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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天入v,更新一万 恭喜宿主明月,本……

和这话有直接关系的是刘彻, 他嫡亲的表姐,现在还在长门宫里住着呢。

陈皇后被废后,刘彻也不知这种状态下该如何称呼她。

“废后”这个称呼, 一般用在正式场合, 和他气到口不择言的时候。

没有了结发夫妻的情谊,叫闺名也变得过于亲切了。

刘彻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索性便按照年少时的习惯“表姐”、“表姐”地唤着,从前只觉得平常, 如今听了明女郎这句话, 颇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虽然喜欢寻求刺激,但也不是这种刺激啊。

有间接关系的则是李世民了, 他的嫡长女李丽质今年刚刚诏封长乐郡公主,长孙无忌有意为嫡长子长孙冲求一个尚主的恩典。

李世民夫妇也很是心动,别的不说, 嫁去舅舅家肯定能省去丽质的很多烦恼, 所以这门亲事虽然尚未挑明,但在众人心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如今听了明女郎这话, 帝后的第一反应都是:

幸亏还没有挑明,丽质才八岁, 和表兄还只是总角之谊,不至于酿成大错。

只是, 若仅凭明女郎一句话, 就否决掉这门婚事,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不知道明女郎会不会说出一些更加关键的原因。

再间接一点, 就要扯到“秦晋之好”这个成语了。

春秋战国之时,诸侯的公主、公子之间联姻非常频繁。

当然,秦统一六国后, 就没有这个需求了。

明月虽然不知道李世民的需求,但接下来说出的话确实解答了他的疑惑:“不过,表亲结婚在古代还挺常见的。”

“好一点的情况就是一直怀不上孩子,差一点的情况就会生□□弱的、畸形的孩子,现代还能稍微救一救,古代就挺可怕的了,有可能会被认为是不祥之人。”

“我国法律是明确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是不允许结婚的,就算结了也是无效婚姻,不具备法律效力。”

“但有的国家的法律就允许表兄妹结婚,甚至是堂兄妹结婚,不过会附加一些条件,比如需要进行基因检测之类的。”

“至于特例中的特例,某岛国皇室,因为近亲结婚的基因缺陷累积,额”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说,明月难得卡了壳,并不想为难自己,直接跳过了。

汉朝。

“原来,这已经是好一点的情况了吗?”

长门宫内殿内室,一位衣着华丽、神色憔悴的美貌妇人喃喃道。

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滴落,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了浅浅的水痕。

她曾为治疗自己的不孕之症花费了足足九千万钱,依旧没能痊愈,至今仍是长安城中的笑柄。

她也曾因为嫉妒卫子夫怀孕,策划抓捕了她和她的弟弟,想要将这二人杀害,依旧未能成事。

如今卫青已经官拜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连当时救下他的公孙敖都随军出战,受到了封赏,得封侯爵。

外祖母去世后,她更是昏了头,竟然听信那些巫者的鬼话,施行巫蛊邪术,反倒丢了皇后之位,连累母亲也要向那人叩头请罪。

“小姐”大长秋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搂在怀里,轻轻叹气。

幼时家贫,他被父母卖掉,几经周折被干爹看中,送入了宫中,侍奉在窦太主身边。

后来,公主下嫁到了堂邑侯府,生下了两位少爷和大小姐,众人各有去处,自己何其有幸,当上了小姐院中的掌事。

他一路看着小姐成为了太子妃,又变成了皇后,再登高跌重,幽居在这长门宫中。

小姐被废后,他本不应再自称大长秋,但椒房殿的那位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小节,陛下似乎也愧对于自己的表姐兼发妻,默许了长门宫里的宫人们依旧保留了原先的称呼。

但,这样的怜悯,对于骄傲了一辈子的小姐而言,更趋近于侮辱。

近乎于逃避一般,废后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大长秋的肩头,泪水洇湿了衣衫,连语调也变得破碎不堪:“我这一生,做过那么多错事”

“现在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不是这样的!

大长秋想要劝慰她,却根本不知从何劝起。

小姐刚过而立之年,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难道后半生的光阴,一直要在这长门宫中蹉跎吗?

与此同时,宫外的馆陶公主府里,刘嫖愁容满面地望着长门宫的方向,董偃小意殷勤地侍奉在侧。

长门宫从前并不叫长门宫,也并不是刘彻的宫室。

堂邑夷侯陈午尚未去世时,董偃便已经成为了窦太主的男宠。

按照当时的律法,细究起来,这是死罪。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董偃劝说馆陶公主将长门园献给了陛下,此园就此改名为长门宫,他也因此受到了帝王的宠幸,衍生出了“主人翁”和“戴绿帻”这两个有趣的典故。

后来陈皇后被废,便居住于长门宫中,在陛下的默许下,窦太主时常去那里看望自己的女儿。

根据窦太主的形容,董偃描摹出了废后的性格——一个偏执脆弱、耽于情爱的女人。

这样性格的人,若是有和自己一样的出身,恐怕都活不过二十岁。

但换而言之,只有废后那样尊贵的出身,才能娇养出来她那样的性格。

董偃很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拥有的权位和享受的奢华,都来自于刘嫖、刘彻姑侄二人。

不管废后如何烂泥扶不上墙,他都要绞尽脑汁,为这几位贵人解忧。

唐朝。

下首传来了众人细碎的讨论声,李世民无暇顾及他们的惊疑之语,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歉然地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李丽质和长孙冲之间的婚约本就未曾言明,天幕如今说得这么悚然,这对姻缘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解决完女儿的婚事问题,李世民这才有心思倾听臣子们之间的争执。

