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发这条弹幕的人,一定很喜欢始皇帝。
嬴政对自己的名声并不看重,反倒在听到蒙家兄弟的死讯后,颇为气愤——比刚才听到子女们都被胡亥害死时生气多了。
虽然早就知道胡亥上位后,拥护扶苏的人都难逃一死,但真正得知这一刻,他还是难忍心中愧疚。
溱洧也愣了一下,颇有啼笑皆非之感:
公公李斯一向擅长钻营,倒是给李家钻营出来了一个族灭。
还不如让大兄上位,虽然不能再继续当丞相,起码全家的命还在啊。
自己这几个孩子,恐怕也都死在了胡亥刀下。
溱洧想到如今已经不再姓李的小女儿,深觉天幕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关于扶苏正常上位后,秦朝会如何发展这个问题,显然不只有现代人感兴趣,秦之后的所有朝代,都或多或少地做出过类似的假设。
朱元璋的意见和刚刚那条弹幕相反:
扶苏上位的话,一样弹压不住六国遗民,秦朝大概率还会二世而亡。
他的能力,保不住秦朝,也许勉强能保住秦国。
它会像张良复立的韩国一样,苟延残喘,直至新的大一统王朝建立。
但如今天幕之下的秦朝,是那个叫“溱洧”的公主成了继承人。
能被嬴政选中,想来确实有更胜扶苏之处吧。
朱元璋抽取的这条弹幕,正应他心中所想:
【楼上想多了,秦朝这个情况,扶苏继位也没用。始皇帝步子跨得太大了,基层已经在崩溃的临界点了,还是得等项羽把六国人都杀干净洗牌,之后刘邦才有机会建立汉朝胡牌。汉初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包括休养生息的黄老思想、吸取了始皇帝的教训搞的郡国并行制,就这样也挡不住后来的八王之乱,换成是秦朝,恐怕更难。】
六国遗民盯着“项羽”这两个字面面相觑:不是哥们,你杀秦人不就好了,怎么还杀自己人啊?
嬴政盯着“郡国并行制”这五个字沉默不语:自己的步子真的跨得太大了吗?若是用这制度过渡一下,好像也可以接受。
吕雉盯着“黄老思想”这四个字如获至宝:
她跟随老师学习法家思想已有月余,但经手政事后,总觉老师所讲似乎已经并不适配于如今的秦朝。
此时看到休养生息四字,颇有拨云见日之感。
溱洧则看向跃跃欲试的韩信:
刚刚明女郎讲韩信时提到过“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不管是秦人还是楚人,到了韩信麾下他都能如臂使指。
如今没有了项羽洗牌,或许破局之法,就在韩信身上。
秦朝君臣各自思量之际,天幕之上的弹幕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两句话:
【系统即将与[秦]解绑。】
【愿君诸事顺遂。】
第96章 王莽曹操,东汉西汉 【请宿主明月分析……
天幕缓缓隐没在黑夜之中, 秦朝人望着高挂空中的月亮颇为怅然:
此月非彼月,他们还没来得及和明女郎告别,如今已然再难相见了。
其余四朝人也同样在天幕上看到了这句“告别”, 一时怔愣:
秦朝的天幕, 已经离去了吗?
恐怕很快就要轮到本朝了吧。
大家猜测,下一个失去天幕的朝代,应该就是汉朝了。
果不其然,五天过去, “物化数地生”又轮了一遍后, 天幕上显现出了这样一道题:
【请宿主明月分析对比王莽和曹操。】
唐宋明三朝颇有尘埃落定之感,刘彻虽不认识这两个人, 但也猜出他们应该都是汉朝人。
“王莽明女郎之前提到过。”张安世脱口而出,“说他是一个没有缺点的臣子。”
霍光沉吟片刻:“人无完人,恐怕这王莽所图甚大。”
两个小孩都能猜出的事情, 朝会之上的君臣显然也都明了于心。
曹操这名字明女郎没提过, 但能和王莽放在一块对比,刘彻已然做好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心理准备。
卫长公主看了一眼卫青:没有缺点的臣子——舅舅不就是吗?
察觉到表姐在看舅舅, 霍去病意识到了她心中所想,在心中反驳道:最大的缺点, 不就写在那司马迁的《史记》里吗?
不管舅舅和自己立下多大的功绩,在那些出身高贵的人眼中, 也不过是出身卑下的外戚。
霍去病眼中带了些讽刺之意, 见表姐抬眸看自己,连忙若无其事地转头, 不与她对视。
卫长公主欲言又止:
从明女郎口中得知去病绝嗣后,父皇令母后挑四位良家女子赐给他做妾,不曾想被去病挑了一堆刺, 全都推拒了。
父皇知道她和去病交好,便遣她去问表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按照他喜欢的样子挑,总不至于还挑刺吧?
但自己刚起了个话头,这家伙就开始给自己甩脸色。
明明是父皇安排的,他怎么不敢去跟父皇甩脸色?
真是欺软怕硬。
而天幕之上,明月皱眉:“王莽和曹操?”
两人完全不是同一个赛道的呀,这怎么对比?
