尊可疑?还有那个魔尊,已经死了两三千年的人了,能查出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苏拂雪叹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还是选择了隐瞒托无极子去查清音真人这件事。

她说:“大师兄,我不是觉得可疑,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师尊会对阿筝这么陌生?当年可是她老人家让我下山将阿筝带回来的,现在只过了两百年,就算没见过阿筝,难道她老人家就真的一点也不记得这件事情了吗?那天晚上,师尊她甚至问了我阿筝的姓名。”

这不是很可疑吗?

后来越想越觉得可疑。

苏拂雪继续说:“还有我们的凡人师娘,自我有记忆起,师尊提起她的次数虽然不多,却一直在寻找她的转世?得有七百多年了吧?我有时候就在想,也许不止这些时间呢?”

从他们师兄妹五人的生平经历往前推,不正是因为师尊在外寻人,偶然遇见他们,才会收徒的吗?

那更早以前,难道师尊就没有在寻人吗?

定然是有的。

可这就很奇怪了,既然在寻人,又为什么会愿意收徒?被徒弟牵绊住手脚,寻人的难度不是会更大吗?

“以师尊的神通,几百年了,怎么可能寻不到一个人?除非她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不为人知的目的。

苏拂雪暂时想不到。

她忽然想起,年少时,有一次修炼结束没多久,她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发着呆,师尊自外归来,来看她。见她没在修炼,当即大怒,斥问她为何偷懒不修炼?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尊生气。

那双淡漠到仿佛天地万物皆不能入目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是愤怒,是从不曾见过的疯狂和偏执。

只一点点,却足以让她感到害怕。

师尊后来又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那种让人害怕,甚至恐惧的感觉她记了很久。

她自问修炼从无懈怠,进境更是师兄师姐比不了的,那为什么师尊那时会那么生气,她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么?

就算是再不好的事情,以师尊在仙门百家的地位,有什么是她不能解决的?又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或许不是现在的事,也不是现在的人……

那就还是与他们的凡人师娘有关。

苏拂雪只能这样想,因为过去不可追,失去的也再回不来,而他们的师尊,一直在寻那个已故去的人。

印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以师尊的神通,只要有心去做,怎么可能几百年都寻不到一个人。那不是活人,是死后转生了的,在不清楚一切前,不会逃,更不会躲。

而且,若她们当真结契了,凭借神魂的牵引,不是会更容易寻到人吗?

听完,苏若水和印梵对视一眼,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云筝也没说话。

柳如霜略略思考后站起了身:“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师尊她在找寻的从来都不是师娘的转世,而是最初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