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卫青君子,陈离新生 将军应该死在战场……
“值得一提的是, 他们骗韩信入宫,用的理由是庆祝刘邦平定陈豨之乱成功。”
“而种种迹象表明,韩信和陈豨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 韩信族灭的主要罪名, 也是他参与了陈豨的反叛。”
“至于韩信是真的这样做了,还是朝廷为了名正言顺杀他罗织的罪名,那就不得而知了。”
族灭!
韩信目眦尽裂,萧何满脸愧色, 吕雉在一旁强作镇定:
破案了, 主要是为了刘盈那个兔崽子,刘邦是幕后黑手, 她是主谋,萧何是被迫合谋者。
韩信这个表现,恐怕他们三人性命危矣。
如今是考验陛下御下手段的时刻了。
电光石火间, 嬴政已经做出了选择:韩信为要, 吕、萧、刘三人皆可从其他方面补偿。
但此时并非安抚韩信的合适时机,一切还要等明女郎讲完后再做打算。
而在汉朝, 刘彻皱起眉头:“明女郎对这淮阴侯也太过包庇了些,淮阴侯欲趁高祖平叛之机袭击吕后和惠帝, 若他成事,哪还有如今的汉家天下呢?”
李世民的意见也和刘彻相仿:“淮阴侯之策诚然于汉有功, 然不掩其后又犯下严重过错, 身死族灭实属罪有应得,绝非君主滥杀矣。”
但明月显然觉得, 将军应该死在战场之上,而非阴谋诡计之中。
她又讲解了几个与韩信相关的成语,都与他的用兵之法有关, 韩信眼中的怒火立刻都变成了求知若渴。
历史上韩信熟谙兵法,且常有创新之举。
即便明女郎讲得非常笼统,韩信也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异彩连连。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明女郎后面要讲的“卫霍”二人也都是一代名将。
对于年轻的韩信而言,汲取知识显然比发泄怒火更为重要。
“孙吴韩白,卫霍李岳。”
“卫青、霍去病和韩信一样,都是古代八大名将之一。”
诸朝窸窸窣窣:先前这八人只在弹幕里出现过,如今明女郎又再次提及,可见他们确实在后世颇受认可。
“他们还有一个四人组合——韩白卫霍,传说这个组合是在李世民和李靖两位导师的讨论下被选拔出道的。”
“这两位导师的眼光显然不低,前者若是不当皇帝,也能跻身名将前列,后者是卫霍李岳中的李,实力也一样深受后世认可,所以,这个组合的含金量很高。”
李世民和下首的李靖对视一眼:这也太巧了。
弹幕提及李靖后,李世民对他恩宠尤甚,二人坐而论兵时,总结出了“韩白卫霍”当为古之名将顶尖者。
这才没过多长时间,明女郎便在天幕上说出了他们的结论,真是让人深感奇妙啊。
“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霍去病是卫子夫的外甥,虽然现在大家对刘小猪调侃居多,但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汉武帝这个伯乐,出身寒微的两人大概率会蹉跎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千古名将。”
忽略掉“刘小猪”这个别称,刘彻被明女郎的这段话深深取悦到了。
卫青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明女郎一边夸自己,一边贬低陛下。
“卫青一生七战匈奴,斩杀捕获对方五万余人,为汉朝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
“虽然没有军事著作传世,但也可以根据他的军事活动总结出卫青的军事思想。”
“在汉武帝的支持下,卫青在实战中不再依托长城被动防御,而是率领骑兵主动出击,当然,这也多亏了吕雉和文景二帝为他们打下的基础,否则汉朝很难转守为攻。”
明月又叙述了卫青在长途奔袭、兵种配合、捕捉战机等等方面的杰出表现,这才转头提及了他的人生经历:
“军事能力之外,卫青的性情也非常令人佩服,他近乎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谦谦君子。”
“古代有名的君子很多,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扶苏,迂腐,人机感很重。”
“再有便是那些以德报怨的君子了,看他们的故事都得被气得肝疼。”
“但卫青不一样,他真的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那种气质,在刘彻和霍去病的衬托下,君子端方之感尤为明显。”
被突然点名的扶苏呆滞了一瞬:什么叫人机感?
嬴政和溱洧都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明女郎恐怕是因为扶苏自刎一事,才说他迂腐又君子。
可他们眼中的扶苏,虽待下宽仁,但性情刚毅,信人奋士,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侠客,哪里像是君子呢?
至于自刎一事
扶苏性子一向直来直往,他又不知那命他自尽的诏书是矫诏,果断舍弃自己的生命,为的是维护父皇的权威、维护秦法的效力,绝非迂腐一词能够简单概括的。
“卫青的童年很是凄惨,因为是私生子嘛,生父不喜欢他,让他去放羊,其他兄弟也都欺负他,把他当做奴仆驱使。于是稍大一些,他就赶紧回到母亲卫媪身边了。”
刘彻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将军:他只知仲卿幼时艰辛,却未曾想过连生父都是他艰辛的一部分。
霍去病和卫长公主对视一眼,也难掩心中戾气:明女郎说得不错,舅舅确实是谦谦君子,竟然从未同他们说过这些旧事。
两人已经开始冒坏水,准备让郑家人也尝尝当奴仆的滋味了。
卫青无奈,显然明了他们心中所想:
他已经这般年纪,何必要把这些久远的烦心事告诉晚辈?
明女郎觉得他是谦谦君子,恐怕是因为他没有报复过伤害自己的人。
但自己身居高位,名留青史,郑家那些人只是看着,就已经受尽折磨、悔不当初了。
这样的“报复”已经足够,何必再为了他们脏了自己的手呢?
