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女士也终于找到了机会,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夸赞起了女儿:“哎呀,咱闺女这车开得可真不错,比咱俩强多了!”
明爸爸捣蒜一般频频点头,连声附和,好像女儿这么久没开车,一开车就直接变身车神了。
有一说一,陈女士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就出了事故,直接追尾了领导的车,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她能不摸车就尽量不摸车,所以夸明月的车技比她强,确实所言不虚。
但若是夸明月的车技比她爸爸强,那完全是在瞎扯了,简直侮辱了明爸爸这几十年的驾龄。
她的开法其实有些过于“学院派”了,真正在高速上行驶起来,根本没有明爸爸这个老司机开得流畅的。
当然,安全方面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能说陈女士和明爸爸看女儿自带完美滤镜,还有就是要庆幸这三人一狗都不晕车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的摄像头自带稳定器,反正天幕之下的人们看不出来明女郎和明父两人开车有什么区别。
很多人在这夫妻二人的“忽悠”下,也下意识地认为明女郎开车的技术就是比她父亲强。
“不知道刚才是谁说只有男人能开车,女人不能开的。”食肆里的声音格外嘈杂,一身红衣的年轻女子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略带嘲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整间屋子为之一静。
事实上,关于后世的“车”,诸朝人早就讨论过好几轮了。
大家早就知道,明女郎在后世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所以她没有这铁盒子一样的“神车”可以驾驶,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说了,就算是那个被明女郎称为“小电驴”的两轮车,也已经让诸朝人非常羡慕了。
虽然和骑马一样无法抵挡风吹日晒,但马需要精心饲养,这车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放进公共地窖里充“电”就可以用了。
诸朝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明女郎去参加表姐的婚宴也是骑着小电驴,于是都不约而同地为她计算起来:
这些时日听明女郎“打电话”时讲了不少婚礼的信息,比如婚礼在安阳举办,而明女郎如今在管城,就算一点弯路也不绕,也要行三百六十里。
小电驴的车速早已被他们计算了出来,一个时辰不过是八十里,四个半小时的车程,总感觉细皮嫩肉的明女郎会吃不消。
所以,婚礼前一天,当明女郎带着年年挥别爷爷奶奶,顶着大太阳喜气洋洋地骑上小电驴时,诸朝人都为她和小狗捏了一把汗。
但明女郎骑了没多久,就停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人们顺着年年的视线向远处看去,发现这里虽然没有高耸的城墙,但和本朝的城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来往的神车都在横杆前不远处减速停下,非常有秩序地排起了队,眼尖的人能看到,那些人打开了车窗,将“手机”伸了出去,显然是在付钱。
而标有“ETC”的通道,竟然不用排队!
诸朝人都已经知道这是西方人的文字了,区别只在于了解的多少罢了。
如今见到这么明显的差别,众人俱是一惊:难道后世的西方人像如今的达官显贵一样,进城都不用交钱、不用排队吗?
他们已经知道后世人可能被西方人欺负过,但瞧着明女郎的态度,那不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好在很快明女郎的父母就把她接上了神车,他们掉了个头,从标有“ETC”的通道上了“高速”,夫妻二人看上去也明显不是异邦人,这让诸朝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们才有心思观察起神车的内部有些逼仄了。
起码和达官贵人的马车相比,空间要小上许多,但光是速度这一项,就完胜马车了。
从前他们只能远观神车疾驰,模糊地计算着此时的速度,如今跟着明女郎和年年坐到了车上,才知道这种速度下,窗外的树影闪过得有多快。
“真想像不出来,后世是如何打仗的。”李世民喃喃道。
兵贵神速还真的存在吗?连明女郎这样的家境都能拥有神车,那后世的朝廷使用的“车”,必然拥有更惊人的速度吧!
第46章 召唤皇后,车顶惊魂 请汉·卫子夫、唐……
诸朝人跟着体验了一把坐“神车”的快乐, 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艳羡声。
但很快便有不和谐的声音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之后就发生了食肆之中的那一幕。
被那名女子当面出言嘲讽之后,某位对号入座的男子拍桌而起, 面色铁青:“不过是个车夫的位置, 也就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人稀罕!”
气急败坏的声音引来了一阵嘘声,毕竟他这话也太言不由衷了些:那是一般的车夫吗?
就算是皇帝,给他一个开这“神车”的机会也要乐得找不着北。
诸朝的五位陛下也确实在不同程度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距离上次他们被“系统”召唤到后世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段神奇的经历至今还让他们频频回味。
但人是一种很不知足的生物, 天幕带着所有人一起乘坐了“神车”之后,陛下们就忍不住这样想道:被召唤到屋中有什么意思?要是被召唤在这神车之上才好呢!
而正在开车的明月听到了妈妈的求和信号, 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咳咳,低调,低调, 开得也没有那么好啦~”
陈女士忍俊不禁, 悄悄给明爸爸对了对口型:“瞧见没?还是个小孩呢。”
快开到安阳市高速口时,陈女士接到了明月舅舅的电话, 约定等会儿在高速口前面一点的位置集合,之后再一起开到表姐预订的酒店门口。
几辆婚车从豫南出发时当然是一起的, 但上了高速之后就很快因为车技的参差拉开了距离,明爸爸又绕道下了一次高速去接明月, 所以他们的车应该会比其他人晚到一会儿。
集合之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了目的地,此时正是饭点, 明月带着年年略过了诸多无意义的寒暄,被姐姐安排到了伴娘桌上。
除明月之外的三位伴娘是表姐陈星的好友,自然和陈星是同龄人, 虽然只大了四岁,但对于明月这个妹妹都比较照顾,再加上明月的小狗非常讨喜,这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其乐融融。
和伴娘这边社交完,明月拿到了表姐准备的伴手礼,随后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预订的房间。
大家都是亲戚,也不拘束,索性都聚在了一个房间里面聊天。
同辈的表哥、表姐没来几个,倒是下一辈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来了。明月自觉她已经长大了,和这些小屁孩已经有了代沟,不愿意和他们混在一块玩一些幼稚的游戏。
但她一凑到长辈们身边,就听到他们在调侃老妈,说一些“马上就轮到月月了”这样恐怖的话,明月立刻觉得这些吵吵闹闹的小孩也可以接受了。
陈女士虽然私底下也一直在催婚,但对外还是非常维护女儿的婚姻自由的,把明月平时和她辩论的话都拿出来用上了,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她要努力干事业,先成家后立业”,说到最后,直接来了一句“她就算是要当尼姑我也支持她”,把一旁竖起耳朵听的明月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于是后面和陈女士独处的时候,明月也就大胆开麦了:“老妈,现在的尼姑可不好当,好一点的寺庙都要求是硕士学历呢。”
陈女士瞪了她一眼,从她怀里抱过年年:“就你?饭菜里没油没肉就直接不吃了,还当尼姑呢?”
