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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睡了一个小时。

谢云深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我睡了一天?”

衣五伊道:“我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老五什么都好,就是爱乱用成语。

衣五伊道:“我没用错。”

谢云深:“?”你是读我心了吗?

等等,他猛的坐起身。

他睡了一天,这么说来,就错过重要的剧情点了。

昨晚上,sand已经跑出来了,大概也跟林进见上面了。

谢云深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问:“闫先生呢?”

话刚说完, 闫世旗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闫先生, 等我一下,我们今天去A02号房。”谢云深拉住他,声音稍稍缓了缓。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 风风火火地冲进洗手间。

衣五伊面无表情地吐槽:这家伙,现在连该有的询问流程都心安理得地省略了,居然直接对闫先生下了命令。

最主要的是,看闫先生的脸色,是默认了谢云深的这种逾矩。

五分钟后,谢云深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看着昨天晚上被自己弄得凌乱的床单, 似有所感, 这好像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睡得那么香。

毕竟每次都是天不亮就起床锻炼,今天竟然严重超出了。

“不愧是闫先生,连床都比别人的舒服。”

闫世旗正站在海景窗前, 听见这话,侧了身子来看他,太阳照耀他眼角那抹凛冽优雅的弧度,一览无遗,微微眯着的眸子迎着太阳折射出光芒,像独属于海洋深邃的光。

谢云深怔了一下,靠靠,亲爹,怎么有人气质这么帅?

衣五伊一番直男发言打断了他的思想滤镜:“阿谢,你也会奉承了,这层楼所有的床都是一样的。”

“我是说真的,闫先生睡过的床都特别……”

等等!他猛的顿住,眼前那张微微凌乱的床不断在他视线中冲击,扩大!扩大!再扩大!

“昨天晚上,闫先生睡在哪里?”谢云深惊恐地拉住旁边的衣五伊到角落。

衣五伊摇头:“我进来的时候,闫先生就已经醒了。”

谢云深心里砰砰直跳:不会吧。

他昨天晚上不会把闫先生当成抱枕,或者把闫先生的手夹在腿上了吧。

众所不知的是,谢云深正值气血方刚,睡觉的时候,有个比较尴尬的坏习惯。

就是每天早晨,小兄弟必然会发生质变硬变和量变反应。

他奉行“blue”政策,经常都是洗个澡,自然而然等这位小兄弟自行缓解消退。

偶尔睡得实在难受,会在床上随手抓个抱枕蹭一下算了。

他总不能把闫先生当成抱枕吧。

谢云深直觉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毕竟人对于不能确定的尴尬事迹都会抱有侥幸心理,但也难免心有余悸,疑神疑鬼。

就好像出门一圈回来发现自己裤链没拉,这时候只要拉上就是了,但拉上了之后,还要猜测别人是否看见了,心里继续折磨两个小时。

谢云深不会折磨自己两个小时,毕竟他是个有话当场说的人。

“闫先生,你昨天晚上应该没睡在这里吧。”谢云深指了指案发现场——那张可怜的床。

闫世旗笑了笑:“我睡在次卧。”

谢云深心里紧绷的思绪放下来了:“那就好。”

“……”

衣五伊有时候真的很想翻白眼:你睁大眼睛吧,这间房哪里有次卧啊?!

由于谢云深急着去吃瓜(bushi)为闫家的壮大而奋斗,几个人连早餐也没吃,就前往新房间。

A栋和B栋其实只隔着一座小小的天桥。

既然A01号房已经有人住了,不知道原剧情是否会发生改变。

昨天晚上也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

“听说A02号房一直闹鬼,所以从没有人敢去住,你订那个房间干什么?”衣五伊道。

谢云深声线一抖:“什……什么?”

衣五伊疑惑:“你不知道?”

谢云深闭上眼:“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想,我们才赢了斗兽场六十五亿,要是换其他房间,也很容易被盯梢,但是换一个闹鬼的房间,一般人想不到吧。”

衣五伊惊讶道:“原来你也会有深层次的思考。”

“……”他怎么能想到那是个有故事的房间啊。

“之前也是一位庄家,在斗兽场一夜赢了十几亿,但是当晚他就在那间房吃安眠药自杀了。”

谢云深感觉十分离谱。

“谁会专门跑到游轮上赢了十几亿后,再吃安眠药自杀啊……”

“这只是随便找了个说法而已,大家都知道,是黑白帽子为抢夺钱财杀人灭口,但没人敢管。”衣五伊道。

“黑白帽子?”

“是游轮上一个本土的□□组织。”

这艘轮船只在公海航行,它从不靠岸,往来的客人只能通过旅行公司的船到达游轮。

客人们来自世界各地,也没有任何一国的法律适用于这里。

有钱人一般会花钱,雇佣船上两个精壮的水手来保护自己,否则就很容易被盯上,尤其是在斗兽场赢了钱的人,更需要这种保护。

久而久之,这些水手们形成了一种灰色势力,被叫做黑白帽子。

谢云深皱眉:“那游轮的老板呢?他不会制止这种行为?”

小说里居然还有各种他不知道的隐藏势力。

有一种触发游戏彩蛋的感觉。

衣五伊道:“有钱收的事情,为什么要管?反正只要这艘巨轮还在,就永远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涌入。”

这时候,闫世旗突然停下脚步,谢云深和衣五伊也停下来。

闫世旗开口道:“这艘轮船的幕后控制人,实际上是H国的独/立武/装政府首脑。”

谢云深立刻明白了,怪不得没有人敢管呢。

“这么说,我们需不需要交保护费?”

“六十五亿,是已经扣了税款的,这所谓的税款,我想就是保护费,而且我至今为止没有动过那张卡,这表示默认储存在游轮的保险箱中,相信,对黑白帽子们来说,我已经做到最高的诚意了。”

谢云深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同时更加对闫先生充满粉丝滤镜了。

不愧是安全感爆棚的男人啊!