“之后他就在平阳公主府上当骑奴。目前为止卫青做的这两份工作都很有意思,一个跟羊有关,一个跟马有关,二者都是在草原上生存的动物,合理猜测,卫青打仗时极强的方向感与此有关。”
李广眼睛一亮,显然很想尝试一下这个方法。
但转念一想,霍去病年少时卫氏一族便已得幸,他可从未放过羊,可见迷路一事和放羊无关。
“不知道是不是刘邦在天之灵保佑,刘彻祭祀完先祖顺路去看望平阳公主时,见色起意临幸了一位歌女——卫子夫,匈奴人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入宫后一年之久,卫子夫都并未再得宠幸,但卫氏一族俨然得到了恩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起码卫青不再是平阳公主的骑奴,变成了刘小猪在建章的骑郎了。”
“工作内容不变,但侍奉的主人不同,身份地位显然与之前也完全不同了,卫青在这里交到了一位真心的好友——公孙敖,卫子夫怀孕后,馆陶公主想要抓她弟弟泄愤,多亏了这位好友,卫青才没有憋屈地死在后宫倾轧之下。”
陈离正在屋中核对诸郡县报上来的账目,闻言怅然一笑,心绪不宁,索性站起身来活动两下。
同僚是长安城中富商幼女,父母疼爱,性子活泼,自己已经三十多岁,是可以当她母亲的年纪了。
考中数算一科的女子颇多,她们二人被分在了一处,如今已经颇为相熟。
见陈离起身,同僚也放下手中账本凑了过去,两人玩笑了几句,同僚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陈离,你父母是不是很想给你再生一个弟弟?”
已经有两个哥哥的陈离摇了摇头:“为何这样问?”
“若不是想再生一个儿子,怎会给你起名叫陈离呢?”同僚显然并无恶意,“离的寓意不好,你若是不喜欢,可以去官府改掉。”
陈离再次摇了摇头:“我觉得‘离’这个字很好。”
同僚显然不信,但也不好多劝,只是鼓励道:“不用担心父母丈夫阻拦。”
“如今多有名‘捐’、‘捐之’的女子去官府改名,此事由卫长公主和馆陶公主一同主持,天幕提到过的卓文君女郎也颇为支持,她已经与司马相如这个负心汉和离了,遇到不平事,找她准没错。”
陈离欲言又止,最终憋出来一句:“我没有丈夫。”
同僚见劝不动她,颇有些灰心丧气,但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陈离生分,灵机一动,转头看向窗外的天幕笑道:“按照天幕所言,这两位公主应该有仇才对,如今竟然因为这件事联合到了一起,权贵之间的关系可真复杂。”
陈离忍不住笑出了声,捏了捏对方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解释道:“这本来就是我刚改的名字。”
见同僚面露惊愕,陈离抬头环顾这间逼怂的“办公室”。
它比长门宫小了数十倍有余,但自己安坐其中,却只觉宽广自由,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我给自己取名为‘离’,是希望过往的一切,都和旧的名字一样离我而去。”
“这里,会是我的新生。”
“卫氏一族都因祸得福,卫子夫晋升夫人,卫青成了建章监、侍中,接连多日都得到了刘小猪的赏赐,姐妹接连嫁入高门,公孙敖也因此显贵。”
“可惜这家伙能力不行,跟李广一样迷路好几次,卫青想提拔他报恩都有劲没处使。”
汉朝君臣的目光都落在了合骑侯公孙敖身上,刚刚被天幕提及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公孙敖立刻请罪道:“臣有罪。”
“臣亦有罪。”卫青不敢托大,明女郎所言不虚,在公孙敖这事上,他确实颇有私心。
第92章 李敢李陵,苏建苏武 谁还分得清“卫皇……
刘彻挥挥手, 算是将此事轻巧揭过了:
自己当然知道仲卿有私心。
若身居高位却对曾经有恩的好友不管不顾,那便不是仲卿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公孙敖的错。刘彻理直气壮地想道。
元光五年他就已经因迷路损失了七千骑兵, 前年跟在仲卿屁股后头捡了战功封侯, 去年出战又寸功未立。
听明女郎的意思,恐怕之后还会再迷路,可见他根本不是打匈奴的那块料。
收拾收拾去干别的活计吧,看在仲卿的份上, 自己不会亏待他的。
没人注意到, 郎中令李广此时脸色铁青。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投到他身上。
“提到李广, 就顺带着多说两句。”明月对李广难封这个典故印象深刻,“李广最后一次出征时已经非常年迈了,如果再不能立下封侯的功绩, 考虑到他的年龄, 刘彻肯定不会再用他了。”
李广羞愤难当:先前那“弹幕”将他塑造成了小肚鸡肠之人,如今明女郎也是这样想吗?
“但李广的技能点都加在了防御上, 没有加在进攻上,所以这次跟随卫青出征, 他不仅没有立功,朝廷还要追究他迷路的过失。对于这位老将军而言, 确实有些过于残酷了。”
“卫青也很倒霉, 只是正常询问李广为什么没来支援,深受打击的老将军就觉得他在责问自己, 几种心理压力叠加在一起,李广才选择了自尽。”
“卫青被扣了黑锅不说,李广的儿子李敢也间接因此丧命。”
明女郎三言两语间, 李家父子俱亡。
李广目露震惊:他最终选择自尽,肯定有不牵连家人的意图,为什么敢儿反倒因此丧命了呢?