明月交接完小狗,就跟着几个伴娘一起去婚纱店里挑衣服,这可把诸朝人给急坏了。
年年缩在姥姥的怀里满眼警惕,陈女士虽然知道他不会咬人,但也担心瓜田李下,抱着小狗根本不靠近其他人,尤其是小孩。
熟悉这种小型宠物犬的人都知道,来到这种陌生且人很多的地方,狗狗都是有点怂的。
所以系统就算像上次一样,突然放出五个大男人,年年也不一定会像上次那样吼叫。
但天幕在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开启干预模式失败】
【正在选取最佳方案】
【请汉·卫子夫、唐·长孙皇后、宋·王皇后、明·马皇后做好准备。】
四位皇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只是一个晃神,她们便一齐出现在了车顶?
天幕立刻被分为了上下左右四块,摄像头和之前一样,落在了四人的眉心。
刘彻气急败坏道:“天幕真是偏心!”
不仅在事前提醒了她们,而且还让她们乘上了“神车”,真是太偏心了。
但转念一想,嬴政因为没有立皇后,让秦朝成为了唯一一个没能参与这个活动的朝代,还不知道他被气成了什么样子呢。
嬴政一开始也有点生气,但看到那位和他年岁相仿的皇后站在神车之顶,脸上虽有王霸之气,但架不住神车正在高速行驶,迎面而来的大风把衣服刮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有任何威仪之像,嬴政心里那点小情绪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但其实马皇后已经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了,四位皇后只有她一个人能四平八稳地站在那里。
长孙皇后是将门之女,虽然父母早逝,但跟在舅舅身边也没落下弓马之术,出现在车顶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压低重心扎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马步。
而一旁的卫子夫虽然对骑射不甚精通,但俨然有一些急智,更何况她从前虽是歌女,但也修习过一些舞技,意识到有可能摔倒后立刻单膝跪在车顶稳住了身体。
但最年轻、也最瘦弱的王皇后,就没有她们那样强悍的身体素质了,几乎是立刻要被“神车”的速度给带倒了。
在这上面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古语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天幕也这么想,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这摔下去可必死无疑了。
王皇后努力不露出惊恐的神色,就算是死,也不能“花容失色”地死,她是宋朝的皇后,我朝已经输了其他朝代太多,她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勇气可以给人力量,但此情此景之下,这样的力量根本无法扭转现实,几乎是转瞬之间,王皇后已经稳不住自己的身子,向车顶之外漂移着,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这里死去,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吗?
诸朝人也屏住了呼吸,就算对女子抛头露面一事非常不满之人也把心提了起来。
毕竟连野外的猛兽也会为敌对族群首领的去世感到悲伤,更何况是人类呢?
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不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同类死亡。
千钧一发之际,一站一蹲一跪的三位皇后同时向王皇后伸出了手,分别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和衣服角,把她生生拖了回来,免于落入车流之中。
和死亡擦肩而过的王皇后趴在车顶猛猛喘气,被卫子夫和长孙皇后搀扶着坐了起来。
王皇后朝她们三人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开口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马皇后摆了摆手,也顺势坐了下来,示意卫子夫和长孙皇后同坐。
她最年长,所处的时代也最靠后,依照自己对各个朝代服制的了解,很容易就看出她们分别是谁了。
天幕不允许她们说话,直接把她们都变成了哑巴,防的就是她这个知道最多的人吧。
另外三位皇后也都是聪明人,排在最前的卫子夫最吃亏,但也能一眼看出这位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是宋朝的王皇后,再想想天幕曾经说过长孙皇后早逝,那年长的这位应该就是明朝的马皇后了。既然汉朝的卫子夫都能猜对,那长孙皇后和王皇后也没道理会猜错。
四人对坐无言,好在因为救王皇后一事拉近了距离,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明女郎的车走走停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但磨难专挑苦命人,王皇后坐了一会儿,只觉得两三点的太阳热得吓人,吹过衣衫的风也格外燥热,这神车的铁皮烫得人屁股生疼,但偏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天幕直播,先前姿势不雅观是为了保命情有可原,如今再搞些小动作,那她这个皇后也太丢人了。
于是另外三位皇后就亲眼看着王皇后的脸越来越红,似乎马上就要昏睡过去了,但依然强撑着身子坐得笔直。
不好,这是中暑了。
马皇后不顾王皇后没什么力道的抗拒,将这体弱的孩子揽在了怀里,用身躯挡住了灼热的阳光,另外两人沉默地用衣袖为病人打起了扇,但王皇后的意识还是越来越迷离。
三位皇后额角的汗越来越多,神色也越来越着急:
暑热是真的会死人的!
