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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祁云筝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她没想到苏拂雪会在这时候跟她说些这些,又突然问及她的选择。

此前一段时间,她们住在村子里,除了要防备仙门百家的人找来之外,日子过的舒心且安心。

乃至更早以前,她们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在守静峰上,除了日常修炼之外,种花,养鱼,在山间自由奔跑,许多在旁人看来于修行无益的事,她都做过,师尊也纵着她,从不多说什么。

甚至,偶尔与师尊对上视线时,她发现师尊的眼中是含着笑意的。

当然,这样的日子并没有逍遥太久,在她修为突破至筑基期,出关见过师尊后,去后山喂鱼时,被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大师伯给发现了。

免不得要被训斥。

是师尊出现,替她将话拦了下来:“我惯的。大师兄,只要不耽误修行,其他的,阿筝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愿意的,那就不做。”

大师伯脸色不太好:“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这个徒弟,她做什么都不管?拂雪,你就不怕有一天,她会因此走上歧途吗?”

她当时就在旁边,自然注意到师尊的脸色倏然变了,是罕见的怒容,又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师尊竟然笑了。

“当然!我的徒弟,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那些困住我的,我的命运,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师尊大笑起来。

许久后又说:“师兄,在我有生之年,没有人可以逼迫阿筝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若我注定会失败,注定要死,那在这之前,我会将所有的麻烦一起带走。不论是谁!不论什么事!”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却从师尊这话中听出了决绝。

大师伯忽地不说话了,盯着师尊看了许久,然后转身走了。

之后没多久,师尊又闭关去了。

走前叮嘱她,莫要太贪玩,修炼一定要跟上,最起码要有自保的能力。

她记在心里,也想替师尊分担,最起码,未来不要因为她,而让师尊陷入困境。

之后一个人待在守静峰上,她便没再那般放肆玩耍了,只偶尔空闲时才会去山里浇花,去后山喂鱼。

再后来,和同门几个师兄师姐外出历练归来,回守静峰的途中遇到了大师伯。

就是那天,她得知了师尊的过往。

是个孤儿,被师祖带上山的,得天独厚的修行天赋,沉默,孤独……

很多很多。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大师伯提起的,关于师尊的使命——从师祖将师尊带回山门的那日起,便注定了师尊为拯救苍生而来,有一日会屠尽魔族。

她们一早便注定是对立的,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时日,依旧是她最怀念,也最喜欢的,她也希望可以一直那样生活下去。

可是,不行了。

从身份暴露那天起,她就不再只是她自己,不再只是师尊的徒弟了。她更是魔族未来的王,身上负担着全族的未来。

祁云筝不觉得她能做成这么大的事,但重担在身,无论能否做到,那都是她必须去做,也一定要做的。

她有责任带领族人冲破封印,走出那片已然满是死气的封魔谷,带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族人出来了,被封印了几千年,一腔怨愤无处发泄,哪有不报仇的道理?

那仙魔之战再起,便无可避免。

而这个当下,似乎不论她怎么去选,怎么去做,都是个错,都无法两全。她既劝不了族人,也阻止不了仙门。

可真的要任由仙魔战争再次,苍生又一次遭劫吗?师尊是否也会因此走向她既定的,不可抗争的命运?

不知道。

但可以想象,会的。

可师尊说她已经做出选择了,并且在询问她的选择……

该怎么选啊?

祁云筝不知道。

之前一个月,她们架着牛车,一路向东来,经历的事情虽然不多,却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中,有年幼的孩童,有正值壮年的男女,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贫穷,或富有,或健康,或恶疾缠身……

可每一个人,都在积极的面对生活中遇到的一切。

不论好坏。

有些人,或许终不能摆脱眼前困局,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曾亲眼见过,也见到师尊助那人重获新生。

他们尚且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以什么身份,来决定他们的未来呢?

没有,没有,没有。

所以,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是个错。

祁云筝沉默了许久,也想了许多,最后能给出的答案也只是摇头。

再加上一句:“我不知道。”

苏拂雪并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还有一些时间,所以我不逼你即刻做出选择。可是阿筝,你心里要有一个答案。可以不为外人知道,但一定是你做一切事情的准则。”

她盯着祁云筝:“阿筝,我知道你见不得苍生遭难,更不愿族人继续受苦。可这两个答案,是你必须面对的,你也总要从中做出一个选择。

你无需告诉我,牢记于心便可。但我要你记住,不论你选择哪一个,我都支持,且会永远在你身后,做你最忠实的拥趸。”

祁云筝骤然抬头,看向苏拂雪。她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却仍旧没有回答。

苏拂雪迎着她的视线,笑了笑。

祁云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抿紧了唇。

苏拂雪将她带到桌旁坐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在走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荆棘路。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每一天,甚至每分每秒,都在做选择。主动也好,被动也罢,总是做出了选择的。现在,阿筝,轮到你做选择了。”

祁云筝听完,并不言语。

苏拂雪明白,当下的选择确实很难,因为祁云筝要面对的不仅是苍生的未来,更要面对她族人的未来。

似乎选择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错的。

当下,她进退维谷。

苏拂雪道:“你心里暂且记下,没事的时候仔细想想,盘算盘算,其他的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来看,虽与过去有些出入,但总体差别不大。

也就是说,她们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在人间相守。然后某一天清晨,她从梦中醒来,再感受不到那熟悉的气息。

到那时,一切才算真正走到末路。

跟着是死亡。

但不论如何,现在,一切尚有转机。

祁云筝只能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仔细考虑的。”

苏拂雪说:“不论结果是哪个,都要告诉我,好吗?”