“这能说明,我们安全吗?”衣五伊道。

闫世旗垂眸看着天桥下,底下来来往往的男人,一个个黝黑精壮,戴着黑白帽子,时不时抬眸,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们。

闫世旗目光深沉:“很难说,也许现在他们内部也正为这笔钱而产生分歧,就看他们之间能否达成一致了。”

谢云深和衣五伊衣五伊对视一眼,心中一沉,没见过闫先生这么凝重的表情。

“只要他们不带枪,我跟老五一定能……呃呃……”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海风吹起某个黑白帽子的衬衫,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枪柄……谢云深后面的话也随之堵在喉咙了。

闫世旗按住他肩膀,看着他:“不如祈祷他们只是想要钱。”

谢云深怔了怔,没反应了,甚至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衣五伊拍了一下他肩膀:“回神。”

谢云深回过神来,闫先生已经走到前面了。

“你有没有觉得,闫先生真的很像一个高等级的大人。”他向衣五伊道。

刚刚和闫先生近距离对视,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了一下。

或许不该做这种比喻,但闫先生的眼神,一向有种看透了周围人心的冷静肃杀和氛围感,让人无法直视。

但是一旦近距离直视,简直不要太太太……太爽了。

衣五伊也为他这话怔了一下,没反驳他:“走吧。”

谢云深走过透明的天桥,看着桥底下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

实在不行,到了那个地步,只能请出自己的老伙计了。

A02号房门口。

望着那扇红色原木风的大门,幽暗的走廊灯光,连这里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寒凉,让人不禁感到背脊一片森寒。

谢云深站在大门口,抬头看着猩红色的门牌号。

衣五伊道:“怎么了?拿房卡吧。”

谢云深暗暗呼了一口气,掏出房卡。

(温馨提示,接下来几段,稍稍有点灵异氛围描写,只是氛围描写,胆子很小或者深夜独自刷小说的小伙伴,可以直接跳两页!跳到下一章也行!)

“滴——欢迎您入住凯雅西西西西嘻嘻嘻……”

电子锁的机械女声卡顿了,发音如同人发笑的声音,谢云深猛然一掌拍在锁上。

安静了。

“看起来,有点烂,要不,我们换一个房间吧。”谢云深看向衣五伊。

衣五伊看向闫世旗。

闫先生却说:“不用了。”

他率先走进房间,衣五伊跟在他旁边。

谢云深特意放慢了半个身位,跟在两人后面。

这里的陈设和装修是风格高级且明亮的,床也是整洁的,但或许是心理原因,谢云深总觉得到处都有点诡异。

衣五伊走到飘窗边,拉开窗帘,看见了整面大海。

整个房间明亮无比。

但当谢云深不经意看向墙面时,却浑身一震。

虽然一个落地柜挡住了,但奈何谢云深视力太好,依然能看见后面墙上划着的几道血红的划痕……

这船上的人是不是有点懒了,连涂白都不涂吗?

“你在这里,我去客厅和衣帽间检查。”衣五伊示意谢云深。

每到新环境,照例要对房间进行一番排查。

谢云深一手抓住老五,深沉道:“老五,我去客厅,你在这里!”

衣五伊道:“阿谢,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了?”

“你想多了。”谢云深直接反驳。

他确实是有点发毛而已。

衣五伊想了想:“你先在这,我还是去让人来换个锁,不然不安全。”

谢云深点点头,他走到客厅,天花板上,一个黑黑的类似人影的画面,水晶吊灯上,有几滴喷溅式血花……

谢云深默默屏住了呼吸,背上感到一阵阴寒的冷风。

可以想象当年黑白帽子一伙是如何威逼殴打那个富商,逼迫他交出手里的钱,富商交出钱后还是被残忍杀害了。

既然是发生过命案的现场,目前一切倒也正常。

谢云深在心里安慰自己。

夸嚓!墙上的风景画忽然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屋里的闫世旗听见声音,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地上的玻璃。

“应该是海浪比较大,才会突然掉下来。”

虽然确实有些诡异,一般船上房间的挂画都会固定好的。

谢云深没有说话,默默抓住闫世旗的手臂,把人从旁边硬拉到自己面前。

他就差把闫世旗当成辟邪法器了。

闫先生果然是安全感爆棚的男人。

“闫先生,上次不是说有个两分钟的抱抱,还没完成吗?”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我没有兴趣当谁的妈妈。……

闫世旗坐在沙发上, 穿着一件质感优秀的醋酸缎面衬衣,袖子宽松而袖口束起,白色的质地又明朗又轻快, 且十分贵气体面,抱在手里就像光滑的夜明珠。

谢云深的手心下意识地沿着他背上的肌理动了一下。

只是幅度轻微地滑了一下,不敢像面对老五一样乱抱乱搓。

毕竟闫先生对他已经是极大的忍让了,他也不能得寸进尺。

谢云深忽然神秘道:“有公主抱,熊抱和勾肩抱,闫先生,你知道像我们这样是什么抱吗?”

“是什么?”闫世旗严阵以待,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预感谢云深会说出多无语的话来。

“是妈妈抱。”

“……”

“你现在又不害怕了。”

“你不知道吗?妈妈抱真的很有安全感。”谢云深有所感悟, 还把他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 将脸庞贴近他胸膛。

“不知道,只有你会提出让我这样抱着。”

“……你可以主动提出要求,如果你想抱谁的话, 哦,老五也可以给你抱。”从谢云深那颗黑漆漆的脑袋里总是说出一些让人沉默的话。

“你要搞清楚,我没有兴趣当谁的妈妈。”闫世旗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云深怀疑他在泄私愤,但不妨碍这也很舒服。

“不止是这样,闫先生,你身上真的有一种好闻的气息。”谢云深忽然开口, 声音落在他胸口, 呼吸氤氲在布料上又消失。

闫世旗道:“很多话都只有你对我提起过,而且我没有喷过香水。”

“那一定是衣服上自带的了。”谢云深退开一点距离,感到神奇。

“……”

闫世旗的指腹揉着眉心。

到了晚上,海上和大陆联系不畅通, 闫先生没有工作可处理,也不爱船上的娱乐项目,十点便早早地入睡了。

房间里只有两张标准大床,还剩一张床。

衣五伊道:“我站岗,你先睡吧。”

“不用,老五,我昨天睡了一整天了,你睡吧。”谢云深动了动脖子。

感觉在闫先生怀里的时候,可能有点崴到脖子了。

衣五伊看着他,有点迟疑:“你可以吗?”

“没事,我只是白天有点神经衰弱而已……”

衣五伊点点头,躺上另一张床:“需要留夜灯吗?”