如今是贞观初年,除了零星几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将,其余文武重臣,大部分都出身世家。

而众所周知,顶级的世家诸如五姓七望可是连公主都不愿意娶的豪门大族,一直以来都是内部联姻,表兄妹、表姐弟之间的婚姻不胜枚举。

因此,质疑明月的声音陡然间甚嚣尘上了。

有人举例,某位族兄的父母便是表亲,也并未见他身体有任何不妥之处;还有人表示,族中枝繁叶茂,子嗣众多,从未出现过畸形的孩子;更有人跳脱不出男性的视角,完全不能理解“表亲和堂亲本质上是一样的”这个理论。

但李世民自有一番考量,且不说世人迷信,如果生出了畸形的孩子,大概率会直接将孩子溺毙,不敢宣之于众,只需知道,明女郎所说这这番理论,已经在后世形成了律法。

明女郎说的话不一定对,但一国律法,总不至于无的放矢吧。

“扯远了,说回正题。”明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众所周知,康熙真的很偏爱自己的太子。”

“因为幼年时出过天花拥有了免疫力,康熙被顺治选为了继承人,也有了一个‘康麻子’的外号,胤礽因此被戏称为‘麻宝’。”

“康熙对于胤礽的看重,和前面讲的那些皇帝一样,都有着很浓重的政治意味。”

“不一样的地方是,康熙这个人,显然对胤礽不止倾注了自己磅礴的父爱,还代替已逝妻子给予了儿子拳拳的母爱。”

“胤礽出生当天赫舍里皇后就难产而亡了,于是康熙既当爹又当妈,亲自抚养了失去母亲的胤礽。这一点应该是效仿了唐太宗,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李世民就将李治和晋阳公主都留在自己的寝殿,亲自抚养这对年幼的儿女长大。”

“胤礽不幸感染天花后,康熙甚至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权力,在病床前全心全意地陪伴自己的儿子,直至胤礽痊愈。当然,某种程度上,康熙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幼时的遗憾,考虑到天花的传染性,再加上佟妃并不算受宠,玄烨得天花时,顺治肯定是不可能去看望他的,更别说给予他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其他的就和前面那些皇帝差不多了,什么祭祀、监国、请名师,可见康熙也确实有在用心培养这个继承人。”明月的语气格外复杂,“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都感情尚在蜜月期时,太子的很多待遇甚至超过了康熙本人,这也是后期太子被废的罪名之一。”

明月有些感慨。

这对天家父子,才是清朝真正的“兰因絮果”吧。

“时间跳转到胤礽十七岁时,康熙在西征噶尔丹途中生病,传召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前去探望,太子却因为侍疾时脸上没有担忧的神色而被提前遣送回了京师。”

十七岁是虚岁,实际上,胤礽这时候才刚过十六周岁。

明月不禁回想起自己这个年纪在干什么。

正上着高中,每天被学习、考试折磨得死去活来。

周末只休一天,到家就变身冷酷叛逆少女,怼天怼地。

爷爷奶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看自己的脸色行事。

别说为父亲侍疾了,家里人生病都不敢告诉自己,生怕影响到她的学习。

“这是史书中,康熙第一次对太子表达了负面的倾向。”明月剖析起这对父子此刻的心理,“对于康熙而言,他已经年近四十了,皇太极和顺治的寿数都不算长,他又不能预知未来,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六十九岁,在征战途中生病,医疗环境肯定比不上紫禁城,重病之下,对死亡的恐惧让帝王也变得脆弱起来,渴望来自儿子的关爱。”

“而从胤礽的角度看来,他自小享受着父亲的偏爱,根本不需要去揣测任何人的心思,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自然而然养出了骄矜傲慢、目下无尘的性子。”明月认为,康熙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胤礽的性格,而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之后的命运,“此时此刻,他怀揣着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根本不会去揣测重病的康熙在想些什么,更不会去利用这个场景去表演些什么。”

“其实专心致志照顾病人的时候,也很难时时刻刻保持着担忧的神情吧。”明月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此时的康熙感受到了身体的衰老,自然而然地对年富力壮的胤礽产生了嫉妒之心,再加上没能得到儿子的关爱,对胤礽的态度已经开始从父亲向君王转变了。”

“直至二十年后废太子时,康熙还要再次提起‘太子侍疾无忧色’一事,足可见此事对他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影响。”

“胤礽应该也察觉到了父亲态度的变化,但此时,疼爱他的曾祖母孝庄已经去世,皇太后作为康熙嫡母又一直不问世事,母亲在生产时就已经为自己付出了生命,已经没有人,能充当他和父亲之间的调和剂了。”

“父子之间的关系每况愈下,康熙像每一个父亲一样,认为孩子不会自己变坏,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把他带坏的,于是将胤礽的下属处死了一批,甚至连他的哈哈珠子,都没有放过。”

明月从前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被康熙震惊了。

这一次对太子势力的清理,基本可以排除“剪除太子羽翼”的可能性,因为死掉的都是太子亲近的仆从,并非高位有权势之人,属于是小惩大诫。

可能对于康熙而言,这个做法就像现代小孩玩游戏,成绩下降,家长一气之下把家里的电子设备都砸掉了。

家长根本不会认为自己这种做法是错误的,甚至会在网上发帖询问:为什么我的孩子因为这种小事和我不亲近了?