祁云筝应下:“好。”

跟着,师徒两人对视一眼。

苏拂雪道:“饿吗?要不要吃午饭?”

算算时间,这会其实已近正午,所以这话并不突兀,但话题转变的有点快,祁云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但她还是很快点头:“要。”

苏拂雪起身:“那我去了。”

“好。”

出了门,苏拂雪特意往无极子那边走。走近了,她甚至还侧耳听了一下,但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想,无极子应该是和她一样,在房间布下了隔绝的阵法,不然不会连呼吸声都没有。

下了楼,点了饭菜,得到准确的答复后上楼,前后不过半刻钟。

途中,苏拂雪想着还没有无极子的通讯符箓,也想邀他一同用膳,便没着急回房间,而是停在了他房门口。

然后叩门。

但许久无人应。

停顿片刻,苏拂雪继续叩门。

还是无人应。

有上来给其他客人送饭菜的店小二,远远看着苏拂雪的动作,想出声提醒,又怕惊扰到人,最后还是没说话。

可他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喊声,是在喊他。他

店小二又转回身,往那边走几步,小心站好后,人却仍旧有些拘谨:“这位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苏拂雪指着无极子的那间屋:“我想问一下,你见过这个房间里的客人吗?”

店小二愣了愣,有些困惑:“这间屋子里的客人?好像没有吧。”

苏拂雪自动将这话理解为店小二没有见过无极子。

她略略颔首,温和道:“多谢。”

然后转身往对面她的房间走。

店小二赶忙道:“客官请留步。我的意思是说,这间屋子没有客人。”

苏拂雪迈出的步子一顿。

没有客人?

怎么可能,她明明看见无极子进去了。

她转头看店小二:“你确定吗?”

店小二点头:“当然。”

似是怕苏拂雪不信,店小二三两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里面果然不见无极子的踪影。

苏拂雪心一沉,那之前见到的人是谁?

她来不急多想,匆忙与店小二道谢后回了房间。看见祁云筝还坐在桌旁休息,她立即道:“阿筝,你再详细与我说说你在市集上碰见无极子的情况。”

祁云筝其实在发呆,闻声忙往苏拂雪那边看去,疑惑道:“怎么了?”

苏拂雪沉声:“依照与他的接触,你觉得他像个假人吗?或者是傀儡?”

“什么意思?”祁云筝没明白,却已经开口:“我当时正准备去买一些糕点,带着我们路上吃,然后他就出现了。

远远地,我看见了他手中的佩剑,觉得那是把好剑,还暗暗夸了几句,然后就直奔糕点铺子去了。可他在身后喊住了我,开口就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他识穿了我的身份,也记着你的话,所以没有理他。可他又接连说了几句类似的询问。最后问我,你在不在?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我实在无法忍受他说你,就跟他打起来了。我敌不过他,以为他会杀我。可他只是警告了几句,就放我回来了。”

祁云筝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可怎么看那人都不像师尊口中提到的假人或傀儡。

就那身体灵活度及那一身的修为,说她才是假人还差不多。

她站起身,走到苏拂雪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问:“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嘛?”

苏拂雪低头看了一眼,点头:“无极子不见了。”

“是走了吗?”祁云筝问,她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苏拂雪却摇头:“不是。”

她将不久前与店小二的对话复述一遍。

祁云筝听完,也是心一沉,好半晌才道:“那是说,我们被骗了?”

苏拂雪不这样觉得,但她又实在想不通这个无极子来一趟的目是什么?人是真还是假?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她倏然散开神识,覆盖整座城,却并没有寻到无极子的踪迹,好像之前出现的那个是不存在一样。

她当即开口:“走,离开这里。”

第42章

祁云筝什么也没问,松开苏拂雪的手就往回走,开始收拾东西。

这趟出来,带的东西不多,还都放在了储物袋里,这会收拾的是昨晚用到的。不消片刻,祁云筝重新走回到苏拂雪身边,问她:“我们去哪里?”

苏拂雪看她一眼:“长生仙门。”

祁云筝点头:“马车还要吗?”

“留在这,以后有机会再来带它走。”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苏拂雪想。

苏拂雪牵住祁云筝的手,开门往外走。

从楼下经过时,她特意去寻了趟掌柜,交代他务必照看好那匹马,过段时间她来带走。又给了掌柜两锭用灵石换来银子,让他不管谁来问,都不能说见过她们。

掌柜能干到今天,在城里经营这么大一间客栈,自然见多识广,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且,观这二人浑身上下那股气势,定然是他惹不起的。

他将银子揣进怀里,就差没指天起誓了:“两位客官放心,那匹马我定差人好生照看,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不论何人来问,我都没见过二位!手底下的人我也会叮嘱好,绝不会出问题。”

苏拂雪这次直接给了掌柜一枚灵石,这才带着祁云筝离开。

寻到无人处,招出破空,破空载着她和祁云筝,一路往北,直奔长生仙门而去。

于两个时辰后成功抵达守静峰。

远远便看见屋子门前站了几个人,祁云筝凝目一看,可不就是她那几位师伯嘛,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人。

待走近了,她赶忙行了一礼:“见过几位师伯。”

苏拂雪似早知晓,是以并不惊讶。

她将祁云筝扶起来,替她理了理衣衫,朝师兄师姐略一作揖后,便转了方向,直奔藏书阁而去。

印玺在身后喊她:“小五,你要去哪?”

苏拂雪牵着祁云筝,径直往前走,并不回头:“藏书阁。”

印梵问:“去那里做什么?”