“不用。”他知道闫先生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留灯。

于是衣五伊关了灯。

房间一瞬间黑了下来。

谢云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大海,黑漆漆的如同一只吞噬光芒的野兽,天海间看不到一点光亮。

他的视线逐渐习惯了黑暗,隐约能看见闫先生睡着的侧脸。

前半夜一切如常。

到了深夜,房间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几不可闻,但谢云深的耳朵还是动了一下。

“老五?”谢云深试着轻轻喊了一声。

衣五伊立刻坐起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谢云深惊了一下,都怀疑他根本没睡着。

闫先生还在睡。

两人用眼神示意,默契地走出房间,到了客厅。

谢云深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门外走廊上传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

透过门上的猫眼,几个戴着黑白条纹帽子的男人从走廊走过,前面是两条皮毛发亮的鬣狗,雄赳赳地环视周围。

该不会这群家伙真的冲他们来了。

直到那两条鬣狗在他们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

然而鬣狗却走到了对面那扇门前面。

黑白帽子中,一个红毛外国男按响了门铃。

是A01号房,谢云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为了sand吗?

对面开门了,还没看见房中人,一把枪/口已经顶住了红毛男的脑袋。

红毛男怔了一下,立即双手举起:“抱歉,先生,我们接到了这间房的紧急求救按钮。”

“我从来没按过。”一道冰冷的声线充满威慑力,听声音是A国人。

“闫先生,抱歉,可能是有故障,允许我们进去查一下,否则我们没办法交差。”

他也姓闫?

谢云深和衣五伊对视一眼。

“滚。”

“先生……”

对面那名“闫先生”也是人狠话不多,直接扣下手/枪的保险,准备开枪了。

“等等!我们这就离开。”红毛男缓缓退后。

这时候,谢云深才能看到对面人的模样。

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衬衫,眉眼弧度与闫世舟有几分相像,但气质却更接近闫世旗,一双黑色眼睛冷若冰霜,身高接近一米八五。

直到黑白帽子离开,男人才把枪放回去,衬衣下摆从腰带抽出来挡住腰后的手/枪。

砰的一声,对面的门重新关上了。

“是二少爷。”衣五伊道。

“闫世英?他怎么在这?”

衣五伊摇摇头:“我不知道,二少爷已经几年没回闫家了。”

这就是闫世英吗?之前在电话里听见声音,仿佛像个和哥哥闹别扭的弟弟,然而现实中看见,却完全是两个模样。

谢云深想起刚刚闫世英拿枪顶着人脑袋的画面,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闫先生被弟弟开枪打死的画面。

这不得不让谢云深重新审视这个人物,毕竟无法忽略小说中,闫世英才是真正杀死闫世旗的凶手。

“……阿谢,阿谢!”衣五伊拍了拍他。

“什么?”谢云深回过神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眼睛里有杀气。”

谢云深愣了一下:“有吗?”

衣五伊道:“有,刚刚你的眼神,很可怕。”

谢云深笑了笑:“可能紧张过头了。”

衣五伊没有深究:“或许我们该把这件事告诉闫先生?”

谢云深道:“等闫先生醒来吧,我估计二少爷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这的。”

据那个前台所说,A01客人已经住了几天了,所以闫世英来这里肯定是有事的。

不过,既然鬣狗停在了A01号房,那说明sand确实在里面,一切按照小说发展。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闫世英。

黑白帽子碍于闫世英的态度,没能进去搜查。

两人回到黑漆漆的房间,透过客厅外投进的一点光,可以看见闫世旗熟睡的侧脸。

谢云深笑了笑,在凶宅里面睡得还真香。

不过,闫世旗到船上这几天,失眠的症状确实都好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眼睛酸涩,只写了这点,不算加更,营养液加更的章节明天再努力吧。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营养液加更) 野人·【对……

一个小时前, A01号房。

闫世英松了松衬衫的领带结。

在海上呆了几天,连空气都是咸湿的。

餐桌上的鲜虾咖喱饭,海鲜自助, 米其林餐厅,还有那些果粒茶仿佛都充满了海水的咸湿。

食之无味。

他走向衣帽间,解开衬衫的扣子。

当滑开柜子的门时,闫世英目光凝重起来。

一只野兽先生躲在他的衣柜里,手上戴着手铐和脚链,看着他,眼神既有杀气,也有惊慌,更多的是警惕和戒备。

刚刚打开门的瞬间, 他确实隐约听见铁链的声音。

因为有了这个野人的加入, 衣柜里本来挂着的稀松几件衬衣也显得拥挤起来,黑色海藻似的头发有几股溜出来了。

闫世英回到卧室房间,墙上有紧急呼叫按钮, 直通酒店管理的安保部。

他按下按钮,工作人员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手枪,别在后腰。

之后他回到更衣室。

然而,更衣室里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餐厅里传来声响。

动作真快,他暗骂了一声,走到餐桌旁, 看见sand躲在沙发后面, 手里拿着他早上吃剩的半个鲜虾饼。

sand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抬起头,像突然静止了一样,海藻似的头发挡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和半张脸。

闫世英走近他, 他屏住了呼吸,像野外的野兽一样看着闫世英。

除此之外,还是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

突然他动了起来。

闫世英手同时已经摸向了枪。

却见sand手撑着桌面,把吃了一半的鲜虾饼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

他口中的饼还含着,既没有咽,也没有嚼,脸颊鼓鼓的很像一只饿坏了的松鼠。

闫世英的手放了下来。

这家伙看起来年龄比闫世舟还要小多了,估计只有二十岁左右。

这么小的岁数竟然已经是斗兽场的常胜将军了。

野兽先生显然昨晚就躲在这里了,他没有伤害在睡梦中的自己。

除了警惕和害怕,这双眼睛已经没有其他杂质了。

他看见sand手上都是红痕,胸口上有个刚烫下的烙印,还鲜红着。

他听闻在斗兽场的野兽一旦做错事就会遭受惩罚,看起来,sand也不例外。

这时候门铃响了。

sand跑出来一天一夜,毫无踪迹,没有这个活招牌,斗兽场已经急疯了。

他们正到处寻找sand好向上面交差,忽然接到了一个紧急呼叫,估计sand闯进了这间房,正兴冲冲赶过来,再加上鬣狗指引的方向就是这里。

sand在里面无疑了。

结果一开门,一把枪顶在了他们脑袋上。

黑白帽子在船上横行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懵逼了。

虽然早有听闻,这间房住着的是南省闫家的二公子,不好对付,想着顶多是捧着点,说点好话,没想到直接是个铁板。

“闫先生,不是您按了急救按钮吗?”