不好答也得答,明月硬着头皮找了找二人的共同点和不同点,发现还真有的说。
“每日一问,今天来对比一下王莽和曹操。”明月还是打算先从时代背景讲起,“大家都知道,王莽终结了西汉,建立了新朝,而曹操虽然在东汉末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但终结东汉的却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曹丕。”
刘彻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看来今天是篡汉专场啊。
“对比这俩人可把UP主难为坏了。首先来看共同点:第一,都是汉朝的权臣——这点大家应该都没什么异议。”
“第二,都是外戚——王莽能成功,少不了王政君这个太后姑母的提携;曹操虽然嫁了三个女儿给刘协,但他不是靠这个上位的,不过从身份上看,确实是外戚。”
“第三,这俩人的风评都比较微妙——王莽在古代史学家眼中是‘巨奸’和‘逆臣’,到近现代风评才变成‘社会改革家’;曹操的争议就更大了。”
“陈寿的《三国志》对于魏武帝还是比较包容的,但到了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里的曹操已经有点‘先忠后奸’的意思了。”
“曹操后来能成为‘千古第一奸雄’,罗贯中肯定是居功甚伟的,但有一说一,这事也不能全怪到《三国演义》头上,因为从唐朝开始,他在民间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就已经不太好了。”
趁着天幕的东风,施肇瑞和罗本从前做张士诚的幕僚的黑历史都被一笔勾销了。
罗本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倒也不打算再入官场。
天幕提到过的东西都会大火,朝廷刊刻时,索性舍去“忠义”二字,直接用了“水浒传”之名。
此书是师父心血,罗本花费多年加工增补、整理成书,有生之年能看到它被朝廷认可、流传后世,已然欣喜万分。
却不曾想,自己的名字也同样出现在了天幕之中。
朱元璋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宋濂:老朱不知道罗贯中是谁,但他记得先前宋濂提到过,施肇瑞有一个同样喜欢写演义的弟子罗本。
如今在民间流传甚广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似乎就是他的作品。
宋濂为陛下解惑:“回陛下,那罗本字贯中。”
有心之人早已将施罗师徒的书通读过一遍,朱元璋没读过这书,却知道下首众人谁读过、谁没读过:“标儿看这书如何?”
太子心中惊愕,面上却丝毫不显:“虽略有偏颇之处,但读起来确实引人入胜。”
朱元璋了然,那便是与正史有出入了。
他搜罗一堆大儒来教导皇子皇孙,当然不希望他们被误导:
“平日里当个消遣也便罢了,年纪小的就不要读了,莫要移了性情。”
诸王和皇子们连忙称是,朱元璋搭眼一看,便发现年纪小又不学无术的那几个,因为他这句吩咐隐露委屈神色。
朱元璋心中不耐,但这都是亲儿子,也不可能直接放弃,转念一想:何不如军户、匠户一般,从天幕五科中选择皇子最擅长、最喜欢的那一科,让他们世代研究,也免去了标儿后代的藩王之忧。
想到不愿嫁人的四女儿,朱元璋在心中冷笑:这丫头原本就被老妻宠坏了。
如今天幕稍微勾搭两句,便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总想着男子的好处,也该让她知道知道男子的辛劳。
到时候也给她选一科,让她知难而退。
却不曾想,四公主得知此事时惊喜万分:再辛劳也比不过侍奉公婆、生儿育女辛劳,她巴不得吃这份苦,既学到了立身之本,又不用嫁人。
在唐朝,李世民叹道:“汉末时艰,魏武帝匡正有道,实乃栋梁之材,然为将有余,为君不足矣。”
明月显然也认可曹操的能力:“第四,他们俩的能力都很强——王莽改制虽然因为刚愎自用、一味复古失败得一塌糊涂,但不能因此否认他在政治上的能力,起码一个没能力的人不可能独揽大权当上安汉公,进而接受禅让当上皇帝。”
“而曹操的能力就不用多说了吧,用人唯才是举,屯田兴修水利,打仗治军颇有谋略,连讨厌他的罗贯中都承认了他的功绩,套用粉圈的话就是‘实绩大于一切’。”
“从这也可以延伸到两人的不同点上——王莽用人不信、不慎,好的政策根本无法推行下去,大兴土木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修祖庙,打仗更是为了转移社会矛盾的仓促之举,造成了大量青壮年的死亡,从而加速了新朝的瓦解。”
刘彻皱眉:“这王莽前后判若两人啊。”
就算出身世家大族,有个当太后的姑姑,但族中那么多叔伯子侄,能从其中脱颖而出独揽大权绝非易事。
安汉公到底是没有安汉,但封公一事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他肯定确实做出了功绩。
怎么当了皇帝之后,便退步成了这样?
“另一个不同点就是道德水平了。其实正史中大多评价王莽为‘伪’——他的博学、礼贤下士,他的孝顺母亲、孝敬嫂嫂,他的生活清贫、家人的衣着朴素,他被朝野上下称颂为贤人的诸多行径,都被当作是他的伪装。”
“但说实在话,王莽登基之后,以上这些贤人的优点他都依旧保持着,就算真的是伪装,他也伪装了一辈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从行径上看,他就是儒家推崇的完美之人。”
“所以UP主大胆开麦,王莽的‘伪’不过是‘举孝廉’的延伸,儒家本身就推崇这个,只不过王莽搞得比较极端,结果也比较惨烈罢了。”
“再输出一个UP主的个人观点——其实西汉末年,社会矛盾已经堆积得非常深重了,再加上接连几个皇帝都壮年而亡,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论开始反噬,皇帝本人信不信这一套已经不重要了,他不信也得信。”
“这就相当于,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对汉朝产生了质疑,朝野上下真的是把王莽当成尧舜禹看待,才整出了禅让这一出。”
“王莽是不是上古圣君也不重要了,时间流转,就算他真是尧舜禹转世,也和现在的社会并不契合了。”
“所以王莽效仿周朝的改制并未缓解社会矛盾,反而直接拉爆了。其他人发现他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之前的呢,汉室在新朝的对比下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刘秀能建立东汉,王莽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刘彻黑了脸,他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迁怒于董仲舒:
天人感应在他眼中是刀,自己的子孙怎么会这么不中用,连刀也掌控不住,还被反噬了?