苏拂雪没搭腔,脚下步子却放缓了些。

苏若水趁机松开柳如霜的手,几个纵身追上去:“这次回来,还走吗?”

苏拂雪答:“事没做完,当然会走。”

苏若水问:“就非走不可吗?小五,天大的事情,不能说出来,大家商量着解决吗?”

苏拂雪也想,可这件事,不行。

她停下来,先看了与她一起停下的祁云筝一眼,又去看苏若水:“那师姐觉得事情该怎么解决?是我交出阿筝?还是我去将那日来的人杀个干净?又或是,我将整个仙门都杀个干净?”

她顿了顿:“那么,你们会同意我那样做吗?”

苏若水抿唇不语。

那天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被印玺一力压了下来,可毕竟事涉魔族,那便消不了。

百家当然颇有微词,但目前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真闹出来。

印玺听到这话追了上来,与她们并肩,却并未说话,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隔一会儿他问:“如果我们不阻止,你会那样做吗?”

苏拂雪不答,只握紧了祁云筝的手。

祁云筝回握她,抬了抬眼。

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心里又清楚,不会,师尊不会那样做。没多久,果然听到了那个早已明确的答案。

苏拂雪道:“我从来没忘记我的使命,所以,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做。

事情尚未走到最后一步,以后究竟是什么走向,谁也说不好。我也不会那般冲动行事。大师兄,我若真做了此事,那才真是将我和阿筝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完,她继续牵着祁云筝往前走。

那便是不会做。

印玺明白了苏拂雪的意思,停在原地,没再跟上去。

印梵却没有停步,反而越过所有人,走到了最前头。他倒退着往前走,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你去藏书阁干什么?”

他实在想不明白,藏书阁里除了藏书典籍外,还有什么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下,需要苏拂雪亲自回来一趟的。

苏拂雪看他一眼,并不答话,脚下步子甚至更快了些。

到一个拐弯处,她更是直接招出了破空。

破空载着她和祁云筝,不消片刻便来到了藏书阁最外围的新楼前。

苏拂雪御剑,径直往里去。

这动作惊到了随行在后面不远的印梵、苏若水和柳如霜。

印梵在后面大喊:“小五,你干什么?师尊明令,门中弟子,不得靠近藏书阁。”

这话针对的是祁云筝。

毕竟,不论对内对外,祁云筝都还是长生仙门的弟子。作为弟子,自然要遵守门规。

苏若水也道:“小五,你去可以,阿筝不行。速速停下,将她留在外面等着。”

柳如霜没说话,眸光却深了深。

苏拂雪操控破空,全速向前:“我见过师尊了。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我作为守阁人,有权查看一切。”

印梵:“可你带着徒弟,她不是守阁人,不能……”

苏拂雪打断他:“师兄,没有什么是不能的。”

“可是……”

印梵还待说些什么,可眼前忽地满布迷雾,将他的视线尽皆挡住,也将他及身后的苏若水和柳如霜给困住了。

苏拂雪当然知道,这样是困不住师兄师姐的,尤其还有精于此道的柳如霜在后面。但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困住人,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

苏拂雪与祁云筝换了位置,让她来操控破空,她则转回身,又布了一个结界。等结束之后,祁云筝也带她停在了一处结界前。

苏拂雪几步上前,先试着碰了碰结界,又调动部分灵力试了试,确定和记忆中一般无二后,这才着手,借着破空破除结界。

是的,苏拂雪曾经来过这里,为了寻找传说中的起死回生之术。

那时,她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也觉得以清音真人活的年岁之长,在外游历之久,或许真能找到。

她也确实在这里找到了。

而今再来到这里,站在这个结界前,又一次破除它,当真是恍如隔世。

那时,她心中藏着害怕,也想过退却,更加怨恨过。怨恨天道不公,更想问上一句:为什么偏偏是我?

苏拂雪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就不能给她留条活路?哪怕一身修为尽散,哪怕年岁不永……她也想活着,看那个同她一起长大的姑娘回到亲人身边,平安幸福的活下去。

仅此而已。

可是不行,她不能退却。

她若退却,那阿筝便当真再无任何希望可言。所以,她斩断了心中所有的害怕、退却和怨恨。

人若心中生有退意,那万事皆不可成。她只能一往无前,也坚信她一定会成功。

结界破除后,苏拂雪带着祁云筝往前走。

忽然想到什么,她转回身,又布下了一个结界。之后才御剑,带着祁云筝直奔第三幢老楼而去。

她要确定起死回生之术还在那里,也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将它藏起来,等离开长生仙门后再找机会销毁。

这样,就再没有人可以知晓那个决绝赴死的法子了。

之后才是寻找关于上一任魔尊的消息。

沿着一排排书架往前走时,苏拂雪顺手指了一个方向:“阿筝,你去那边看看。我顺着这里,继续往前走。”

祁云筝不疑有他,当真转了方向,继续散出神识探查。

苏拂雪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很快便找到了那本记载着起死回生之术的古籍。她随手翻看几页,确认无误后,便将之收进了储物袋里。

这一幕恰好被主动要来查看这幢楼柳如霜察觉到了。

柳如霜平素话不多,之前也只是旁观,并未多说一句。可那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师妹,感情并不比师兄师姐少。

“小五。”柳如霜远远叫住苏拂雪:“你藏了什么?”

苏拂雪不动声色转回头,将手背到身后,借机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捏在手里。

她往柳如霜那边走:“四师姐,你果然来了。”

柳如霜也往前走:“怎么,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又是迷阵,又是结界,只有她最精于此道,她不相信苏拂雪会做这些无用的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要见她。

所以她来了。

没想到,刚来就看到了那一幕。

两人在一个书柜前碰面,苏拂雪将手里的书随手放在一个书架上:“当然。我有事要问师姐。”

柳如霜看了那本书一眼,并未深究:“什么事?”

