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野加奈长舒一口气。
她当时痛到还以为自己真的骨头全断掉了呢。
既然医生确定了不用住院,矢野加奈便负责指路,连夜带五条悟他们前往她曾经去过的渡鹿村。
在开车前往的路上,五条悟没忘记打电话给还在熬夜等他们的古井先生,拜托他帮忙找高专那边查一下渡鹿村相关的信息,越详细越好,尽快发邮件给他。
羽取一真则在旁边默默啃商城买的回血面包,抓紧时间把体力值回满。
“对了,我之前陷入幻觉的时候。”
五条悟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一件事,便用手肘轻轻拱了下坐在他身边的羽取一真。
“[苍]瞄准的对象,其实是你对吧?”
羽取一真咬着面包点头:“嗯。”
五条悟:“那最后[苍]的术式反应突然消失,也是你搞出来的吗?”
要不是在攻击途中,骤然出现了违反他咒术直觉的情况,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陷入了幻觉呢。
就是不知道一真是怎么弄出来的,有点好奇,问问看。
羽取一真自然不会瞒着五条悟:“应该是我的术式导致的。<术式顺转·裂>。”
【目前装备:[业双]。】
【目前默认使用技能:
<术式顺转·裂>,双刃形态:掷出其中一柄短刃至空间坐标点,以其刃尖为中心,空间会沿东、西、南、北、上、下的方向碎裂一定范围,并进行清零重置。对目标造成大量伤害。生效范围距离取决于消耗的咒力量。
<术式顺转·裂>,短棍形态:挥击的落点会附加小范围的空间不稳定效果,使目标受到的下一记攻击伤害增加。多次针对同一落点进行攻击,可打碎该范围的空间,并进行归零重置。生效范围及消耗的咒力量固定。】
简单来说,就是短棍给敌人挂上易伤debuff,双刃则强制清除一定范围内的敌方术式效果。
如果用在敌人身上,应该会强制终止对方发动中的术式效果,并使其陷入一定时间的硬直状态?
羽取一真不太确定,但五条悟已经快坐不住了。
他预设了好多种让一真学会术式的情形,无外乎他终于想出了教会对方使用术式的办法,然后得意昂着脑袋接受黑豆柴眼睛亮闪闪的夸夸。
万万没想到,最后是他把对方逼得再不用术式就会挂掉……是在这种绝境情况下学会的啊!
乍一听确是他教会的没错,可怎么也不该是这种教法……!
五条悟有点内疚的鼓起脸,还是认真向羽取一真道歉。
“抱歉,差点误伤到你。”
“啊,那个,完全没关系。”
羽取一真那口回血面包顿时也噎在了嗓子眼。
挨了一发[苍]倒是无所谓,玩家还活着就等于无伤。
至于术式,羽取一真本来想在这次任务里给五条悟一个惊喜,才特意没有提前告诉他。
但这次,恰好由于羽取一真没有提前告诉五条悟他的术式效果,才让幻觉中的五条悟察觉到了不对劲。
羽取一真也算是有点庆幸。
只不过,他现在更不想让漂亮小悟的情绪再继续低落下去——就连那头总是很精神的白毛毛都变得蔫巴,像一株枯萎的向日葵。
羽取一真努力思考半晌,只能凑近在五条悟的耳边,轻声对他说。
“我听见了你在幻觉里问出的那句话。”
五条悟:“……”
五条悟:“!!!”