“我从来没按过。”闫世英的声线就跟他手里的东西一样硬。

黑白帽子顾忌到对方的背景,吃饱了一肚子气,只能窝窝囊囊地回去了。

闫世英将手枪放回后腰,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窗户,那里已经变形弯曲,是被蛮力强硬拉开的,窗台上还有一点血迹。

可以想象sand昨天晚上就是这样闯进他的房间,用野兽般安静低调的步伐走过他床边直到更衣室。

而自己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眼神俨然起来。

看来斗兽场的人很快就会再来了。

在此之前,让这可怜的野兽小孩吃点东西。

闫世英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煎牛排和水果沙拉。

食物很快就送上门。

sand不会用筷子刀叉,就要用手拿着吃。

闫世英认命地带他到洗手间洗完手和脸。

他注意到他的指甲被打磨的十分尖锐锋利,如同猫科动物的爪子一般,看得出来斗兽场为了激发他的兽·性和维持比赛效果,有意将他打造成一个出色的“野兽”。

那双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刺激到伤口,轻微地颤抖,但小野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没空带孩子,看来得把你送回去。”闫世英一边帮他擦脸,一边说道。

sand听懂了这话,用力地摇摇头,海藻一样的头发甩起来。

闫世英把毛巾丢进水里。

拿起剪刀,将他累赘的头发全部剪了。

sand不愧是个二十岁的孩子,就算是在野兽堆里长大,经常吃肉,洗完脸,也是干净充满胶原蛋白的。

而且常年不见天日,皮肤也比常人白的多。

两只眼睛完全露出来,粗粝的兽性和细致的人性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也发挥到极致。

他的头发茂密又乌黑,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但这白皙的脸颊上隐隐有一种激动的红。

闫世英再次用毛巾擦掉他脸上那些掉落的碎细的头发。

热毛巾擦过他的脸蛋,像擦拭过一块软乎乎的蛋糕。

做完这一切,sand用干净的手重新拿起那块牛排,手铐在桌子上叮叮作响。

闫世英坐在旁边,没有纠正他。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sand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看来是黑白帽子的第二批人来了。

闫世英起身要去开门,小蛋糕抓住了他的手,似乎很害怕他把他送回去。

闫世英想挣开,才发现这家伙力气大的离谱,就跟真的野兽没区别。

差一点就被他扳倒在地上了。

“你这样会让事情更糟糕。”闫世英警告他。

“闫先生!闫先生!你没事吧?!我们进来了!”

几个黑白帽子见没人开门,正合他意,立刻借机硬闯了进来。

门被冲开。

闫世英正走到门边:“谁让你们擅作主张闯进来的?”

见闫世英气定神闲的模样,那为首的人笑道:“闫先生,不要误会,斗兽场的一只野兽逃出来,我们害怕您受到伤害,这才着急……”

闫世英看了一眼对面人,长了一撮标志性的小胡子,他认得这人,是在黑白帽子里地位不低的人物,类似二把手。

小胡子看了一眼桌上狼狈的牛排,冷笑一声,示意左右,就要搜查房间。

闫世英抬手挡住了几人。

“希望您配合我们,不要在这种地方闹得太难看。”小胡子笑笑。

“我不喜欢配合别人。”

小胡子眼睛一瞬间已没有了笑意,他手指指了指后面:“闫二少爷,我的人敬你是闫家的少爷,才对您一再客气,如果您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我们可就没耐心了!”

“说句难听的,您在南省闫家还有地位吗,老家主的葬礼,听说你都没去成,可别说是您不想去,是老头子提都没提过你吧,哈,您……真是闫家人吗?哈哈,闫家主前几日在斗兽场赢了几十亿,您不知道吧?”

闫世英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极点,不可置信:“你说,我大哥在这里?”

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哥,闫家家主,怎么可能会到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来?

小胡子的眼力是如此毒辣,他知道轻轻一句话就能让闫世英破防。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周围人,仿佛在说∶看,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看,闫家主对那两个保镖十分仁义,同出同住,反而你这个野生的亲弟弟,我怎么倒没听他提起过呢。”

“野生的亲弟弟”这句话简直是击中了闫世英某根脆弱的神经。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闫世英的枪已经扣在小胡子的脖子上。

几乎是同时,所有黑白帽子也对准了闫世英。

小胡子丝毫不惧,神经质地咧嘴嘲笑道:“所以说,一个闫家弃子,丢进海里喂鲨鱼,也没人知道吧?”

所有人笑起来。

闫世英眸中闪过了一丝权衡,他知道自己又犯了自己所不耻的错误,将自己的弱点轻易抛出给了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无法护住那个孩子,不如说,在这艘船上,根本没有人能保护sand,闫世英几乎就要放下枪了。

“谁是闫家弃子?”一个质地深沉的声音出现在敞开的门外。

在海上太阳即将穿过云层上升的时候,一个身影走进来,光线在他肃杀的脸上描摹出暗红分明的轮廓。

所有人转头看着他。

谢云深和衣五伊跟在闫世旗后面。

闫世旗的目光先是看向闫世英,又缓缓转移到小胡子的身上,随着视线的转移,眼神中的温度快速削薄,变化之明显让人不寒而栗。

“是不是我太久没出来见世面了。我们闫家的人已经沦落到要进海里喂鲨鱼了吗?”

小胡子表情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性人物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声线粗涩,笑道:“您是……闫先生,啊,误会一场罢了……”

闫世旗看向闫世英。

闫世英溜开了视线,缓缓放下枪。

“就算这不是闫家,但闫家的二少爷,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负吧。”闫世旗目光审视了一圈周围持/枪的人。

小胡子示意左右,这才全部收起枪。

他苦笑道:“您这话,我何时敢欺负您闫家的人,只是希望闫二少,行个方便,让我们的人进去看看,刚刚有只野兽跑出来了,不要伤到二少爷,二少爷是不是也太犟了?”