苏拂雪回忆着在大城里遇到无极子时的场景:“师姐,会不会有这么一种情况?你遇到一个人,与他做过交谈,他表现出来的,甚至是你感受到的,都很正常,但你又切切实实寻不到这个人的踪迹了。”

柳如霜听完,仔细想了想,问:“你是怎么认为的?”

“假人,”苏拂雪答:“或者傀儡。”

柳如霜摇头:“未必。”

苏拂雪道:“可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这两种可能。”

“这只是其中的两种可能。”柳如霜道:“你们交谈正常,他表现出来的也正常,那就绝不可能是假人;傀儡没有灵魂,没有自主性,只受操控,也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为何……”苏拂雪不解。

柳如霜道:“小五,或许,他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苏拂雪不太相信。

如果是,那无极子为何走的如此匆忙,连声招呼都不打?他们甚至都没有留下通讯符箓,今后要如何联络,互通消息?

如果不是,那无极子是谁派来的?还专门等在东边那座城,甚至找上了阿筝,却又轻易放她回来。

难不成,就为了见她?

这中间有太多看不明白的,所以苏拂雪只能带祁云筝离开那里,去下一站目的地。

柳如霜继续道:“世上有太多东西无法解释的东西,但并不代表那不存在。你想想看,你与他交谈过,你也说了,他表现的都很正常,那就可以证明这个可能性的存在。只是,他为何莫名消失,是下一步需要去证实的。除此之外,小五,你还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当然有,但苏拂雪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要她告诉柳如霜,是我们的师尊有问题吗?

莫说柳如霜不会相信,便是她真信了,又能如何呢?

苏拂雪回以沉默,然后转身,继续往前探查。

柳如霜跟了上去:“有的,对吗?”

苏拂雪不语,停在一个书架前。

柳如霜继续问:“是什么?你不能说?还是不敢说?那让我来猜猜好吗?”

苏拂雪依旧不语,但她拿起书架上一本老旧的破书,并且翻看起来的动作算是默认了。

柳如霜见此,大胆猜测:“来的路上你说见过师尊了,那就是与她老人家有关,对吧?”

苏拂雪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惯来寡言少语的四师姐,才是他们五个中看的最清楚明白的那一个。

什么都逃不过她那双眼。

她点头。

柳如霜道:“你定然查了的,那有眉目了吗?”

苏拂雪摇头:“还在查。”

“有主查的方向吗?”

“与师娘有关。”

柳如霜沉默。

苏拂雪也没再往下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

那原本只是随手拿起的一本书,甚至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可这会翻开的一页,随意瞥上一眼,上面的内容,让她停了下来。

第43章

柳如霜一直注意着苏拂雪的动向,当即走上前问:“怎么了?”

苏拂雪没反应。

她往前翻手中的书,没发现任何记录。翻回有内容记录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并默默几下。之后又接连往后翻了十几页,才终于看到新的内容。

不长,只简短的几句话。

又往后翻了十几页,出现另一段内容。

如此几次,直翻到最后,才终于看完上面为数不多的几篇记录。

苏拂雪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柳如霜。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本书,更像是一本日记。对,这个在异世界里学到的词汇,刚好可以用来形容这本书。

书很厚,上面却根本没有几篇内容。

从字迹上来看,几篇都略显稚嫩,应该是一个年龄不大的人写的。

从内容上来看,又好似有些许意味不明的情愫在里面。

书上记录的内容如下——

昭昭师姐要下山历练去了,去人间。

我也想去,可是师尊不允许,说我年龄还小,修为不够,要下次才可以。可我只想和师姐一起,下一次,师姐会陪我一起去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我怕师姐嫌我烦,觉得我麻烦。这样的话,她以后不带我一起了可怎么办?

好烦好烦好烦。

昭昭师姐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可我真的好想跟她一起去人间啊。想和她一起走在人间的街头巷尾,一起晒晒太阳吹吹风,品尝各种各样的美食。

可惜了,这次没机会。

但下次一定可以。

隔了很久,昭昭师姐才传讯给我,说人间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也有许多有意思的人和有意思的事。

师姐怎么才想起我啊?她是在人间遇到新朋友了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性格如何?会喜欢她吗?

像师姐那样性格好,长的好,待人又温柔的姑娘,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可为什么,我竟然不愿意让旁人喜欢师姐呢?

我是不是生病了?

……

我好害怕。

那样的我,好可怕。

三段话,情绪不同,情感却似乎是一样的。而且,内容全是围绕着这个昭昭师姐展开的,事件是下山历练。

可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那样的我,好可怕?

写下这话的人,这个时候做了什么,又萌生了怎样的想法,才会用到好可怕三个字来形容自己。

苏拂雪猜不到,但她觉得,那其中应该是隐藏了什么别的情绪在里面。而印证这一猜想的,来自让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决绝中透着癫狂的最后一段内容。

昭昭师姐竟然说喜欢那个男人!

这怎么可以!他们才认识多久?她是我的师姐,绝不可以喜欢别人!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抢走师姐!

不可以!不可以!绝不可以!

我一定要找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但好像不行。

师姐说他很厉害,以我如今的修为,恐怕伤不了他,甚至很可能会死在他手下。看来,我得想办法提升修为了。禁术也好,魔功也罢,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变强,强到能亲手将他斩杀。

或者,等我查清楚他的身份之后,给他多制造点麻烦,让他没功夫再缠着师姐。时间久了,师姐肯定会忘了他。到那时,师姐就还是我一个人的师姐。

对,就这么办!

