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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21章

宴会厅外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为了漆黑幕布,隔着玻璃幕墙,原本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似乎变得有些力所不逮,无法将那份沉重彻底格外在外面。

音乐慌乱地再度响起,然飘荡而来的音符格外紧绷沉凝,好似手底下的弦随时会被拉断。

校长紧张的汗狂流,所幸他穿着黑色西装,只要不定睛一看,没人能看到校长的后背已经濡湿了。

穆洇揪着佘晟凌乱不堪的领带重新站起来,拿出从林至研那里得到的,能暂时让动物型异能者异能消失的针管药剂,随着一声清脆亮响,针管药剂的金属盖被穆洇的拇指弹开,露出里面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的针头。

佘晟惊恐地看着针管,眼珠几乎要缩成一点,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早已彻底失去了言语的力气。

穆洇很贴心地主动回答了,“你等会儿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空气凝滞得可怕,穆洇和佘晟这边的动静自然很快引来其他人注意。看着穆洇手上的针管,所有人皆是一愣,只模糊知道这可能就是穆洇刚刚说的那个‘礼物’,他们并未来得及多看,在某道脚步声清晰从耳畔传来后,将扭动的脖子又转了回去。

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解释一下呀,他完全误会了,我刚刚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就是跟他说了句话,只是没发出声音而已。

穆洇也不想忍着羞意说这些话,然实在是空气中的气氛太怪异了。

就他跟严舟请求的这段时间,李周粘附在他身上又怒又酸的视线便已经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穆洇感觉李周的目光甚至含着些埋怨。

似乎他是什么辜负了对方真心将其玩弄了的负心汉似的。

穆洇堪堪露出下半张的脸蛋皱巴巴的。

早知道李周是这种人,他一定离对方远远的。

正常人都不会有李周这样的思路。

周遭跃动的微妙因子好像更令人不舒服了,穆洇满心以为这样尴尬的处境很快就能消失,这种被误会得这般离谱的事情,只要稍稍解释就能轻易地解释清楚。

可下一秒,穆洇呼吸一滞。

气氛更怪了。

面前一向顺着他各种要求的主角,此刻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

“你原本想和他说什么话?”楚琅脚步迈进主厅的那一刻,音乐声猛地扭动一下。

在场人的呼吸在此刻都停了停,刚刚的匆匆一瞥中,穆洇明显不准备就此放过佘晟,他们此刻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出现起伏,紧张地去看楚琅的反应。

楚琅一眼便看到了穆洇,即便宴会厅里人数众多,穆洇所在的位置很偏,穆洇还是惹眼得很,金色的灯光完全柔和不了他白皙脸颊上的清冷,那是一种曾被无数人仰望过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楚琅会给人无形压力的眉峰轻微皱了下。

他的信息素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有些紊乱,因为他朝穆洇看过去的这一眼。

这种紊乱还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楚琅能感觉到信息素里面的莫名兴奋与催促。

楚琅内心轻微波动着,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悸动着什么,周围人的心脏却直接高悬,他们望着楚琅皱起的眉心,将这散发而出的信息素,当成了楚琅不虞心理的映射,以为穆洇的行为将楚琅激怒了。

校长连忙再去看穆洇,试图给穆洇使眼色,示意穆洇,要是情况真的发展到特别糟糕,不要犹豫,把保命异能当机立断地用了。偏偏校长无论如何看穆洇,如何发出点能被穆洇听到的细微动静,穆洇都从始至终将他视为空气,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的小祖宗啊。

校长急得只好在所有人都静止的情况下,一点点挪动着身体,缓慢且艰难地往穆洇那边靠去。

“佘晟因为什么得罪的你?”楚琅开了口,终于把目光施舍给彻底瘫软的佘晟。

穆洇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堪堪露出的眼睛映着生活区随时可见的高科技,穆洇知道他们此刻所在的这颗星球不算发达,但他的眼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持续睁大。

穆洇终于对现在的星际背景有了实感。

他也发现他简直毫无生活常识。楚琅就看着穆洇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微微歪了歪头,向上翘了翘好像有小钩子一样的眼睫,无声地用眼神问他——

我的猫耳和猫尾呢?

楚琅胸膛剧烈起伏了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的躁动,但根本没有用,他一边感受着周遭持续攀升的热度,一边往里走了走,来到一个上锁的抽屉面前。

随着锁‘啪嗒’一声被他打开,精致木盒的盒盖被他古铜色的手推开,里面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猫耳和猫尾。

穆洇微微倾身后,在楚琅的仰头注视下,纤长的手指指向了和他记忆里最像的猫耳和猫尾,“就这个吧。”

他的声音很轻,好似羽毛一般搔刮了一下楚琅的耳尖。

楚琅虎口脉搏鼓动,僵硬地取出雪白色的猫耳和猫尾时,即便他的肤色是古铜色,也依旧能看到他的耳朵变红了。

楚琅将猫耳和猫尾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那我,我去外面等。”像是理智受到了巨大的考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在楚琅有些动作之前,穆洇却轻轻抬手,按住了楚琅脉搏疯狂跳跃的手腕。

穆洇手心带来的微凉细腻触感,好像化作了某种很奇异的电流,楚琅很竭力地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正常。

还没等楚琅努力让自己正常地询问穆洇‘怎么了’,穆洇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不用出去。”

穆洇垂眸看着楚琅,他其实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还是之前那副模样,但他却用清冷的音调说出了一句没有人不为之心跳失序的话,“我想让你帮我戴。”

我喜欢规则和秩序。

穆洇说,他是因为这件事才选择回到学院的。

学院里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吞咽口水,试图缓解自己莫名很激动颤栗的身体,他们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他们才发现这几天的自己是多么得可笑,他们竟然以为穆洇是想通过牺牲自己来换取规则和秩序!