迷迷糊糊的王皇后断断续续地想道: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刚刚的车流之中
天幕之下,尚不满三周岁的赵德芳哇哇大哭,在哭嚎的间隙不停地喊着“娘”。
“把他抱进去。”赵匡胤有些受不了尖利的童音,加上小儿子的身体本就不太康健,还是不要冒险了。
他的脸上已然尽是担忧,赵匡胤还不至于没良心到觉得王皇后体质孱弱这事丢人,毕竟病人自己也不想生病的。
但要是她真的死在了天幕里,那可就麻烦了。
第47章 超载四人,夏日冷气 注意!请保证至少……
汉朝。
卫子夫被系统召唤走时, 除卫长公主外的几个子女都在身边。
好在她最小的孩子刘据虚岁也已有六岁,不是讲不通道理的年纪了,天幕又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卫子夫嘱咐, 几个孩子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惊慌。
在朝会之上的卫长公主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只需要注意刘彻的态度,见父皇抱怨天幕偏心,她便带着笑意调侃了几句,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在看到那位瘦弱的皇后险些跌下车后, 就荡然无存了,刚刚得知母后被天幕选中的惊喜全都变成了惊吓, 后世竟如此危险。
每个孩子的手心都出了不少汗,聚在一起的那几个还能依偎在一起互相安慰,卫长公主只能和舅舅、表哥交换几个担忧的眼神。
皇后救了皇后。
刘彻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天幕, 当着天下人的面, 子夫救了那宋朝的皇后一命,借此获取一些利益, 也不算是挟恩图报吧?
虽然她们受限于系统都变成了哑巴,但很多问题, 不需要说话也能得到答案。
唐朝。
“阿娘哪里干过这种活!”李泰盯着母亲额头的汗珠面色不善地大喊道,倒不是在表演孝顺, 这个年纪的孩子, 对于母亲的爱还是格外真挚的。
李承乾也恨不得冲到天幕里为母亲擦汗,闻言不高兴地瞥了弟弟一眼:“怎么没干过?阿娘也这样给你打过扇。”
那是李泰很小时候的事了, 李承乾也只记得弟弟又哭又闹,格外挑剔,非让阿娘亲自给他打扇。
真是的, 不记事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争宠了,哼,这样的手段,自己就算知道也不会去做的。
李泰当即就要反驳,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
但看到李承乾嫉妒到面目全非的样子,他就意识到这肯定是真的,于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欠揍的笑容:“你就是在嫉妒我!”
男孩子们的争吵因为太过频繁而并不被人在意。
武曌站在泪眼朦胧的李丽质身侧,对她耳语道:“多准备一些消暑的药汤,再把太医请来,等娘娘回来便可以立刻用上了。”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掉了公主殿下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李丽质打了一个哭嗝,向宫人复述了一遍武曌的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长乐郡公主的吩咐和陛下的命令几乎算是前后脚到达了太医署,平日里经常服务于皇后娘娘的几位太医并一位擅长治疗暑热的太医一齐向皇后宫中赶去。
路上几人都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天幕,那位病弱的后世皇后状况实在算不上好,但好在他们的皇后娘娘目前并无大碍。
明朝。
朱元璋看着诸王的“表演”冷笑出声。
不管是亲生的这几个还是受过老马恩惠的这几个,一个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马已经死了呢。
果然,没有哪位王爷能在朝会之中,能做到真正完全地投入担忧母亲的情绪里。
听到朱元璋不怎么阳光的笑声后,诸王立刻噤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爹”的神色,思考着自己刚刚的表现是否有不对之处。
朱元璋心底冒火,又有些疲惫:老马对这些个小子,那是个顶个地真心,如今她陷入了这样危险的境地,真心为她担忧的人却寥寥无几,就连标儿,也只是在看他的脸色行事。
朱标等人不知道老爹是这样看待他们的,若是知道了,一定要大喊冤枉:老爹啊,您可是皇帝,谁敢不看您的脸色啊?
别的异母弟弟他们不敢保证,但马皇后亲生的这五个儿子,肯定都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长命百岁,能托生到马皇后的肚子里,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福气了。
就算是经常被马皇后训斥的老二,也知道只有娘活着,才可以一直庇护他们。
有一说一,朱元璋的想法也不算错,马皇后的几个儿子年纪都不小了,就算是最小的儿子朱橚,也已近加冠之年。
皇室的孩子都早熟,更何况他们兄弟这么多,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算奇怪,对于母亲的真心还真要打个折扣。
估计只有马皇后的两个女儿和年纪尚小的朱雄英,此时的担忧之情称得上是真挚了。
而明月此时在干嘛呢?
一位新娘加上四个伴娘刚好坐够一辆车,明月靠在后座椅背上点头微笑,当一个合格的吉祥物。
几个女生一路聊着,时不时也会cue一下她。
刚开始还能听到简短的回复,过一会儿连附和声都没有了。
陈星趁着红灯回头一看,嚯,已经在车里睡起午觉来了。
快到目的地时,坐在明月旁边的伴娘叫醒了她。
明月昏昏沉沉地跟在她们后面上楼,听到表姐抱怨了一句“感觉这车的刹车不太灵敏”,脑海中立刻出现一堆悬疑小说的情节,瞬间清醒了。
“可能是刹车片磨损了吧?”其中一位伴娘姐姐猜测道,“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车坐满了?”