苏拂雪叹一口气,将书收了起来。

她打算再找找有没有类似的书,也在仔细回想,之前是在哪个位置摸到这本书来着?

哦,好像是放着起死回生之术的那里。

她折返回去,同时散开神识往前探查。

柳如霜跟在身后,又一次问她:“怎么了?小五,你在那书上看到了什么?”

“几篇日记。”苏拂雪说。

柳如霜声音中透着疑惑:“日记?”

苏拂雪给她解释:“就是类似于修炼心得的记录。”

柳如霜便懂了。

苏拂雪道:“上面记录的内容不多,字迹看着也有些熟悉,应当是见过的,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内容更是超乎想象。

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昭昭。师姐,你有印象吗?或者,你听这个名字吗?”

这大概率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上面提到的名字应该也是那个时候的人,苏拂雪没听过,料想和她年岁相当柳如霜应当也是如此。

果然,柳如霜摇了摇头。

她问:“只有这一个名字吗?”

苏拂雪点头:“这就是围绕这个叫昭昭的姑娘写下的记录,按内容来看,若里面的事情当真发生了,那应该是一场悲剧,且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或许,这个叫昭昭的姑娘已经死在了那场悲剧里,又或许她没有?

谁知道呢?

那么,问题又来了,写下这几篇日记的人是谁?人还活着吗?

这日记又为何会出现在藏书阁里?东西既然封存在这里,那整件事情会与师尊有关系吗?

苏拂雪想不出答案,也刚好回到了翻到这本书的地方。她便将整个书架上下翻了一遍,甚至将周围几个书架也翻了一遍。

却一无所获。

除了这一本,其他都是些功法秘籍,有些似乎还是禁术。

柳如霜跟了上来,旁观着一切,等苏拂雪停了动作,她才又问:“小五,你是觉得这里还会有相似的内容吗?”

苏拂雪不确定,毕竟,如果不是往后翻看的多了,她根本发现不了这本书。

这也许正是这本书能留下来的原因。

她摇头:“不知道,或许会有吧。第一次来这里,小心点总不会出错。”

柳如霜轻轻点头:“其他地方说不定会有,你再找找看吧。”

“好,那就再找找看。”

苏拂雪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书架,这才快速往前走,同时将神识覆盖的范围更广了一些。

她已经落后太多了,再不走,祁云筝怕是要找回来了。

柳如霜也跟着一起往前走。

她没什么事了,唯一的目的是找到苏拂雪。如今人就在眼前,只要跟着就行。

之前,与师兄师姐分开,她猜想苏拂雪会在这里,因为她设了三道障碍,且这是她擅长的领域。

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人,事情似乎也谈完了?按理说,她该走了。但不知怎的,她就是还想留下来再看一看。

两人快速向前,不多时,便探查完了这一部分全部的空间,恰好与也探查完的祁云筝碰了面。

柳如霜停在几步之外。

苏拂雪则快步上前,与祁云筝碰头。

她小声询问:“找到了吗?”

祁云筝不动声色的看了柳如霜一眼,不明白这个向来寡言少语的四师伯为什么会在这里。但看师尊神色,似乎并不反对,她便也没说什么。

她摇头:“没有。查遍了,都是些功法秘籍,其他记录一点也没有。”

祁云筝沿着苏拂雪指的方向,不多时便到了墙边。她转了方向,继续往前探查,可到最后,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苏拂雪道:“我这边也都是一些功法秘籍,甚至还有禁术。不过,我无意间翻到一本书,上面记录的内容或许是个突破点。”

她将书递给祁云筝。

祁云筝接过,翻看起来。

可第一页是空白的,之后接连几页也是空白的。她不得不停下翻书的动作,将书收起来:“内容是什么?跟我说说。”

苏拂雪低头笑了笑,轻咳一声后,将之前看到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甚至,她连语气都自行模拟了几分。

可其实,全无半分意境。

然后她问祁云筝:“阿筝,你听出来哪里有问题了吗?”

祁云筝叹一口气:“不对。”

苏拂雪愣了一下:“都不对吗?”

祁云筝摇头:“不全是。”

有一部分是对的,但语气不够强烈。

祁云筝想,若她理解不错的话,这几段内容里面,第一段和第二段应该是处于一种喜欢却又不自知的阶段。又或许,写这话的人心里明白一些,却又不能全然明白。

这时候,是只想和对方待在一起的,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能见面就行。

可内容传达出来的却是分别。

第一段的语气应该是一点无奈,一点不满,一点卑微,以及对未来的担忧。当然,也*有许多期许,但都没有实现。

就像那句,我怕师姐嫌我烦,觉得我麻烦……应该是带着点卑微在里面的。

第二段关于对人间期许的描述,语气应该是欣快之中带着向往的,然后转为无奈。但最后一句又透着坚定。

祁云筝模拟着,说了一遍。

苏拂雪听完,眼前一亮:“好像是那么个意思。”

不远处的柳如霜听完,也点了点头。

第三段内容则带着点偏执在里面,应该是彻底认清了,所以面对新出现的人,心中恐慌的同时,也产生了什么可怕的想法。想控制却又控制不住要去那样做,所以语气应该是急切的,急切中带着一点偏执。

最后一段内容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那语气是偏执中带着疯狂的,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中间夹杂一点为难,因为打不过对方,所以选择剑走偏锋,以至最后无所不用其极。

祁云筝又说了一遍。

疯狂中带着的偏执,让苏拂雪不由得心一颤。

柳如霜亦然。

苏拂雪往前踏出小半步,紧紧握住祁云筝的手:“阿筝,你,我……”

她不知该说什么。

祁云筝低头笑了笑:“害怕了吗?还是没见过我这样,觉得不适应?”