“这波操作确实是槽多无口啊,我要是胤礽我也很难再信任康熙这个老登,于是他的叔祖父索额图和奶娘的丈夫凌普就趁虚而入了。”

“这显然并不符合康熙的期待,当然咱也不知道康熙在期待什么,期待胤礽变回小孩吗?估计只有太子变回年幼的孩子,才能消解他心中隐隐的恐惧吧。”

“总而言之,康熙非常生气,他可是皇帝,虽然自己已经对胤礽不再完全信任,但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更信任外人。”

“同时,他也意识到,名正言顺的储君和权势愈盛的索额图混在一起,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朝堂之上,索额图有明珠可以与他分庭抗礼,那太子呢?”

“胤礽被称为‘麻宝’,那与之对应的诸皇子就被称为‘麻草’,但如今麻宝已经不再是宝贝,那麻草自然也不再是杂草了,他们该派上用场了。”

“康熙选择了册封诸王,以此来削弱太子的力量。”

“九子夺嫡初见雏形了。”

“到这里,其实康熙还勉强可以解释,朕这么做是为了考验太子呀,他们不过是太子的磨刀石啊之类的。”这种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明月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胤礽只能选择相信,毕竟父亲是乾坤独断的天子,自己又根本没有实权,他除了顺着台阶下去,还能怎么办呢?”

“但没有最糟,只有更糟,索额图倒台之后,康熙也很难昧着良心说自己没有压制太子的意思了。”明月不禁感叹,“两人都隔阂愈发深重起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死结,基于两人的性格,似乎每一步都是必然的。”

“现在离太子被废,只差一个导火索了。”明月的语气有些犹疑,并不是那么肯定。

其实自己说的这些,都是站在上帝视角总结出来的,真实的情况肯定更加复杂。

史书上寥寥几句话,是康熙和胤礽真实度过的几十年,感情的变动不可能是平直的,一定是上下波动着,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导火索就出现在康熙巡幸塞外的途中。”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明月只打算叙述几件比较重要的,“其一便是诸皇子向康熙告发了太子恶行,诸如私自截下蒙古贡品自行留用、放纵凌普敲诈勒索收受贿赂等等。”

“我之前提到过,胤礽年幼时,他们父子感情尚好,康熙甚至会让人把贡品直接送进毓庆宫,根本不经过皇帝,虽然这些贡品也不一定好玩、好看、有用,但使用的先后顺序,显然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如今感情不好了,这便成为了太子不敬君父、觊觎皇权的罪过。”

“其二便和之前那件事接上了,太子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演技相较于十七岁时,依旧没有任何提高,年幼的弟弟病入膏肓,你就算演也演出来点担忧啊,但胤礽和二十年前康熙生病的那次一样,顶着个面瘫脸就过去了。”明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而且康熙最生气的其实还不是这个,因为幼子生病,康熙心急如焚,再加上年事已高,朝中大臣们都纷纷关心起康熙的身体,但太子竟然依旧无动于衷。”

“唉——”明月长叹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道,“其三便是康熙每天夜里布置帐篷的时候,胤礽总会从那个缝隙里偷看他,康熙认为胤礽对索额图的死怀恨在心,要为索额图复仇。”

“这段槽点过多,猛地一看以为康熙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了,不过仔细分析就能发现,他应该是下定决心要废掉太子,于是为自己找了个最恰当的理由,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废不掉太子让胤礽翻身,也不至于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索额图也是实惨,人都死好几年了,又被扣了个帽子,两个儿子也在此事之后被杀了。”

“太子被废后,便是九子夺嫡的乱象了。”

“先是皇长子胤禔得意忘形,急切地想要干掉不再是太子的胤礽,率先出局,之后八阿哥胤禩接收了大哥的势力,结党营私,推举自己为太子,更是踩爆了康熙的雷点。”

“这时的康熙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他不在乎儿子们一窝蜂参与夺嫡的下场,也不在乎党派争斗带给朝堂的恶劣影响,更不在乎朝政的混乱会对天下百姓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他只在乎自己手中的权力不容任何人染指,下头的阿哥们要相互制衡,绝对不允许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势力存在。”

“于是康熙拉起这个,又压下那个,赶这人上场,又踢那人下场,将胤礽废而复立,立而复废,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明月皱起眉头,晚年的康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大多数长寿皇帝都有这样的毛病,“他也是运气好,没有玩脱,顺顺利利地将烂摊子交到了以勤勉出名的雍正手里,也因此诞生了有名的康雍乾盛世。”

其实明月也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

若是没有所谓的盛世,清朝会不会早一些崩溃?那段屈辱的历史会不会被改写?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不知道,扇动的蝴蝶翅膀,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再补充一件与胤礽相关的趣事,大家应该听过这句话——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但我国正史当中其实并没有相关记载,这句话出自隔壁国的史书,是胤礽在第二次被废之后说出的怨愤之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国史官都没记录下来的话,相隔那么远的邻国史官能记载下来,但显然这种事情也无从考据了,“而如今我们也可以回答他了,在遥远的欧洲,有这么一位女王比你爹更长寿,她的长子查尔斯王子比你更能苟,足足当了六十七年的王储,才继承王位,登基加冕,不知道胤礽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更气愤,还是感到释然。”

明月这边刚结束了视频录制,那边就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答题完整,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恭喜宿主明月,本次抽奖获得:一百元。】

明月大吃一惊,连忙打开手机,把“+100.00”的几个零和小数点都又数了好几遍。

感觉像是回到了刚上班第一个月收到工资的那天,美滋滋地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傻笑。

依靠自己的努力挣到了第一桶金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开心的情绪慢慢消退后,明月不由得开始思考:

看来抽奖得到的RMB金额还是和自己的回答挂钩的。

不知道系统这次是赞同她答得多、答得详细,还是鼓励她将答案制作成视频发到网上?

