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真人却让她先看看其他的,若没有合心意的,再选那本功法不迟。
清音真人还说:“功法有灵,既然主动接近你,那就证明你与它十分契合。可以尝试看看,总不会害了你。”
她那时年少,不懂许多,更不知感情为何物,后来也没找到合适的,就稀里糊涂的选定了那本功法。
修炼之后,发现那本功法确实让她修为进境更快,清音真人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多了一些,她便也坚持修下来了。
一日一日,直到修为达化神圆满,只差渡一个情劫,便可白日飞升。
现在想来,或许,这也是一个谎言。
让修无情道的人去渡情劫,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因为那不是渡劫,而是赌命。
赌赢了,未必能白日飞升;
赌输了,却一定会死。
古往今来,无数人死于天劫之下,魂飞魄散,再无来世。却从未听说有人飞升成功了。可见,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也许,她早晚会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份子,却绝不是现在。
“我修无情道的,绝不该动情。祂到底想做什么,让我心中有情,让我去渡那情劫?祂是想让我以有情证无情吗?还是想让我……”
话到这里,苏拂雪没再说下去。
她不会瞒着祁云筝,可同样的,那样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祁云筝将她的犹豫全看在眼里,追问道:“想让你什么?姐姐,你答应了不会瞒我的。”
苏拂雪看她一眼,没有开口。
祁云筝心中便明白了,所以她没再问。
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无言对视。
半晌,祁云筝道:“姐姐,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是什么。”
修无情道的剑修,心中却生了情,若不是要她以有情证无情,那便只有杀了那个让她心中生情的人这一条路可走了。
杀妻证道。
心中生情,自当挥剑断情。如此,方可得无情之真谛。
仙人太上忘情,成大道,得永生。
苏拂雪霍然抬头,道:“我不会那样做的!阿筝,我不会的。”
她是宁可以身赴死,也绝不愿祁云筝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所以,无论天道有何阴谋,在她身上,都绝无得逞的可能,她也不会给祂那个机会。
祁云筝笑了笑,眼中却无笑意。
甚至,她道:“不,姐姐,你必须那样做。我们只有这一次试验的机会,离开这里之后,便再没有办法了。”
苏拂雪心中生疑,当即道:“阿筝,你这话是何意?”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可之前的试探……
还不待她想更多,就听祁云筝在她耳边道:“姐姐,如你心中所想的那般,我确实有现实中的记忆。”
“那你之前为何……”苏拂雪不解。
祁云筝笑笑道:“因为我还想与姐姐你再过几天安生日子啊。”
她顿了顿,又道:“见到阿枝后,因为那枚掌门令羽,我得以操控这具身体。我本不想瞒你,可有些事情我无法向你解释,便唯有隐瞒这一个方法。”
苏拂雪知道这是不让她多问的意思,她便不打算多问,可她还是对那句“我得以操控这具身体”生了疑。
什么叫操控这具身体?
这本来就是她的身体啊!
她说:“我只有一个问题,其他的,不论是什么,我都不问。阿筝,可以吗?”
祁云筝轻轻点头。
苏拂雪道:“你是我的阿筝吗?”
祁云筝被问的一愣,缓了缓,才轻轻点头:“当然是。”
苏拂雪笑了笑,果然没再问。
她想了想,又道:“阿筝,你为什么说我必须那样做?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绝不同意。”
就算有合理的理由,她也不会去做。
她就是想看看,祁云筝会怎么说。
祁云筝道:“姐姐,你应该知道了,这里是幻境。你更该知道,即使在这个幻境中身死,我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在现实中醒过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试验一下,看究竟能不能成功呢?”
苏拂雪摇头,道:“不要,不行,不可以。”
祁云筝不解:“为什么?姐姐,我不会死的。”
苏拂雪依旧摇头,望着她,语气十分坚决:“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阿筝,即使是在幻境里*,我也不会杀你。”
如果动了手,那她曾经做的一切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连带她这个人,也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祁云筝回望她,瞧着她神情严肃,甚至带着不容置疑,一时竟不知如何劝说。
苏拂雪也没再说话。
不过,她在想,这个方法不行,但以有情证无情,却未必不可行。
可有情该如何定义呢?
无情又要如何去定义?
又是谁来做最后的评判呢?
天道吗?
不,无论她心中有情还是无情,都不该由天道来做评判。或许,无极子可以。那是她的守护者,是天道一手选定的……不,涉及天道,那无极子也不行了。
那该怎么办呢?
苏拂雪一时想不出来,也不打算继续想下去。
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她一直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总有无需他人评判,便可得见结果的那一日。
她深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如此,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少顷,苏拂雪道:“阿筝,你不要再想了,我不会做的。如果你非要我杀你,那么,不如你来杀我。”
她轻轻笑了一下,眼中也带上了点笑意:“杀妻证道的事我不会做,也不可能做。阿筝,我会向天道证明,你于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她再次抬头,隔着屋顶望天,眼中冷意骤现:“无论天道有何目的,我都不会让祂得逞。我更要让祂好好看着,我究竟是怎么得道成仙的!”
如此,她将迎来又一次的死亡。
可正如祁云筝所说,这里是幻境,死亡之后,她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在现实中醒过来。
或许,她真可以借此摆脱那必死的命运。
可一切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天道会容她轻易逃脱吗?
暂时不得而知。
这是祁云筝又一次听苏拂雪向她表达心中的爱意,她很开心,可开心之余,心中也升起了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苏拂雪的那句“如果你非要我杀你,那么,不如你来杀我”。
可她怎么下的去手呢?那是她爱了几百年的人,若要她动手杀她,不如让她自我了结来的干脆。
她道:“姐姐,你不愿杀我,难道我就会对你动手吗?”