苏拂雪觉得,都有点。

害怕的情绪起的莫名,无从追究。

但这样的祁云筝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那般偏执又疯狂的模样……不是不适应,而是觉得她不应该那样。

她应该是开心的,无忧无虑的,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该有她一份。

可是造化弄人,让她身上背负太多。这就注定,许多东西,她很难长久拥有。

或许要等到一切结束,苏拂雪想,等到一切结束了,她们回家,去过属于她们的生活。到那时,一切才是真的,是开心的,是无忧无虑的。

那是美好的生活的开始。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苏拂雪将祁云筝拥进怀中,低低的同她诉说着,但祁云筝没听清,不由得要问。

苏拂雪转为牵住她的手往回走:“没什么,你以后会知道。”

祁云筝便没再问。

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从柳如霜身旁经过时,苏拂雪问她:“师姐,我们要往楼上继续查,你还要一起吗?”

柳如霜眼中含着点难得的笑意。

她点头:“如果要查就赶紧,师兄师姐那边寻不到人,很快会过来的。”

苏拂雪当然知道,她点头。

“那走吧。”

柳如霜全然作为旁观者,看师徒两人往二楼走,极速将整层查个遍。

大概没什么好消息,又往三楼走。

如此,很快便将整幢楼查完了。

但似乎都不是好消息。

她们又下楼,出门,准备往更深处走。

可这时,印梵和苏若水寻了过来。

第44章

苏若水显然是有些紧张的,将柳如霜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似生怕她受到伤害一样。等确定她没事之后才走到苏拂雪跟前,伸手将她拦下。

她盯着苏拂雪:“小五,你带阿筝来这里,到底要找什么?”

苏拂雪没在意,也没隐瞒:“关于上一任魔尊的消息,师尊说这里可以找到我想要的答案,所以我带阿筝回来看看。”

苏若水叹一口气:“已经死去几千年的人了,还有什么值得查的?”

“不知道,但总觉得需要查一查。”苏拂雪盯着她:“师姐,你就从来没想过,曾经,魔族为什么要大举进攻仙门吗?距今为止,我们可从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若真如天机子前辈所说,魔族并非全是穷凶极恶之辈,所行之事,也不过是为了族人。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战乱之因,与魔族中人有关?

无极子也说,上一任魔尊为了妻子,曾数次闯仙门……这个妻子,会不会就是仙门中人?不然他为什么要闯仙门?当时,两族之间可没什么矛盾。

若非立得住的原因,一切岂不是太奇怪了吗?而且,上一任魔尊的做法,与她今时今日所行之事,可无甚区别!

苏拂雪想,当时,她还没有认清对祁云筝是什么感情,就已经剑指仙门百家了。那上一任魔尊为了心爱的妻子与仙门开战,不论对错,岂不都是理所应当且必须要做的事?

定然有这个可能,且可能性极大!

不然不会有那惨烈的一战。

哀嚎遍野,尸骸满地,生灵涂炭。

准确来说,仙魔之战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千六百多年前。那一战,历时虽短,却死伤无数人,才终于换来如今的太平日子。

苏若水不是没想过,其实也有查过。

年少时,她曾翻阅过诸多古籍,但只寥寥几笔记录,再多的,就找不到了。时间一久,她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便没再查下去。

她冲苏拂雪摇了摇头:“太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多想无异,不如珍惜当下。”

说这话的时候,苏若水特意看了柳如霜一眼。

柳如霜却没看她,甚至移开了视线。

苏若水不免叹气,才接着往下说:“我们再说一说你们师徒俩的事吧。小五,你真不打算回来吗?就这么一直在外面。”

苏拂雪笑了笑:“师姐,我跟阿筝不是在这嘛,还要回哪去?”

苏若水道:“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苏拂雪当然明白:“我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苏若水问。

印梵和柳如霜看过来,也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苏拂雪却没有回答,而是带着祁云筝往更深处走。

那里是最后一幢老楼。

如果查不到,那就往回走,去查前两幢楼。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直觉告诉苏拂雪,那里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途中,苏拂雪不免要想起苏若水的那个问题,以及问题的答案。

什么时候回来呢?

当然是一切开始无法挽回的时候——

某一天清晨,苏拂雪从睡梦中惊醒,无意识喊了一声:“阿筝。”

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等苏拂雪反应过来再去想时,已经记不起梦境的内容了。左右也睡不着,她干脆起身,往隔壁祁云筝的房间走。

甚至,因为那个让人心惊的梦,她特意散开了神识,将周围探查了一番。

结界没被破坏,没有陌生的气息,也没有古怪的痕迹。同样的,屋内也没了祁云筝的气息。

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话,在告诉苏拂雪,这一天终于来了,一切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可苏拂雪到底放心不下这个唯一的,与她相伴相守了两百多年的徒弟。

她去寻。

发现无处可寻,也寻不到。

最后,她选择了深入魔族腹地,到那里找找。可祁云筝似乎有意在避开她,明里暗里都加强了魔族的守卫。所以,那次的结果依旧是寻不到人。

是的,那个时候,魔族已经冲破了封魔谷的封印。但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直到半个月前,一纸战帖送出。是魔族新任的王,邀仙门百家在封魔谷决一死战。