但,不是的!

他们早该意识到的,这种弱者的哀鸣和妥协的艺术,永远都不会出现在穆洇身上。

穆洇没有理会周遭的所有人,他立在无数‘弦’交织而出的绝对中心里,抬起了纤长如玉的双手。

所有都看到,就像是手上拥有着‘弦’的纺锤,不断有‘弦’流转到穆洇指尖。

“此处——”穆洇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就像是在和规则共鸣似的,响彻在学院的每一寸空间,烙印在学院每一个人的灵魂上。!

楚琅耳边嗡鸣了声,大脑有些空白。

穆洇轻声补充,“我之前从来没有戴过这些,不知道该怎么戴,这是我第一次戴猫耳猫尾。”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完全不知道他话语里的这些内容,只会加深他先前的冲击,让楚琅血管内的血液更加疯狂地奔涌。

明明楚琅对此只回答了一个字,他愣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自己十分干涩的声音说了句,“……好。”

空气中的些许尘埃在光带中轻微起伏,楚琅又静了好一会儿后,才用低哑的声音继续道,“那你先坐下。”

穆洇乖巧顺从地在柜子旁边的床沿坐下,轻微仰着脸看楚琅,这个角度能让楚琅清楚看见他纤长睫毛细微但漂亮的所有弧度,和下面那双在灯光下好像蕴着水的眼眸。

楚琅抿着唇,努力保持自己的手掌正常,艰难缓慢地拿起旁边的猫耳,猫耳很精细,采用了仿生温感硅胶,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一些毛细血管状的结构。

楚琅朝穆洇靠近,他过于高大的身躯也跟着在穆洇面前投下大片阴影,但他莫名又显得有些笨拙,这点在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开了口后,就更明显了,“我之前也没有给人戴过猫耳猫尾,也只是第一次,我只是之前有大致看了看说明书。”

穆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楚琅这才找出猫耳头带,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和坐在床边的穆洇挨得更近些,微微俯下身。楚琅剥开穆洇的一些碎发,指尖轻微划过穆洇略显冰凉的侧颈时,不知道是他的指腹太烫,还是比较粗糙,亦或是皮肤下的青筋在跳,穆洇的身体敏感地轻轻颤了下。

穆洇呼吸不断扫过楚琅的锁骨,楚琅能清晰地感觉到穆洇的呼吸有短暂了乱了一会儿。

楚琅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尽可能地不碰到穆洇敏感的侧颈。感受着穆洇卷翘睫毛扫过他手臂带来的颤动,楚琅缓慢地固定猫耳头带,将相应的脑波传感带和凝胶触点都贴合在正确的位置上。

楚琅将塔扣扣合,让猫耳佩戴稳固的瞬间。看到原本像是装饰物一样的白色猫耳,立马像是注入生命力一样轻微抖动了下。

楚琅清晰地听到,穆洇喉间溢出了一声,极短极轻的吸气声,并且清晰地看到穆洇腰线轻微一抖,短裤下的双腿蓦地绷紧一瞬,圆润漂亮的脚趾蓦地微微蜷缩,生理性地抵住了脚下的神色毛毯,整个身体都绷出了点弧度。

穆洇轻轻咬住下唇,乌黑脆弱的眼睫低垂,在眼下落下细微颤动的阴影。他感受到了从猫耳内部传来的细微电流感,莫名电流好像在刺激着他耳周的神经末梢,并且这种细密的痒意开始向他的后颈和脊椎窜动,好像在试图从他大脑中接受什么信号,穆洇现在是真的有点头皮发麻。

楚琅看着穆洇,刚想说些什么,就在下一秒瞳孔微缩,因为穆洇刚刚戴上去的猫耳忽然大幅度地抖了抖,这一抖就碰到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猫耳柔软的触感擦过楚琅掌心的时候,那种让人呼吸不畅的酥痒感,让楚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下。但更让他瞳孔骤然又睁大的,是猫耳和他的短暂触碰似乎又刺激到了穆洇。

他就看着穆洇不自主地用短裤下的膝盖,轻轻磨蹭了磨蹭他的制服西裤,旋即白色的猫耳猛地向后抿折,穆洇的整个身体都微微向后仰了仰,轻微颤栗的白皙脖颈处折出优美的弧线。穆洇的双手本能地撑在了床下身后,泛着点薄粉的指尖一边绷着,一边深深陷进柔软的床榻。

穆洇已经恢复殷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呼出带着点颤音的气息,他扬起的侧颈处,淡青色的喘息轻微起伏。

楚琅不受控制地有些喉咙发紧,他混沌的大脑中,终于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出声,但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有点沙哑,“……这猫耳有仿生神经感应,会通过一些微电流刺激来采集释放生物电信号,以此来反馈佩戴着的状态,并让佩戴着也能拥有猫耳的触感。”