又听明女郎叹息道:“其实守城的功绩也很重要啊,不知道汉朝在这方面是如何计算的。”
刘彻和诸位将领都有些哭笑不得:本朝军功主要依据斩获敌方首级的数量计算,军营中有专门的校验官负责这个,除此之外,先锋、先登者、破阵者亦另算功绩。
李广能当上将军,凭借的就是他守城时杀掉的那些匈奴人啊。
不过守城杀敌的数量,肯定比不上主动出击,但若是守不住,危害显然极大。
刘彻意识到,军功爵制还有可以改进的空间。
卫青垂首不语,心中已然依照明女郎所言推断出了事情的经过:
若李将军急于立功,自己必然会顺水推舟,安排他去杀敌最多的那一路——绕后。
但自己显然忘记了,李将军擅长正面作战,并不擅长使用计谋,加上他在草原上方向感确实不强,在绕后过程中迷路也不奇怪。
李将军自尽时,恐怕对自己确有怨言。
自己显然是好心办了坏事,这黑锅,背着也不算冤。
但李敢又怎会因此身亡呢?卫青心中疑惑不解。
“这就要讲到霍去病了。”明月给出了答案,“李广死后,李敢怨恨卫青,竟然打伤了他。卫青性子好,没有追究,但小霍年轻气盛,找个机会就把李敢给射死了,干脆利落地给舅舅报了仇。”
霍去病也利落请罪:“臣有罪。”
刘彻搭眼一看,便知道这孩子下次还敢。
霍去病显然也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想法:
自己可没有舅舅那么好的脾气。
胆敢伤害舅舅,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历史上霍去病真把李敢干掉了,刘彻都没当回事。
如今李敢还活得好好的,当然更不可能因为这事降罪于他。
刘彻就喜欢霍去病身上这股子劲:
君子欺之以方,仲卿官职虽高,但性子太宽厚,那李敢就是料想到仲卿不会追究,才把他当软柿子捏,却不曾想后头还有去病这个刺头。
“刘彻包庇了霍去病,对外宣称李敢在狩猎时被鹿撞死了。”明月唏嘘,“这估计就是司马迁把卫霍放进佞幸列传里的原因之一吧。”
“另外一个原因,应该要落在公孙敖头上。”明月对这个搅屎棍无语,“李广的孙子李陵领兵五千、杀敌一万、箭尽粮绝被俘,按理来说是功大于过。”
“但公孙敖前往匈奴没迎接到李陵,就谎称他正在为匈奴练兵。刘彻以为李陵已经转换了立场,准备帮匈奴人攻打汉朝,一气之下就把李陵全家都给杀了。”
“当时的士人也以李陵不能死节为耻,为他游说的司马迁遭受了腐刑,即使后来证实为匈奴练兵者另有其人,但人死不能复生。”
“李陵心灰意冷,不愿再归汉,最终病死在了匈奴。”
“什么谎称?”李广气急,怒视公孙敖,双目含泪,“陛下,这是诬告!”
公孙敖慌乱不已,若真被认定为诬告,那便是他品性的问题了,这在本朝是非常严重的指控:“陛下,臣臣一向愚钝,如若确实有人在为匈奴练兵,臣记错名字也说不定啊,陛下!”
刘彻扯了扯嘴角,看向卫青。
卫青心中叹气:
他不愿意相信,好友未来会变成一个为了掩盖自己无功而返、就谎报军情的无德之人。
就当是公孙敖眼拙,认错了为匈奴练兵的人吧。
卫青附和了公孙敖的说法,神色躲闪,避开了李广愤怒怨恨的目光。
刘彻倒不在乎这家伙究竟是蠢笨之人还是卑劣之人。
仲卿从前便待公孙敖极佳,已经给了他封侯的机会,如今又为了他不惜与李广交恶,想来已经还清从前的恩情了。
今后如何,就看公孙敖自己的造化了吧。
却听明女郎继续说道:“在艺术创作中,李陵经常和苏武一起出现,二人在匈奴的对答和临别赠诗令人唏嘘,前者在命运的戏弄下流亡异域,即便如此仍心系故国;后者出使匈奴,被困十九年,爱国忠贞,持节不屈,终回故土。”
苏武?这又是谁?
刘彻稍加思索:“可是苏建次子?”
苏建去年出征时全军覆没,只身一人逃回到了卫青那里。
将领们争执要不要杀他以正军威,卫青行事一向恭谨,坚持要把此事交由天子决断。
后苏建出钱免于死罪,被废为平民。
前些时日,刘彻还有意起复他为代郡太守,这才对他的几个儿子都有些许印象。
自“不杀之恩”后,苏建与卫青颇有私交。
卫青答道:“苏建次子苏武,如今官拜郎官,年方十九。”
刘彻怔愣了一瞬:十九岁啊。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九年呢?
卫长公主拽了拽霍去病的宽袖,附耳道:“被扣留在匈奴的使臣如今都怎么样了?”
她刚接手军务,只知道自开战以来,匈奴扣押了许多本朝派去刺探情报的使者,本朝亦如是。
但他们在匈奴过得怎么样,卫长公主就不得而知了。
霍去病面色凝重,亦低声道:“顾及宗族家人,降者不多,大多扛不过匈奴人的折磨,死于牢狱之中了,少数蛰伏,以期后日。”
卫长公主颌首,颇为敬佩道:“这苏武能坚持十九年,确实不凡。”
霍去病挑了挑眉:“命硬。他父亲苏建也是,手下都死完了,自己作为将领还活着。”
卫长公主听出了他的嘲讽之意,毕竟舅舅一直教导他们要身先士卒:
安营扎寨凿井取水时,要让兵士们先喝,自己后喝;渡河也要等兵士们过完,自己再过;上面赏赐的金银钱帛,也应尽数赐给军吏们。
但转念想到表弟的寿数,卫长公主没好气地肘击了一下霍去病:“那也比你好。”
“你倒是爱惜士卒,但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卫长公主只觉自己操碎了心,“可别真像明女郎所说的那样,手下都活得好好的,你这个将领倒是早早病逝了。”
霍去病还要再说,却听明女郎在天幕之上语出惊人:“野史中总说霍去病是刘小猪和卫青的儿子,其实也有些道理,毕竟这‘一家三口’的感情,真是坚不可摧啊!”