“有道理。”陈星点了点头,“平常开车只坐我和我对象两个,今天坐了五个人,制动距离确实会变长一些。”
“回头还是去检查一下吧。”明月忍不住说道。
陈星走在最前面比了个OK的手势。
跟在明月后面上楼的四位皇后互相对视:虽然不知道明女郎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总感觉跟她们有关系。
陈星显然不知道自己刚刚“超载”了足足四个人,她打算等婚礼的事情忙完之后再去修车。
而天幕之下的诸朝人也适应了一下新的天幕,毕竟人的高度和狗的高度还是很不一样的。
王皇后是被长孙皇后背下车的,毕竟指望病人直接跳下车也太难为她了。
李世民在下面看着心疼得要命,但观音婢就是这样仁善的性格,他也只能冷着脸让史官记下皇后在天幕之上的德行善举。
没了太阳,几位皇后的脸色都好上了许多,卫子夫和长孙皇后搀扶着王皇后拾级而上,马皇后走在最前面,也是最先感受到二楼冷风的那个人。
冷风?马皇后忍不住快走了两步。
外面是炎炎夏日,就算屋里放着冰盆也不可能这么凉快啊。
但显然,后世有某种神奇的方法,改变了二楼的季节。
马皇后朝落在后面的三人挥手,招呼着她们快些上来。
三人显然也感受到了从上方传来的冷风,王皇后只觉得自己变成了“望梅止渴”里的曹军,一想到马上能吹到凉风,双腿便获得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真正上到二楼之后,王皇后只感觉刚刚的头晕、乏力、恶心统统都消失了,忍不住猛吸了几口凉气。
另外三位皇后都无奈地看着她。
卫子夫想告诉她不要这样大口吸凉气,可能会肠胃不舒服,但天幕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她又一向是个实干派,索性直接捂住了王皇后的嘴,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笑弯了眉毛。
马皇后摸了摸王皇后的额头,牵着她坐到了不远处的空椅子上。
她已经发现了冷风的来源,就在天花板上,但暑热之人不能对着凉风直吹,她们只能先在远处坐一会儿,等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点再做打算。
天幕之下的人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只觉得这几人的汗水消失得也太快了,王皇后的暑热也是好得莫名其妙。
但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屋内的温度也许和外面相差极大,甚至能称得上是非常凉爽。
太羡慕了。
刘彻这时又恨不得和卫子夫互换一下身体了,完全忘记了刚刚看到车顶惊魂时,他在心中暗自庆幸天幕这次选了皇后没选皇帝。
不过,这家伙最想要的,应该就是苦别人来吃,爽自己来享才对。
刚刚坐定,四人的眼前就同时亮起了一行字:
【注意!请保证至少有一人在宿主明月三米之内!】
三米之内?听起来,“米”是一个长度单位。
虽然不知道“三米”到底是多长,但她们也能猜出这条规定的意图,是希望至少有一个人能“直播”明女郎的动向。
长孙皇后向另外三人示意自己担此重任,卫子夫也站了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打算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马皇后安慰一般拍了拍王皇后的肩膀,做了一个“水”的口型,也站起身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看能不能找些水来喝。
毕竟刚刚大家都出了很多汗,尤其是暑热的病人,此时正应该多补水。
天幕虽然分成了四块,但声音只保留了他们本朝皇后“直播间”的声道。
秦朝因为无皇后参与,系统在最开始就让嬴政进行了选择。
嬴政首先排除掉了汉朝,之后又考虑了一下剩下三位的年纪,最终选择了明朝的马皇后。
刚刚四人都在一起时,诸朝人观看天幕还没什么差别,如今四个人分开,他们虽然也能看到别朝皇后直播的画面,但搭配着声音,还是看本朝皇后直播的画面最舒服。
眼见着王皇后要一直枯坐在此,宋朝人此时难免有一些小小的抱怨,而身处后世的王皇后虽然听不到这些抱怨,但也觉得只有自己一人坐在这里有些许不太合适。
她知道那个能“摄像”的东西附在了自己额头,犹豫了一下,走到了最近的一件白色婚服旁边,凑近观看了起来。
于是诸朝人欣赏到了这件婚纱的每一处细节,当然了,在他们口中,这是婚服。
第48章 白色婚服,取水纸杯 男子的后背上,赫……
婚纱的颜色并未受到诸朝人大范围的质疑, 毕竟后世奇怪的东西也太多了,虽说白色多用于丧事,但看着天幕之上婚服的精致华美程度, 要说这件婚服和丧服相像, 那也太勉强了吧。
再说了,古时也并非没有白色的婚服。
秦汉之时的婚服遵循周礼,多用玄纁两色,即黑色和浅红色, 看上去就非常庄严肃穆。
但到了以放荡不羁闻名的魏晋南北朝, 就已经有一些追求返璞归真之人选择以白色为底的清雅风格婚服。
到了唐宋,得益于染色技术的提升, 婚服颜色有“红男绿女”一说,新郎绛红,新娘青绿, 色彩和开明的社会风气相照应, 变得鲜艳明亮起来。
一直到明朝之时,现在熟知的红底金纹、凤冠霞帔才变成了婚服的主旋律。
王皇后没敢触碰这件洁白的衣服, 但仅仅是靠一双眼睛看,就能看出来许多信息了:
比如衣襟边缘镶嵌的透明宝石, 从形状看起来应该是在仿造金刚石,但质感与金刚石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再比如像星星一样缀在裙摆上的珍珠, 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全是假的, 根本没有真珍珠那种光泽。
但这些“瑕疵”离得远了根本看不出来,真是难为后世人了, 能“以假乱真”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能力。
诸朝的绣娘们也都瞪大了双眼,后世大部分人都穿着非常简约的衣服, 连带着本朝人也开始追求起无太多装饰的短袖短衫了,她们几乎以为自己要失业了,如今进了这件店才发现,原来还是有这种精细的衣服存在的。
但她们和王皇后对这件婚纱的评价一样:乍一看很漂亮,可凑近一看全是毛病。
尤其是刺绣大家们,全都看得直摇头:这个刺绣的功底看上去还不错,但绣法一点灵性都没有,丝毫不知道变通,难道后世的绣技已经退步到这种程度了吗?