却不曾想,董仲舒最开始提出这个概念时,似乎就已经有通过上天来限制皇权的意图了。
“而曹操在道德水准这块私德没什么好说的,孟德好人妻的梗都已经说烂了。”
“《世说新语》记载了他少年时期干出过和袁绍一起抢新娘的恶劣事,还有‘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最初也是出自此处,后来才被罗贯中戏剧化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公德上面,青年时期他也曾因不愿迎合权贵隐居,董卓倒行逆施时他也曾散尽家财行忠义之事。”
第97章 大捷再战,网暴曹操 据说诸葛亮讨厌曹……
“曹操到死也只是大汉的魏王, 魏武帝是曹丕给追封的。”
“不管是因为‘忘不掉荀彧那一双忧郁的眼睛’,还是出于‘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的政治考量,又或者是碍于祖父宦官的身份, 曹操终究是没有称帝。”
“当然, 也有他始终不愿意和世家门阀妥协的缘故。”
“而曹丕搞出了‘九品中正制’,成功得到了士族的支持,为他称帝创造了更加有利的条件。”
“讲曹操不得不提的还有屠城。据统计,东汉末年, 曹操屠杀规模已超百万, 其他各路诸侯也屠,但都没他屠得狠, 只有咱们刘皇叔出淤泥而不染,在汉末独树一帜,从未屠过城, 在当时乃至后世都留仁德美名。”
“据说诸葛亮讨厌曹操, 也有他屠了徐州城的缘故。就算丞相本人没有亲身经历这场屠杀,但那里毕竟是他的家乡, 父老乡亲的死讯和幸存者的仇恨肯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对曹操的观感,相比之下, 既是汉朝宗室,又素有仁心的刘备, 当然更得孔明心。”
讲着讲着就串台到丞相那了, 明月意识到自己跑题后颇觉心虚,连忙说回到王莽身上:“和曹操对比起来, 王莽就很不一样了,同样是通过战争让人口锐减,曹操让敌方人死, 王莽让己方人死。”
刘彻扯了扯嘴角:明女郎说这王莽发动战争是为了转移社会矛盾,难道他以为让反对自己的人在战争中死去,便能得到一个完全顺从于他的清明盛世了吗?
思及明女郎刚刚提到了《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刘彻或有猜测:曹操这“魏”恐怕占了一国;这诸葛亮明女郎之前玩游戏时似乎选过,那他辅佐的刘备可能也占了一国;还有一国是谁?
刘彻看向卫长公主,心中暗叹:
明女郎提前告知据儿的事情,他还能做出应对,但讲王莽和曹操,他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知道这三国都是什么又能如何,自己功绩再高,还能管得到几百年后吗?
就像他知道王莽篡位是外戚势大、儒学昌盛的后果,但他能立刻不用外戚、不用儒学吗?
即便换一股势力用、换一个学派用,又怎么保证这个势力、学派在未来不会膨胀呢?
天幕讲了这么多未来发生的事,对于本朝而言,最有用的还是“科举制”和“天幕五科”。
哦,对了,能跳过那讨好士族的“九品中正制”,对于自己而言,显然也是一件好事。
“最后一个不同点,就是诗才了。曹操的乐府诗选入语文课本的都不少,可见在这方面的成就确实不虚。”
“在乱世群雄的时代背景下,曹操古直悲凉、颇具建安风骨的诗歌应和着他重整破碎河山的人生经历,花枝招展地展现着他的政治理想,也被称为是汉末实录。”
“而王莽这边,虽既勤学又博学,但并未留下传世佳作,不排除人家不喜欢写东西这个可能性,但大概率是没有诗赋这方面的天赋。”
单说曹操,明月可能会顺带着把三国都讲一遍,但题目是对比王莽和曹操,明月也不好意思偏题太多,于是几乎没讲什么蜀国和吴国的事情。
但魏蜀吴的流量可不是盖的,尽管这道题只擦了曹操的边,明月视频收到的评论大部分都和三国有关。
一无所知的四朝皇帝开始抽取弹幕,没有秦朝,刘彻终于能当第一个抽取的人了:
【UP主是不是看到农药要出孙权了?策划把东吴门面都设计得出伤那么慢,都督登场率好低,很担心咱们仲谋的命运啊。据说还要把“victory”改成“大捷”,“defeat”改成“再战”,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诸朝人记得,农药是明女郎之前喜欢玩的那个游戏的别称,自从准备考试开始,就没见过她再呼朋唤友玩这个游戏了。
之前听她和朋友侃大山时还分析过,华夏不愧是起源于农耕文明的种族,连打游戏也要和做农活沾边。
如今诸朝人得知这游戏的胜利和失败不再会用别国语言显示后,心中都颇觉欣慰。
对于刘彻而言,三国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已经补齐——孙权和东吴。
发这条弹幕的后世人显然很喜欢仲谋,但朱元璋对于孙权有不同的看法:“君臣之间当以敬为主,孙权总喜欢逗弄自己的臣子,实在有违为君之道。”
孙权和他的一众臣子要是知道这个评价,肯定都非常不屑一顾。
毕竟就算是正史里的仲谋,也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东吴诸臣日常称呼他为“至尊”,君臣之间是出了名的亲密无间。
至尊的手下一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孙权也确实对于每一个臣子都以诚相待。
开玩笑也不是孙权单方面的行为,就比如“撩虎须”这个事,就是臣子给君主开玩笑。
这个评价完全是“开玩笑的人:开心;被开玩笑的人:开心;网友:不开心”的真实写照。
不过孙权最终败给了曹操,而朱元璋一统天下,胜者书写历史,“君主不能跟臣子不能乱开玩笑”可是成功人士的经验之谈。
涉及为君之道,能接这个话头的只有朱标和朱雄英。
太子殿下附和道:“爹说得对,君臣有别,尊卑有分,儿子受教了。”
同样和臣子关系好到可以开玩笑的李世民无从得知朱元璋的“为君之道”小讲座。
君主专制中央集权到了后期,确实在皇帝和大臣之间划出了一条分明的界限,这也是类似于玄亮这样的君臣很难在明清出现的原因之一。
李世民在三国众英豪之中最喜欢的,还当属咱们诸葛丞相——他曾称赞武侯之谋举世无双,也曾夸赞诸葛亮有冠代奇才,此时私心里也希望能抽到和孔明相关的弹幕。
可惜天幕不作美,他抽到的弹幕依旧与曹操相关:
【曹老板的风评确实微妙,谁能想到一千多年后,他还会因为某个出圈CG被网暴呢?历史上是曹操专门用金璧将蔡文姬从匈奴赎了回来,他和蔡邕关系老好了,咋可能追杀人家闺女。(叠甲:没有上纲上线的意思,也没有针对软辅和蔡文姬的意思,更没有给曹操洗白的意思)】
括号里的话给诸朝人展示了一下后世的“叠甲”文化。
标点符号早就已经被他们了解运用起来了,但实在是没想到这个“括号”还可以这样用。
四位皇帝都有预感,之后收到的那些奏折,“叠甲”之人一定不少。
对于后世这个游戏改编曹蔡关系一事,诸朝人都没放在心上。
先前这四个皇帝还嫉妒过始皇帝,但自从某一日明女郎在游戏里拿了“嬴政”,听到她手机里一句句让人头皮发麻、尴尬不已的配音,他们就明白,在这游戏里面当英雄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隐居的诸子百家都在天幕五科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涌现在科举考试之中。
墨家学徒因为游戏里“墨子”的形象伤神了很久,要是百姓信以为真,他们可怎么办啊?