闫世旗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来,看着闫世英,意味深长:“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就要给人方便,给自己方便。”

谢云深和衣五伊默契地走到沙发后面。

闫世英只好让开了一条路。

小胡子脸色明媚:“闫家主说话总归是不一样的。”

有闫世旗在,那几个人也只能客客气气,在房间里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小胡子脸色瞬间就痛失一亿:“又让那小子跑了!我们走。”

黑白帽子的人风风火火地来,又想风风火火地走。

“等一下。”闫世英叫住他们。

小胡子回头,目光中带着犹疑不定的敌意:“您想说什么,闫二少爷?”

闫世英:“关门!”

小胡子摘下帽子笑了笑:“再见。”

随后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初升的红日照进房中,沙发上闫家主的身影长长地落在地上。谢云深和衣五伊站着的身影则一直延伸到另一边墙上。

这时候,另一道身影从沙发后面——从谢云深和衣五伊的中间缓缓站起来。

正是小胡子一直在苦苦寻找的sand。

谢云深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了,谁知道他憋的多辛苦,强迫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瞟。

sand藏的位置倒是刚刚好,唯一的空缺刚好被他和衣五伊挡住了。

闫世英把枪放在腰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大哥:“你怎么知道他藏在沙发后面?”

谢云深后知后觉,原来闫先生一早知道这孩子藏在这?

“从小到大,你喜欢把东西藏在背后,就像那把枪一样。”闫世旗道。

刚刚闫世英确实一直有意背对着沙发。

sand走到闫世英面前,脚上的脚铐发出叮叮的声响。

谢云深看着这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的脸,简直难以想象这是前几天在斗兽场上和狮子决斗的家伙。

他好奇地戳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肌肉,立刻向衣五伊发出一声惊叹。

硬得可怕。

sand立刻躲到闫世英后面。

谢云深嘴角一抽:不会吧,不会雏鹰情节的对象变成了闫世英吧。

“老二,你到这里做什么?”闫世旗看着他。

闫世英双肘搁在膝盖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闫世旗:“大哥,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里的危险,别跟我说你来这里度假。”

谢云深感叹,明明是互相关心的话,怎么在两兄弟口中变成这样了?

衣五伊心想,确实是来度假的。到现在,别说闫世英,连衣五伊都感觉不可思议。

闫世旗道:“实际上,也算是度假。”

“……”

“……”

闫世英突然指着谢云深:“就算度假,你带着他干什么?”

突然被cue的谢云深:“……”

毕竟在闫世英心里,谢云深的风评还停留在几年前。

闫世旗道:“你忘了家规了吗,谢家人永远是闫家的坐上宾,而且,阿深救过我,帮助过闫家,是很多次。在我心里,他比很多人都重要。”

说者无意,听者用心。

谢云深心里瞬间一跳,脑袋有点冒烟了,这也太太太直白了吧……

闫世英怔怔地皱起眉,冷笑中带着轻蔑:“一个靠着闫家躺平的废物罢了!”

闫世旗站起身,神色冷厉:“如果你不懂礼貌,重新去幼儿园学起!”

闫世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对,我是个在外长大的家伙,论礼数,我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闫家容不下我,大哥,你也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我。闫世英心想。

谢云深感觉到,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闫世英好像有些委屈了。

他真不明白啊,闫世旗的两个弟弟,身为闫家高贵的少爷,为啥一个个都要和闫世旗身边的人比较。

闫世舟喜欢在闫世旗面前和衣五伊较劲就算了,现在好了,闫世英和自己也有点杠上了。

他们是兄控吗?

谢云深跟着闫世旗出了A01号房。

衣五伊停下脚步:“二少爷,最近闫家发生了很多事,你并不知道,而且小谢也变了很多。”

说完他就出门跟上闫世旗。

闫世英紧绷着脸,冷冷地看着前方,sand在旁边不解又茫然地看着他。

甲板上,海风呼啸着吹拂过脸庞,闫世旗眯起眼,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

谢云深站在他旁边,没敢说话。

毕竟闫家主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的很有压强的。

“老二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哪敢啊?

谢云深一怔。

他就算是个立过功的保镖,也不会妄自尊大到和闫家二少爷计较啊。

再说,他是穿书的人,知道闫世英不过是喜欢嘴硬罢了。

刚刚闫世旗这么护着他,简直是受宠若惊了。

“其实,二少爷,他很像那种期望得到长辈认可的孩子。”

闫世旗目光眺望着海天,道:“从老二跟随他母亲到闫家后,爷爷就总是对他有所偏见,平日里,也总是处处偏心,连他老人家临死前的遗嘱里,都没有提及过世英这个名字,因此,他就更不想回来了,或许他还在恨闫家。”

谢云深道:“不是的,我怎么觉得他更希望得到您的认可。”

据他所知,小说中闫世英对顶星门的态度和闫世旗很像,而老爷子一直信奉顶星门的预言,再加上偏心,闫世英对去世的老爷子肯定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

而自己那位大哥,身为未来家主,虽然同父异母,却一直对自己一视同仁。

那位优秀的大哥,从成年起,就一直暗中调查顶星门的问题,不畏惧死亡威胁。

甚至在老爷子去世后,大刀阔斧地改革,敢于和顶星门作斗争。

虽然闫世英嘴上不说,但在他心里,闫世旗的地位一定高于那位老爷子。

这些不是谢云深猜测的,是书中提及的。

闫世旗笑了一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对我有滤镜。”

谢云深久久怔在原地:“……”

什么意思?他对大佬有滤镜这事,已经闹到本人面前了吗?

“如果您不信,或者,您以后可以试着夸夸他,那所谓的叛逆期,他大概就没有了。”

如果说这世上,最不愿意看见闫世旗和闫世英不和的人,那就是谢云深了。

“还有,我觉得所谓的滤镜,其实每个人对身边的人都有,我对老五,对赵叔,对林进都有滤镜。”

当然,林进这个装逼犯的滤镜,在他心里已经很深了。

“林进?”闫世旗原本有所缓和的眼神冷漠下来,深沉地映着大海。

“是呀,虽然他爱装,但其实某些时候他也挺好的。”比如给三叔治病的时候。

谢云深发现,最近闫世旗和男主的关系似乎更僵了,说这些只是希望两人之间不要有太多敌意。

只是他想不到,自己完全是踩到了闫世旗的雷点。

“他很好?”咸咸的海风夹杂着闫世旗低冷的声音。

一看见闫世旗的脸色变了,谢云深便在心里一怔,他确实不该在闫先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呃,其实,也很一般。”谢云深郑重地摇摇头。

“我不喜欢他。”闫世旗看着他,直言道。!!!