也因此,她懂得了苏拂雪的决绝。
因为她们谁都下不去手。
那便只得将一切暂时压下来,看幻境中的后续会如何发展。
苏拂雪道:“那这个方法,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了。”
“好。”祁云筝点头应下:“之后怎么办呢?既然留下,总要找出更好的办法来,看能不能解决那一切。”
那是苏拂雪的命运,是未来的一切。
“若可行,又能成功,那是好事;若不成,也不强求。总之,我们还守在彼此身边,其他的,皆可徐徐图之。”
苏拂雪也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就着这个,讨论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可到最后也没找到什么更有用的办法。
总归就那两个可行,苏拂雪想,一个舍弃不用,那便只能坚定的往另一条路上走。
沉默又一次蔓延开来。
隔了好一会,苏拂雪道:“阿筝,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请林默一家来做客,感谢她们这段时间以来帮忙照顾院里院外的花草。之后,我们就该离开这里了。”
祁云筝点头应下:“好。”
又问:“去东边那座大城吗?”
苏拂雪点头。
祁云筝道:“要做什么?”
苏拂雪道:“找无极子。”
祁云筝不太明白:“之前不是在那里见过他了吗?”
苏拂雪点头:“但那并不是真的他。不对,应该说,那是现实中的他。我们现在要找到的,是幻境里的他。”
祁云筝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呢?”
苏拂雪摇头,因为她也不太明白。
这里是她和祁云筝的幻境,此前,她与无极子从不相识,是后来外出历练,才听人提起他的名头。
一个痴迷剑道的剑修。
按说,她应该无法从幻境里的无极子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才对。可她总觉得,要去见一见无极子……或许不会问他什么,就是单纯的与他见一面。
心中生出的想法也告诉她,不可以不去,一定要去。
所以,她会去,也要去。
去看一看,那里究竟有何玄机?无极子身上,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祁云筝感到诧异:“你也不知道吗?”
苏拂雪轻轻点头:“或许要等我们找到无极子,问问他,才能清楚个中缘由。但现在,恐怕不行。”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祁云筝点头。
苏拂雪看她一眼。
随后,各怀心事的两人简单又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后,便相拥着睡去了。
隔天,早起去市集买菜,回来煮饭,请客,话别,然后将房屋连同周围的一切用法术收起,装进储物袋里。
做完一切,两人携手,迈步往前,再没有回头。
隔的很远,还能听见有声音传来。
“姐姐,这里的生活很好,如果还有机会,我希望和你一起,永远生活在这里。”
“会有机会的。”
“很快吗?”
“很快,我向你保证。”
话落,原地早已没了那两道身影。
而身后,那不大的破败村庄,慢慢在消散,直到最后,再寻不见踪迹。
第67章
眼见着苏拂雪脚踏破空,怀中抱着祁云筝,径直往西方而去。梧枝却没有遵从师命,立即退出幻境,而是当即召出佩剑,御剑跟了上去。
她实在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可追了不过片刻,她竟就把人给跟丢了。
梧枝:“……”
梧枝在原地停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不可能跟得上。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全然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完全追不上,甚至寻不到踪迹了,只知道在西方。
不,或许师尊很快转了方向,只是她再无从得知罢了。
是以,她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以及小小的难过。
当然,这两种情绪都是对她自己的。
而后,她循着那个方向,继续往前追了好一段距离。
这个过程中,她甚至将带有苏拂雪一道法术的玉牌取出来,施法找准大概的方位后,又往前追了小半个时辰。是眼见彻底没有了追上去的希望,她这才停下来。
她在空中停顿片刻,随后落到地面,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再歇息一会儿,就捏碎手中的另一枚玉牌,破境出去。
这下肯定能出去。
梧枝想,因为师尊早让她出去了,是她不死心,也不肯走。
她又想,既然已经知道差距在那里了,那她便努力朝着师尊的方向追上去。
师尊两百年修到化神圆满境……她没那个天赋,恐怕不行。
那就三百年。
三百年不行就四百年,还不行就再多一些时间,总有一天,她可以赶上来的。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
……
歇够了,又喝了几口水,梧枝这才站起身,寻准一条路,沿着往前走了一段。
随后,她从怀中取出被法术链接起来的玉牌,当即便要捏碎……可她忽然想起,玉牌被法术链接起来了,若是她捏碎了其中一枚,另一枚是不是也就没用了?
那之前费劲再要来一道法术还有何用?
其实也没多大用处了,师尊已然恢复了现实中的所有记忆,那就用不到她再进来,想办法破除幻境,将人带出去了。
如此,她此来的使命,便也算结束了。
之后,只需出了幻境,她如实将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几位师伯及老祖宗,请他们定夺,此行便算圆满功成了。
再之后,她大概要开始闭关,突破到筑基期了……
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很难成功。
甚至会更久。
毕竟,挨下一九雷劫,于任何修行者而言,都并非易事。因为稍有不慎,便会落个魂飞魄散,再无来世的下场。
她需要好好准备准备,再向程师姐取取经,看能不能蹭点丹药……
好吧,大概是不能的。
她们的交情还没到那里。
梧枝顿时有些心烦,也有些担忧。
她也在想,师尊在幻境里做完事情,想必很快会破境而出。到时要查看她的课业,她该如何交代呢?
师尊会对她失望吗?
会觉得她连最简单的炼气圆满都无法突破,不配做她的徒弟吗?
还有师妹……
梧枝重重叹一口气,没再继续往下想。
随后,她又往前走出几步。握紧手中的玉牌,然后猛一用力,将玉牌捏碎。
眼前霎时天旋地转,她赶紧闭上了眼。
等察觉不到周遭的异常,再睁开眼时,发现她正身处开山门试炼的那几百级台阶之上。而她的身旁,正是她的师尊和师妹。
她们一个站着,呈迈步向前的姿势;一个半跪在台阶之上,嘴角还有少量血迹。
前面几级台阶上也有血迹。
那是猛然吐出来的……血迹。
梧枝忽然明悟,这大概就是师尊那么急切进入幻境,然后被困的原因吧。不然,还有什么能让她甘心入幻境,又甘心被困呢?