楚琅压着喉结说着,他也没有想到穆洇的身体会这么敏感。

擂台的地面很快支离破碎,布满沟壑和焦黑,因为像鞭子一样的雷电,下面不断翻滚的岩石,不断带来破空响的呼啸风刃,和在身下不断划出斫口的利爪。

没有上场的言灵师站在穆洇身边,复杂地看着下方擂台,听着在极度混乱中,一声威压瘆人的狼嗥将所有嘈杂压过。

其实是不用一开始就全上擂台的,规则里只规定了要参与的人,必须在结束前的半个小时之前上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楚琅一定会想办法护住穆洇,不让其他人成为获胜者。所以,他们要想成为获胜者,就必须要先解决楚琅。

相对于车轮战,显然大家一开始就全上去集火攻击楚琅,能获胜的成功更大些。而只要这次能赢楚琅,他们之后的擂台也依旧能赢,他们可以再慢慢地商量该怎么安排分配这个获胜者名额。“……嗯。”穆洇的声音罕见地很轻软,于此同时,他脚踝上的铃铛脚链也不断地发出破碎的铃铛响。

穆洇对见到的一切一知半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操作对待对别人来说很常见的工具,他只能乖乖地让严舟帮他做所有事,又给严舟带去不少麻烦。

在严舟一次弯身凑到他腰侧,明显不自在地帮他系安全带一样的东西时,穆洇都有些担心主角对他的耐心要耗尽了。

十分不好意思的穆洇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可全身空空的穆洇确实拿不出什么东西,他思索着,嘴唇不断地抿起又张开,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给严舟发个好人卡表现自己的感谢。

严舟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轻轻往上拉了拉口罩,露出了艳艳的唇瓣。

可能是刚刚被主人数次抿起的缘故,也可能是被口罩内的热气闷的,穆洇堪堪露出一点的肌肤透着股粉白,微微张开的嘴巴更是泛着剔透水润的光泽。

翌日,穆洇醒来的时候,发现严舟似乎已经在醒来后做了很多事。

穆洇睡眼惺忪地看着外面时,被晨曦初露的色彩晃了瞬。

不愧是主角,起得好早,就跟不用睡觉似的。

内心划过这个念头,穆洇凑到严舟身边,很快就弄清了目前的走向。

严舟的行动效率真的很快,他已经整理好了繁琐材料朝卡牌师学院递交了入学申请。

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严舟需要按时抵达学院所在的星球中央星,参加相应的入学考试。

如果表现优异,一切顺利的话,严舟便能成为学院的一年级工读生。

时间其实是有些紧迫的,严舟的其他卡牌还处在封印状态,他如果想要成功通过入学考核,便必须先让自己的其他卡牌恢复正常。

严舟不准备休息,在确认了穆洇状态良好后,便起身要出发。

穆洇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纤长的眼睫小幅度地动了动。

和他有关的那条热搜还历历在目,穆洇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认出。

结合突然出现的异变,穆洇觉得自己从人变成卡牌的事情被发现,一定会被送去研究。

虽然昨天的热搜上并没有暴露出他的照片,在他一直躺在医院的情况下,和他有接触的人少之又少。

但穆洇还是有些担心。

特别是,和他绑定的还是主角。

在剧情开始后,注定会有各种机缘巧遇,时不时就会遇到大人物的主角。

严舟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小幅度地拽了拽时,一转身,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小小声地朝他请求。——你真好。

是让严舟心如鼓擂的一句话。

穆洇还说了些什么,但严舟已经没办法辨认了,闷着穆洇脸蛋的口罩似乎积攒了穆洇的吐息,随着视线中的嘴巴翕动着,严舟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幽香。

穆洇的口水绝对也很甜。

严舟努力不让自己面上露出异样的时候,忍不住让自己尽可能地多嗅几口。

将身后的一切都抛之脑后,穆洇刚离开,就把裴隐打发走了。

微风垂着他乌黑的发丝轻轻晃动,穆洇感受着手机的不断嗡鸣,却没有点开看的意思。

他能猜出来是校长在不断给他发消息,问他那能夺走异能的药剂,也——

在委婉表达对他的不满。

校长会觉得他最后对佘晟做的事太残忍了。

右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隔绝了夜风带来的寒冷,穆洇抬眸看着星空,思绪跟着渐渐飘远。

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撞我?

穆洇这样歪曲事实得罪人的时候,已经想好要及时地往严舟的背后躲了。

李周可是一点就炸的性格,一直都是他欺压别人,没人敢得罪他。

感觉李周会很凶的穆洇内心是有些惴惴的。

但很快,穆洇就愣住了,预想中的瞬间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原本已经作势要挪动步伐的穆洇,迟疑地看去,看到了李周有些呆愣的神情。

“?”

电光火石之间,穆洇忽然意识到,李周可能读不懂唇语,看不出他刚刚的那些故意找麻烦话。

穆洇维持着看李周的动作,卡了瞬。

就在穆洇继续皱着脸,思考着该怎样继续成功将人得罪的时候,他漂亮的眼睛里冒出问号。

李周确实有些懵,穆洇撞他的力道对他而言就跟被羽毛碰了碰似的。

他并不能看出穆洇想做什么。

这时的李周还没有意识到穆洇是无法说话,他的视线从人纤细精致的脖颈上划过,看呆般地望着弧度漂亮又饱满的粉润唇瓣一下下地张合着。

李周只感觉眼前莫名诱人的景象就跟在邀请人似的。

李周不自觉地咽咽喉咙,跟毫无防备被人敲了下脑袋,有些发晕地问道,“你是想让我亲你吗?”那原主会是什么感觉?

大家这样的反应变化,是原主所想看见的吗?