朝臣们倒吸一口冷气,连一向沉稳的卫青也满脸震惊,霍去病面无表情,嗖嗖往外放冷气。
刘彻倒是颇为惋惜:“朕倒是真想有去病这样的儿子。”
陛下住口!这是他们在朝会上该听到的话吗?
大臣们都像鹌鹑一样缩着头:司马迁把卫霍放进佞幸列传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啊!
卫长公主不无庆幸地看了一眼表弟:幸好不是亲弟,不然她和据儿真的都没戏。
“首先是不养士这一点。这舅甥俩都是刘小猪的死忠粉,前者虽是大将军,却不愿意当权臣,一个门客、士人都没有养,后者和他舅舅一样,根本不稀罕什么好名声,两颗红心向小猪。”
刚刚因次子事迹被夸赞的苏建面色一凛:
自己本来准备劝说大将军养士,幸好天幕提前告知了此事。
不劝了,不劝了。
“其次就是政治立场了。卫青在世时一直庇护着卫子夫和刘据,刘小猪经常通过他安抚这母子俩。”
明月看这段历史的时候都觉得离谱,不是,这角色都反了吧?谁还分得清“卫皇后”的“卫”是谁的“卫”啊?
“霍去病去世前向刘彻请立其余诸位皇子为王,用以维护太子刘据的地位,可见舅甥俩在政治立场上也颇为一致。”
霍去病心虚地看了舅舅一眼:这点天幕说得好像不太对。
舅舅的想法他不清楚,但自从发现表姐有意太子之位后,他的立场,似乎发生了改变。
虽然据儿也是自己的亲表弟,虽然据儿也很乖巧,但人与人之间,总是有亲疏远近的差别的。
第93章 病从口入?考古皇陵 不要以为得知皇陵……
卫青若是知道了霍去病想法, 恐怕只会觉得他杞人忧天:
他们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一切都要看陛下的意思。
不过,以自己对陛下的了解, 去病或许要如愿了。
“最后, 也是最重要的,是汉武帝和卫霍的感情基础——匈奴。”
“刚刚讲了,卫青七击匈奴,斩俘甚众, 因此成为了刘小猪的心头好, 那霍去病呢?”
“霍去病是在皇宫里长大的,是汉武帝亲自培养出来的对匈利器, 刘小猪看他,就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一样。”
“霍去病不仅说出了‘匈奴未灭,无以家为’这句话, 他也真正做到了痛击匈奴, 实现了汉武帝在他身上投注的心理寄托。”
“初战告捷,得封冠军侯;次战河西, 役后西北边境少胡寇;终战封狼居胥,祭天地, 荡涤大漠。”
刘彻眼前一亮:也就是说,不久后, 陇西、上郡等地便无需戍守如此多的士卒了, 本朝百姓的徭役也要宽缓许多。
却听明女郎叹息:“这颗耀眼的星星划过汉朝的天空,在最好的年华陨落, 成为了刘小猪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
“霍去病因病早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和他的战斗方式有关系,长途奔袭过于劳累, 轻装上阵环境艰苦,再加上一直喝生水病从口入,身上累计了太多难以治愈的伤病,猛然爆发,这才致使他英年早逝。”
“也有人认为霍去病是被匈奴人投毒,感染瘟疫而死。因为他病死的这个时间点非常巧,刚好是匈奴单于拒绝对汉称臣、汉武帝想要再次兴兵的节点,刘小猪也确实因此被迫暂停了对匈战事。”
诸朝人哗然:喝生水?病从口入?
明女郎家中有专门烧开水的机器他们是知道的,从前只觉得后世人颇为讲究,现在想想,连颇为节俭的两位老人都不喝生水,宁愿多花钱买“电”烧水,可见此事在后世确为共识。
而刘彻那边龙颜大悦:明女郎终于告诉他们去病早逝的原因了。
前者他可以让仲卿严格监管,后者他会派人在去病身边严加防范。
这一世,朕一定能留住朕的冠军侯!
卫青的想法显然也大致相同。
霍去病看出了他们俩的想法,心中无奈:
匈奴投毒当然要防,但若是不允许自己长途奔袭,又如何行出其不意之策、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呢?
为了比匈奴人更快,他才选择轻装上阵,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开水呢?
若是现场取生水煮沸,恐怕到时候水还没烧开,匈奴追兵便已经先到了。
“当然也少不了阴谋论者,认为霍去病和韩信一样功高震主,这才招致帝王杀意,早早殒命;又或者是卫青嫉妒外甥权势愈盛、日趋显贵,这才痛下杀手。”明月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赞同这两种说法,“我个人认为这样的恶毒揣测完全是在侮辱他们三个的人格和智商。”
刘彻狠狠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明女郎竟然如此了解他:自己不是高皇帝,去病也不是淮阴侯,这些“阴谋论者”非蠢即坏,幸好“系统”没有绑定到他们身上。
卫青也难得露出了些许怒色:诋毁自己,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挑拨自己和去病之间的关系,就其心可诛了。
却听明女郎又言:“这个谜团恐怕要等霍去病墓到了不得不保护性挖掘的时候,才能解开吧。”
诸朝人的大脑小脑同时萎缩了一下:明女郎这话什么意思?他们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刘彻大惊:后世怎么能将“盗墓”描述得如此冠冕堂皇?