师妹……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该改口叫师娘了。
只是,师妹变师娘……
梧枝叹气,虽然叫师妹的时间不长,可这该让她如何改口啊?总觉得别别扭扭的,根本张不开嘴。
她又叹了口气,没敢去碰那两人,而是往上走了几级台阶,然后席地而坐。
她目光在苏拂雪身上停留了几息,又转到祁云筝身上,发现她们面上神情很温和,甚至一点没有被困的急切……像她偶尔看话本时,在里面看到的,什么眉头紧锁啊,面露痛苦之色啊,这些全都没有。
就是很平常的神色。
甚至,比她这个刚刚脱离幻境的人还要从容,淡定。
或许是因为幻境中发生过的一切,无论是何心绪,皆不会映射在现实当中。但是,她还是好奇,师尊和师妹在幻境里面,后来又遇到了什么呢?
梧枝站起身,拍拍衣服往下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
但她是个纯粹的剑修,于阵法、符箓、医道、丹道……这些皆是一窍不通。是以,她全然无法想象,便只得敛了所有思绪,快步往下走。
这个过程很快,因为那些遮挡视线的浓雾,在她脱离幻境后,全然消失无踪了。所以,不过片刻功夫,她便迈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然后,她看到了程羡。
程羡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穿着门中统一发放的浅蓝色门服,腰间挂着守闲峰特有的蓝色玉牌,正一眼不错的望着她的方向。
细看之下会发现,程羡形容略显狼狈,但她神情严肃,又透着点担忧,让人很难生出嘲笑的心思。
梧枝:“……”
梧枝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
她边走边喊程羡:“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羡望着那道愈来愈近的身影,眼中溢出点笑意来。
她轻声道:“我奉师命,在此等你。”
梧枝左右看了看,果然没发现周围有第三个人在,不由道:“师伯他们人呢?我老祖宗人呢?是走了吗?那他可有说要去哪里?是回山门,还是去做事?”
无极子极少外出,不算这次,上一次出门还是十几年前赴封魔谷加固封印。
所以,梧枝理想当然认为他是出门办事的,顺便来长生仙门看看她,再问一问苏拂雪的事。
“师尊他们在议事厅商量事情。”程羡恢复了之前的神态,语气甚至是严肃的。
隔一会儿又道:“无极子前辈已动身往西北之地去了。前辈并未过多交代什么,但他让我转告你,即使不成功也没关系,只要你人平安出来了就行。”
果然是出门办事。
这是梧枝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她一怔,随之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老祖宗这是一早便料定她成不了吗?那为何还要让她进幻境去救人?
程羡问:“师妹为何叹气?”
梧枝看她一眼,没答话。
其实,她此行也不能算不成功。师尊不正是因为她进入幻境,才得以恢复现实中的所有记忆吗?
所以,严格来说,她成功了,只是暂时没将人带出来罢了。
她摇头:“没什么。师姐,师伯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不去?”
“只有师尊他们在,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若真有事,会有诏令,传达给门中所有弟子。”
这是只有发生极大的事时才会做的,目的是广喻门中弟子,让他们就近求援或是躲藏起来,以避杀身之祸。
程羡自拜师以来,还从未见过。
所以,她料定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于长生仙门而言,那不是什么大事。
但那消息是门中在外历练的弟子带回来的,看当时那情形,事情似乎又并不简单,因为师尊他们送梧枝进幻境后,就匆匆离开了山门,去见那批弟子了。
而她……
程羡思绪一时有些飘远。
那日,她安排好所有开山门试炼的相关事宜,尤其是将新收入门的弟子们带到守静峰上的校场,开启防护阵法后,便急急御剑来到了山门口。
她想再与梧枝多交代几句的,却只远远看见她迈步踏上台阶,然后身影消失不见的一幕。
甚至,在那之前,她高喊了梧枝一声。
却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便有了山门口这两日的等待。
她活了四百余年,从未觉得时间会过得那么漫长且难熬。而今时今日,她终于体会到了。
这感觉,来自一个刚入门的师妹身上。
她其实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从未想过与任何人,任何感情扯上关系。可见到梧枝的第一眼,她忽然就觉得,那样其实也不错。
这当然很莫名,所以,昨日寻了短暂的时间,她询问了苏若水。
得到的回复是:“阿羡,情之一字,最是玄妙无常,三言两语道不尽,一时半刻也说不清。
就像我和你师娘。
遇见你师娘之前,我痴迷医道,与你的想法如出一辙。可上天让我遇见了她……那之后,我就觉得曾经那些想法全是胡扯,因为没什么会比她更重要了。”
程羡道:“那您与师娘的感情之路走的顺利吗?”
苏若水摇头:“并不。我追了她整整两百年,在你师叔成功渡过九九雷劫,踏入化神圆满境时,她才终于愿意给我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程羡轻轻“啊”了一声:“为什么?”
苏若水道:“你没见过小五渡劫时的场景,永远不知道那有多么凶险。但其实又完全可以想象,因为我辈修士渡雷劫,哪个不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再无来日。”
五百多年前,苏拂雪渡九九雷劫那日,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几乎瞬间便被黑暗吞噬了,仿若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可将世间一切尽皆吞入腹中。
而后天雷滚滚,一道接一道落下来,根本不给人做准备的机会。
一道,
两道,
……
待到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落下,他们寻去时,苏拂雪只剩下半条命了。是后来几十年的仔细将养,才终于恢复如初。
程羡听完道:“所以,这就是师娘一直那般谨慎你渡雷劫的原因吗?”