短短一句话,彻底颠覆了谢云深的认知,在他认知里中,闫世旗从不会说这样带有个人主观偏见的话。

记得上一次闫世旗对于林进的评价,还是正面夸奖的!

谢云深心里忽然一沉。

毕竟从某些方面来说,林进是白小姐的男朋友,也就是——闫先生的情敌。

对于拯救大佬这条路,谢云深感到任重道远啊。

而且,他心里那点苦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闫先生谈过恋爱吗?……

船上有一家十分出色的西式餐厅。

闫世旗主动打电话让闫世英到餐厅用餐。

几年来, 两兄弟也难得坐在一张桌子用餐。

谢云深咬了一口蘸酱的自制小肉肠,发出感叹:“老五,我尝过了, 这里每一个菜都完全合我的胃口。”

听见这说法的衣五伊道:“自从你脑袋受了伤之后,我觉得你的胃口一直就没有不好过。”

谢云深尴尬地呵呵一笑,因为脑袋受伤的时间就是穿书后开始。

“毕竟每天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云深说话的同时,还用干净的叉子戳了一串小肉肠,放在盘里,摆弄了一下放到闫世旗面前。

闫世旗看着盘里,小肉肠弄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狗造型,不由得笑了。

闫世英闭上眼啧了一声:“真的是……叫我来看你们三口之家和睦恩爱吗?”

谢云深一怔:“哈?”

闫世旗道:“这次下船,你和我一起回家, 世舟也很久没见你了。”

闫世英斟酌道:“再等等, 我还有事。”

“什么事?一定要在这船上完成?”

“……”沉默。

“不能说?”

闫世英眉头紧蹙:“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工作上的事。”

“那么,那个男孩, 你怎么处理?我走了之后,你们在这艘船上孤立无援。”闫世旗目光凌厉。

看着自己的大哥,闫世英还是坦白道:“你知道,杨忠旭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吧。”

此话一出,还在吃东西的谢云深和衣五伊都同时顿了一下,互看一眼。

闫世旗道:“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忠旭生前在我保险公司的保险柜里, 储存了一份遗产说明书, 遗产里面包括一份文件,按照协议,如果他意外死亡,就要将这份遗产和文件一起转交给他的那个儿子。”

闫世旗慎重起来:“那份文件在哪?”

“大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杨忠旭这狡猾的狐狸,遗产确实放在保险柜,但那份文件,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在遗嘱中说明,文件他之前交给了一个叫皮九的男人手上,那个男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艘轮船。”

谢云深奇怪:“啤酒?”

衣五伊道:“小谢,你知道什么吗?”

“这我真的不知道。”

杨忠旭在小说中到后期才死的,但他现在死早了,所以有些剧情难免要改变。

就比如,闫世英出现在这艘船上,也是小说中没有的。

谢云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当一个看客了,他站在了闫家这边,成了这其中一部分,被镶嵌在这部小说的骨骼线里。

闫世旗问:“那他的儿子呢?”

“上次黑无常直播后,他那个私生子在国外差点被当地人喂了子弹,现在不知道逃到哪里了,所以,杨忠旭的遗产我还没送出去呢。”

闫世旗喝了一口茶,垂眸欣赏着盘子里的小狗,小狗胖胖的,很像游乐园里飘在天上的气球小狗。

闫世英放下餐巾,突然问:“你们知道黑无常是谁吗?”

“怎么?”

“那场直播我也看了,现在外网悬赏,关于他的金额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网上关于他的帖子,也是越来越离谱,我想你在南省,应该会知道一点消息。”

“你总不会对悬赏金有兴趣?”闫世旗意味深长。

“我只是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衣五伊抬眸看了一下谢云深,关于身份的事情,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是否要告诉其他人。

谢云深举起一根红米肠,拍了拍衣五伊的肩膀,深沉道:“老五,相信我,这个口味更好吃!”

衣五伊无语到极致。

“……”

“我要回去了。”闫世英站起身,早前他吩咐餐厅打包的一份牛肉芝士和两份肉肠已经送来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等着他投喂呢。

闫世旗突然开口道:“老二。”

闫世英回过头,看见闫世旗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

闫世旗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打量了他一会儿,言语中不失郑重:“不论是世舟还是你,一遇到在乎的事情就容易冲动,虽然我相信你有能力自保,但在这艘轮船上,形势太复杂了,我希望你有任何需要,或者做任何决定前,能告诉我,我永远帮助你。”

因为这温暖的手心按在肩膀上,这推心置腹充满智性的言辞,闫世英隔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回应。

这个独自闯荡在外多年,在谨慎和鲁莽中反复成长起来,在外人面前已经算是年轻有为的成年人,在此刻,也不由得对自己的哥哥露出生理性的谦逊和青涩。

但他下意识地道:“大哥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从容稳重但调子略快地走出了餐厅。

谢云深肯定,这傲娇弟弟回去的路上,还要反复回味大哥的话,推敲大哥给予的那番肯定和关心。

再想想自己的回答是不是不合时宜。

闫世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才缓缓回到餐桌边。

“闫先生,是这个造型不合眼吗?”谢云深注意到他一口都没动过,凑过去看着他盘里的小狗。

闫世旗看着他:“很像你。”

谢云深立刻审视起来:“……像吗?”

闫世旗叉了小狗的尾巴放进口中。

“我的尾巴好吃吧?”谢云深挑眉。

衣五伊立刻猛咳起来,好像呛到了:“我求你……”别说了。

谢云深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老五真的太夸张了。

闫世旗嘴角扬起久违的微笑。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不是闫先生吗?又见面了。”

谢云深和衣五伊立刻停下,警惕地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是之前在斗兽场上的那个财阀二代。

这个家伙的眼神总是带着精明的算计,声音也总是刻意保持强调一般提高起来:“两位保镖先生也在。”

闫世旗看着他,保持礼貌才有这最低限度的点头弧度:“崔先生。”

这时候,白家主也出现了:“闫先生,既然遇见了,有没有兴趣到球场玩一圈?”

“球场?”

谢云深感觉到闫世旗应该是感兴趣了。

“是啊,我们前几天都在那儿玩,今天是拉斯的玩法,比杆数,还是比洞都行,我和你一组怎么样?”