远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拉回了穆洇的思绪。

穆洇觅声看过去,看到了匆匆跑过来的谢成哲,对方发丝凌乱,脸颊还有些泛红。

谢成哲驻足在穆洇面前,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穆洇直视着这位前期阳光后期渐渐沉陷的主角,轻声道,“你是觉得我刚刚做得有些过分了吗?”

谢成哲怔愣后,连忙摇头。

他会追过来,是因为他刚刚从穆洇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哀伤。

谢成哲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对的,因为根本毫无端倪,穆洇离开时依旧是高不可攀的清冷。

可他还是来了。

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忽然想起来,好像还从来没有人对穆洇说过——

“欢迎来到学院。”

谢成哲将护在身后的香槟玫瑰递给穆洇,因为有他在前面挡着风,花朵依旧娇艳欲滴。

“这个送给你。”

谢成哲想着刚刚宴会上神色各异的众人,他们神情间都露出了些许恐惧。他们目睹佘晟异能消失后,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恐慌,担心未来有一天自己的异能也会消失。

当一直赖以生存的强大‘武器’可以被剥夺,当自己或许会在某一天变为曾被自己欺压的存在,那么有点观念也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某种转变。

他们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享受现有秩序了。

谢成哲看着淡黄色的花朵,莫名有些紧张。

即便他内心其实很清楚,穆洇是会收下的,他已经看出来了,穆洇本质上是一个温柔的人。

风带着花香渐渐弥漫。

眼眸微微垂落,穆洇伸出没戴皮质手套的左手,将花接了过来,“谢谢。”

穆洇的声音很平淡,谢成哲看着这束他第一眼就觉得很像晨曦的花,嘴角扬起一笑,在心里补充。

也谢谢你为这所混乱的学院带来晨曦。

第 22 章 第22章

青灰色的天空如同未打磨的青铜镜,在无法映照任何的情况下,冰冷地注视今晚注定无眠的校园。

手上的香槟玫瑰盖掉了随风而来的清苦植物气息,暮色渐渐从身后退去,穆洇在手机屏幕的荧蓝光线中,并未理会校长发来的一连串消息,给林至研发了一条他会过去的消息后,便再度按灭了手机。

荒废的马场又一次迎来了除呜咽风声外的,唯一一位客人。

前方小道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没有出现在宴会现场的林至研似乎不仅没有睡,也没有做任何实验,任何需要简单收尾的事,一收到穆洇发过去的消息,便起身出来接穆洇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就连朝穆洇挥手的动作都透着股局促的内敛。

穆洇注意到林至研的目光划到他手上拿着的花后,用他那股自然的腼腆出声夸赞,“这花真好看。”

穆洇视线跟着落在摇曳的花瓣间,思索回忆着他刚刚和主角见面时的场景,“是挺好看的。”

林至研现在这反应看似自然,但穆洇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不对劲。他带着花过来,林至研却将这花或许是送给自己的可能性立马排除了,没有露出相应的任何情绪。林至研既没有问这花是哪来的,也没有表现出在意,反而在看似随意地第一眼就发现后直接赞美。

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悲怆的,承载了整个世界过往伤痛的因果节点,那被完全覆盖的谢成哲,在逆转世界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座行走的苦难纪念碑,背负着旧世界全部因果罪孽的活十字架。

那锈迹斑斑冰冷刺骨的锁链,其实是时间刑柱。

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悲哀共鸣,还是让他们本能地双腿发软,脸色发白,瞳孔剧烈颤抖,呼吸停滞的时候面露惊骇。

他们不知道谢成哲曾逆转过失去希望的‘未来’,但他们看到这些旧世界的因果线,不可抑制地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熟悉,仿若自己也在隐隐缠绕,并且诶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紧,泛起无边无际的莫名悲哀。

灵魂深处的剧烈共鸣和颤栗,让他们感受到了莫名的沉重,仿若听到灵魂在无声哭泣。

时间仿若被冻结,穆洇也在看着谢成哲,通过之前构造了更隐秘的联系,他成功看到了这些【旧世之弦】,穆洇和这些旧世界因果线也是有链接关联的,谢成哲逆转时间背负了这些因果,而原主也是谢成哲这样做的‘果’的‘因’。

穆洇是有资格编织这些因果线的,但他体内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撑他真的实现。

所以穆洇也服用了林至研能短暂提升人异能的药剂,并且找来了言灵师帮忙,让其他人的信任和言灵师的异能补全他缺少的‘力量’。

撼动世界的力量,也必须由全世界的人来组成。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死寂的情况下,微风吹拂着穆洇的发丝,殷红的唇瓣微启。

他清冷的声音,清晰地砸在每个人意识最深处,所有人心头骤然颤栗,好像从中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某种开天辟地的重量。

“这些,并非枷锁。”骤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再度将穆洇从游离的状态中拉出,刺耳到要让脑袋嗡鸣的声音带动着人的心跳连乱数拍。

穆洇住的病房本该始终维持静谧状态,只这一刻良好的隔音材质完全失了效果。

挟着卡牌师能力的特殊频率势要覆盖所有人。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经常在新闻报道中响起的优雅女声此刻变得急切至极,为了能让所有人更快地接收到这个紧急通知,她不断加速的声音中罕见地违背职业素养有了破音。

不怪她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个通知太过临时,而每一秒都有无数人进入副本。

获取更多卡牌的途径只有两个,比起很少有人能做到的靠自身精神力觉醒卡牌,去副本获取卡牌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即便只是快一点将这个探测出来的情况传递下去,也能让不少人免于殒命于异常副本。