阵法布了一个又一个,符箓跟不要钱一样的贴满全身,丹药更是带了小半个储物袋……
其实只是为了留下一条命。
这么看来,师娘心中也许早就有情,只是一直没说出来。而师叔渡雷劫那一幕刺激到了她,师尊这才有了机会。
“是的。”苏若水点头:“所以,阿羡,若你遇到了心仪的人,便要把握住机会,千万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第68章
程羡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深深看梧枝一眼后,又道:“而我,暂时无事可做,当然是在此等师妹你啊。”
“可师姐你怎么能确定我什么时候出来呢?”梧枝望着她道:“难不成,你要一直等在这里吗?”
看她一身狼狈,估计等了有段时间了。
梧枝算了一下,她进入幻境,在里面待了不过两三日时间,但并不能确定现实中过了多久。
所以,她又问:“师姐,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程羡看她一眼,道:“不足三日。”
梧枝惊讶的“啊”了一声,心想,外面竟也只过了两三日光景吗?这么说来,幻境中过去的时间,竟与现实中是一样的吗?
她想不明白。
可她又哪里会知道,幻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原本并不相同,是她这个外来者擅入幻境,这才导致了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中趋于一致。
现下,她退出了幻境,里面的时间自然也就恢复了最初的流速。
一字记之曰:快。
也就是说,现实中过一日,幻境中能有一百年也未定。
“看师姐这一身……”梧枝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旁边,道:“师姐,我现下既已出了幻境,你便赶紧回去洗漱一番吧。”
想了想,她又扭回头,往前走了两步。
而后,她略略弯腰后,仔细打量了程羡两眼,这才发现她眼底竟有好些乌青,想必这两三日都未曾歇息好。
便又道:“师姐这几日,可曾好生歇息过?”
程羡看梧枝一眼,本来不想说的,可她想起了苏若水的话,便道:“不曾。”
她又说:“师妹尚未脱离困境,我如何能安心歇息?我不知有何法子能救师妹脱困,便只有等在这里,好让师妹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梧枝:“……”
梧枝听的一愣,站直身子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她张口欲言,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只得闭口不言。
程羡看着她道:“师妹这是做什么?我是奉师命在此等你。如今你安全出来了,便随我去议事厅见师尊他们,将你在幻境里面的经历说出来吧。”
梧枝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可程羡这话似乎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她便只能暂时按下不提,随她一同御剑,往议事厅去。
议事厅设在凌霄峰上,千百年来不曾变过。是以,印玺后来率先执掌门位时,便将主峰选在了这里。
五百年间,他在这里处理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事情,却从未觉得哪一件比现在这件要难处理,也实在匪夷所思。
而此刻,他们师兄妹四人坐在一起,对面是仙门百家派过来的代表,林林总总加一起,有数十人之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一番讨论,却仍得不出一个结果。最后只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再无言语。
一切的起因要从无极子来访那日说起。
当时,印玺带两位师妹去见无极子,留下印梵去见忽然历练归来的弟子。
印梵原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想着先见弟子们一面,剩下的等开山门试炼结束再细说。可那弟子说有要事要禀,他便带着他们去了待客厅。
开口禀事的弟子是这一批的领头人,正出自印梵的月西峰,是他最小徒弟的首徒,名唤李南星。
李南星道:“弟子奉师伯祖之命,原本打算带着师弟师妹及小辈们去一趟人间,解决那边的问题,之后再去别处历练……”
那是西边的一个镇子,不算大,但镇上加上所辖村子的人,也有好几百户人家。
求助的原因是镇中接连有人失踪,且查不出原因。就算镇长叮嘱大家小心再小心,再安排人巡夜,甚至是请了附近的修仙门派的仙长来,还是不断有人在失踪。
后来,更是连镇子下辖的村子里也开始有人失踪了……
一时之间,闹的是人心惶惶。因为这件事,镇中许多户人家开始举家搬迁……而更奇怪的是,那些搬家的人竟全数失踪了。
且,所有失踪之人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事情其实并未发生多久,却已经闹到周边更大的城也知晓的地步了。那边派了人过来查看情况,同时将现下的情况送往附近的修仙门派,以求他们出手,派人来帮忙解决问题。
那修仙门派确实派了人过来,但盘桓数日,寻不到丝毫线索便罢了,竟还有弟子和镇里人一样无故失踪了。
他们当即将这事报回门中,没多久,收到门中传来的消息,说是命牌碎裂。
命牌碎裂,那是身死之兆。
这事便要往上传,传到各大仙门耳中。
之后,不只长生仙门派了李南星领队过来,距离更远一些的旧金门、云水阁、赤焰堂、西枝门,甚至西北之地的天一寺,也在闻询后派了人过来查看情况。
各派弟子聚在一起,是为了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找回那些无故失踪的人。
无论他们是生是死。
经过两三日的排查,他们确实有了些许线索,将范围缩小到镇子下辖的某一个村子里。可联手查看过后,却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似乎是犯案之人消停了下来?
因为之后几日,确实没再有人失踪。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要这么不了了之时,云水阁的弟子却忽然收到了门中传讯。
说是护山阵法被破,有人一路杀到开山老祖的闭关之所,差点将其杀害!
这绝不是敌袭,因为对方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冲着她们早已隐世不出的老祖宗去的。
云水阁的开山老祖水木清,修为已臻化境。那个人既敢堂而皇之的去杀人,证明修为境界定与其不相上下,当世怕是无几人能出其右。
那这范围就缩小了许多……
几乎是同一天,西枝门的弟子也收到了门中传讯,与云水阁的情形基本一致。
隔天,是赤焰堂的弟子收到传讯。
同一天的晚间,天一寺的和尚也收到了传讯。
皆是差不多的内容。
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个人动手的目的了,以及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选在此时连续动手?