看见“庄周”的样子后,他们就更伤心了:人家道家的先贤庄子是个骑着鲲的美男子,咱们墨家的墨子怎么看着不像个人呢?
也是明月不会玩鬼谷子,不然纵横家看了也要破防。
诸朝人跟在明女郎身边这么长时间,早就发现这个游戏里面的三国人物确实不少。
之前没见明女郎玩过曹操,但张飞刘禅、大乔小乔都很常见,唐宋明三朝人早在看到蔡琰是个坐摇摇车的小女孩时,就已经震惊过了。
而此刻才将这二者联系起来的汉朝人,也只知道这游戏改编了历史人物的形象,并不知道蔡琰的才华和人生经历,自然也无从震惊。
更让他们疑惑的是“网暴”这个词。
诸朝人已经知道,后世有一个通过天幕五科创造出来的“网”,联通了每个人的手机,让他们可以千里传音、隔空相见。
那顾名思义,“网暴曹操”就是通过这个“网”来对曹操实施暴行。
但“网”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如何说的通呢?
很快,诸朝人就联想到通过“言语”施展的暴力。
时人看重名声,自然深知言语如刀。
譬如明女郎刚刚讲过的王莽,他就用言语构陷过自己的表兄淳于长,使这个竞争对手死于狱中,这才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大司马之位。
不知道王莽事迹的汉朝人,也想到了“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的屈原和“死而非其罪”的白起。
即便如此,这个说法也非常诡异啊:后世人用虚构之事来构陷早已死去多年的魏武帝?
赵匡胤抽到的这一条弹幕给出了答案:
【楼上不要伤心,大多数人还是理智的,曹操在鸢里也是反派大boss,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大家喊着要刀他,针对的是游戏里的曹操,并不是历史上的曹操。只有很少的人分不清虚构人物和历史人物,偏偏这些人声音大,掩盖住了正常人的声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叠甲同上)】
最后这个“叠甲同上”让诸朝人哭笑不得,但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家一直对魏武帝褒贬不一,但历史上曹操对蔡琰确实有恩,如今得知后世并未颠倒是非,心中颇觉妥帖。
这段话也给诸朝君臣提了醒:声音大的就一定是多数吗?
第98章 二屠徐州,四大名著 今天要讲讲《西游……
起码从这件事上看, 并非如此。
朱元璋照例是最后一个抽取弹幕:
【因为亲爹曹嵩死在了徐州牧陶谦手下,曹操硬是屠了徐州两次!当然,他后面也受到了反噬, 谁跟曹操作对徐州人就跟谁, 占领了也统治不了、管不住,问题遗留到曹丕上位才勉强解决。】
诸朝人不敢苟同:曹嵩还没死的时候,曹操就已经开始屠徐州了。
二屠徐州固然有杀父之仇的原因,但更多还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其实不仅现代人反感屠城, 古代人也认为屠城是不好的事情。
我们习惯了如今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信仰之军, 但在古代,攻入城中秋毫无犯的军队才是凤毛麟角。
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也没少屠过城, 如今天下太平,从前那些不仁之事似乎也尽数抹去了。
赵匡胤跟随周世宗柴荣攻打楚州时,也受令屠过城, 其间赵匡胤还对城中无辜的婴儿动了恻隐之心, 保下了一部分民众。
李世民看到屠城,想到的却是杀降——古代这两种行径都很受人唾弃, 而阿耶偏偏就喜欢干这事,窦建德若是不死, 河北绝不会给他带来这么旷日持久的麻烦。
不需要打天下的刘彻没有这方面的苦恼,只是颇为恋恋不舍地看向天幕:往好处想, 起码本朝比秦朝多学习了五道题。
【系统即将与[汉]解绑, 愿君诸事顺遂。】
天幕缓缓消散于空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卫长公主心弦绷紧, 颇觉迷茫:天幕尚在时自己都未曾被父皇立储,如今天幕离去,只剩下自己, 真的能够逆转乾坤吗?