外面毫无争议地会因为这个突然通知而兵荒马乱,但这些声音都被隔绝,无法传进穆洇的耳朵。

穆洇并没有周围重归安静而得以平复心绪,他心脏跳动得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不正常,快到他身上弥漫出了有些灼人的热度。

如果有人在病房内的话,就能看到穆洇裸.在外的肌肤仿佛染了胭脂绯红靡丽。

脑袋愈发晕眩,穆洇听到了自己越跳越大声的心跳,他的大脑又开始嗡鸣了。

穆洇浑浑噩噩地想着,剧情主要人物谢渊的被提及,穆母不知为何地突然急于唤醒他,副本毫无防备地出现异变,好像都在提醒他——

剧情要开始了。

意识逐渐沉于深海,在不知沉寂了多久后又骤然高悬,莫名的失重感笼罩着穆洇。

能运转的模糊意识回归时,穆洇感觉自己好像飘进了哪里。

脚下碰到了实感,自穿越进来后,穆洇第一次有踩在地上的感觉,可他昏迷太久了,身体常年的沉睡,让穆洇一时间连站稳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的身体下意识向后软倒去。

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出现,看不见又存在的温暖柔和力量包裹着穆洇,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和亲切感无声无息地缓解了穆洇陷入陌生处境的慌乱。

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现自己似乎有了行动力的穆洇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

尚且有些迟钝的意识让穆洇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轻柔覆着的感觉很温柔,让人一下子就辨认出,对方不是不想让他看清周围的情景,而是担心骤然的光亮会让之前一直陷入黑暗的眼睛承受不了。

就像是常年不运转而滞涩的机械,穆洇感知外界的能力还在缓慢激活。

只是还没等穆洇的大脑再运转些什么,他便感觉有一股吸引力在拖着他又移动到别处。

穆洇好像被拉出了这个特殊空间,他的眼睛还是维持着张开的状态,但隔绝光亮的存在却消失了。

即便穆洇已经意识到要闭眼了,但他的身体好像还驱动得很缓慢,慢了一拍才实现这个动作,前所未有的明亮逼得穆洇的眼睛生理性地流出泪水。

严舟感觉到卡牌波动的时候,罕见地怔愣一瞬。

他觉醒的一直都是佩戴类卡牌,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召唤类卡牌。

视线在象征着卡牌即将具象的白光上停留,第一次遇到这种卡牌的严舟有些紧张。

和需要熟练度和经验值的佩戴类卡牌截然不同,卡牌师想要发挥召唤类卡牌的能力,就必须依靠与卡牌生灵的亲密度。

这也意味着,卡牌师和卡牌生灵的第一次见面颇为重要。如果卡牌师一开始就给对方留下糟糕印象的话,这张卡牌便很有可能沦为废卡。

不擅长和人交往的严舟更青睐于和工具没两样的佩戴类卡牌,召唤类卡牌的主观性太强了。

脑海里浮现出其他卡牌师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卡牌的模样,严舟线条锐利的眉峰微微皱起。

这次有点倒霉,竟然觉醒出来张人物卡。

希望对方不是什么任性的存在,不然他也只能筹备着换卡了。

严舟这样想着的时候,脑海里不忘飞快回忆一遍和召唤类卡牌有关的注意事项。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卡牌具象的第一瞬间,会暴露出和卡牌能力有关的关键特征,卡牌师必须细细观察捕捉,并借此构建初步的亲密羁绊。

相关的信息不断地划过,眉眼愈发认真的严舟完全没有想到,他在光芒褪去的那一刻,最先看到的一双琉璃般的眼眸。

闯进视线的眼瞳很漂亮,比严舟前几天在拍卖场看到的那颗压轴宝石还要晃眼。

一直观察着的严舟,清楚地看到这双眼睛是如此从涣散懵懂一点点变得聚焦鲜活的,然后——

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形。

光晕在对方的眼瞳里流转,莫名的晶莹感让其更为夺目,即便知道这种对方眼睛一点点被他充满的微妙感觉只是某种错觉,严舟心底还是有些异样。

他不确定是不是卡牌师和卡牌的羁绊在作祟,在看到对方眼睛里好像只有他的那一刻,严舟心里莫名悸动了下。

这种没来由的复杂感,也使得严舟在看到对方眼尾泛红地落泪后,下意识有些慌乱。

他怎么就惹得对方落泪了?

心脏短促一跳后,严舟理智回归。

他迟疑了一会儿,想着这或许就是对方暴露的能力特征,他僵硬又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对方的脸,将顺着脸颊划下的泪珠当成某种易碎品地谨慎接了下来。

温热带着湿意的泪珠和皮肤接触的那一刻,丝丝缕缕的痒意缠绵蔓延。

感觉被什么烫了下的严舟很快就和面前的人拉开了距离,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经意划过了对方弯起弧度的乌黑眼睫和透明到隐约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白皙脸颊。

卡牌生灵这么漂亮的吗?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刚冒出就被严舟压下,严舟一边将对方的眼泪放进特制的玻璃瓶内,一边试图判断着对方可能会在的分类。

过去的知识好像都变成了泡沫,严舟没能分析出任何,他的大脑变得有些空乏,只有对方漂亮到有些犯规了这一个判语。

就像是刚有了灵魂的漂亮人偶,严舟面前的卡牌一直萦绕着股迟缓感。

是等到这种感觉快要消退了,没有和召唤类卡牌接触经验的严舟,才单薄又客气地询问,“你的眼泪有什么用吗?”