要知道,这些被堂而皇之刺杀的人皆是上一次仙魔之战的幸存者,他们于各处开山立派,或是延续曾经的一切,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而现在,竟然有人对他们动手……
当真是胆大包天。
会是魔族派人做的吗?
有人这样想。
可魔族被困在封魔谷几千年,封印也是十几年前才合仙门百家之力加固过的,又有人守着,这个可能性便微乎其微了。
那又会是谁呢?
……
收到消息的各派弟子当即收拾东西离开了镇子,长生仙门的弟子则留了下来,继续查看情况,以防犯案之人再生事端。
可夜半时分,他们竟遇到了水芊凝。
水芊凝甫一踏进客栈,便散开了神识。
她以客栈为中心,将方圆百里探查了一遍。但很可惜,并未查到什么异常之处。但有一个地方,确实可以去看一看。
之后,她召集了余下的所有人,让他们即刻收拾东西撤离,莫再此间逗留。
旧金门领头的男弟子不解,站出来询问原因:“这是为何?还请前辈明示。”
“我已知晓所有事情,”水芊凝看那人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料定此事绝不会简单。再加上我云水阁传过来的消息,我想,那个人很快会再犯事。以你们现在的能力,留下来只是送死。不如速速离去,回去通知你们的长辈,看他们能不能商量出好的对策来解决此事。”
否则,长此以往下去,不单是这个镇子出事,周边的镇子也会遭殃。
而那个人既然敢如此行事,想必是有恃无恐。或是他们寻不到人,也许,就算寻到了人,也奈何不得她。
是了,水木清传来的消息只说那是她的故人,却并未说到底是谁。倒是同门师姐传来的讯息,详细说了遇刺一事……
遇刺?
这是水芊凝完全不敢想,因为师尊已有近千年不曾外出了。
而且,那是个年岁极长的女修,又是个剑修,修为已臻化境,还是师尊的故人……她在记忆中寻了又寻,却实在找不出符合所有条件的人。
便只能先暂时不去想。
但那范围已然极小了,因为那些人已经没有多少还活在世上的了。
水芊凝又叹了一口气,同样的,这也就需要他们合各家之力,才能寻到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
她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道:“长生仙门的弟子在何处?”
李南星从人群中站出来,略略躬身行了一礼,道:“晚辈李南星,师从长生仙门。不知前辈有何事吩咐?”
“你们的现任掌门苏拂雪……”
水芊凝想问他苏拂雪的情况,可她转念一想,这人既然在此,想必是早就来了,自然不可能知道苏拂雪的情况。
可她给苏拂雪传了讯息,到此刻也未得到回音。
她并不认为苏拂雪是言而无信之人,那她没有回音,定然是被什么事情给拖住了。
这人想必是不知道的。
“罢了,想必你也是不知道的。”水芊凝摆摆手,改口道:“你速带门中弟子离开此处,回去后将消息全数告知门中长辈,看他们有何良策?另外,若你见到拂雪……”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她若无事,便让她速来此处寻我。否则,便算了。”
“晚辈明白。”
李南星恭敬应下,又冲着水芊凝行了一礼,便开始招呼同行的人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他们要连夜赶回去。
其他门派的弟子见长生仙门的人走了,没再犹豫,齐齐向水芊凝行了一礼后,便都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水芊凝等人全都走了,也跟着离开了客栈,朝之前查到的那处地方去了。
她在想,或许,那个人没有想到她会来吧?又或者,是那个人心中根本就不惧任何人来查?因为她本就无所畏惧。
第69章
长生仙门,待客厅内。
原本一室寂静,在不知是谁的一声轻咳后,又响起来两三个人的小声交谈。
开始声音很小,但慢慢地,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也由开始两三个人演变成了十几个人。到最后,所有人都开始说话了。
只除了印玺师兄妹四人。
印玺坐在属于长生仙门掌门人的高位之上,冷眼旁观着在场诸君突然的喋喋不休。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之前突然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也知道他们此刻突然无所顾忌的交谈又是因为什么。
此前,他们师兄妹四人,在这座待客厅内,重新听李南星讲述了一遍他在那座镇子上的经历,以及他从旁人那里得来的消息。
苏若水没想到水芊凝会出现在那里,听完之后问李南星:“你是说,你们遇见了云水阁的水芊凝?是她让你们立刻撤离的?”
水芊凝也有几百年未出世了,但李南星知道她,也见过她的画像,知道那天晚上在客栈见到的就是她。
他点头,恭敬道:“回师叔祖,是的。”
苏若水道:“那你可知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时间,水芊凝应该在送此前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返回云水阁的路上……也可能是她临时有事折返回来了。
苏若水一时无法得知原因,便想着等结束之后传讯过去,询问一下原因,也顺便问问那边目前的情况,看是否继续有人失踪?
李南星道:“弟子不知,也不曾问过。”
苏若水心中明白,他一个小弟子,贸然询问长辈,恐怕不会得到回应。但水芊凝不是那样的人,他若问了,她一定会答。
可惜了。
苏若水叹一声。
又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在镇子上妥善安排了诸般事宜,未曾让同门丧命,又听从长辈的安排,护送同门平安归来。
此一行,也算他们得到了历练。
印梵这时道:“我们已经知晓现下的情况了。南星,你先回峰上休息,等之后再听从安排,做该做的事。”
“是,弟子遵命。弟子告退。”
李南星并未多言,恭敬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来。
等他一走,师兄妹四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从对方的面上看出了严肃。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人没有一丝准备。尤其是当下这个时刻,仙门大比刚过去几天,开山门试炼更是尚未彻底结束……
但谁又敢说,事情发生时,还得正经通知你一声呢?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这便要求我们,要珍惜当下的幸福,努力过好未来的每一天。
苏若水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柳如霜一眼,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冲印玺道:“大师兄,你以为此事如何解?”