也有绣娘眼前一亮,这个白色婚服的形制估计马上就要流行起来了,她们要赶紧想想,怎么能做到像后世那样,让一圈裙摆都蓬起来。
商人们也都若有所思,让假人穿上衣服放在店面门口展示,还真是做买卖的好手段。
秦汉唐三朝的成衣店寥寥无几,毕竟穷人自己做衣服,富人请绣娘专门定制衣服,销路实在不广,当然没法把这个策略用到成衣之上,但布庄、绣庄倒是都能试试,甚至还能延伸到其他行业,什么食肆、酒庄都可以用上。
得益于社会经济的发展,宋明两朝的成衣店已经准备向木匠下“假人”订单了,有眼光的人更是瞄准了“婚服成衣店”这个即将大爆的行业。
而另一边,卫子夫已经走到了化妆间里。
即便在天幕上看了很多次,也很难适应这么清晰明亮的镜子,卫子夫没有凑近去看,而是将目光缓缓地扫过桌子上的“胭脂水粉”,后世的唇脂颜色也太丰富了,明女郎不怎么化妆,她还以为后世连妆容之道都已经失传了呢。
化妆间连着婚纱照的室内拍摄区域,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婚纱照,已经见识过手机、电视的诸朝人今非昔比了,当然不可能被普普通通的照片吓到。
卫子夫一眼就看到了和本朝婚服相似的那张照片,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是平阳公主献给皇帝的歌女,就算如今当上了皇后,也再也没有机会穿上婚服。
能认出本朝婚服的服制,还多亏了宫中很早便开始为几位公主准备嫁衣。
天幕出现前,卫子夫时不时会叮嘱女儿们去绣上几笔意思一下,但大女儿表露志向后,她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
自己没有穿过婚服,可能是遗憾;女儿不用穿上嫁衣,那便是幸运了。
卫子夫并没有厚此薄彼,看了一会儿本朝的婚服照片,又转头去看了疑似其他几朝的婚服照片,虽然衣服款式很像,但诸朝人完全不会把照片里的人认成是本朝人,因为这些男子,没有一个蓄须。
卫子夫尽量平稳地移动着自己的头和目光,照顾到了每一个朝代,放在展墙上的基本都是模特们拍摄的样品照,也没有什么会刺激到老学究们的亲密动作,对于诸朝人而言,这样看起来就很舒服了。
突然,她的视角似乎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之后缓缓对准了其中一张照片。
卫子夫伸出了手,轻轻地点了一下照片中的男子。
这是一张男女深情对视的照片,也就意味着,照片中的两人都是侧脸。
女子头上簪满了花,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男子的后背上,赫然搭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虽然没有声音,但诸朝人显然看懂了她的意思——这是清朝的婚服。
视线缓慢地移开,另一张照片上,新郎和新娘的穿着已经完全告别了长袖长衫,女子穿着短袖修身长筒裙,男子倒是没有辫子了,他直接变成了短发。
诸朝人当然不知道新娘穿的是改良版旗袍,也不知道新郎的装扮是民国军阀少帅风,他们只知道,这张照片已经很接近后世人的服饰了,
而另一边,马皇后已经找到了取水的地方。
马皇后见过天幕中的明女郎怎么喝水:她屋中有一方形之物,水桶被放在下方肚中,不知道她按了什么,左方就会直接出水,估计是机关精巧之物。
右方放置一壶,似乎可以烧热水,明女郎偏爱喝壶中之水,这倒是很符合医书上的养生之道。
但这婚服成衣店里的取水之物又有不同,水桶被倒置放在上方,马皇后不会用,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其他人如何用了才敢过去。
其实也很简单,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凉水,按一下就可以出水了。
马皇后接水也接得心惊胆战,毕竟她不知道自己拿到的这个“纸杯”是跟着自己一起隐形,还是漂浮在半空中。
她可不想被后世人当成是鬼,只能飞快地兑了两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回去了。
王皇后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心,以最快的速度喝完了其中一杯水,长舒一口气,感觉通体舒泰,一扭头看见马皇后在分另外一杯水,不免有些懊恼。
马皇后倒不以为意,她是病人,多喝一些水也是应该的。
天幕应该也不会放任她们留在后世太久,等回到自己的世界,都是皇后,谁还会缺这一点水吗?
马皇后特意多拿了两个杯子,将这剩下的一杯水一分为三,等那两人回来也能喝上一口。
而且她不知道天幕允不允许她们带东西回去,反正自己是想尝试一下带一个纸杯回去,若是那两人不渴又胆子大,也许愿意将杯中水也带回自己的朝代。
明女郎她们已经试了第五套伴娘服了,浅粉色、淡蓝色、米黄色、深绿色、暗紫色,都是不会喧宾夺主的颜色。
长孙皇后倒是不觉得无聊,那套深绿色的四个女孩穿起来都很好看,要是系统允许的话,她也想穿上试一下。
但长孙皇后并不打算表露出自己的心动:若是让二哥看了出来,一定会下令让宫中绣娘赶制这些衣服出来给她穿。
几件衣服,也谈不上什么劳民伤财,但上行下效,若是皇后在衣着上如此奢华,下面的人只会变本加厉。
天幕的影响力已经够大了,如今我朝还算不上富足,她作为皇后,当以身作则,简朴行事,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最后还是不用试衣服的旁观者——新娘开口,定下了那套深绿色的伴娘服。
长孙皇后就这样慈祥地看着她们,其实心中略微有些怅然:
她之前就已经在明女郎和母亲的通话中得知了她表姐的生肖,进而算出了她表姐的年龄。
而另外几位伴娘,又和她表姐同龄
她们和自己,竟然只相差了一岁。
但这些女孩们都还是尚未成婚的妙龄少女,而自己,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
长孙皇后闭了闭眼睛。
明女郎的母亲催她成婚,她却只希望天幕的影响力再大一些,让天下女子步入婚姻的日子,都能越来越晚,成为母亲的日子,也到来得更晚一些。
她不后悔自己成为二哥的妻子,也不后悔成为承乾他们几个的母亲,但如果可以选择,她还是想回到父亲还在的时候,生活在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里,而不是一直紧绷着,一直被迫成长。
卫子夫先回到了座位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喝水。
虽然她认为后世的水和自己世界的水没什么区别,但刘彻那家伙可不会这么觉得,还是把这水留着给他喝吧。
不过,她可不觉得天幕会这么好心,让她们把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之前天幕就只让陛下们去后世了一瞬间,现在又把她们都变成了哑巴,足可见这神物对各个朝代的态度都挺抠门的。
“抠门”这个词还是听明女郎抽到五块钱的时候说的。
其实水带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这个杯子——这是一个“纸”杯。
不只陛下,本朝所有会写字的人,都已经渴求“纸”这东西很久了,若是她能把这东西带回去,绝对能让陛下刚刚抓到的那些墨者们高兴坏了。
但卫子夫也做好了带不回去的准备,一直在观察这东西的模样,用手摩挲杯身感受它的材质。
天幕之下的刘彻格外着急,比起卫子夫把纸杯带回来,或者是她现在用的这个笨方法,他脑子里显然有另一条捷径:你可以去“问”后面几个朝代的皇后啊!