“白家主,你们是在赌球吧。”

白家主也知道,闫世旗一向不太喜欢赌的东西,笑了笑:“也不大,一杆100W。”

见闫世旗不为所动,白家主目光转了转,落在谢云深身上。

他凑过去,在谢云深耳边低声道:“我受不了这小子,一直嘲讽我们A国人,让你家先生杀杀他的气焰。”

“?”谢云深觉得白家主有点莫名其妙,这些事跟他一个保镖说什么?

财阀二代摆摆手:“白家主,走吧,你不管找什么帮手,对我来说,A国人玩高尔夫都是麻雀斗公鸡——自不量力!”

谢云深道:“你也真是既骚气又洋气,天生的属黄瓜。”

“什么意思?”财阀二代慎重地眯起眼。

“欠拍。”

财阀二代倒没有被激怒,反而笑道:“不敢上场的懦夫罢了,说什么都是嘴硬!”

“闫先生,你看看他?”谢云深不可置信地看着闫世旗。

闫世旗低头揉了揉眉心。

背后的白家主深藏功与名,微微一笑:这事成了。

一根花样吸管戳进冷冰冰的橙汁里,谢云深坐在海上的高尔夫球场上,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他是听说过,这艘游轮几乎就和一个小岛一般大,但上面有高尔夫球场,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同是南省家族,白家主自然和闫世旗一组。

之前贵宾室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那个嚣张的财阀二代,则组成另一组。

“老五,这个二代是谁?”谢云深把一杯冰镇西瓜汁拿给旁边的衣五伊。

衣五伊接过果汁:“是B国崔大财阀的小儿子,也是这艘船的常客,听说他赌/球也非常厉害。”

“那闫先生呢?”

“你以为白家主为什么要邀请闫先生一组?”

“这么说,闫先生是挺厉害了。”谢云深挑眉。

衣五伊点点头,道:“老家主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带着闫先生跟其他家主打高尔夫,为此非常自豪,虽然我没见过这个二代的球技,但我觉得,他心浮气躁的样子,不可能是闫先生对手。”

谢云深不会打高尔夫,也不懂游戏规则,在他印象中,高尔夫是那种中年商人,老年董事长玩的游戏。

他们为了进球,他们会弯腰不停地挪移角度,不算很优雅。

但是闫世旗不一样,他只需要眺望一下远处的目标,垂眸看着地上的球,就像在文件上签名一样,杆子甩出去得心应手。

看起来这么轻松。

但他偏偏做什么都很认真,眉头紧蹙,眉心间勾勒出一条浅浅的沟壑,手上的动作却流利直爽,不假思索。

这显出一种既冲突又和谐的美感。

他没有换衣服,只是把袖口卷起来,露出略白的小臂,在柔软的草坪上走路时,白色的衬衫在腰上略微宽松地留出余地,扎进黑色的腰带。

这样看来,反而在走动间,若隐若现地突出了他腰身的弧度。

黑色的西裤和白色的衬衫在太阳底下的比例也刚刚好。

不管怎么样,不论是腰臀的弧度,还是手臂摆动的弧度,还是仰头时微微皱眉的弧度。

各种弧度都很漂亮,在太阳底下发光。

谢云深缓缓放下手里的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越喝越渴。

难道自己对闫先生,真的有很深的滤镜吗?

“闫先生谈过恋爱,交过女朋友吗?”他突然有此一问。

衣五伊摇头:“我想象不出来,闫先生谈恋爱的样子。”

谢云深试着想像,闫先生和一个脸上打着马塞克的女朋友一起约会的场景,忍不住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不,不太好。

第40章 第四十章 怎么有种被“抓奸”的错觉?……

林进和白小姐也到了。

两人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个凉亭。

白小姐估计是来看她爸爸打高尔夫的, 林进这个跟屁虫当然是跟着白小姐。

林进手上拿着太阳镜给他打了个招呼,笑得跟向日葵一样。

闫世旗才刚刚明确表示过不喜欢林进,谢云深没敢和他太招摇, 就随便点点头,敷衍了一下。

林进这家伙就有点犯那啥,别人越表现出对他不在乎,他就越上赶着凑过来。

这不,一下子就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住他肩膀捏了捏,笑道:“谢哥,我有哪里做错了, 你这是给小弟我脸色看呢?”

一个大直男那故作谄媚的劲, 把谢云深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有,你快滚去陪你女朋友吧。”他抖了一下肩膀,示意他别捏。

林进啧了一声:“见外了不是, 上次说不要来打扰我和锦言,您这还记着呢?”

谢云深发现林进这人就特别自作多情,转过头嘶了一声:“你字典里就没自卑两个字吗?”

他单纯不想让闫世旗看见了,到时候大佬以为自己的保镖跟自己的情敌有什么奸情呢?

“我有什么可自卑的?”林进一怔。

说的也是,林进这人确实是有傲的资本。

“你走吧走吧。”谢云深催他。

“我就是想问问,上次那招能不能教我一下?”

“哪招?”谢云深皱眉。

“就是上次在剧院里, 我从后面挟持住你肩膀的时候, 你是怎么一下就脱身的?”林进说着还示范了一下。

上次谢云深这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林进看了大为神奇,回去想了一个晚上,愣是没复刻出来。

谢云深哦了一声, 原来是有事相求,怪不得堂堂男主今天这么狗腿。

那边忽而传来一阵鼓掌的动静。

谢云深望过去,见几个人围着闫世旗。

“闫家主,这老鹰球太清爽了!”白家主一边发出老钱的笑声,一边鼓掌道。

那中年油腻男也发出叹服:“像闫先生这样的技术少见啊,老白,看来你今天要躺赢了。”

谢云深立刻痛失百亿:“你看!害我错过了精彩片段。”

林进一脸懵逼:“你不会真看高尔夫看入迷了吧?”

就在这时,在人群中的闫世旗忽然转头看向他们这边,帽檐下那双可怕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谢云深心里猛然一噔,把林进挟持着自己脖子的手一爪子硬掰开了。

林进一愣:“不是这招!”

谢云深:“你快去陪你女朋友吧!”

再看时,闫世旗已经转过头去和旁人说话了,看起来面色如常。

谢云深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闫世旗越是表现平静,自己怎么越有种被“抓奸”的错觉?