柳如霜回握她,眼中盛着点笑意。
她仔细思考了李南星所说的一切,也看向印玺的方向,道:“大师兄,我以为此时应当立即通知仙门百家,让他们即刻加强门中防护……或许,不用我们通知,这事已经在百家之中传遍了。现下,应该让他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派人来共商此*事,看能否商量出妥善的解决办法来。”
印玺也正有此意。
他当即传讯给连放,让他速速广邀仙门百家,来共商解决办法。
而在仙门百家的人到来之前,师兄妹四人讨论了许久。
但是,他们一想不出凶手突然这样做的原因,那几位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先辈大能,仙魔之战都没能要了他们的命,凶手是怎么敢的?
而且,那样做了,竟还能全身而退。可见凶手的修为亦是高绝,且绝非等闲之辈。
那为何从未听说百家之中有这么个人?
是故意在隐藏吗?
还是说,凶手正是仙门百家的人?
二来,他们在讨论,这个刺杀的凶手会与镇上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刺杀之事未发生前,镇上不时会有人失踪;刺杀事件发生后,反倒无人失踪了。可见,这两者之间有脱不开的关系。
或许,就是同一人所为。
这样也就能解释一部分事情了。
三来,则是凶手刺杀失败之后,逃去了哪里?
贸然刺杀,不,就算这个凶手精心计划过,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那毕竟是几位修为已臻化境的前辈……便是他们那位仅用了两百年时间,修为便突破到化神圆满境的掌门师妹,都不敢说轻易就能取胜,更何况凶手在两日时间里连着刺杀了四个人……
虽未成功,却都全身而退了。
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也不知凶手在想什么?人非杀不可吗?
那是有什么理由呢?几位前辈早与他们的师尊一样避世成百上千年了,哪里还会有与人结怨的可能呢?
除非这恩怨早就结下了,只是等到了现在才来报仇。
几率虽不大,倒是也有这个可能。不然这又无法解释,几位前辈为何不下令捉拿凶手,解除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惶恐。因为没有人敢说,凶手下一个要杀的不会是他们。
而后,苏若水传讯给水芊凝,向她询问了镇上目前的情况。
水芊凝正身处镇子下辖某个村子后山的一处山洞里,收到讯息时,她刚结束探查。
她料想,长生仙门的那群孩子是平安回去了的,不然不会收到苏若水的讯息。
她施法回:“目前一切如常,并未再有人失踪。我周围查看过了,也未发现特别之处。不过,我此刻所处之地,似乎之前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甚至,我察觉到了周围有法术残留的痕迹。
若水,我怀疑,这里可能就是凶手此前所居之处。只是,我来晚了,已经寻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苏若水道:“那可曾查出法术的来源?”
仙门大小有百家,依照其所修法术的不同,留下的痕迹也会不同。以此,便可判定法术源于何门,出自何派。进而,当有事情发生时,也可更快锁定目标。
水芊凝道:“毫无线索。”
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无论是不是那一切的幕后元凶,水芊凝都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很细心的人。不然,她不可能查不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还有那石门之后六尺见方的圆台上,曾经到底存放过什么?为何会有那般磅礴的灵力残留?
那似乎是某个上古禁术留下的痕迹?
她并不十分确定,因为那也是在查阅有关起死回生之术时,略略翻到某个残卷,上面记录的禁术,正需以磅礴的灵力为引……
若当真如此,那这个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
水芊凝望向石门的方向,眸光冷凝。
隔一会儿,她继续传讯给苏若水:“若水,我打算再周围看一看,去更远一点的地方也看看。”
苏若水回:“此人绝不简单,事情也不会简单。芊凝,你务必当心了。”
“你且放心,我心中有数。”水芊凝想了想,继续传讯询问:“拂雪现在怎么样?我收到师尊和师姐的讯息后就传讯给她了,到现在也未收到她的回复。”
水芊凝原本打算先送参加仙门大比的孩子们回云水阁,之后再到人间来一趟,看看有没有魔族的动向。
岂料,走到半途时,竟然收到了师尊水木清的传讯。
水木清说她见到了一个故人,与故人讨教了几招。又问她们此行如何,可有遇到什么怪人怪事?
水芊凝不明白,但也照实回了过去,说一切顺利,正在返程,不日可归。
没多久,又收到了同门师姐的传讯,说师尊遇刺,凶手逃脱……师姐的意思是让她注意孩子们的安全,速速返回。
但她思考过后,决定让孩子们先寻个地方,暂避一时,她要去查清事情的始末。
会到镇子来,是因为途径一城时,听人提起家中亲戚失踪,她来查看情况。
而今看来,这两件事有脱不开的关系。
看到这话后,苏若水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先询问了印玺,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这才给水芊凝传讯:“拂雪她,暂时被困在了幻境里,一时半刻的,恐怕出不来。”
“她可会有事?”
那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既说了会回复讯息,就绝不会失信。果然,她是被什么给拖住了啊。
水芊凝道:“又何时能归?”