肉眼可见地,严舟看到对方眼瞳睁大了些许,纤长的眼睫再度向上弯出透着点可爱的弧度。

好像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好像才发现自己的眼泪被装进了精美的瓶子里。这位从卡牌中具象出来的少年呆了瞬,有些无所适从的热气似乎在其漂亮的脸蛋上蹿了下,卷翘的眼睫也随着主人的情绪颤了颤。

穆洇刚刚是真的有些迟钝。

除了他还需要适应重新活过来的身体,还因为他刚刚忽然接收到了一些他之前没接触过的信息。

概括起来,就是卡牌的行为规范。

穆洇抬眼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青年,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已经和对方缔结的卡牌契约告诉穆洇,他现在是对方的一张卡牌。

穆洇没忘记刚刚那道将他惊醒的询问,意识到应该先回答对方的穆洇,轻微张嘴。

穆洇声音顿了顿,“它们是旧世界的——墓志铭。”

‘墓志铭’这三个字,如同沉重的钟声,骤然炸响在所有人耳边,让所有人骤缩的瞳孔再蓦地睁大。

“更是铺就新世界的基石。”

穆洇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的大脑都好像被惊雷劈中。

墓志铭……基石?!

认知好似被完全颠覆,前所未有的怔然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略显呆滞地看着穆洇。

谢成哲听着穆洇的话,想到了穆洇曾跟他说的话。有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不在意。

穆洇跟着林至研走进地下通道,不够明亮的壁灯让前面引路的林至研半边染着黑暗。

林至研明显知道这花是谢成哲送给他的,只穆洇暂时还判断不出来林至研是如何‘看’到的。

地下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林至研很贴心地找出来一个花瓶,将穆洇手中的香槟玫瑰接过斜剪了下底部,增大吸水位置,旋即比对了下花瓶,将水位线下的叶子摘掉,熟稔地将其放进花瓶。

“阿洇,我对养花有点研究。”林至研做完这些动作后,顺理成章地开口,只语调依旧局促,“不如就把这花养在我这里吧。”

林至研腼腆一笑,“我会努力让它多活几天的。”

穆洇却说,“我还是想把它拿回去。”

林至研对这个回答似乎不是很在意,很快点头,“也好,学院内负责打扫卫生的校工也很会照料花。”

穆洇将染上楚琅血的珍珠项链拿了出来,珍珠内部存储的血和表面的干涸血迹,让其丧失了最开始的光泽。好似被传染了,林至研的目光在上面停滞后,眼神也跟着带出了点翳色。

林至研动作略显缓慢地将其接了过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穆洇是如何用这串珍珠抚摩楚琅脸颊的。心脏沉沉地往下坠了坠,林至研连忙垂下眼睑假装观察,等他再次抬眼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将珍珠项链放在一边,林至研视线落在穆洇已经露出来的左手上,上面隐隐约约地沾染了些红色。其实是很漂亮的,穆洇的肤色很白,配上这氤氲出来的红,就跟雪地桃花般,相当得惹眼,但林至研就是觉得很刺眼。

穆洇微怔了下,他在这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都是债……”

穆洇循着声音看去,看到厨房门口应该是母亲一样的中年女人。女人看着满地狼藉,既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抚,女人就如同一个苍白的幽灵一样,用一种疲惫到极致,却毫无掩饰怨恨的语气喃喃自语,“都是来讨债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目光偶尔会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男孩,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母爱,只有一种沉重的厌烦,仿佛男孩是这一切不幸根源的麻木负担。

心弦视界里的画面开始飞快流转,始终黯淡的色彩变幻起来更是如同诡谲的泥沼一般。

无眠的夜晚缓缓度过,随着地下室桌上的香槟玫瑰轻轻摇曳,上面的一线天窗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晨曦颜色。

穆洇轻声跟林至研打了声招呼后,这才打开手机。

面对屏幕上,校长发过来的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消息,穆洇没有正面回复,敷衍地发了几条简短的消息过去。

校长可能一晚上都没睡着,对面的消息很快发了回来。

除了又是一长串对穆洇而言乱七八糟的消息外,校长最后一条消息是——

他深深叹了口气,“靠着林至研的药剂重新觉醒一次异能,就会被再吞噬一次,觉醒一次,就再被吞噬一次,就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娃娃脸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了一种混合着麻木和疲惫的神情,“是啊,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你看看这座学院,现在已经完全只剩下废墟了。我真的感觉好累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压抑和绝望感在空气中蔓延。

雀斑青年眼神失焦,“不过我听说,小丑和谢成哲似乎就要在中央钟楼那里做了断了,学院和我们的命运就看这一下了,也不知道小丑和谢成哲谁会赢……唉,感觉他们两个不管谁赢,迎接我们的都只会是噩梦。”

他摊摊手,“希望?那东西早就没了吧!”

穆洇顿了下,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

可以吗?

严舟点头。

捂住他嘴的手很快收回,温度随之消散的时候,严舟有些莫名的失意。不过这种微妙的感觉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加速的心跳。

骤然被踹开发出轰然巨响的房门倒塌声,和倏地重重一跳的心跳声重合。

严舟漆黑的瞳孔微睁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靠近扑进他怀里轻轻抱着他的少年。

隔着衣服,严舟都能感觉到那好像要将他烧着的灼热温度。

属于对方的温热吐息声在脖颈处缠绵,绵软的痒意让严舟脖颈处的血管都像是被撩拨般了的轻轻一跳。

骤然攀升的热度似乎蒸发了身体内的水汽,严舟喉咙瞬间有些干涩。

他的卡牌怎么突然对他投怀送抱了?