窝在主人怀里的年年眨巴了两下眼睛,小狗可看不懂这个方形铁片上面发光的字。

但天幕之下的人,借着系统的翻译功能,看懂了“手机”上的“零钱明细”。

这就是后世人用的钱吗?

朴实的老百姓心里,泛起了对“仙子”的担忧,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但总有人能总结出大家心中的疑惑:谁来保证手机里的“钱”的公信力呢?

大抵这几位帝王都有居安思危的意识,这几天里,负责记录明女郎所言的官吏们已经加班加点,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与本朝官方用字一一对应起来,搞出了一本简易的字典,就算翻译功能突然消失,也不会变成文盲。

庞大到国家机器运转起来,显然从这小小的屏幕里窥见了更多:

店家名称大多都是饭馆,外加一个频繁出现的“蜜城”,他们之前在明女郎外出遛狗时见过,是一家很火爆的饮品店。

每顿饭都价格不一,肉类比菜类普遍贵一些,但也没有贵上太多,饮品和饭菜比起来,倒是性价比不高,不过也还能接受。

每一笔支出收入左下角的日期和时间也很值得研究,大臣之中应该会有人上书,改如今的十二时辰为后世的计时法,只是以如今的技术,很难做到像“手机”那样精准,不知道后世是如何做到的。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宿主发布视频,奖励各朝代皇帝抽取视频弹幕一条。】

同上次一样,天幕请五位皇帝依次抽取弹幕。

嬴政轻车熟路地率先开始抽取: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我还记得《过零丁洋》和《送东阳马生序》都是初中背的。】

九年义务教育?

诸朝的皇帝和大臣们都皱起了眉头。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九年!义务!教育!

“是了,是了,怪不得明女郎明明是平民女子,却识文断字,通晓经史。”有人击掌叹之,“此善政也,尧舜自愧弗如。”

“怪不得后世用的字如此简单,若是普及到所有人,确实需要做这样的变革。”原本抵触简体汉字的人也心生感慨,为自己之前狭隘的想法深感歉然。

那些曾经看不惯明女郎的儒生们此时也大受触动:“这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啊。”

大部分人都意识到,这是一项多么伟大、多么费钱的政策。

蔡侯纸还没发明出来的秦汉两朝姑且不说,唐宋明的文风都算得上昌盛,但要让官府出钱教导平民百姓,不要求九年,也不要求现代那么多学科,只是让所有人识字,都是在为难他们。

而抽到这条弹幕的秦朝,氛围更加古怪。

无他,商鞅变法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轻视教化、愚民弱民。

这是专门提醒他的?嬴政失笑。

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些政策的弊端,不然也不会任由原本选定的继承人扶苏学习儒家思想。

如今有了天幕的出现,似乎有些变革,也可以提前开始了。

刘彻大大咧咧地抽取了下一条:

【卫霍真的太可惜了,尤其是霍去病,封狼居胥后二十三岁病逝,还有卫子夫,坚毅果敢,绝对的大女人。】

汉武朝众人都大吃一惊。

刘彻既喜又忧,狼居胥山是匈奴的圣山之一,去病能在那里筑坛祭祀天地,可见与匈奴之战大获全胜。

先前明女郎在天幕之中说卫霍早逝,但刘彻以为后世人长寿,她口中的“早逝”约莫着四五十岁的年纪,如今仲卿刚过而立之年,去病更是尚未及冠,还可徐徐图之,便暂且按下不表,此时骤然听闻霍去病二十三岁便病逝,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至于子夫这个评价,听上去可不像是位“贤后”,看来她在据儿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可惜明女郎没有细讲,自己也无从得知了。

不同于刘彻百转千回的心思,卫青的心里,显然是对霍去病的疼爱更占上风。

担忧疼惜的目光频繁地落在年轻的外甥身上,但刚刚得封冠军侯的霍去病显然并不把弹幕所言当回事。

任谁刚刚十八岁得知自己二十三岁会死,也会觉得没什么实感吧。

霍去病在心里暗自抱怨:

等会儿舅舅肯定要向陛下求太医,给他开一些没什么用的苦药吃了。

小姨也能看到天幕,说不定还要麻烦太医两次。

等回了家,长辈们也不会放过他。

真的甜蜜的烦恼啊。

正想着,他又感受到了另一道不加掩饰的视线,回望过去,是他的表姐——卫长公主,和舅舅一样一脸的关切。

总感觉表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是自己的错觉吗?

下一个抽取弹幕的是李世民:

【辟谣一下,杨广的母亲和李渊的母亲是亲姐妹,李世民和杨妃刚好是四代旁系血亲,不违反现代法律。】

李世民哭笑不得,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

长孙皇后无奈一笑:“杨妹妹这会儿肯定慌了神了。”

天幕这么一说,前朝大臣们必然会认为是杨妃借着表妹的身份在后宫生事,甚至还让后世人知道了。

长孙皇后一向怜爱这些后宫的姊妹们,也明白杨妃这次,真的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她是隋朝的亡国公主,就算已经诞育了李恪、李愔两位皇嗣,也丝毫不敢娇纵,时刻谨言慎行,唯恐被人抓住了辫子,反倒连累了两个儿子。这样的处境,怎会敢在二哥面前自称表妹呢?后世人还要专门辟谣这个,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赵匡胤很快抽取了下一条:

【要是赵匡胤一脉继承皇位,宋朝会不会没有那么屈辱?】

赵匡胤心中一梗,怎么抽到了个问句,而且问得非常扎心,没有任何信息可言。

天幕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怨言,朱元璋抽取的下一条和明朝并不相关:

【前面的问题问得好啊,赵匡胤可是设立了“封桩库”准备用钱把燕云十六州买回来的人,能好到哪去?】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遏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好家伙,原来这“弹幕”与“弹幕”之间,还能对话呢。