“我那个师妹,你还不清楚吗?平素虽不将很多事情放在心上,可她的修为境界摆在那里,幻境困不住她的。而且,我们已经寻到了解决之法,也差人去做了,相信她很快会破境而出。芊凝,你就放宽心吧。”
……
隔日晚间时分,随着仙门百家的人接连到来,印玺师兄妹四人在简单的休整布置过后,又重新聚在了待客厅内,与来人共商解决之法。
他们又将李南星喊了来,听他叙述在镇上发生的事。
之后,是云水阁、西枝门、赤焰堂及天一寺此行的代表讲述了凶手行凶杀人的全过程……
云水阁来的正是水芊凝的同门师姐,名唤水净秋。
据水净秋说,她当时正在药炉炼药,忽然察觉到护山阵法异动,随之被破……她匆匆赶过去,半途中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待她追上时,发现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兜帽斗篷,脸上戴着面具,完全辨不清面容的女修。
是了,因为门中多女修,所以水净秋一眼便能确认那是个女修,且是个剑修。
当时,那剑修手持一把在市集上随处皆有售卖的长剑,或劈,或挑,或点,或扫,或以剑格挡……
长剑飞舞,仿若有了生命一样。
而她们,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更别提还手。可奇怪的是,那剑修却并未取一人性命,而是打退所有人后,一路往水木清居住的后山去了。
那剑修似乎极熟悉那里,三转两拐就过了外面的阵法,仿入无人之境。
幸而,水木清不单是一个医修,还是个剑修。她与那剑修缠斗数百个回合后,两人分立两端。
水木清望着那剑修,眸中莫名的情绪一闪而逝。
随后,她轻叹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已有近千年不曾外出,是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那剑修的声音沙哑异常,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可我只相信,只有死人才可以永远保守秘密。你今日不死,他日,便会是我死。你我之间,若只有一人能活,我肯定会选我来活下去。”
水木清道:“可你应该知道,你杀不了我的。”
那剑修道:“总要尽力一试。万一成了呢?”
水木清又是一声叹息,张口要喊出一个名字,又咽了回去。
她冲那剑修道:“也罢,也罢。我们也有千年未见了,今日便再来比试一回吧。就让我看看,离开昭姐姐之后,你这些年的修为进境到底如何了?”
那剑修未再答话,提剑冲上来,与水木清又战到了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那一战,只打得是天昏地暗。可到最后,她们谁也没打赢谁。
第70章
现在想来,那剑修似与她刺杀之人皆是旧相识。因为之后西枝门、赤焰堂及天一寺此来的人也是差不多的说词。
甚至,经过都如出一辙——突然上门,将人打退却又不杀一人,有入无人之境,与所刺杀之人战一场,中间还交谈过几句。
无论他们说过什么……
是了,除了云水阁的水木清之外,其他三位前辈与那剑修交谈的内容皆不得而知。
三位前辈似是有意隐瞒,但从那剑修与水木清的交谈来看,她是为杀人灭口去的,目的是隐藏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能牵扯到几千年前那一切的秘密?
并不确定。
但几千年前发生过什么?
会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中间都有谁参与了?又最终导致了什么后果?才会让那剑修即使时隔上千年,也要去杀人灭口?
还有,水木清在与那剑修的对话中提到的昭姐姐……
那是谁?
在场众人皆未听过这个人。
可能上一辈的人会知道,可上一辈确实没有多少还活在世上了。而在场诸位,无一人知晓。
之后,大家就着各自知道的情况,快速进行了讯息的互通。
因为谁也无法确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那剑修找上的人。几位前辈与那剑修有一战之力,甚至不落下风,他们却不行。
但最后,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更猜不到那剑修会是谁。
再之后,数十人讨论的内容也不过是印玺师兄妹四人先前讨论过的。可话赶话,思维发散之后,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清音前辈与那几位前辈交情匪浅,那剑修为何独独放过了她?”
这话一出,一室寂静。
在场众人视线皆落在了印玺师兄妹四人身上,因为知道他们最是护短,尤其此事牵扯到了清音真人。
印玺听完,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在心中轻嗤了一声,却未言语;印梵平素好说话,但事涉清音真人及师门清誉,按说他该第一个站出来才对,可他也没说话。
苏若水和柳如霜亦沉默。
沉默蔓延开来。
这话其实有些依据,那剑修既然刺杀了四位前辈,却为何独独放过了清音真人?
要说与她没点干系,他们是不愿意相信的。而且,清音真人与几位前辈交情匪浅,又曾共同抵御魔族的进攻……
云水阁、西枝门、赤焰堂及天一寺此来之人所言,清音真人其实也符合那剑修的条件——女修,剑修,修为已臻化境,又交情匪浅。
如果不是她,那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而且,若那秘密当真与曾经的仙魔之战有关,那他们需要再去翻一翻过去的记录。但这似乎很难寻找。那便只有寻到清音真人,向她询问情况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众所周知,清音真人已经避世五百年不出了,她的几个徒弟都很难寻到人,他们大概更没什么好办法。
但没办法也要去做。
若清音真人真是那剑修……难保长生仙门的人不会包庇袒护她。她的五个徒弟,尤其是那个关乎仙门百家未来的最强剑修苏拂雪……
她至今不曾露面,谁知道她在做什么准备?
难不成,这次将他们叫来共商应对之策,其实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之后,他们又是一阵交谈。
印玺冷眼旁观,等一屋子人讨论的差不多了,才站起身,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无非是我师尊有很大的可能是那剑修,也就是刺杀几位前辈的凶手。
可诸位莫不是忘了,十几年前的千山,云水阁附近的镇子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时的幕后元凶是一个魔修,这次为什么不能是魔族呢?”
封魔谷的封印早就岌岌可危,即使合百家之力加固过一次。可十几年过去了,谁能保证封印依旧稳固,魔族没有偷偷派人潜出来?