收到大师兄印玺的讯息时,苏拂雪正身处魔族腹地。因为这纸战书,她返回了长生仙门,回到已经十几年不曾踏足的守静峰。稍事准备后,便和所有同门一起,奔赴仙魔战场。

大大小小的战役,苏拂雪切身经历了两次。

第一场,她看到无数同族,无数魔族倒在眼前,再没有站起来。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愿意停手。好似不将对方连根拔起,这件事便不能算完。

她也见到了祁云筝。

那是第一次,她们战到一处。

因为法术剑招同出一脉,甚至,祁云筝学会的一切,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她又有意收了几分。所以结果是谁也没输。同样的,谁也没赢。

而后,她们执剑,分立两端。

祁云筝声音久违带着点轻快:“师尊,你许久不曾考校我的修为了,如今借着这个机会,便来看一看我这两百多年学的如何,好吗?”

那意思是在告诉苏拂雪,别再手下留情了。

苏拂雪声音中带着说不清的情绪:“阿筝,此战,当真非打不可吗?”

祁云筝眼中的情绪也是看不懂的。

她说:“师尊,有些事情,我是非做不可的。有些仇,我也不得不报。”

苏拂雪不懂那是什么,但那双眼中透出的决绝她看的分明:“阿筝,你可知,你这样做,便是生生将我推到了你的对立面。你知道的,我不愿如此。”

她也一直在逃避。

祁云筝凄然一笑:“可是师尊,很久之前便注定了,你我之间,终是对立之局。我是魔族的王,而你,是仙门百家对抗魔族的希望。仙魔自古便不两立,所以,你不该再心软。”

“你让我杀你?”苏拂雪不敢相信。

“是你该杀我!”祁云筝声音坚决。

苏拂雪想也没想便拒绝:“不!阿筝,回头吧。只要你肯回头,我会解决一切。”

祁云筝声音不大:“回不去的。师尊,我早就回不去了。”

苏拂雪却听见了:“不!阿筝,我们现在放手,就还来得及。”

“那是对族人的背叛。”

“十几年前,将你带走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不在乎再多这一点。”

“那你的使命呢?你也不管了吗?死伤无数族人,又将他们置于何地?难倒要他们白白死去吗?”

“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

可很多话,还是断在了那句使命里。

如果真的可以放弃,也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局面。可苏拂雪后悔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祁云筝走向死路,亦无法看着族人走到魔族曾经的境地。

这个两难的局面,终究让苏拂雪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次,苏拂雪用禁术,以身为祭,献出了全部,包括灵魂,以此换来所有人的复生。她也恳求她的守护者无极子,一定要护下祁云筝,让她此后一生,再不被人弃,再不被人欺。

也该庆幸,所有人都死在封魔谷外,否则纵她习有禁术,亦无力回天。

而如今看来,以一死换一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她活着,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活着,那群人才不会,也不敢再打阿筝的主意。

苏拂雪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祁云筝问:“在想什么?”

她总是能轻易察觉到苏拂雪的情绪,但并不明白是为什么。

正如此刻。

苏拂雪没瞒着:“在想,我要怎么才能一直活下去。”

祁云筝不太明白:“此话何意?”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在梦里,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生活在人间,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可后来,你不见了。我去找你,找不到,你也不肯见我。”

苏拂雪将未来娓娓道来:“你还向我下战书,要跟我打架。可你明知道,我不愿伤你,我也不会伤你。”

祁云筝愣了愣。

苏拂雪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们还是打起来了,为了我们的族人。打了两场,没人输,也没人赢。到最后,我死了,你还活着。可我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和你的族人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

祁云筝当即道:“不会!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苏拂雪望着她笑:“如果是真的呢?”

祁云筝答:“我会去找你,一直找一直找,找到你为止。”

苏拂雪问:“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魂飞魄散,在这世间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再也寻不到。

这正是苏拂雪不解的地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按理说,她已经魂飞魄散了,那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呢?是有人用了禁术吗?是什么样的禁术竟能做到这一切?

不知道,似乎也找不到答案。

但苏拂雪心中隐隐又有一个答案,所以她来找无极子,让他帮忙寻找神器宇光……

祁云筝答:“如果找不到,那么,我陪你一起死。”

一个人活着,太寂寞了,两个人一起走向那条死路,才不会觉得孤单。

她停下脚步,直直盯着苏拂雪。

苏拂雪被她眼中的坚定烫到了,好半晌没说话。

祁云筝继续道:“况且,那只是一个噩梦,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所以,一定不是真的!”

苏拂雪点点头。

所以啊,这一次,无论无何,她都会活下去,千年万年,最好是能修炼成仙。

如此,才算不辜负重活这一次。

印梵、苏若水和柳如霜跟在后面,并未多说什么,甚至都没聊几句别的话。只苏若水问了柳如霜,在他们来之前,苏拂雪和她都谈了什么?

柳如霜没隐瞒,将和苏拂雪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她不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事,更不觉得那是真的。但事涉师尊,总需要师兄师姐来拿个主意。

苏若水听完,望着原本走在前方,突然跟着祁云筝一起停下的苏拂雪好一阵,才终于喊住她:“小五。”

苏拂雪回身:“何事?”

苏若水几个纵身追上去:“你之前与霜儿说的话,是真是假?”

苏拂雪想了想,摇头:“还在查,查到了,才能确定真假。”

苏若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想法?”