一转头,卫长公主对上了卓文君坚定的目光:
中举者众,能上朝者寥寥无几,女子更是只有卓文君一位。
她官位不高,只能站在朝会众臣靠后的位置,卫长公主本以为她会在一众男子中格外突兀,就像自己站在朝会上一样。
不曾想,从前往后这样看去,她与其他臣子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受天幕“鼓动”参加科举、最终中举的女子,如今应该也在自己的岗位之上,和男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
纵使只有一二微末之位,但这已然改变了她们原来的命运。
卫长公主忽觉释然:自己也是着相了,“祇”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也帮了天下女子很多。
这样已经足够了。
前方的路,还需她们携手共进,才能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五朝已经变成了三朝,五天转瞬即逝,命运时钟的指针转到了唐朝的头上
“天幕会讲安史之乱吧?”李世民依照秦汉两朝最后的那道两道题猜测着,“既然那李隆基并非亡国之君,天幕也有可能会让明女郎讲讲末帝的事情。”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心中却颇为不安:她担心天幕会详讲武曌之事。
女子登临大位本就不易,其间肯定会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先前天幕没有细讲,大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明女郎把此事说透
武曌倒不担心长孙皇后所想之事,她有自信:
天幕很喜欢历史上的那个武则天女帝,绝对不会暴露一些让她难以翻身的事情给本朝。
“祇”的出现,对于自己而言好坏掺半,但对于天下女子而言,一定是利大于弊的。
她们是自己天然的同盟。
武曌相信,这一世,自己会比上一世做得更好。
系统果然如武曌所料,出的题和武则天根本不沾边,当然也不是李世民期待的安史之乱和唐末之事:
【《西游记》是一部以唐朝贞观年间为背景创作的神话小说,请宿主明月简述第九回、第十回中的唐朝与正史中唐朝的不同之处。】
明月上一次读《西游记》还是在初中,这么多年过去,当然不记得第九回、第十回讲的是什么,但也猜出这两回应该与魏徵梦斩龙王、李世民梦游地府有关。
翻书一看,果真如此。
明月庆幸系统只提问了两回,通读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答题思路。
唐宋明三朝都不知道这《西游记》是什么东西。
唐朝的玄奘法师在游历各地、参访名师的过程中,发现各师所言不尽相同,各经典也皆有出入。
于是他在几年前就已经陈表朝堂,奏请想去西方求法,但一直未被准许。
明女郎世界的历史上,今年朝廷会因饥荒允许百姓自行求生,玄奘法师便趁此机会从长安出发西行而去。
十七年后,他才会带着大小乘佛教经律论回到长安,接受唐太宗召见。
此后二十年,他都一直在寺中翻译经书,为佛教在唐朝的传播,做出了巨大贡献。
宋明两朝人倒是知道贞观年间玄奘法师西行之事,但也只读过玄奘口述、辩机编撰的《大唐西域记》,并不知道这《西游记》是什么东西。
好在明月很快就会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故事了:
“每日一问,今天要讲讲《西游记》中的唐朝和历史上的唐朝有哪些不同之处,内容基于《西游记》第九回、第十回和唐朝正史,如有谬误,还请见谅。”
“虽然觉得不可能有华国人不知道《西游记》,但万一有没上学的小朋友或者是外国朋友会看这个视频呢?所以UP主还是稍微介绍一下。”
明女郎短短几句,唐宋明三朝人就意识到了这本书在后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又听她继续说道:“《西游记》,与《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合称我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
“86版电视剧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几乎算是塑造了一代华国人的文艺作品。猴哥更是华国空前绝后的人气王,一直以来在游戏、动漫、电影的创作中都是香饽饽。”
明月的爷爷就是86版《西游记》的忠实粉丝,但叶奶奶更喜欢看戏,为了不让两位老人“打架”,明月家在老人的卧室和客厅各放了一台电视。
年年之前一直更黏叶奶奶,连带着诸朝人也无缘欣赏到美猴王的英姿,实在是一大憾事。
罗本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在等着自己。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笔,第一反应是写一封信烧给师父:
他们的作品在后世竟有如此高的赞誉,师父得知此事定能含笑九泉,自己就算是立时死去,也能安息了。
朱元璋也被这师徒二人的文学成就给震惊到了:只是话本而已,在后世竟如此受看重吗?
但转念一想,后世推崇白话,这书与史相关,可用来开启民智,有这样的成就也不算特别奇怪。
今日过后,市面上的话本恐怕要多出几倍。朱元璋讽刺一笑:那些读书人恐怕都觉得中举的难度大,就算考上了状元,写的策论也很难流传后世,倒不如剑走偏锋,学施罗师徒,说不定在几百年后,也能成为四大名著之一的作者。
但也不想想,任何行业想要干到顶尖都绝非易事。话本这么多,大浪淘沙之下,留下的也不过只有这四本书,可比当状元的概率低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水浒、三国在明初横空出世后,仿写者甚众,但最终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红楼明明是这一领域的开山鼻祖,但对于人物、情节乃至立意的处理都已经接近完美,后来欲胜之者无不铩羽而归。
“俗话说得好,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清朝究竟是小说还是条约有争议,但明朝是小说,应该算是大家公认的了。”
“《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就是明朝人,和施耐庵、罗贯中不同的是,他并非元末明初人,而是嘉靖年间人。”
诸朝人都记得嘉靖——那个差点被宫女勒死、被评价为“明始亡于他”的皇帝。
明朝人掐指一算,发现这一朝离本朝还挺远,想来他们是没有机会读到这《西游记》的原本了。
“作为我国第一部长篇神魔小说,《西游记》被翻译成了很多种语言,享誉全球,为世界所称颂,但毕竟是神魔小说,书中的唐朝和现实中的唐朝肯定有很多不同。”
“首先是第九回的神算子袁守诚,这个姓放在唐朝贞观年间,大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一个同样因相术闻名的人——袁天罡。”
王珪眼前一亮:大业年间袁天罡在洛阳时,他就和杜淹、韦挺就一同去找袁天罡相过面,对方所言皆成现实,连二十年后他们三人因隐太子事被贬益州都算得分毫不差。
再遇所算亦无疏漏,如今又得知这书中的神算子袁守诚与袁天罡有关,他对这位相面先生便更加信服了。
袁天罡如今尚未被李世民征召,自然没有出现在朝会之上。
看出明女郎有夸赞她的意思,他的面色却并不好看:为王珪等人相面于自己而言不过稀松平常,让自己名扬天下、名留青史的也肯定不是这些人,而是如今已经身处宫中的那位
在武家那一时的心直口快已让他后悔多年,本以为杨夫人守口如瓶,绝无可能事发,却不想被天幕提前揭露,他又因此惴惴不安良久。
好在武曌无事,反倒平步青云,即便如此,袁天罡也担心自己曾为她相出“天下之主”却不曾上告的事情败露,上位者可不会轻信他没认出武曌性别的说辞。
眼看着天幕即将离去,自己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不料已是最后一日,他竟还是在这《西游记》上栽了跟头。
第99章 渔樵斗诗,泾河龙王 就算杀了现在这个……
袁天罡祈祷着明女郎不要细说他的本事, 但明月那么喜欢武则天,怎么会忘记他这个慧眼识珠之人呢?