霍去病本人却很无所谓,还未加冠的年轻人对自己的墓根本没有什么实感。
再说了,千年以后,沧海桑田,墓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呢?
“保护性挖掘想来还是以保护为主吧。”李世民思及已经被盗掘过无数次的茂陵,颇为唏嘘。
长孙皇后笑道:“厚葬者多受盗墓贼觊觎,二哥与妾身还是薄葬罢。”
准备厚葬的高官贵胄们都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听明女郎这习以为常的口气,被“保护性挖掘”的墓葬绝非少数,他们似乎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场死后浩劫了。
不过他们显然想多了。
大部分厚葬墓在建国前就已经被盗墓贼榨干了,少部分毁于地震洪水等天灾之中,若是墓主真的在天有灵,恐怕还会希望是咱们的考古队来“保护性挖掘”,起码不会让他们曝尸荒野,陪葬品也都能得到修复。
“霍去病墓是茂陵的一部分,后世对皇陵也没有敬畏吗?”朱元璋心中疑窦丛生。
正常情况下,后朝一般都会派守陵人保护前朝的皇陵,例如刘邦建立汉朝之后,就迁了二十户人家在秦始皇陵附近。
本朝也依照前例,对秦汉唐宋诸朝的皇陵多有维护。
倒是没有遣人保护元朝皇陵,因为元朝根本没建皇陵,依照他们的习俗,皇帝们都被秘葬在了一个叫做起辇谷的地方,老朱找不到。
面对亲爹提出的疑问,一个恐怖的想法钻进了朱棣的脑子:
后世人不信鬼神,皇陵有没有可能和皇宫一样,也变成了收“门票”的“景点”?
这个想法显然过于惊悚,朱棣不敢开口告诉任何人,只能暂时埋藏在心底,暗自焦灼。
“一般情况下,皇陵的陪葬墓都是按照和墓主的亲疏远近安排位置的。”
“陈皇后葬在了霸陵附近,相当于和妈妈姥姥舅舅葬在了一起,第二任皇后卫子夫因罪亦未能下葬皇陵,昭帝的母亲钩弋夫人也因罪葬在了甘泉宫,只有‘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以皇后之尊陪葬茂陵。”
“李夫人的墓距离刘小猪的墓已经很近了,但还是没有卫霍近。”明月激动地拍了一下年年的背,“这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诸朝人沉默: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明女郎这么一强调,总感觉有点奇怪。
如今刘弗陵的生母“拳夫人”尚未出生;“李夫人”也尚且年幼,正跟在父母兄弟身边学习歌舞,并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在哥哥李延年和平阳公主的引荐下成为宫妃。
其余两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陈离对于自己葬在霸陵颇为满意;卫子夫之前得知据儿“谋逆”后,便对于自己的结局早有心理准备。
“但茂陵其实挺惨的,据说汉武帝死后没几年,就能在市面上买到他的陪葬品了,之后每一次天下大乱,都有军阀来盗墓,从老登这里爆点金币。”明月惋惜地摇了摇头。
“不过大多数皇陵都是这个结果,龙凤猪都没逃过,秦始皇陵的防盗机关一直为人称道,但其实两千多年来被盗的次数也不少,李世民名声好,连带着昭陵也颇受尊崇,但盗墓贼可不管这个,在他们眼里,这不是陵墓,这是宝藏。”
“好消息是,用现代科技勘测后发现,他们仨的陵墓内部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咱们现在过去旅游看到的秦兵马俑、昭陵六骏等等,其实都是陪葬坑里面的。”
“考古队也一直在对已经破坏掉的部分进行保护性发掘,不知道我们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更加重大的发现?”
刘彻听得咬牙切齿:若明女郎所说为真,恐怕为他建陵墓的那些人监守自盗的可能性更大。
只要继任者有所防范,就不是什么大麻烦。麻烦的是,朝代更迭之时,他的墓该由谁来保护?
嬴政听得心头滴血:得知自己的墓室并未被盗,他心中颇觉安慰,但外围的那些陪葬墓也都是耗费诸多民力、钱财建造出来的呀。
李世民听得气愤无奈:他和观音婢未来肯定是薄葬,为什么盗墓贼还是不愿意放过昭陵?
“盗墓”一事已经猖獗了几百年,朝廷颁布的法令几近无用,号称薄葬实则厚葬者败坏了薄葬之人的信誉,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保住陵墓了。
赵匡胤、朱元璋二人颇觉庆幸:明女郎没提,想必自己的陵墓盗得不算严重?
不要以为得知皇陵会被盗后,这些皇帝就会从简修建陵墓。
他们只会想尽办法,往主墓室里多放一些珍奇之物,绝不会降低自己“死后”的生活质量。
如今诸朝学了“天幕五科”,尤其是物化生,想必防盗机关会被设计得更加狠毒。
但盗墓贼显然也会与时俱进,可以想见,这几个位面的倒斗行业死亡率绝对会飙升,出奇人的概率也大大提升了。
朱元璋正畅想着自己的陵寝完好无损,突然间脸色大变。
朱棣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爹终于意识到了。
后世人旅游竟然真的会去皇陵!
真不知道始皇帝的彩色陪葬陶俑和唐太宗的六骏石刻画有什么好看的。
朱棣在心中唾弃着这种不敬先人的行为。
不过,自己身为一朝王爷,竟然都没见过这两样前朝遗物。
有机会的话,还真想去看看啊。
其他几位皇帝也不傻。
先前那明朝的皇宫变成旅游景点时,他们四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自己的陵墓变成旅游景点,他们也只能无能狂怒。
乐观的李世民自我安慰一般对长孙皇后说道:“就当后世人专门花钱来祭拜我们吧,一千多年后还有人愿意祭拜,应该高兴才对。”
其实之前随明女郎故宫一行后,他就一直在想,自己的大明宫在后世也被改造成了“景点”吗?