朱元璋也很是无语,他本来还期待着弹幕说出一些和明朝相关的额外信息,结果倒是便宜了赵匡胤,自己的吃亏固然心寒,别人的得利更让人气愤。

天幕早已放出了明天的问题预告,是比较中规中矩的算术题,倒是让诸朝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今天明女郎讲了这么多,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若是明天还是满满的干货,那也太被动了。

明月提前把数学题算了出来,打算过了十二点就立刻答题。

下午没什么事,明月索性趴在床上开始看小说,时不时发出几声像鹅叫的咯咯笑声。

年年在地上趴着格外无聊,又开始自己咬自己的尾巴转圈。

客厅的爷爷奶奶听到了年年的低吼声,怕他影响到孙女“学习”,开门把小狗抱走了。

明月更沉浸于小说的世界里了。

汉朝。

傍晚,椒房殿。

卫长公主跪坐在卫子夫身边,翻看着母亲已经处理好的竹简。

卫子夫拧着眉,一边听着下首詹事的汇报,一边回忆着下午明女郎所讲之事。

皇后詹事,也称中宫少府,主要负责传达皇后旨意、管理宫中事宜。

当然,这个职位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大长秋。

但显然,卫后并不愿与长门宫那位废后争锋,所以这位实际意义上的大长秋,内外皆以詹事称之。

卫子夫揉了揉眉心。

今岁朝中有战事,陛下从各处节省开支,内廷也不例外,她也因此格外忙碌。

好在太子刘据地位稳固,宫外的卫青、霍去病荣宠仍盛,诸宫虽有怨言,但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天幕所言天下皆知。

按照原本的历史,弟弟和外甥都会“早逝”,据儿也不是当皇帝的材料,未来的权臣霍光尚且年幼,卫家如今的荣宠,像皂角揉搓出的泡沫一般,难以长久。

自己能看出来的事情,别人当然也能看出来,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按捺不住,开始试探。

奏对过后,詹事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走上前来,低声道:“那位大长秋,似乎遇上了什么难事。”

卫子夫只微微怔愣了一瞬,便猜测出了长门宫的意图。

就是不知道,是废后终于想开了,还是大长秋在自作主张。

思量片刻,她也低声吩咐道:“你派人将此事告诉爰叔,不要多言,他自会明白。”

“爰叔我记得,他是董偃的好友。”卫长公主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他们二人,“就是他给董偃出主意,让窦太主将长门园献给了父皇。”

“是个聪明人。”她总结道。

卫子夫侧头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下午的时候,陛下唤据儿前往朝会。

但谁知,这孩子不声不响地办了件大事,也跟了过去。

卫长公主神态自若,似乎并不在乎母亲充满着审视的打量。

但知女莫若母,卫子夫又怎么会看不出,女儿掩藏的紧张与期待呢?

卫子夫强忍住再次叹气的冲动:这是一条比据儿的路,更难走的路啊。

詹事低着头,贵人们说话,便没有自己插嘴的份了。

卫子夫缓缓开口道:“是啊,爰叔是爰盎的侄子,有他居中调和,就算此事出了纰漏,陛下也会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汉景帝之时,爰盎反对立梁王刘武为储君,也因此丢了性命,算得上是有从龙之功。

卫长公主眼睛一亮,迟疑地看了母亲一眼:“母后”

卫子夫拉过女儿的手,十五岁的少女手指修长,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带着冰凉的湿意。

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让卫子夫从一众后宫女子中脱颖而出,得封夫人,也打破了陛下不能生育的流言,深受圣宠。

如无意外,这个女儿会在不久后嫁给某位深受陛下看重的勋贵子弟,和如今的平阳长公主一般,顺遂地度过一生,若她有心权位,甚至成为下一个窦太主也未可知。

但天幕就是那个意外。

卫子夫攥紧了女儿的手,气氛凝滞。

良久,她长出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母后”这一声母后撒娇的意味更重了一些,卫长公主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雀跃的笑意:“我有一个想法,与窦太主有关。”

言下之意,是担心卫子夫和馆陶公主旧日的恩怨。

卫子夫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叫窦太主叫习惯了,便忘记她也是你姑祖母了吗?”

“不要因为她在政治斗争中的一时落败,就小瞧她的智慧。”

“只要你所求之事确实有利可图,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卫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若是馆陶公主不聪明,如何能获得文景两位先祖的宠爱?

父皇本已因为巫蛊一事极其厌恶废后,却在窦太主的运作下渐渐消弭了愤怒,可见姑祖母本人,确有可取之处。

次日朝会,百官奏对,大多议题都与天幕有关。

讨论告一段落,阶下垂首者众,其中一人微微抬头,便格外明显。

刘彻认出,那是如今的堂邑侯,馆陶公主之子,废后之兄,陈须。

有意思。

窦太主若是有事,多是遣董偃去宫中寻他,少有用到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刘彻拾起了一些兴趣,问道:“堂邑侯可有什么疑问?”

“陛下”见陛下真的注意到了自己,陈须反倒慌了神,嗫嚅了片刻,才复答道,“臣有一表”

他迎上了刘彻饶有兴致的目光,哆哆嗦嗦地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恭敬地呈给了殿中的内侍。

刘彻粗浅地扫了两眼,挑眉笑了:“这是姑母的想法?”