明月三言两语概括了袁天罡为襁褓之中的武皇相面一事,李世民目光沉沉, 唐朝诸臣亦颇为惊异:前有《秘记》谶纬之言, 后有袁天罡相面之语,这武曌的护身符可真不少。
同为相面师,相较于袁天罡,李世民显然还是更信任从秦王时就跟随在他身边的李淳风。
将仕郎李淳风于太史局供职, 早在天幕第一次提及武则天时, 李世民就传召过他加以垂询。
那时唐朝君臣还不清楚武则天究竟是谁,李淳风贸然占卜, 只得出一个“女主昌盛”的卦象。
纵有长孙皇后相劝,李世民对于武则天的杀意一直未曾完全消退,即便这一卦并未提及“武”字, 他也已经认定这指的就是武则天。
杀心又起之际, 李淳风却出言相劝道:“陛下,若天幕所言为真, 臣又谶纬无误,此女称帝当为天意, 不可更改,就算杀了现在这个武则天, 还会出现下一个武则天。”
“更何况陛下如今并不知晓她究竟是谁, 若因此杀尽疑似之人、妄造杀孽,不仅有违陛下仁心, 有损陛下功德,而且会增益那武则天对本朝的仇恨,实为不智之举啊。”
“倒不如趁她年纪尚小, 接入宫中好好教养,与皇室相亲,说不定能比天幕所讲更早一步还政李唐。”
这次密谈后,李世民才彻底息了杀武则天的心思,下令将武姓官员之女都召入宫中。
武二娘被道信禅师认可后,李世民再次传召了李淳风。
依照她的面相,这位深受陛下信重的易学家终于给出了完整的谶语——帝传三世,武代李兴,女主昌盛,与先前《秘记》中的预言几近一致,武二娘这才被赐予了武曌之名。
李世民其实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三人成虎,《秘记》和天幕已经够让自己头疼的了,若是再加上李淳风,他真担心在民间声望的加持下,稚奴压不住这武曌。
但他们这边守口如瓶没用,天幕倒是没暴露李淳风,但转而说了袁天罡相面所言,效果几近相同了。
李世民管不着明女郎,但能够得着时任火井令的袁天罡,当即决定传召他过来给自己出出气。
朝臣们都看出了陛下的心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那袁相士知情不报确实有错,陛下对他小惩大诫一番消消火气也好。
请袁天罡为自己相过面的那些大臣则都把希望寄托在了魏徵身上:有这个头铁的尚书右丞在,袁先生应该不会因此事丧命吧。
“袁守诚这个虚构人物就被设定为袁天罡的叔父,但史书之中显然并未有此人的任何记载,这便是UP主要讲的第一点不同了。”
“袁守诚在书中是一位卦师,每日仅收渔翁张稍一尾金鲤,便会为他卜算出泾河湾头何处渔获最多,让张稍避开风浪,日日满载而归。”
“却不曾想,渔翁酒后与樵夫李定斗诗时被泾河夜叉窃听,夜叉担心水族因此被尽数捕去,将此事回报给了泾河龙王,惹其大怒,欲诛灭此贼。”
“渔樵斗诗,倒是有趣,颇有世外隐士之风。”赵匡胤沉吟片刻,“明女郎说得简略,但此处在原文中应是唱词,是最显作者功底的地方。”
赵匡胤的猜测不假:书中二人酬唱的篇幅确实挺长,词句之中常怀隐逸志趣。
吴承恩本人才华出众却屡试不第,仕途坎坷官场黑暗,很难说他没动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心思。
他在文中称渔樵为“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未尝没有自喻之意。
因明女郎已经解释了这是“话本”,倒是没人误以为唐朝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但在“泾河之中是否真的有龙王和夜叉”这个问题上,诸朝人便意见不一了。
再迷信的渔民也不可能为了讨好“龙王”不去捕鱼,更何况咱们是会“晒龙王”的彪悍民族。
实际上,三朝中的渔民们都对这张稍颇为艳羡:若真有那可以让人避开风浪的卦师便好了,别说一尾金鲤,为其塑金身建庙宇也当得。
世间万物无不在阴阳之内五行之中,袁天罡虽未试过,但真让他站到河边,也确实能用已有的知识推算出渔获最多的地方,此时便苦中作乐般想道:
刚刚又为自己相面,发现寿数并无变更,可见今日不会有性命之忧,若是被陛下罢官,便回乡去,当个能算渔获的卦师,也是利民的生计。
“但龙王冲动,虾兵蟹将可不冲动。长安毕竟在天子脚下,龙王有法术,诛杀袁守诚一个凡人简单,但因此惊扰黎庶,定会被上天责罚。”
“在臣子的建议下,龙王化身白衣秀士去袁守诚的算命摊上卜算天阴天晴,袁守诚不仅算出明日会下雨,连何时布云、何时打雷、何时下雨、何时雨停甚至总共下了多少雨他都一清二楚。”
“龙王暗自欣喜,他就是负责下雨的龙神,明天下不下雨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吗?”
“于是故意挑衅袁守诚,若果如卦所言,自己便会奉上五十金,反之便打砸这算卦的招牌,把袁守诚赶出长安。”
“袁守诚非常硬气地同意了这一赌局,龙王只觉这人掉口讨春,心中得意,回水府告知大小水神此行成果,与众鱼卿蟹士欢笑同乐。”
深谙话本套路的诸朝人已经看出,这赌局龙王绝对输定了,就是不知道那吴承恩会让他怎么输。
明月给出了答案:“乐极生悲,龙王笑容刚收住,就接到了玉帝敕旨,让他明天给长安城下雨,时辰数目与袁守诚所言分毫不差。”
“其实这时候龙王已经准备认输了,但他的鲥鱼军师在旁出了一个馊主意:改个时辰、少下一点雨不就好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龙王还真就这么干了。”
李、赵、朱三位皇帝都皱起眉头,三朝臣子也颇觉无语:
夸张地类比一下,此事便相当于圣旨急令某地方官即日赈灾放粮三千石,但此官因私情拖到了十日后才赈灾,放粮也少放了一千石,陛下知道了不生气才怪呢。
“龙王晚了一个时辰下雨,又少下了个零头,转头就去卦铺打砸了一通,趾高气扬地让袁守诚速速离去。”
“袁守诚不仅不害怕,反倒冷笑着拆穿了龙王的身份,说他违背了玉帝的旨意,犯了天条,已有死罪。”
“死罪?”赵匡胤面露不忍,“若真如明女郎所言,只是克扣了零头,直接判他死罪也有些太过了。水至清则无鱼,若无严重后果,至多之后不将要事交于他也便罢了,何必取他性命?”