可惜明女郎要学习备考,应该没有机会带他一睹一千多年后的长安城了。
第94章 张家兄弟,故剑情深 刘病已和许平君的……
“扯远了, 讲回霍去病墓,史书上记载,小霍出征前被刘彻送了几十车吃的, 再加上他去世时年仅二十四岁, 还很年轻,所以霍去病墓前堆满了零食。”
“因为卫青墓离得比较远,很多人旅游时来不及去祭拜,还会在祭拜小霍时叮嘱他, 哪些是给他的, 哪些是让他帮忙捎给他舅舅的,感觉这也算是华国人独有的浪漫情怀吧。”
霍去病别扭地看了一眼舅舅, 小声嘟囔着:“后世人不是不信鬼神吗?”
卫青眼中也溢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明明不信鬼神,却还愿意这么做,去病应该更感动才对。”
“最后要讲的就是张安世了。”明月也是刚刚了解了这个人的事迹, “大家可能不认识张安世, 他的父亲是酷吏张汤,伯乐是权臣霍光, 哥哥是在掖庭照拂刘病已的张贺。”
“凭借张汤,他出任郎官;凭借出众的记忆力, 他得到了刘小猪的赏识;凭借忠厚的性情,他被霍光看重, 辅佐这位权臣十余年, 政绩斐然,得以封侯;凭借兄长的遗泽和自己的谨慎, 他又得以在宣帝一朝善终。”
“大概是因为没有非常惊心动魄的人生经历,所以现在知道他的人才比较少。”
张安世这个年纪,当然不应该出现在朝会之上。
但刘彻提前传召了他与霍光, 二人候在偏殿,此时得陛下传唤,这才匆忙进殿。
刘彻低头一看,明女郎说张安世忠厚谨慎,但他瞧着,这孩子性子怎么有些跳脱?
倒是能从眉眼中看出他和张汤的相似之处,父子俩都有一股子聪明劲儿,但张汤内敛、张安世外显。
因为年纪小,锋芒毕露的样子也不惹人生厌。
是个好苗子。
霍光倒是和去病性情不同,举手投足间竟有仲卿的影子,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刘彻不无恶意地揣度着。可惜仲卿绝无做权臣的心思,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也。
和兄长张贺比起来,张安世确实遗传了更多父亲身上的特质。
他如今刚满五岁,小小年纪已得卫长公主“信重”,虽未在长公主府横行霸道,但也过得肆意张扬。
父亲张汤仍得上幸,尚未自杀,自己更未曾在朝堂上经历过汉武朝晚期的折磨,必然不可能是一副沉稳不惊的模样。
刘彻看人的眼光确实有点准:
霍光整日跟在卫长公主和霍去病身边,自然能经常见到他们的舅舅卫青。
被大将军的人格魅力俘虏,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十一岁的少年人学习自己崇拜之人的为人处世,倒也不应该称之为“刻意模仿”,不过是“见贤思齐”罢了。
刘据如今仍住在姐姐府上,但他不可能永远住在那里。
年前刘彻便为他在宫外选好了府邸,与卫长公主府相邻,开春时便已经建好了。
刘据当然还未到可以开府的年纪,但刘彻显然不是个喜欢按照规矩办事的人。
按理来说,都已经开府了,陛下应该给皇长子封一个爵位才好,不然大门牌匾挂什么?
皇长子府?还是刘府?
在汉武朝,封王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这位皇子已经失去了继承权。
同住数月,姐弟之间的感情回春,似乎和从前一样再无间隙。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平静的海面下仍有暗流涌动。
如果皇长子被封王,这些隐晦的波动,应该就能彻底消弭了。
刘彻想等天幕消失后,再做决定。
于是刘据只能继续住在姐姐府上。
有张贺为伴,倒也不觉枯燥。
听明女郎提及自己,张贺颇为欣喜:“殿下,张贺以后真的侍奉了您的孩子!”
刘据点头,他从不曾怀疑过张贺的忠心。
但张贺一个大男人,如何在掖庭里照拂自己的孙子?