“因为很奇怪。”苏拂雪答。

她将离开长生仙门到达人间后发生的一切捡重要的说了一下,重点提到清音真人问她有关祁云筝的事。

她说:“这不是很奇怪吗?我收阿筝为徒两百年,师尊纵是再没见过她,也绝不该问我阿筝的姓名。师姐,不合理的一切总要被质疑。被质疑,那便要寻个答案出来。不然,以后该如何继续信任?那可是我们的师尊啊。”

第45章

苏若水说不出反驳的话。

印梵听完,亦然。

是啊,那是将他们教养长大的师尊,若是连师尊都不再能相信,那今后还有谁能相信?如此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那长生仙门败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柳如霜道:“既然决定要查,那就大家一起查。小五,你和祁云筝查你们想知道的事。师尊师娘的事,我和师兄师姐来查。”

苏拂雪看祁云筝一眼,点头:“那就有劳师兄师姐了。”

祁云筝行了一礼:“多谢师伯。”

“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印梵抬抬手,盯着祁云筝问:“倒是你,小阿筝,你真的是魔族吗?那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祁云筝看向苏拂雪,见她点头,才道:“我确实身负魔族血脉。”

苏若水和柳如霜也被这话吸引了视线。

印梵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只有一半魔族的血脉?”

“应该是的。”祁云筝点头。

从坤泽那里得到的少量讯息来看,是这样的。但她这一半魔族血脉到底源自父母中的哪一方,却不得而知。

坤泽告诉她,她是未来带领魔族走出困地的希望,是魔族注定的王。

坤泽还说,因为不知道是谁从中作梗,他派出来的人一直没有寻到她,直到近来几年,才终于能与她传递消息。

坤泽更是告诫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泄露身份,否则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祁云筝想,可不就是吗?

那天,如果不是有师尊在……

她甚至不知道身份怎么被泄露出去的,又是被谁给泄露出去的,就已经开始逃亡了……

其实算不上逃亡,跟在师尊身边,被她好好保护着,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换了一种生活方式。

仅此而已。

而且,她也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最发愁的是一日三餐吃什么?冬天这么冷,院里院外的种子能不能长出来,长出来之后能不能活下去?要不要等应时令了再种一次?天暖和之后,又该种什么花……

诸如此类的小问题。

空闲了就去找丫丫,带她到镇上的市集逛一逛,买些吃的回家。或者,在师尊的陪同下,去更远一些的地方。

最简单,最平凡,无忧无虑,也最令人向往的生活。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祁云筝想,那她不做这个魔族之王也没什么。但似乎,有人在逼着她往前走,让她不得不接受那个悲惨的,不,应该是注定的宿命。

就像师尊的宿命一样。

祁云筝继续道:“其实从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我对我魔族的身份是存疑的。

试想,不论我的血脉是传承自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他们总有一方是魔族。可就仙魔两族一直以来的关系,怎么都不像他们能从相识,相知,相爱,到最后生下我。

这不就很奇怪了吗?”

印梵点头:“没错。魔族一直被封印在封魔谷,就算偶有逃出来的,可仙门百家从未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有你的年龄,两百来岁,怎么算,事情都该是这两三百年间发生的。可我确实没听说过。”

现在想来,关于祁云筝魔族的身份,细一推敲,不,甚至经不起推敲,已然全是漏洞。

可坤泽言之凿凿,由不得祁云筝怀疑。

而且,不久前那个落雪后的傍晚,她问过苏拂雪,苏拂雪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就说明,她确实是魔族。

那来历呢?

总不能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吧?

柳如霜盯着祁云筝,平静道:“这两百多年确实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可再往前推呢?五百年前,一千年前,甚至两千年前?总有发生大事的时候。”

话这么说没错,可那也太不可思议了,让人无法相信!

苏若水道:“阿筝她才两百多岁!”

苏拂雪道:“师姐,以前的事情我也查过,确实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录。”

柳如霜道:“如果这件事就没有被记录下来呢?”

苏若水和苏拂雪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印梵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但确实有这个可能。

苏拂雪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且没被记录下来。又或者,这个记录被人抹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属于现在该查的。他们现在要查的是有关上一任魔尊的消息。

等等。

无极子说过,上一任魔尊曾为了妻子闯仙门……魔尊是魔族,妻子有很大可能是仙门中人……

那有些事情好像就解释的通了。

但真的可能吗?

阿筝她是那样年轻,甚至,她们其实是一起长大的。而魔尊的事情却发生在两千多年前,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那年,苏拂雪奉清音真人之命下山,救了祁云筝,并将她带上山。同时,她也取回了她用来渡劫的那一魂一魄。而这件事,没有被记录,甚至,除了她和清音真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么,这件事情既然可以不被记录,其他事情自然也可以。

苏拂雪不敢再往下想,但看向祁云筝的目光不免带着些打量。

祁云筝迎上她的视线:“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看你。”苏拂笑了笑:“在想一些还无法明确的问题和答案。”

祁云筝跟着笑:“要和我说说吗?”

印梵、苏若水和柳如霜也看过来。

苏拂雪迎上他们的视线,摇了摇头:“还是等我再查清楚一些吧。”

她看着柳如霜:“四师姐,你这大胆的想法或许没错,但没有记录佐证,终究只是一场空谈。很多事情,也不该靠这样去猜。当然,记录也可以作伪,但总强过什么都没有。”

柳如霜道:“那你以为如何呢?”

“去查。之前,我只是想查一查有关上一任魔尊的消息。”苏拂雪隐瞒了托无极子查探清音真人这件事:“现在看来,或许还要多上这么一样。但只有我和阿筝两个人查,终究是力不从心。因此,师尊师娘的消息,就有劳师兄师姐帮忙查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消息。”

说定了要查,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