第49章 上门训犬,卖烤肠的 嬴政阴沉着脸,刘……
天幕暂时剥夺了她们的声音, 却并未阻止她们用别的方式进行交流。
王皇后发现了卫子夫对纸杯的重视,稍加思索,便想透了其中关节。
她出身名门, 本不应知晓纸如何制成, 但这些年连续生育导致身体病弱,她的大多数时间都荒废在了榻上,只能读些闲书,倒是对造纸之法稍有涉猎。
如今也不能说话寒暄, 王皇后索性直接凑到了卫子夫身边, 在她掌心书写。
两人长长的袖子交叠在一起,天幕之下的人们都看不到王皇后在写些什么。
只有卫子夫微敛双目, 将重要的步骤和比例记在心间。
不多时,明女郎等人已经打包好了四件伴娘服,约定了还衣服的时间, 便向门外走去。
长孙皇后跟在她们后面, 另外三位皇后也趁机加入了队伍,马皇后将最后一个纸杯递给了长孙皇后, 得到了对方感激的笑容。
刚下了半层楼梯,四位皇后就感觉到了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皇后唇边的微笑立刻僵住了:难道还要再坐一次神车之顶?她这身子骨, 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折磨了。
另外三人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但若是天幕真的提出了这样离谱的要求, 她们也不敢反抗, 只能照做。
好在系统应该是听见了她们心中的祈祷,并不打算继续难为人:
【正在返回原世界】
诸朝皇后的宫中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天幕也变回了原本的一块,依旧是小狗年年的视角。
年年已经不在陈女士的怀里了,而是被放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里, 正在和一堆小狗追逐打闹。
酒店是宠物友好型酒店,陈星专门订了一间房当“托儿所”,担心出问题,还斥巨资请了一位训犬师在里面看着,让小狗们可以尽情玩耍。
点点是一只小体博美犬,因此他的狗友们也大多都是小型犬,年年这只标体比熊倒成了这些狗里面体型较大的那只了。
和人类幼崽一样,体型小的狗狗也喜欢找体型大的狗狗玩,所以年年在这间屋子里还挺受欢迎的。
既然是来参加婚礼的,大家当然都把小狗们提前洗干净了,屋子里的狗狗们一个比一个好看,蓬松的毛球们跑来跑去,对于诸朝人而言无异于是一种享受了。
另一边,明月五人再次坐上了车,准备回酒店修整一番,等太阳不那么毒辣的时候,大家再出门,一起去附近的河滩玩一玩、散散步,也不算白来这地方。
陈星开着车,心中升腾起了新的疑问:怎么感觉刹车距离又变正常了呢?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许多未解的谜题,比如明月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这段时间只出五块钱的数学题敷衍她,陈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车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婚纱店的保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楼梯间里扔四个纸杯,真是没有素质。
明月回到酒店,才知道自家年年被送去狗狗房了,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她家狗还真没怎么跟同类社交过,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但想想自家狗的性格,明月又觉得他欺负别的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陈星倒是不怎么担心,就算她不相信狗狗,也要相信自己花的钱,她请的这位训犬师可是专业人士,国内国外的证书都有,等级很高,包一天可不便宜呢。
不过陈星也有些想点点了,索性带着明月一起过去看看。
姐妹俩刚走到门口,屋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但随着屋中训犬师的一声“安静”,所有的小狗都停下了吠叫。
“这么厉害,令行禁止啊。”明月肃然起敬,小声对姐姐说道,“年年太笨了,我光是教他坐下都花了好长时间,之后就什么都没教过了。”
“那他乱叫怎么办?”陈星也小声问道,“邻居不会找上门吗?”
明月摇了摇头:“年年不乱叫,最多也就是在门外有人的时候叫上两声。”
说完又嘿嘿一笑:“我听我妈说了,你们家点点叫起来可凶了。”
陈星沉重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请了好几个上门训犬师才教会他安静。”
“所以你也别指望这个训犬师能把你家狗训好,他说的安静管用,你说的安静,狗可不一定认。”
“啊?这样啊。”不能白嫖训宠,明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本来也不指望年年成为狗界高材生,当一只普通的快乐小狗就挺好的。
两人聊了没几句,训犬师就把房门打开了,把她们俩放了进去。
想象中一堆小狗蜂拥而至、冲出房门的场景没有出现,小狗们都格外乖巧地坐在地上,像幼儿园里排排坐的小朋友一般。
年年可怜巴巴地望着明月,看起来非常想扑到主人的怀里,但又受制于严厉的“老师”,不敢过去。
明月虽然是慈母,但也深知自己要支持“老师”的教学工作,看到孩子在“学校”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陈星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姐妹俩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狗狗房。
刘彻急急忙忙地赶到卫子夫宫中,却没能喝到后世的水,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在皇后带回了“纸”的制作方法,虽然简略,但总比现在用的竹简要好上太多。
见明女郎不打算带着年年,他心中不由得重燃起了希望:皇后们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不好,天幕应该不会再选她们。
接下来再需要“摄像”,就该选皇帝们了吧?