总感觉有些奇怪。
明月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刘彻把支持太子的人、反对太子的人和太子本人都送进了地府,不巧,张安世的哥哥张贺就是支持太子的那一波。他是太子非常要好的宾客。”
“出于宗族观念和兄弟亲情,张安世向刘小猪,哦不,刘老猪求情,免去了哥哥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贺因此身受腐刑,被迫迁掖庭令。”
“因祸得福,张贺能够在掖庭悉心照拂刘据的孙子——未来的汉宣帝,为他弟弟张安世挣得一条生路。”
“毕竟张安世是板上钉钉的霍光党羽,竟然能完好无损地渡过了这一劫,得到善终,可见刘病已不仅在爱情上故剑情深,在亲情这块也一样念旧。”
“要知道,汉宣帝亲政后,彻彻底底地清除了霍家势力,连霍去病的两个孙子都被治了谋反之罪,好家伙,直接给咱们冠军侯整绝后了。”
涉及到的所有人都在明女郎这几句话中沉默了。
张贺显然知道腐刑是什么东西,一时间呆滞又迷茫:
他确实已经做好了为皇长子而死的准备,但如果必须要割掉那里,那自己恐怕还得再准备准备。
刘据汗颜:本来去病表哥就更倾向于长姊,如今知晓自己的孙子把他的两个孙子都弄死了,恐怕对他那仅剩的一点点愧疚之心也没有了。
已经习惯被明女郎叫成“刘小猪”的刘彻,因为“刘老猪”这个称呼黑了脸,但心情不会影响他思考的速度:
据儿这孙子竟然是个念旧情的性子?这可跟他们老刘家不像。
张安世这运道倒是不错,也算是当上“爱屋及乌”中的“乌”了。
至于自己将据儿的孙子送到掖庭吃苦一事他又不知道那刘弗陵不中用,自己这样安排,显然是在保护他。
“其实感觉许平君没被害死的话,刘病已还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明月为“故剑情深”可惜道,“只能说权势迷人眼。霍光敢陪葬茂陵,显然问心无愧,但自己没被迷住,架不住妻女都被养大了野心,觊觎皇后的位置,毒死了许平君。”
“霍光事前并不知情,但事后竟然还给下毒的医女签署了免予问罪之令,他的女儿霍成君也真的成为了皇后,相当于是踩着汉宣帝的脸蹦迪了,这么大的仇恨,霍家族灭不冤,霍光还能陪葬茂陵,显然刘病已已经很克制了。”
“值得一提的是,刘病已和许平君的这门婚事,是张贺做的媒。”明月深感古人忠君事主之义,张贺对他亲儿子恐怕都没有这么上心吧,“很有意思的是,张贺最开始做媒,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孙女。”
“但刚跟弟弟一提,张安世就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兄长一通,理由是刘病已是戾太子之孙、罪人后代,以后能当个普通平民就很不错了,你就不要再想把咱们家的女儿嫁过去的事了。”
“此时张安世位高权重,远胜于其兄张贺,在张氏一族的话语权显然也更大。张安世断然拒绝后,张贺果然不敢再提,但找到许平君的父亲做媒时,还是暗戳戳地抬高刘病已,说他大概率能做关内侯,绝不可能只是平民。”
霍光和张安世一同请罪。
前者是因为许皇后之死——权势大到毒杀皇后亦毫发无损,让如今的少年霍光颇为惶恐,他想象不出那时的自己,怎能狂妄到那样的地步。
后者则是因为蔑视皇长子之孙——与霍光比起来,他这显然是小事,但考虑到自己如今是卫长公主的门客,幼年张安世还是选择了请罪。
从这也能看出,张安世的谨慎早有端倪。
还是两个孩子呢。
看在长女的份上,刘彻也不至于为难他们,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见明女郎一副张安世吃了大亏的模样,刘彻心中颇觉好笑:
她想得太简单了。
明女郎讲到这,他才真正意识到,张安世确实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他只是不愿意趟皇室的浑水罢了。
那霍光手握废立太子之权,所有姓刘的都很危险,更何况据儿是自己的嫡长子。
刘病已在掖庭长大,从未接受过君主的教育,就算张家嫁女,霍光也大概率不会放在心上。
由结果倒推,张安世似乎是错失了青云直上的机会,但霍光立刘病已为新帝,看中的不就是他没有任何势力,只能依附于扶他上位的权臣吗?
刘病已有了张家这门外戚,还能再被霍光看中吗?
“张安世的保命符不止有兄长张贺,他的小儿子也算是一个。张贺唯一的儿子早逝,张安世就将自己的小儿子张彭祖过继给了兄长。”
“张彭祖就和刘病已一起在掖庭长大,有竹马之谊,所以宣帝亲政后,对他非常宠信,常常委以重任,吓得张安世连连上书劝谏皇帝,不要再加恩于他了。”
“宣帝表示,你想多了。张彭祖是张贺的嗣子,朕是看在你兄长的份上才对他好的,跟你没毛线关系。”明月觉得刘病已这个回应真的很促狭了。
刘据愧疚地看向张贺:若是没受腐刑,他肯定会有很多个孩子,也不至于在唯一的儿子早逝后过继弟弟的孩子。
张贺却很豁达知足:“殿下,那宣帝与张彭祖之谊,是否就如同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一般呢?”
知道下一辈延续了这份情谊,他已经非常开心了。
刘据愈发愧疚起来:刘病已能够在亲政后任用提拔张彭祖,但自己大概率是没有机会与张贺之间谱写一段君臣佳话了。
而朝会之上,刘彻看了一眼张汤,颇觉新奇。
第95章 自灭满门,郡国并行 【系统即将与[秦……
一直以来, 刘彻都只将酷吏当作是手中的刀,用完就可以扔了换新的,丝毫没有珍惜的意思。
但没想到, 张汤的子孙和自己的子孙竟然会产生这么深厚的情谊, 甚至还延续了数代,实在是出乎意料。
思及张汤平日的忠心和廉洁,刘彻和蔼赞道:“张廷尉教子有方啊。”
刚夸完,明女郎在天幕之上就非常不给面子地唱了反调:“张安世一贯谨慎, 但离奇的是, 他竟然是个贪官,史书上记载, 他家财超过霍光,和他廉洁的父亲完全不同。”
“可能是小时候吃过苦,长大了就可劲儿贪?”明月揣测道, “也有可能是跟萧何一样自污, 毕竟是当臣子的,要是没有任何缺点, 那不就成了王莽了?”