“栽赃嫁祸,不是很有可能吗?”苏若水亦站起身,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水净秋身上。
她道:“十几年前,因为一些事情,我曾去过千山,那个魔修就是我亲手抓住并审问的。那时候,魔族已有蠢蠢欲动之势。而今,若他们要破除封印,来报复我们,那此举,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略施计谋,便可让仙门百家互相怀疑,内斗,最后他们坐收渔利。
一盘散沙的仙门百家,和为报那几千年封印之仇的魔族大军,谁胜谁负,岂不一目了然?到那时,魔族的前日,就是仙门百家的来日。”
柳如霜当然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否真的如此,还要等他们寻到清音真人,向她做最后的确认。
赤焰堂的公输正道从安坐的人群中站起身来,道:“可你们又怎么能保证这是魔族的计谋,而不是清音前辈的计谋呢?”
因为这话,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这可以是魔族的计谋,当然也可以是清音真人的计谋……到底如何,还要看对谁更有利,不是吗?
印玺看向公输正道,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却笑了出来,然后慢慢从位置上走了下来:“你说的不错。你既如此说,那么,请给我你的证据!”
公输正道一时无言。
这只是猜测,他上哪里找证据?
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如果一切为真,长生仙门是打算包庇清音真人了?
他冷笑一声,这才道:“我听印掌门这意思,是长生仙门只认一个结果了?”
印玺直视他,淡声道:“你若愿意这样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便是默认的意思。
有人暗想,长生仙门的护短果然是出了名的。这人与他们硬对上,当真是吃力不讨好!若他们真要做些什么,他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公输正道却似无惧:“无论是一哪种结果,当务之急难道不该是立刻将人擒住审问吗?到那时,真相自会大白。”
有人附和。
“是啊,将人擒住,我等也好安心啊。”
“不论是否为魔族的阴谋,先将人擒住,之后有什么打算我们都可以再议。”
“那剑修修为境界极高,以我等之力,恐怕不是对手。”
“不知贵派的苏掌门人在何处?可否请她现身一见?我们来商量看如何将人擒住?”
“就是,苏掌门是剑道第一人,由她出手,我等最是安心。”
交谈声忽又起,转为开始讨论如何将那剑修擒住,又让谁去最合适?
呼声最高的无疑是苏拂雪,可直到此刻,都未见其踪影,不由得有人怀疑,她是不是不在?
又或者,那剑修不会就是她吧?
当真离谱至极。
苏若水听此言,不由嗤笑一声。
可恰是这时,她收到了程羡的讯息,说是梧枝已平安出了幻境,她把人带到待客厅外候着了。
苏若水看完讯息,也顾不得理会那些可笑之人的可笑言论,当即秘法传音给印玺,向他说了情况。
印玺听完,转身往位置上走。坐下后,他的视线再次在在场之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道:“拂雪正在闭关,诸位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今日想必也商量不出什么好办法了,既如此,我们师兄妹还有要事,就不留诸位了。诸位一路辛苦,慢走不送。”
商量不出好的解决办法,为了性命着想,自然有人不愿走。
可印梵已经起身,摆出了送客的姿态来。没办法,一行数十人,只能任由印梵安排人将他们送到镇上的客栈暂住。
——
梧枝见到几位师伯后,便开始讲述她在幻境中的经历。
她说:“我很顺利的进了师尊和师……的幻境,原本以为找起人来会比较麻烦,但我在一家客栈里碰到了连放师兄,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消息。
之后,我按着连放师兄给我的地图,一路往西方云水阁而去。碰到了点事,意外被师尊给救了。”
柳如霜听到这里,想了想,道:“应该是你身上那道含着她法术的玉牌起了作用,你师尊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去追你,刚好赶上救你。”
梧枝却摇头。
她将腰间悬挂的那枚金色玉牌拽下来,递到几位师伯面前,道:“并不是。是我的身份玉牌上被师尊留下了一道蕴含她神识之力的纯粹剑意。纯粹剑意来保护我,神识之力则给师尊提供帮助。”
柳如霜想不明白,但玉牌上确实会被当师尊的留下一道保命法术。
譬如,她善符箓一道,又修了阵法,便会给徒弟备上许多攻击和防御的符箓。同时,身份玉牌上也被她刻下了用以防御的阵法。但神识之力,那是需要禁术才能做到的吧?
小五她怎么敢擅用禁术的?
就为了保护这个徒弟吗?
还是她有别的目的?
梧枝继续道:“神识之力中还藏着师尊的法身,其间有师尊的所有记忆……中间虽然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最终,师尊还是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苏若水急道:“那她为何还不出来?”
梧枝摇头:“师……师妹出了点意外,师尊要救她。”
柳如霜道:“什么意外?那是她们的幻境,由她们主宰。只要她们意识到了,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印玺道:“你师尊既然恢复了记忆,想必是有她的安排。那之后如何了?”
梧枝道:“我又向师尊要了一道她的法术,同时,也将破境的法诀法印教给她了。”
印玺点了点头,道:“那适当的时机下,她会自行破境而出的。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印梵听完,没再想开口了。
却听苏若水冲柳如霜道:“可我还是不明白,在那个幻境里,一切都是虚假的,她还能做什么事?”
柳如霜想了想,道:“无极子前辈既能被小五拽入幻境,与她进行交谈,那其他人说不定也可以。小五可能是想通过这个幻境,查一些事。”
苏若水道:“有什么不能等出来之后再查吗?她这样,我很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柳如霜道:“阿若,幻境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或许,小五她是想通过这个来查她想知道的事。”
梧枝听出了不对:“不对啊,我在幻境里待了两天多,外面也过了两天多,怎么会不一样呢?”
柳如霜给她解释:“你是外来者,自然可以影响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可你现在退出来了,时间流速自然也就恢复如常。”
梧枝便懂了,没再问。
反正,师尊只要解决完事情就会出来,她的任务完成了,只要安心等着就够了。
可苏若水还是有些不放心。
印玺和印梵又劝了劝她,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印梵道:“小阿枝,你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你放心,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梧枝听话的走了,走前在想,她要开始闭关了,希望师尊出来前,她可以突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