他将竹简传了下去,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依次看完,神色莫衷一是。

“回陛下,臣惶恐至极,不敢妄言。”陈须低着头,似乎这样就能躲避集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为废后请封郡主之位。”刘彻高声朗笑起来,“公主之子承驸马之基业,则公主之女当承公主之基业,应改姓刘。”

“说吧,是哪位高人给姑母出的点子。”刘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众人。

第24章 唐娘子军,宋王皇后 唐宋两朝后续,没……

汉朝由此掀起的一场风暴暂且不提, 唐朝,李世民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排除掉天幕的影响,太子李承乾算得上是无错被废。

朝中重臣均为此事上书, 进行了一番浮于表面的劝谏。

至于为何浮于表面?

毕竟根据明女郎的讲述, 未来的太子是因为谋反被废的,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倒是魏徵,并没有跟风上书,而是朝会后折返入宫, 再次求见了帝后二人:

“敢问皇后娘娘, 您先前所说‘不可因未来之事而惩现在之人’是否还作数呢?”

长孙皇后怔愣了一瞬,想起这是之前她为武则天求情时说过的话, 心下一阵酸涩。

李世民看出了妻子的心绪不宁,他心里又何尝没有对承乾的愧疚呢?

此时见这家伙咄咄逼人,不由得恼怒起来:“魏玄成!你这是下臣该对君主的态度吗?”

皇后是小君, 这样质问也不算错。

谁知魏徵并未像往日一般继续口吐狂言, 而是叹了一口气:“臣并无以下犯上之意,只是想提醒两位主君, 是该针对此事,立下相关法度了。”

陛下是性情中人。

因为皇后的求情和自己的上谏, 武则天的篡位之罪容后再议;又因为顾及皇后的颜面和旧日的情谊功绩,长孙无忌的擅权之罪也摆手不提;如今又考虑到江山社稷和前两位皇嗣之间已然不可调和的矛盾, 废掉了太子之位, 但不了解内情之人只会觉得,太子是因未来的谋反之罪被废。

这样看起来, 有关天幕暴露的未来之事,陛下根本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实在是让人心生忧虑啊。

魏徵并不像刻板印象里面那般没有眼色, 相反,他的情商极高,擅长在李世民容忍的底线边缘蹦迪,此时言尽于此,点到为止,便先行告退了,留下帝后二人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世民艰涩开口问道:“承乾现在怎么样?”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反倒笑了:“他本来挺伤心的,哭了一大场,但看到青雀在地上边哭边打滚之后,就一直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来腰,肚子都疼了。”

李世民勉强得到了一些安慰。

他想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承乾大哭和大笑的样子,却发现根本无法凭空描摹出来。

李世民恍惚了一瞬。

好像自承乾被立为太子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这孩子情绪外露的时候了,对他的印象,似乎停留在了太子的老师们夸赞他早慧稳重、可堪大任上面。

现在想来,这肯定是不对的。

自己像他那个年纪的时候,成日里在外面闯祸,回家还会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皮呢。

若是天幕没有出现,他是不是永远发现不了承乾的不对劲?

心头又酸涩了片刻,李世民才又开口道:“青雀也真是的,他这个年纪,知道太子是什么吗?还为雉奴被立为太子一事打滚,真是”

长孙皇后也有些哭笑不得。

从年纪看,八九岁应该懂得“太子”的意义了,但从青雀的反抗方式是在地上撒泼打滚看,他似乎又不太明白“太子”代表着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东西大哥能得到,小弟也能得到,就自己没有,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接着李世民的话继续说道:“二哥还不知道这事的后续吧。”

看着李世民疑惑的眼神,长孙皇后抿唇一笑:“承乾笑青雀,把青雀给笑恼了,兄弟俩吵出了火气,狠狠地打了一架。”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八九岁的小孩子打架,很是正常,旁边又有侍从们看着,也没传到他耳朵里,想来也没有打出什么毛病,“谁打赢了?”

“二哥猜一猜?”长孙皇后眨了眨眼。

“承乾的个子高一些,青雀的体格壮实一些。”虽然从天幕那里知道李泰是一个后世闻名的胖子,但李世民依然不愿承认他把儿子养胖了,“我猜两人平手。”

“都没有好好猜,二哥真是惯会钻空子。”长孙皇后轻轻推了李世民一下,没有继续卖关子,“侍从们不敢使劲拉,还是丽质看到,指挥着她训练的娘子军上前把这难分难舍的兄弟俩分开了。”

“两人被妹妹教训了一通,折腾了好半天,兄妹三人窝在一张塌上睡着了,我去瞧的时候,承乾和青雀还搂在一块呢,不知道他们睡醒看到对方会是什么感觉?”长孙皇后促狭一笑。

李世民也跟着妻子笑了起来,抚摸着她眼角的细纹:“观音婢”

他听出了她这段话的意味。

丽质之前听天幕讲了平阳昭公主的事迹,闹着也要像她姑姑那样建功立业。

观音婢拗不过她,请来了从前跟在姐姐身边的女将女兵,在宫中搜罗了一群健壮的女仆,建立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娘子军。

她是借着此事,为女儿的娘子军过明路。

如何不是至亲至疏夫妻呢?

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丽质有这样的志向,做父亲的又怎会阻拦呢?”

“为丽质分配几位女官,协助她写一份在天下广募英雌的奏折呈上来,形成定例,不至于朝令夕改。”

“南北朝有花木兰那样的巾帼英雄,如今又有姐姐的榜样在前,丽质的受宠天下皆知,响应者虽不至于甚众,但选出一队娘子军也绰绰有余了。”

“再不济,也能让民间少溺一些女婴,也是善政。”

“二哥”长孙皇后语气中充满着感激,她轻轻地倚靠在李世民的怀中,这个角度,没有人能看见她嘴角浅淡的微笑。

是啊,古有花木兰,今有平阳昭,谁说女子不如男呢?