朱元璋大悦:“就该治他个死罪!这种连明旨都敢偷工减料的臣子最是可恶的,要换朕做这个玉帝,定要扒了他的龙皮,抽了他的龙筋,以解心头之恨。”
朱元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哪吒”达成了共识。
哪吒的形象在晋代便已出现,但他闹海的故事要等到宋元才开始萌芽。
初版宗教意义过于浓厚,并未被民间广泛了解,一直到《封神演义》将其与道教神仙故事相结合,这一故事才在文学领域传播开来。
可惜此书比《西游记》的出现还要更靠后一些,想来朱元璋是无缘得见了。
“谁料这龙王能屈能伸,软硬兼施又求袁守诚救他,袁守诚也没招啊,就让他去找唐太宗,因为明天要斩龙王之人,就是唐王驾下的丞相魏徵。”
李世民和魏徵都虎躯一震,对视间茫然又震惊。
赵匡胤刚才还觉得这龙王不该死,如今唐太宗出场,他又代入了李世民的角色:总觉得这愚蠢的龙王是个大麻烦。
朱元璋则心生疑窦:“这死罪不会落不到实处吧?”
他刚刚可听见了,这龙王是要给整个长安城下雨。
龙眼里是克扣了个零头,但落到每一亩地上,说不定就是丰收和干旱的区别。
和那些贪官一样,死不足惜。
“这里也有一点小小的bug,虽然开国二代皇帝的庙号一般都是太宗,但李世民这个时候还活着呢,旁白称他为‘太宗’合理,但袁守诚就直接称呼他为‘唐太宗’就不太合乎情理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及,泾河龙王与唐太宗的渊源了。”
“武德元年,李世民在浅水原击败了薛仁杲,夺取了陇西。此战之胜,是因为李世民采用了后发制人、疲敌制胜、坚壁不出、穷追猛打的战斗策略,但对于不通兵法的普通人而言,还是‘秦王身负龙气,得泾水龙神出水襄助’的说法更好理解一些。”
“这条通体雪白的长龙还被李世民封为了泾水龙王,敕赐了一串非常长的封号,修建了龙王祠,以供后人祭拜。”
李世民被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说法震惊到瞠目结舌:
那一战打得确实格外艰难。
作为本朝开国后的第一场大战,按理来说要打出一个开门红才好,但偏偏初战之时自己身患疟疾,无法亲自指挥,刘文静和殷开山仗着人多、不加防备,将他的告诫抛之脑后。
薛举秘密进袭后方,我军不敌,大败而归。
好在后来薛举因病去世,再战对上的便是他的儿子薛仁杲了。
李世民可以毫不自夸地讲:此战能够反败为胜,完全归功于自己过人的军事能力。因此就算被夸身负龙气,也感觉有些憋屈。
第100章 梦斩龙王,太后懿旨 李勣,就是在废王……
“当然了, 这只是记载于《五龙庙记》中的一则民间传说,并未在正史中出现过,UP主合理猜测, 吴承恩选择泾河龙王来当这个被斩的倒霉蛋, 与这则传说有很大关系。”
“《西游记》和正史的第二点不同,肯定就落在刚刚提到的李世民和魏徵身上了。”
“大家都知道,唐朝是三省六部制,三省的长官就相当于秦汉时的宰相。历史上, 魏徵此时正在门下省担任侍中, 确实可以称之为丞相。”
这倒没有出乎唐朝君臣的意料。
贞观元年魏徵被擢升为尚书左丞时,诸位大臣就已经看出他前途无量了。
如今魏徵正以尚书右丞之位守秘书监, 参预朝政,深得陛下信重。
而如今正暂代侍中之位的王珪与魏徵一向交好,此时大大方方地朝对方拱了拱手, 表示祝贺:
毕竟魏徵升职也不一定代表自己降职, 也有可能是被平调到了中书省、尚书省嘛。
可惜王珪所想有些过于乐观了。
历史上,王珪会在四年后会以泄露禁中密语的罪名被贬去同州, 魏徵这才接替了他的侍中之位。
“书中为这位赫赫有名的谏臣虚构了一个天庭人曹官的职位,顾名思义, 就是天庭派下来管理凡人的官,与之同属一类的还有神曹、鬼曹, 另一类则包括天曹、地曹、冥曹。前者管理对象不同, 后者管理地域不同。”
明月自觉讲得有些偏题了,但诸朝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外行听热闹, 内行听门道,百姓们将明女郎所讲与已知的神话故事对应起来,对朝堂颇为了解之人则质疑着天庭官制:
若是天上的神仙犯错, 是交由神曹处置还是天曹处置呢?
若是地上的百姓犯错,人曹、地曹对当地官府的处置不满,该当如何?
若是这天上玉帝的旨意和地上人皇的旨意相悖,又该听谁的呢?
三位帝王眸色渐深:
真该让喜爱求仙问道的那两位听一听,就知道这世间还是没有鬼神比较好。
可惜秦汉两朝的天幕已然离去了。
“龙王入梦,太宗满口答应要救他,梦醒后仍念念在心,上朝却发现魏徵不在。”
不会已经斩了吧?李世民心绪复杂。
对于书中塑造的自己,李世民颇觉不解:若不知晓前因后果,又为何要答应救那龙王?若已知晓前因后果,就更不应该答应救那龙王了。
总不至于是书中的龙王真的在战时帮助过书中的自己吧?
明月也不理解。
可能是因为这龙王嘴甜,夸李世民是真龙天子?
还是因为第一次梦到龙,高兴到脑子不清醒了?