其他几位皇帝也都是这样想的,于是几人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比较轻便的衣服,准备迎接新的旅程。
但系统的心思他们是怎么也猜不透的。
众人耐着性子观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犬和狗狗的玩耍,一直等到天色渐暗,已经接近后世晚食的时间了,也不见天幕有什么动静。
白白等待了这么长时间,任谁也不会高兴。
这几位皇帝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天幕有可能是故意这么做的。
嬴政阴沉着脸,刘彻骂骂咧咧,朱元璋一边阴沉着脸一边骂骂咧咧。
李世民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着天幕真正的意图,“祇”虽然将后世展示给他们,却并不想他们和后世接触过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倒是赵匡胤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庆幸:宋朝是五个朝代中最不被明女郎看好的那个,王皇后又是四位皇后中最弱的那一个,他身上的压力其实很大。
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苦练武学了,起码看上去不能输给他们。
能晚一点和那四位皇帝见面,当然比现在就见要好上一些。
狗友们陆陆续续地去狗狗房接走了自己的小狗,训犬师也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准备下班了。
明月把年年抱在怀里狠狠地揉搓,因为离得太近,她的鼻子显示在天幕之上硕大无比,却让天幕之下的人们格外安心,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习惯了明女郎的存在,即使只有半个下午没见,也感觉如隔三秋。
那些有强迫症的诸朝人更是难受得紧:虽然天幕没有派人过去“摄像”,已经证明了明女郎这半个下午没干什么重要的事,但他们就是少看了半个下午,万一错过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怎么办?
那明月这半个下午到底在干什么呢?
当然是在打游戏了。
其实本来大人们交给明月的任务是看小孩、哄小孩,但她深知仅靠自己一人是控制不住这么多精力旺盛的小朋友的,唯有借助科技的力量——五排打游戏,才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还真别说,这几个小学生队友打得真不错,都把她这个长辈给带飞了哈哈哈。
欢乐的游戏时光总是短暂,临时上分小车队很快宣告解散,明月在妈妈的催促下去接年年放学,在要不要带小狗一起去河滩玩这一问题上,母女俩出现了分歧。
“河滩那边都是沙子,年年的腿都该被弄脏了,脏兮兮的还怎么见人啊。”陈女士很明显是不同意这个方案的,“就放屋里头吧,怕他乱跑就栓起来。”
“腿脏了可以洗嘛,我专门带了他的梳子,房间里有吹风机,洗干净不就好了。”明月把年年可怜巴巴的脸对准陈女士,“这宾馆的房间年年又不熟悉,一只狗呆在这里会害怕的。”
陈女士看着这一人一宠期待的眼神,无奈妥协了:“好吧好吧,那晚上你自己给他洗,我可不帮忙。”
明月嘿嘿一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心中窃喜:别看老妈现在这么说,晚上她肯定还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洗。
笨蛋年年就知道傻乐,还不知道出去玩的代价是洗澡呢。
一家四口到河滩时,正赶上夕阳西下,岸边全是拍婚纱照的新人们。
陈星隔老远就看见了他们,挥手大喊:“往这边走,这边有卖烤肠的。”
明月牵着年年屁颠屁颠地就过去了,走到近前发现表姐已经买好了一大兜烤肠,给伴娘们一人发了一根,又掂着袋子去给亲戚家的小孩发。
明月继续跟在表姐屁股后头,刚好陈星发完还剩了一根,就直接塞给了她:“吃吧,刚刚那个是伴娘的份,这个是小孩的份。”
明月一向不跟自己这些哥哥姐姐们客气,在陈女士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将第二根烤肠也收入胃中。
这片河滩是附近唯一一个称得上是景点的地方,但规模实在是有些小了,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怎么累,还没有平时遛狗的强度高呢。明月正觉得无聊,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第50章 舟舟云云,酷吏张汤 现在哪还有那么多……
发生什么事了?
明月定睛一看, 那个女人踉踉跄跄地走在沙滩上,看起来六神无主,格外慌乱, 每路过一个人她都要停下来询问对方, 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比划着什么。
明月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但考虑到凑热闹的危险性,她并不敢靠得太近, 只在“风暴中心”的外围打转。
“怎么回事?”陈女士离老远瞧见了这边的混乱, 连忙快步追上明月,拉住了她的胳膊, 警惕地看向那边。
“找小孩呢。”有知道内情的人在一旁回答道,“俩小孩都丢了,不知道是被人贩子拐跑了还是掉河里了。”
“那还不赶紧打电话报警?”陈女士把明月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这天都黑了, 人又这么多,靠她自己肯定不好找啊。”
“孩子妈已经报警了。”从人堆里挤出来一位热心群众放大音量, “大家都帮忙找找啊,兄妹俩, 一个叫舟舟,一个叫云云。”
被人们围在中间的母亲满脸尽是仓惶无措, 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复述着两个孩子走丢时的衣着。
人群四散, 大多数人都加入了找孩子的行列之中,陈女士拉着明月去找陈星, 让她赶紧把今天带过来的孩子们都集合到一块,不要再乱跑了。
大人们显然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河滩上撒丫子乱跑的小孩们很快都被自己的家长叫回到了身边。
陈女士一直没有把明月的胳膊放开, 母女俩就这样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往河边走去。
当妈的显然非常共情那位濒临崩溃的母亲,陈女士想起了明月小时候的事情,忍不住念叨道:“出来玩,这小孩都得大人一点也不错眼地看着,她一个人带俩小孩肯定不好带,要是真找不到了,这妮儿可怎么办啊。”
“应该就是迷路了。”明爸安慰道,“现在哪还有那么多人贩子?”
明月把年年塞到陈女士的怀里,顺势把胳膊从老妈的“铁砂掌”里抽了出来:“警察估计很快就来了,到时候又是高科技又是警犬的,肯定能找到的。”
陈女士一手抱着年年,另一只手焦虑地摩挲着狗耳朵,长叹了一口气:“年年也不聪明,要是跟警犬一样会找人就好了。”
“真是没用的小玩意。”陈女士郁闷地拍了一下小狗的屁股。
明月无奈地摸了摸委屈的狗头:这真是无妄之灾了,也没人教过年年这个技能啊。
一家四口站在靠近河道的岸边向下看去,河面格外平静,无波无澜。
明爸用一种确信的语气说道:“肯定没掉河里,真有东西在里面扑腾很明显的,岸上这么多人,不会看不见。”
而天幕之下,诸朝也因为这件事炸开了锅。
大部分现代人的认知里,买卖人口一事在古代是合法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本人知晓且同意的“自卖”、“和卖”以及官方背书的“官卖”才是合法的,而通过威逼、利诱、欺骗等等手段获得人口的“略卖”和通过暴力抢夺、绑架等等手段获得人口的“掠卖”,都是不正当、不合法的。
不论哪朝哪代,对于这种拐卖儿童的人贩子都是深恶痛绝,被抓住的人贩子大多数都会判处死刑,汉朝甚至明文规定买卖同罪,足可见官方对非法买卖人口这一罪行的重视。
汉朝,卫子夫被天幕召去后世后不久,刘彻便散了朝会。
时任廷尉的张汤当然不能像皇帝那样说走就走,又在衙中处理了半晌公事,临近天黑才匆忙归家。
府上已经备好了餐食,因后世之人大多一日三食,本朝家中富足之人也跟风变成了一天吃三顿饭。
夫人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为他脱掉外衣,又唤保母去把两个孩子抱来面见父亲。
张汤任由妻子服侍,随口问道:“贺儿今日有好好读书吗?”