宋朝。

赵匡胤深情地握住了王皇后的手,几乎要热泪盈眶:“梓童至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又扭头对着随行的史官使了个眼色:“有王氏这样的皇后,实乃天下之幸啊。”

负责起居注的史官接收到了官家的信号,提笔记下了这段帝后和睦的佳话。

此情此景,还要追溯到赵匡胤将两个弟弟下狱一事,随后不久,杜太后病情加重的消息就传到了前朝,把赵匡胤架在了进退两难之地。

不理会吧,有违孝道,若是老娘真的因此出了什么大事,更是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过去吧,明女郎还未讲完,讲完说不定又要抽取弹幕,之后还有一大堆与天幕相关的政事需要处理。再说了,若是老娘张口就要求自己把两个弟弟放出来,他是放,还是不放?

赵匡胤愁眉不展,下面的臣子们也静默不言,空气中唯余明女郎讲话的声音,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但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关键时刻,王皇后宫中的宦者气喘吁吁地跑来求见,带来了一个让众人都如释重负的好消息:“娘娘遣小的来禀告官家,内廷高位妃嫔已悉数到太后娘娘面前代官家尽孝了,还请您以国事为重。”

顿时,满殿都是夸赞王皇后至纯至孝、贤德明理的声音,赵匡胤也对自己这个继妻刮目相看:

此事并非简单的侍疾,须知母后病笃,如今又受了这么大刺激,王氏如此行事,若是母后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肯定逃脱不了干系,某种程度上,算是替自己担下了这个责任。

不过,还知道叫上内廷高位妃嫔,将风险分出去一部分,也并非莽撞之举。

傍晚,朝臣悉数归家,赵匡胤也起驾去皇后宫中宽慰妻子,谁知王氏又给了一个惊喜,只听她从容不迫地告诉自己:“母后已然明白了官家的苦衷,决心安心养病,如今已经安然睡下了。”

这才有了赵匡胤这番情真意切的夸赞,甭管王氏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母后消停了,就算之后病重离世,这个锅也扣不到自己头上。

王皇后但笑不语。

杜太后可是个聪明人,只是缺一个人点醒她罢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官家放过了未来的宋太宗,这满宫的妃嫔身后的势力也不可能放过他。

对于杜太后而言,她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她闹腾来闹腾去,大儿子的名声臭了,两个小儿子的性命也保不住。

二是她认清了现实,等天幕说出真正的宋太宗之后,还能留下另一个幼子的性命,让他做个富贵翁。

赵匡胤完成了政治作秀,杜绝了被传言“不孝”的可能性,正准备将史官屏退,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又犹疑起来,转头仔细打量着王氏的面容。

王氏出身名门,容貌出众,被聘为自己的继妻不过四年,虽为大家闺秀,却无骄矜之色,深得母后喜爱,甚得自己恩宠,连着诞下了三位皇嗣。

可惜她身子骨一向不好,三个孩子自出生就体质虚弱,德芳如今是个药罐子,后面两个更是都早早夭折了。

从前自己只觉得王氏温柔贤淑,是个好贤内助,如今听了天幕,又经历了母后一事,发现妻子的聪明才智其实也不亚于那些朝堂上的庸碌之辈。

或许,有些事情可以借她之口说出来。

“梓童”赵匡胤刚起了个头,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的想法其实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但朝臣们愣是没一个人敢率先开口,可见没人愿意在形势未明朗之时去当那个出头鸟。

王氏聪明是聪明,但聪明人都擅长明哲保身,没有事先商量好的情况下,她的答案,未必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面对王氏略带疑惑的神情,赵匡胤讪讪一笑,想要挥退史官,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行事。

但王皇后眼波流转,目露恍然之色,轻声道:“请留步。”

赵匡胤神色惊疑,见史官一时无措,索性也开口道:“留下吧,我和皇后有要事相商。”

看着王氏低垂的平静双眸,赵匡胤心中一动,正襟危坐道:“如今国朝初立,朕有意立储,皇后为众皇嗣之母,可有推荐人选?”

“妾身蒲柳之姿,久居后宫,如何敢在此等大事上妄言?”王皇后说完自谦之语,话锋一转,又道,“然妾忝列一国之母,斗胆劝谏陛下,立储当以嫡长为先。”

“哦?皇后这是举贤不避亲啊。”赵匡胤哂笑道,“朕之嫡长子德秀早逝,嫡次子德昭无能,难堪大位,唯余嫡幼子德芳”

“非也。”王皇后俯身叩首请罪,“德芳自幼体弱多病,实非良选。”

她缓缓起身,不复从前的娇柔婉转,朗声道:“妾身观天幕有感,德昭之下的嫡出皇嗣并非德芳”

下位者不能直视天颜,但此刻,王皇后抬起了头,和赵匡胤对视:“先皇后所出的两位帝姬,聪颖早慧,仁德贤能,身份尊贵,堪为储君。”

话毕,她再次低头垂眸,重归温顺:“此妾身拙见,还请官家明鉴。”

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赵匡胤,都被她震慑了一瞬,殿中诸人更是齐齐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唯余史官两眼放光,奋笔疾书。

只听赵匡胤仰天大笑,道:“善!皇后所言大善!”

第25章 明马皇后,现代日常 明秦两朝后续,现……

明朝。

明女郎答完题后, 朱元璋粗略地安排了一下后续事宜,便让众朝臣散去了。

御驾亲至皇后宫中,太子和皇长孙起身迎出殿来行礼。

“都起来。”朱元璋路过跪在地上的两人, 顺脚轻踢了朱标一下, 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朱标顺势拉着儿子起来,跟在朱元璋身后,进了殿中。

只见马皇后坐在织布机前, 机杼不停, 明明听到朱元璋进来,也纹丝不动, 毫不在意。

朱元璋倒也不气,径直坐在榻上笑道:“妹子这是咋了?”