脑海里刚晕晕涨涨地冒出这个让人呼吸紊乱的念头,严舟便得知了答案。

莫名的波动随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流转蔓延,严舟能清楚地看到除他和穆洇之外的一切在迅速褪色,暗沉的灯光变成了单调的白色,床和桌子变成了黑色。

就连迅速从外面进来的追杀者都变成了黑白影片里的存在。

穆洇动用了卡牌的力量。

刚刚的拥抱好像就是触发的条件之一。

严舟从进来者惊疑不定的茫然瞳孔中看出,这些闯进来的人似乎看不见他和穆洇,他和穆洇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

这就是穆洇刚刚让他保持安静的原因吗?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严舟下意识看向怀里人的时候,心跳不可控地漏了一拍。

黑白的世界里,只能他和对方还拥有着颜色,这种鲜明的颜色对比,让对方本就艳丽精致的五官有了更让人恍惚的冲击性,更别提,对方似乎被这主动的亲密行为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不仅脸颊上的淡粉蔓延至了轻翘的鼻尖,乌黑的眼睫也在假装很忙地颤动着。

严舟感觉有什么羽毛挠了挠自己的心脏。

“人呢?”

从外面进来的,是两个戴着斗篷的人,看不出样貌,也看不出宽大斗篷下的具体身形,只能从声音里辨认出他们都是男的。

这个房间简陋到一眼就能一览无余,连个窗户都没有,进来的斗篷人一边不信邪地发问,一边执着地在狭窄的房间内走动搜寻。

他们检查着房间内存不存在密道的同时,穆洇也在看他们。

穆洇不知道严舟能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反正他是没有,两个人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唯一能让穆洇视线停留的,便是他们斗篷右胸处相同的图案。

在没有色彩的情况下,依旧能辨认出那是个太阳,只是构成勾勒它的线条有些诡异扭曲,随着两人的行动,那些线条也好似在跟着动,穆洇不过是看了一会儿就有种晕眩不适感。

穆洇搜刮着大脑,试图寻到能和这太阳花纹对应上的势力。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

“怎么会不在房间里,他明明进到这里了!”声音有些苍老的斗篷人一边糟糕地开口,一边泄愤般地踹了下身边的木床,瞬间,随着一道有些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木床立马化为一团齑粉。

另一个年轻的斗篷人没有说话,他召唤出了自己的一张卡牌。

穆洇看着出现在对方手中类似雷达一样的物件,呼吸声下意识微弱起来,变得有些紧张。

剧情中,严舟是靠着新卡牌将这两人击杀了的,发展到底是出现了些许偏差。

目前没有攻击能力的穆洇有些担心他们会被发现。

严舟半眯着眼看着两人时,敏锐地感知到怀里人和他贴得更近了。

柔软的发丝在碰到他的脖颈后暧昧地打了个转,严舟感觉他和对方的吐息完全交缠到了一起,对方似乎有些忐忑地吞咽了下喉咙,严舟光是余光都能看到那晃眼的精致喉结在他眼下空气中划出的诱人弧度。

像是被传染了似的,严舟的喉咙也紧跟着滚动了下。

感觉到严舟身体骤然变得僵硬无比的穆洇:“?”主角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惴惴紧绷的吗?

这个思绪不过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穆洇放下了。

也是,现在毕竟是剧情初期,主角还需要成长历练。

诡异的安静氛围下,很幸运的,主角光环似乎发挥了作用,那不知具体有何效果的雷达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变化,拿着它的斗篷人等待片刻后只能无奈摇头。

穆洇见状轻微松口气。

他身体放松下来的时候,严舟的身体还是格外僵直,穆洇抬起脸去看严舟,眼睫随之轻微翘起的同时无声开口。这似乎是‘未来’,没有他参与的,小说剧情中原本的‘未来’。

穆洇看着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好像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获得一点虚幻安全感的娃娃脸和雀斑青年,没再停留,继续听他们麻木呆滞的对话,而是前往了他们刚刚提及的中央钟楼,谢成哲和小丑的了断之地。

脚下的地砖已经碎裂成了各种蛛网纹路,穆洇踩着的时候,能听到格外清晰的咯吱脆响,好像随时会承受不住直接塌陷。周遭密密麻麻的绿植全部只剩下枯黄干瘪的茎秆,穆洇在交织着铁锈和腐败的甜腻气息里,来到了已经只剩下基座和破败钢筋的钟楼。

废墟中的谢成哲和小丑正在对峙。

小丑依旧穿着那熟悉的蓝紫色眼尾服,戴着那有着钴蓝泪滴和猩红扭曲笑容的油彩面具,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但穆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小丑已经落了下风。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彻底恍然。

他们不是观众,他们只是这场盛大荒诞却又浪漫的表演中,烘托氛围的道具。他们心口长出的玫瑰,他们之前所有感受到的激烈清晰,都只是为了将最终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焦点,所有的意义,都完美地汇聚到唯一的观众身上。

小丑用他这个梦境中拥有的全部混乱,恐惧和荒诞,为穆洇画下了无数朵诡谲颠倒后的鲜红玫瑰。

穆洇微微抬起手,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恰好飘落在他白皙的指尖,红与白的对比,格外得惊心动魄。