…………
津地智也的轿车缓慢停稳在渡鹿村所处的森林外沿。
为了保证荒生润子和津地智也的安全,五条悟让他们等在森林之外,还特意放下了[禁止术师进入]的[帐]。
虽说[帐]能靠蛮力打破,但其坚固程度也与施术者灌注的咒力多少有关。
这可是他放下的[帐],想要打破的话,普通术师至少得花上一个小时吧。
遑论这个距离的咒力还在五条悟的感知范围内,保管那个妄想偷袭的诅咒师使不出两招,就会被赶回来的他逮个正着。
矢野加奈走得相当慢,羽取一真和五条悟一前一后守着她,防止出现意外。
她的心里已经塞满了害怕和退堂鼓,但还是鼓起勇气往里面走。
这座在白天便已相当诡异的荒芜村落,夜间更是令人感觉怪诞至极。
明明是深秋的季节,附近竟然连一声虫鸣也没有响起,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静默巨口,无声的、长久的存在于此处。
仅剩凌乱的杂草在这里扎根,或任由藤蔓缓慢攀上那黄土堆砌的泥墙、破碎的瓦片,以及腐朽断裂的板木,在夜风拂过叶片时摇出窸窣的声响,将这座破败而凋敝的荒村渲染得愈发恐怖。
“神社的话……”
矢野加奈刚小心翼翼开口,就被五条悟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让她不要出声。
“我看得见。”
五条悟轻声解释道,边带着她和羽取一真往诅咒气息最强烈的那个方向靠近。
在他的视野内,这座村落被覆盖上了大片咒力残秽,和矢野加奈身上的如出一辙。
确实是诅咒的源头没错了。
五条悟的每一步都格外谨慎,[无下限]更是早就开了起来。
他目前还不会反转术式,没办法一直保持[无下限]的开启状态——要是维持太长时间,会烧坏大脑。
羽取一真的[业双]也已经切换到双刃形态,随时准备发动<术式顺转·裂>。
虽然消耗的咒力量要比[黑闪]以及短棍形态的术式高,但胜在是中远程技能,伤害也比短棍形态的高。
矢野加奈的身上还有诅咒,把她单独留下不太安全,还不如放在视野可以顾及到的范围内。
越往深处走去,空气中传来的压迫感愈发沉重。
当那座样式同样诡异的神社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五条悟更是比出[苍]的手势,咒力在体内流淌,随时保持即将发动的状态。
这是一间没有门与墙壁的神社,仅有几根粗壮的圆柱支撑着屋顶,周围环绕着一些已经脏污不堪的注连绳,有些落在腐朽发霉的木地板上,有些落在更远的泥土里,被枯叶与杂草掩埋。
而正中间的供桌上,则摆放着那个矢野加奈口中的木娃娃。
它睁着两只流血的空洞眼眶,正在冲五条悟他们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矢野加奈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它的表情变了!”
“没事的,不要离开我身边就行。”
随即,她的脑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按上了,并在轻轻拍了一下后又拉住胳膊,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
矢野加奈怔住了,抬眼看向这个明明比自己小上至少十岁、却在此刻给予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心感的白发少年。
而将她护在身后的五条悟,神情格外冷静。
或许他目前尚未满16岁,但从幼时到现在,早已数不清到底做过了多少次任务,处理异常事件的经验更是比许多咒术师都要来得丰富而娴熟。
“能够被加奈看见的诅咒,说明已经很危险了。”
五条悟的视线紧盯木娃娃,开口对羽取一真说道,“但我竟然看不出这到底是一种远程施展的咒力媒介,还是术式造成的效果。”
“一真,用你的术式攻击它。”
正好他这个术式效果相当克制那类依靠术式进行攻击的敌人……搞不好连他也包括在内。
五条悟顺带发散了下思维。
竟然能强制终止[苍]造成的破坏,也不知道[十方摩诃]能不能破开他的[无下限],回去可以实验一下。
但五条悟等了片刻,发现羽取一真没有任何反应。
他奇怪的转过目光。
“一真?”
他疑惑喊了句,却见到羽取一真神情淡漠,倒转其中一柄[业双]的短刃,将刃尖对准自己——毫不留情地扎入腹部!
<术式顺转·裂>。
那双苍瞳顿时错愕睁大,却见到羽取一真身上不知何时已缠绕上诅咒气息——但此刻,它好似发出了无声的瞬间哀鸣,伴随着空间碎片纷纷落下,宛若一块口香糖被瞬间冷冻、进而彻底剥离。
矢野加奈被吓得反射性发出了第二声低呼,但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嘴巴。
而五条悟立刻明白了眼下发生的状况。
木娃娃或许只是个障眼法,但既然它能拥有如此强大的、仍在不断涌动着散发的诅咒气息,就意味其主人必定在附近!
羽取一真正是中了敌人的幻觉术式,却在瞬间就反应过来,并强制用他自己的术式终止了敌人正在发动的术式!
既然如此,五条悟顾不上询问羽取一真的伤势如何,苍瞳扫视周围,瞬间找到比那个木娃娃要微弱许多的、却沾染有其它咒力残秽的诅咒气息——
“[苍]!”
骤然爆发出的大量咒力输出令整块地皮都被蛮横掀起,宛若被锅铲切断的黄油;而那些已残破不堪的残桓断壁更是被大片大片的咒力碾碎,以摧枯拉朽之势,让这场更猛烈的飓风裹挟着无数碎块,一寸一寸地将那附近的空间全部都恶狠狠搅了一通!
隐约的惨叫声,也没有令这场人为制造的天灾停止。
矢野加奈震惊仰头,望着这场凭空而起、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庞大风暴,又看向神态冷冽、抬手间隐含怒意的白发少年。
直到那个木娃娃同样被绞碎在[苍]里,五条悟才停下手,目光转向以自伤来破除敌人术式、连带将自身咒力延伸至敌人本体的羽取一真。
那双冷冰似的苍瞳,也缓慢柔和下来。
而羽取一真也知道他要问什么般,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这无声举止间充满默契的二人,矢野加奈的作曲忽然有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