“贺儿一向好学,先生夸他性情忠厚。”夫人温婉答道。
“忠厚?”张汤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说他一开始就是按照这个方向培养的长子,但一想到他这样心思诡谲之人,竟然有一个忠厚的儿子,估计陛下听了都要发笑吧。
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贺儿今天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去拜见皇长子殿下?”
张汤取下头冠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和皇长子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吗?”
“贺儿性情忠厚,先前您嘱咐他好好侍奉皇长子”这两句便有为儿子开脱的意思了,夫人见张汤神色不豫,连忙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几如蚊嗫,“天幕不看好皇长子殿下,贺儿担心殿下的处境。”
说罢,她一脸忐忑地望着丈夫。
张汤倒是没刚才那么生气了,毕竟以贺儿的年岁,能看出皇长子的处境可能不好,已经算得上聪慧了。
他沉吟片刻,倒是允了:“过几日吧,等我探一探陛下的口风。”
长子性情已定,估计很难再掰回来了,卫长公主和皇长子殿下是一母同胞,贺儿跟在皇长子身边,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倒是一个兜底的好去处。
想到这,张汤又问道:“安世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安世闹着要和贺儿一起写字。”提到小儿子,夫人的脸上又挂上了温柔的笑意,“他已经四岁了,这个年纪启蒙也不算早了。”
“启蒙倒是可以。”张汤最开始就是通过文才获得了陛下的赏识,如今自然非常注重儿子的文化教育,“但拿笔,这个年纪还是太早了。小孩骨头软,伤到了反倒不美。”
“等他长大了,有的是时间练,练不出来个名堂,我可饶不了他。”张汤开了个玩笑,妻子莞尔。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清脆的童声:“爹!”
见到两个儿子,张汤的脸上也漾开了笑意:“在家中就不必行那些虚礼了。”
正准备行礼拜见父亲的张贺在原地停住,不知所措,倒是落后一步的小萝卜头张安世笑嘻嘻地扑到了张汤的腿边,耍赖皮一般大声道:“安世拜见父亲!”
张贺顺势把小儿子提到了怀里,上前牵住了大儿子的手:“听说你又闹你哥哥了?”
张安世心虚地低下了头,不和他对视,反倒是张贺紧张地开口解释道:“弟弟没有闹我,他只是好学而已。”
张汤朗声大笑,拍了拍张贺的肩膀:“贺儿是个好哥哥。”
外头的天幕声音大了起来,不知道明女郎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张汤“挟持”着两个儿子头也不回地向屋外走去,扬声吩咐道:“把饭摆到院子里吧。”
星月难与天幕争辉,夏日傍晚清风袭袭,在院中乘凉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饭是摆好了,但一抬头发现后世那两个孩子还没有被找到,张家四口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听着那丢了孩子的母亲近乎崩溃般的呼喊,张汤心中对于拐子的痛恨达到了顶峰,他因为对待犯人严刑拷打而被人痛骂为酷吏。
但诸如人贩子这样的罪犯,自己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只能说是那人罪有应得。
同为母亲的张家夫人更是如坐针毡,只能紧紧地搂住自己的两个孩子,为那位可怜的母亲祈祷。
兄弟俩贴在一起,像两只被雌鹰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幕。
不知又过了多久,张安世突然抬起手指向天幕:“我看到舟舟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张安世恍然不觉,径直复述了一遍刚才听到的丢失小孩的衣着描述,又指向天幕:“明女郎的左前方,应该是西南方向,那个男孩就是舟舟!”
不等其他人仔细观看天幕确认,就见天幕里的那位母亲疯了一般冲出人群,向着张安世刚刚说的方向跑去,搂住了一个灰头土脸大哭的男孩。
这是找到了?张汤目露惊异地看向小儿子,这个眼力,还有这个方向感,以后是当将军的材料啊。
转念一想,安世只听天幕说了一遍,就能记住小孩的衣着,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这才能可不一般啊。
明月他们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陈女士抱着年年朝那边跑了过去,离得近了才听见,那位母亲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边哭边问道:“你妹妹呢?你妹妹没跟你在一块吗?”
舟舟在妈妈的怀里也哭得直打嗝,一边抽噎一边回答道:“本来,在一起的。后来,找不到了。我就去找,一直找不到。”
话虽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围观的人都恍然,得了,还差一个小孩没找到呢,继续去找吧。
那位母亲也是靠一口气才能强撑到现在,按照舟舟的说法,云云丢失的时间更早一些,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云云的情况显然更危险。
而刚才在另一个方向找孩子的陈星,突然接到了饭店前台的电话:提前预订的晚餐已经做好了,但客人怎么一个都没来?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陈星这才发觉,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但环顾四周,来河滩玩的这些亲戚朋友都在帮忙找孩子,没办法,只能先跟饭店说他们晚一点才能到。
而天幕之下,张汤不耻下问:“安世有看到云云在哪吗?”
“回父亲,安世正在看。”张安世顶着张包子认真脸,记下了这片河滩上每一个女孩的衣着,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小孩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父亲,我看到了,就在明女郎的正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