明月不打算纠结这个,毕竟都已经是神魔小说了,为了推进剧情,把李世民塑造得ooc一点也可以接受:“龙王有鲥鱼这个狗头军师,咱们唐王也有臣子帮忙出主意——徐世。”
“说徐世大家可能不认识,但说起他的原型李勣,大家应该就知道是谁了,就是在废王立武时唯一没有反对咱们九五CP的那个顾命大臣。”
“李治传召诸位顾命大臣商议此事时,李勣先是称病,后又在李治私下询问的时候说出了‘这是陛下家事,不需要问外人’这一金句。”
“本意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但在其他顾命大臣都强烈反对的情况下,就相当于是在赞成了,李勣的回答给那时已经四面楚歌的李治、武则天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得到了二人长久的信任。”
“李世民去世前特意贬李勣为外官,留给李治登基后施恩,李勣感受过这父子俩的帝王心术,此时没有像那些顾命大臣一样和皇帝对着干,也是人之常情。”
“书中称他为徐世,是因为李勣原名徐世勣,后被赐了国姓李,又为了避讳去掉了世,才变成了咱们现在熟悉的李勣。”
长孙无忌垂眉耷眼: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是一个和皇帝外甥对着干的“反派角色”。
李世民也记得,之前明女郎说过,稚奴借废王立武一事打击了关陇贵族,集中了皇权。
顾命大臣们大权在握,李勣的支持,对于势弱的皇帝而言,应该非常关键。
李勣时任并州都督,本人并不在朝堂之上。
李世民曾称赞过,有李勣守在并州,比修建的长城还要可靠,足可见他军事能力之出众。
被天幕透露未来之事,李勣宠辱不惊:
就算没有明女郎说的“帝王心计”,他也不可能去擅言皇后废立。
他只想做好自己份内之事。
想到日前接到的消息,李勣目露锋芒:陛下有意于今年八月以李靖为帅,进攻东突厥,自己亦受令参战。
还是思考如何打败那颉利可汗更重要一些。
“毕竟是神魔背景,徐世听了李世民的的梦,并没有觉得皇帝疯了,而是认真地给出了建议——赶紧宣魏徵入朝,把他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就能救那龙王了。”
“魏徵上班迟到,就是因为接到了天差仙使送来的玉帝金旨,倏尔又接到唐王急召,只能被迫同旨入朝。”明月啧了一声,“很想知道李世民如果直说他要救这泾河龙王的话,魏徵会听玉帝的,还是听皇帝的。”
诸朝人也很想知道。
李世民看向魏徵,对方一脸平静,似乎天幕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不料魏徵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
那书中的魏徵不过是借了自己的名字、身份的另一人罢了,实则与自己毫无关系。
非要问他的话,魏徵如今认可的,只有一位君主,就是如今的陛下。
“但李世民显然没有直说,毕竟小说很多情节都是依靠角色没有长嘴来推进的。”明月吐槽道,“君臣就开始议政处事,下棋对弈。正下着棋,魏徵突然倒头就睡,唐太宗是仁君,当然不会责怪他御前失仪,反倒怜惜他废寝忘食地为社稷辛劳,不然不会困倦到这种程度。”
诸朝人心中隐隐明了:这龙王,恐怕已经被魏徵给斩了。
“魏徵睡醒请罪,唐王不以为意,还要继续残局,忽闻朝门外喧哗声鼎沸,秦叔宝、徐茂功提溜着一个血淋淋的龙头扔到了李世民面前。”明月学着说书人一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原来魏徵已于梦中斩龙王矣。”
秦琼时任左武卫大将军,但众所周知,翼国公戎马一生,屡受重伤,现在身体很不好,经常生病,今日朝会就因病告假未至。
此时他正卧在躺椅之上观看天幕,听到自己也被天幕提及,颇为惊喜。
“徐茂功指的还是徐世,李勣字懋功嘛。”明月没有在这里细讲秦叔宝,毕竟后面还有他和尉迟恭的专属戏份呢,“唐王失信,心中忧闷,谁料这龙王都死了还能托梦,提着自己的脑袋依依不饶让李世民还他命来,非要拉他下地府去阎君处论个明白。”
诸朝人愤然,尤其是三个皇帝,代入感极强,已经恨不得现在就下旨去把泾河给填上了。
李世民早在书中人答应救龙开始,就已经放平心态了,反倒是三人中最淡定的那一个。
朱元璋在心中忌惮不已:幸好只是故事,若江河湖海中真有这轻而易举就能危及到皇帝的龙王,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连性情宽仁的赵匡胤也忍不住埋怨道:“这书里的唐王脾性也太好了,一点帝王威仪都没有。天子身上合该有天子气,怎会镇不住这已经变成鬼魂的龙王呢?”
“真龙天子和业龙鬼魂打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解,恰好观音菩萨路过,救了皇帝一命。”明月阴谋论一下,说不定这都在佛祖和玉帝的计划之内,“这也为后面唐王认唐僧为御弟埋下伏笔。”
“毕竟李唐皇室认的祖先是老子李耳,佛道之中,李世民应该更看重道士才对,认个和尚当弟弟是什么情况?”明月深觉书中逻辑自洽。
“第三点不同就这样华丽丽地登场了,李世民和鬼魂缠斗过后惊惧不已,好多天都没上朝,众官忧虑彷徨之际,竟然有医官接到了太、后、懿、旨!”
明月用重音强调了自己的震惊,诸朝人听着也同样震惊,唐朝君臣更是哭笑不得。
李世民之母窦氏在唐朝创立前就已经去世了,太上皇给李世民找多少个小妈都没问题,但他要是想给皇帝找个继母,都不用皇帝开口,臣子们劝谏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医官入宫用药,出来就跟大臣们说,皇帝七日之内就要死了。”明月话音未落,唐朝君臣已是一片哗然。
不知这书中的驾崩时间是依照史实所作还是杜撰,明女郎之前也未提到了背景是贞观多少年,真是急死个人。
正巧,袁天罡受召上殿,问题便抛到了这个神算子头上。
他抬头直视圣颜,坦言道:“回陛下,臣算不出。”
这倒是在李世民的预料之中。
先前天幕说长孙皇后早逝时,李世民便问过李淳风观音婢的寿数,李淳风亦是坦言算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