“好叫陛下知道,妾身没有干政之意。”马皇后起身行了个虚礼, 又转头坐下, 继续心无旁骛地织起布来。

“娘的,别给老子拽这些虚词, 有话直说。”朱元璋气笑了,“你这哪是不想干政?你这是想干个大的!”

马皇后停下手中的机杼, 轻轻叹气,宫人们闻弦歌而知雅意, 鱼贯而出, 留这一家四口于室内:“朱重八,今日我也不与你讲那些情情爱爱的, 什么爱情、亲情、恩情,都不作数。”

“我只问你,这天幕之势, 你朱重八一人能不能挡住?”

朱元璋无言以对,摆摆手把想要缓和气氛的儿子孙子拦了下来,短促地笑了一声:“妹子你是活不过我老朱,这一朝没什么可担心的。”

“怕就怕开了这个口子,叫标儿的子孙后代娶到了吕武之流,这天下还是老朱家的天下吗?”

马皇后也学着他冷笑了一声:“那你老朱也应该知道,就算没有吕武之流,崇祯帝还是在一根绳上吊死了,天下成了‘爱新觉罗’的天下,还不如姓吕、姓武、姓马呢!”

“娘!”朱标大喊了一声,打断了马皇后的输出。

朱雄英担忧地看了祖母一眼,半跪在朱元璋的脚边,扯了扯他的衣角:“爷爷,生气对身体不好。”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孙子,再抬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后者也盯着孙子的背影默然不语。

良久,朱元璋抚摸着朱雄英的头顶,说道:“雄英是个孝顺孩子。”

因着太医院并不在皇宫内,先前明女郎把朱元璋气个仰倒时,来为他看诊的四位太医是随侍在御药房的尚药和奉御,并非医术最精者。

太医院医术最高的院使、院判等人,早已穿上吉服,在殿外等了许久了。

殿内风波平息后,他们被传召入内,轮番为朱元璋诊治,一番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过后,得出的结论和之前相差无几。

复为太子朱标诊治,同样的流程过后,太医院院使上前禀道:

“太子殿下正值壮年,身强体壮,并无风寒和肺痨的前兆;龙精虎猛,子嗣无碍。”

随后便是朱雄英,皇长孙的身体也并无大碍,甚至可以说是生龙活虎,非常健康,完全看不出早逝的迹象。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皱起了眉头,是太医医术不精?还是他们猜测错了方向?

但太医院的医生已经是天下最精通医术之人,而雄英若是还在,怎么可能轮到朱允炆继位?

最后才轮到马皇后看诊,她已经四十八岁了,早已过了需要隔着帘子望闻问切的年纪,左不过是频繁生育带来的后遗症和战时夙兴夜寐在后方统筹留下的劳累病。

朱元璋听完太医的诊断默默无语,显然也由此想到了马皇后为他生儿育女、呕心沥血的过往。罢了,罢了,难道真能将那些感情全都不作数?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他转头问起太医院院使:“之前从天幕上看到,后世确实走两三步就能遇到一个小诊所,这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挂水输液’,又是何意?”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

秦朝。

为天幕所透漏的未来之事,定下奖惩之法,已经迫在眉睫了。

毕竟对赵高、李斯和胡亥的处置,都不可随意定下。

杀了他们三人,君臣上下倒是一时痛快,但后续天幕若是讲到秦亡之时曲意迎逢、谋逆叛秦、战败投降等等行径之人,又该如何惩治?

亡国之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也并非杞人忧天,总不能将未来不忠之人全都杀掉吧?

再者,如今朝堂之上老将居多,颇有些青黄不接之相,嬴政还有心搜罗一些“汉初”的将领,收入囊中。

有了天幕,秦朝肯定不可能还像明女郎所说的历史里那样二世而亡。

那些人已然做不成汉朝的臣子,总不能任由自己的才能被浪费掉吧?

还不如收拾收拾包袱来咸阳为秦朝效力。

但若是三人被杀的消息传至天下,再想寻求此类贤才,可就难了。

几经斟酌,嬴政还是将李斯从狱中释放了出来,许他戴罪立功,编制与天幕相关之法。

诸朝的政局这两日都各有一番大动荡,而对于现代的明月而言,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

跟家长住在一起,明月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遛狗的任务也被移交给了喜欢出门的奶奶。

天幕之下的众人也惊喜地发现,明女郎奶奶的日常生活,可比明女郎本人,充实多了。

明女郎的奶奶姓叶,和整日里闷不吭声只爱玩手机的明女郎完全不同,叶奶奶非常擅长社交,不管是熟人,还是生人,都能凭借一腔热情和对方搭上话,聊上天。

同龄的老太太们聚在树荫下打着扑克牌,操着一口豫地的乡音聊得火热,家长里短,让天幕之下的人听得格外亲切。

当然,健谈的奶奶们透漏出来的信息就更多了。

聊天起手式是天气,这几天太阳毒得很,老人们三言两语就将话题跳转到了田间地头上,夹带着几句忆苦思甜的话。

毕竟是山河四省之一,她们从前一个二个的都是种田的好把式,虽然如今搬到了城市里不再种地,但还是担心田里的麦苗因为干旱减产。

这个话题显然引起了诸朝许多农人的共鸣,也让他们发现,后世人并非一开始就是这般衣食无忧的模样,叶奶奶那一代也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聊完农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子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