闫世旗和白家主这组已经赢了一场了。

财阀二代冷笑着,嘲讽道:“闫先生,你们南省的保镖是不是太没职业素养了,你这个主人还在这里晒太阳,他们在凉亭底下坐着喝果汁?你看看我的保镖们……”

他手里一根球棍指着远处的草坪外,一排站得整整齐齐的西装革履的保镖:“他们全部是身经百战的顶级保镖。”

闫世旗随意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排保镖,算是给他个面子,但明显也是懒得稀罕的意思。

白家主意味深长地看着财阀二代:“要说身经百战,您的人恐怕是不如闫先生那两个高手。”

他可是见识过闫家那两个保镖的身手的,尤其是那个姓谢的年轻人,身手更是可怕。

那二代见闫世旗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眼神都冷了冷。

尤其是闫世旗赢了第一场后,第二场开始,他就有点心浮气躁,三杆都没有能进洞。

虽然他能赢白家主和其他人,但闫世旗的球技确实比他高明。

上次在斗兽场,闫世旗没来之前,他就一直是稳赢的局面,连续赢了十几亿。

结果闫世旗只需要一场就把这十几亿揽走了,如果说斗兽场上是运气,那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高尔夫球,怎么可能会输?

又是一杆,球没有进。

白家主笑道:“崔公子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海风太大了,影响发挥啊?”

财阀二代咬住牙根,冷笑了一下。

换杆的时候,旁边的球童递杆慢了一点,二代接过球杆,看着手里的球棍,忽然狠狠地抽在球童腿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球童倒在地上颤抖,被一旁球场的人带了下去,似乎球场的人已经习惯了。

另一个球童脸色苍白地顶替上去。

“这家伙真不是人。“谢云深冷道。

衣五伊道:“已经算是他在克制了。”

“克制?”谢云深一怔。

“你也知道,B国的财阀只手遮天,就算杀了人也不过是拿钱摆平,他的人品早已经不是新闻了,只不过在这艘巨轮上,比他厉害的人多的是,他不敢像在他国内那样嚣张。”

那财阀二代看也不看一眼,笑着摊开双手:“继续吧,闫先生,白先生!”

闫世旗皱了皱眉,中年人和白家主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闫世旗把球杆丢给旁边的球童,向白家主道:“白家主,下次回南省再继续吧,今天有点累了。”

白家主笑道:“行啊,闫家主,下次回A市,叫上陈家主和黄家主一起。”

“等等!”姓崔的二代一手叉着腰,一手按着球棍,笑起来:“这是怎么了?闫先生,没玩尽兴就累了?”

闫世旗回头,看着他:“我从来不跟输不起的人玩。”

闫世旗对姓崔的这样不留情面,让白家主有些惊讶。

不过想想也是,闫家现在势大气粗,一个外国财阀的小儿子,更谈不上什么利益牵扯,闫世旗对他还用得着客气吗?

那二代愣了一下,看着闫世旗,张了张嘴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不好意思,你是在说我输不起吗?”

闫世旗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你觉得在场的人,谁最符合呢?”

财阀二代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向其他人,神经质般地笑起来:“他在说什么!?”

他本来以为能得到众人的迎合。

白家主冷眼不看他,连跟他一组的周老板也瞥向了别处。

之前和他谈笑风生的两名外国中年富商,此刻也站在闫世旗后面,对他冷眼相看。

毕竟,一个是只会吃喝玩赌的财阀儿子,一个是A国优秀集团的掌舵者,孰轻孰重谁也不傻。

一向被人追捧的财阀二代在A国这些商人眼中,一瞬间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底气。

他点点头哂笑起来,舌头顶着一边脸颊鼓起来,往身后的风景看了看,眼神猛然凶狠起来。

他忽然举高了手中的球棍,转身冲着闫世旗就砸下来。

这可谓是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球棍在半空中未落下,闫世旗动也不动,他的面前早就站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手中的球棍被人用手硬生生接住了,财阀二代的脸部已经被一个横肘击中,传来骨头裂开的声音,他猛的向后退去倒下,只是身体来不及接触地面,又被一个横踢踢中。

“老五,接着。”

二代的身体被这一击猛的踢向左侧,滚了两圈。

就像踢足球一样,他被另一个男人用脚接住了头部,鼻血狂流。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清楚顶上的男人,就被对方一脚踢飞出去,在草坪上滚了好几圈,血也糊了一路。

白家主在一旁看得眉头紧蹙,深感肉疼。

这期间大概只用了两三秒的时间,等到站在草坪外的保镖们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他家的主子早已经满脸糊血地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就要死过去了。

谢云深走到他面前,脚尖碰了碰二代软绵绵的身体,居高临下:“看你嘴这么硬,我还以为是有点硬骨头在身上的,怎么这么不经踢呀。”

二代的脸已经微微变形,颤抖了一下,疼晕过去了。

等谢云深转过头的时候,发现身后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都是被衣五伊干趴的。

他向衣五伊比了一下大拇指,一切赞叹尽在不言中:“老五!”

在场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把财阀的小儿子当足球一样踢来踢去。

球场的人把财阀二代拉上了救护担架,送去了船上的紧急医院。

再看闫世旗,只是站在那里,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这闫家也太了不得了,连两个保镖都这么恐怖,怪不得在南省的地位屹立不倒,甚至敢和顶星门撕破脸。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尽可能拉拢闫家!

球场上的球童们则差点要感动地哭出声了,至少这一段时间,他们不用提心吊胆地上班了。

要知道,财阀二代每次来高尔夫球场,就注定有一两个球童要进医院,只是上级勒令不准他们临阵脱逃,大家为了工作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林进忍不住叹了一声:“谢云深这家伙越来越恐怖了。”

上一次见识他的身手,还是在医院劫持杨忠旭的时候,但明显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了。

他又看向白锦言:“锦儿,听说闫家有一个躺平的保镖,也姓谢,绝对不是他吧?”

白锦言也很惊讶:“好像也是叫谢云深,不过,像闫先生这样有担当的人,有这样厉害的保镖跟在身边保护他,不是好事吗?”

林进仿佛被雷击中,久久回不过神:“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白锦言无语地笑出酒窝:“好吧,原谅我吧。”

这还能怎么办,林进也只能立刻就原谅她了。

同时心里暗暗发誓,闫世旗,你就是我一生之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