“好了,今天的答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明月讲得口干舌燥, 猛灌了一大杯水才消解了渴意。
熟练剪辑视频上传后,明月把主页标注的“考公ing”改成“考研ing”, 马不停蹄地下了一个APP开始背英语单词。
明女郎念叨的“鸟语”让五位皇帝颇为心烦, 好在又到了抽取弹幕的时间。
这次的弹幕应该对秦朝很有用,嬴政抽取时颇为期待:
【史记中说项羽入关中后在咸阳大肆抢劫、屠杀, 烧毁秦朝皇宫,大火三月不息,以至于始皇帝的二十四个儿女都没有留下名字。】
秦朝诸位公子、公主哗然: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更别说是命了。
本以为就算改朝换代,他们也能像如今的六国王室一般,苟且偷生,却不曾想这项羽竟如此残暴。
黑锅暂时被扣在了项羽头上,毕竟正常人想不到胡亥登基后会自灭满门,只会以为是项羽先杀了他们,后又烧毁了皇宫和秦简。
如今项羽已死,倒是稍稍消解了他们心中恨意。
嬴政目光沉沉,他虽然也在乎这些儿女,但他们显然没有秦朝在他心中的分量重:
焚书这是他善用的手段——六国的史书、典籍大多都被他付之一炬,诸子百家那些不利于大一统的言辞,也都在火焰中化作焦炭。
没想到有一天,这手段会反噬到秦朝自己身上。
刘彻能想象到秦朝人看到这条弹幕都多震惊,但这件事对于汉朝人而言,已经不足为奇了。
不过,后世人对于《史记》这本书还真是推崇啊。
刘彻若有所思:
明女郎世界的历史里,司马迁因李陵而受腐刑,但在这一世,看在这部私史的面子上,只要司马迁不犯谋逆之罪,就应该能完整地活到老。
所思所想不过一念之间,刘彻毫不托沓地抽取了下一条弹幕:
【胡亥真不是人啊,自己得位不正,心虚之下竟然把兄弟姐妹都虐杀了。五马分尸的、身首分离的、脑袋中箭的都有,自灭满门第一人,牛。】
刘彻皱眉:怎么还是秦朝的事?
自己抽取的,按理来说应该和仲卿、去病有关啊!
早知道就转让给去病抽了。
秦朝的公子公主们之前是哗然,如今才是真的炸开了锅:竟然是胡亥!还是虐杀!
因天幕所言,胡亥这个“秦二世”早已被软禁。
有宗正看管,虽无锦衣玉食,但也衣食无忧,他甚至还有精力向父皇和大兄写信剖析自己的过失,表真诚悔过之意。
嬴政忙于政务,根本没时间看他那矫揉造作的信件;而扶苏这边,若不是溱洧出手,恐怕他还真被胡亥装可怜骗过了。
溱洧嫁人多年,几乎没有与胡亥这个幼弟相处过,显然想不到他会如同百足之虫一般死而不僵。
还是扶苏的长子子婴传信,她才知道大兄看了胡亥的信后,又被亲情蒙蔽,对他多有怜惜。
让宗正警告了胡亥一番,溱洧眼中已有杀意,本欲徐徐图之,却不曾想,天幕又助自己一臂之力。
兄弟姐妹皆露义愤填膺之态,溱洧身为太子,当仁不让上前请命道:“父皇,胡亥之事,事关重大,应按照新颁布的天幕之法定其奖惩。”
李斯编撰的天幕之法经几番修订,终于在不久前颁布。
吕雉对此法烂熟于心:
事关重大,当听取受害者意见,君臣合议量刑。
除非陛下开口赦免,否则胡亥必死无疑。
嬴政当然不可能赦免胡亥。
从天幕中得知赵高之事后,他对赦免之权的使用更加慎重起来,生怕再救下赵高之流。
赵高早已被斩首示众,李斯也已经将功补过,远离权力中心,在家含饴弄孙,胡亥被软禁多月——这些都是在治“矫诏”之罪。
至于他们在秦朝二世而亡这件事上的罪,先前明女郎并未细说,嬴政只知道胡亥这个皇帝当得很差劲,但究竟是能力不足,还是品性不足,至今仍未有定论。
而扶苏在这件事上,他似乎没有任何过错,又似乎都是他的错。
错失太子之位,对他而言,也许不是惩罚吧。
再三斟酌之下,嬴政还是决定再等等。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胡亥残暴滥杀兄弟姊妹的恶行。
嬴政掩下眸中复杂神色,看了一眼溱洧:“等抽取完所有弹幕,再细究此事。”
溱洧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其余公子公主不敢在父皇面前造次,强压下心中愤恨,继续看向天幕。
莹莹的光洒在地上,比月光更皎洁动人,嬴政抬头,心中怅然:他有预感,天幕即将离去了。
“祇”不会留下遗憾,一定会在离去前,告诉他们“秦二世”犯下的罪过。
朕已经准备好了。
当李世民也抽出一条和秦朝相关的弹幕后,诸朝人都意识到:
今天,似乎是秦朝专场?
【UP考研是英语一还是英语二啊?真希望一觉睡醒全世界都在讲华国话。幻想一下祖龙长生不老,二世万世都是他,不比那胡亥好上一万倍?】
诸朝君臣都百感交集:从来都是藩属国学习我们的语言,后世人学习这“鸟语”时,一定很难过吧。
嬴政叹气: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长生不老了。
如今听到后世人的期盼,心中反倒更为酸涩。
低落的情绪转瞬即逝,五位皇帝都颇有一番志气,当即下定决心,好好发展天幕五科,绝不让明女郎世界的历史重现:学什么鸟语!都给朕学秦言汉语去!
既然都是与秦朝相关的弹幕,赵匡胤抽取时心态就很平和了:
【辱没祖龙了,胡亥连他一根汗毛都比不上。又蠢又坏,秦末很多暴政都是胡亥干的,后来被张冠李戴到了祖龙头上,才让始皇帝名声这么不好。李斯被族灭也是活该,要是扶苏正常上位,蒙毅蒙恬也不会死,秦朝肯定不可能二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