也是瞬间,所有人心口长出的玫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似的,花瓣轻微震颤,自行脱落,纷纷扬扬地落向帐篷里每一处,将这整个颠倒混乱的空间,都笼罩在一场盛大疯狂却又没办法不说浪漫的玫瑰花雨中。

芬芳馥郁的花瓣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席卷着,马戏团内一切颠倒混乱的景象,都开始跟着消融重构。

百鬼夜行是学院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特殊时期。

学院内过于浓郁的灵气,也会让这里滋生某种黑暗,当这股黑暗达到某种限度时,学院内部的磁场便会发生奇异的变化,各种不具备常理的诡异事件会陆续出现。

这段时间就被称为百鬼夜行。

穆洇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接’。

这场百鬼夜行,可是能拿到言灵师和小丑血液的绝佳时间。

校长那边飞快播了电话过来,穆洇直接挂断了,在连续被穆洇挂断几次电话后,校长又开始不停地发消息过来了,穆洇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平静地把手机静音了。

穆洇抬头看着上面天窗上的景色,眼睫轻微翘了翘。

穆洇也不太清楚言灵师和小丑都是怎样的人,需要先从别人口中得到些消息。

他看的那部分小说里,言灵师和小丑都尚未出场。

穆洇收回目光,看着在旁边给他做早饭的林至研,带着香味的热气正不断从那边冒出来。

穆洇坐在桌边,在漂亮的香槟玫瑰上停留一瞬后,自然地朝通往地上的通道看过去,他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后,轻轻挑了挑眉。

穆洇垂眸用指尖轻轻戳了下花瓣,看着对方摇摇晃晃,好似一边摇头,一边亲吻着他的指尖。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让佘晟迎来自己的结局。

给他最后一击。

第 23 章 第23章

天窗落下的一线光束刚好将桌子切割成两半,淡淡的光雾带出了几分早餐过后的温馨。

林至研娴熟地收完用过的碗筷,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他一边整理一点都不歪的桌布,一边在重新摆放上面物体时,状似无意地看着光晕后的穆洇。他的阿洇在光下漂亮得更梦幻了,林至研感觉自己的心尖好像也被触手可及的光束热度烫着了。

“哥哥,你能跟我讲讲小丑和言灵师吗?”穆洇等林至研坐下后,撑着下巴,自然询问。

长真的是小丑!

“嗬——”

“嗬!”

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大家不受控制地倒抽冷气,和骇然惊呼,有人面色发白,也有人嘴巴哆嗦。

看起来很窝囊根本不敢管他们的校长,竟然真的就是小丑!

可怎么会——

不知是不是【真实之石】发挥了作用,就像是一直蒙蔽大家的迷雾消散了一些,被扭曲的记忆恢复了一点,他们一边急促呼吸,一边也恍恍惚惚在混乱的记忆中发现了什么。

“怎么办,东西拿不回去的话,那位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变得不安慌乱。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但即便隔着斗篷,都能感觉到他同样糟糕焦虑的情绪。

穆洇原本还是思忖着这让他们格外畏惧的大人究竟是谁,就见,那位收回雷达的斗篷人在烦躁地环顾变得破烂不堪的房间时,视线突然凝在一处。

穆洇顺着他犹豫思索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装着他眼泪的玻璃瓶。

刚刚严舟递给他纸和笔的时候,顺手将玻璃瓶放在了桌子上。

也不怪斗篷人的目光会落在那里,晶莹的泪珠在灯光的折射下晕着颇为夺目的光亮,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内,确实能引得人下意识将视线停留过去。

斗篷人走过去将玻璃瓶拿在手中,放在灯下晃了晃。

不知想了什么后,穆洇看到他和另一个斗篷人交换了下眼神。

那人靠着默契似乎明白了同伴的意思,“这样行吗……算了,只能这样了。”

听着他咬牙挤出的话,穆洇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个斗篷人没有离开,昏暗的灯光映着他们愈发紧张的神情,鞋底碾过尚存齑粉的地面发出焦虑又沉闷的声音,就在穆洇觉得身体都有些发酸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淡淡的嗡鸣声。

是光脑震动的声音。

随着两道咳嗽声,视线中的两人身体绷直,在又一次对视一眼后,接到光脑通讯的人点了接通。

视频画面形成的虚影瞬间投射在房间内,穆洇在两人恭敬的招呼声中,意识到虚影中同样穿着斗篷的人就是他们刚刚口中提及的那位大人。

穆洇依旧看不清这人,他朝着对方身后的背景看去,在昏暗的天色下看到了雕塑的一角。

“东西拿到了吗?”说话之人的腔调很奇怪,分不清是懒怠还是兴奋。

“拿到了。”两人齐声应道。

这个和事实不符的回答让穆洇不妙的预感更强了。

“哦?”对面的人轻笑了下,“东西在哪里。”

随着穆洇有些不解的眼瞳微微睁大,他看到那个装着他眼泪的玻璃瓶被抬进对面之人的视线内。

“大人,就是这个。”

能够清楚感觉到对面饶有兴致看着他眼泪的穆洇:“?”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眼泪了,包括同样有些讶异这个发展的严舟。

这个认知让穆洇情不自禁地生出些羞耻感,他的呼吸都停了停。

严舟表情有些古怪的同时,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两名斗篷人呼吸同样不自然。

他们小心观察着对面的大人,不确定他们能否蒙混过去。

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这位大人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只有呼吸声的安静中,对面人开了口,“现在就给我传过来吧。”

他的传送自然要借助他卡牌的奇特力量。

穆洇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个传送过程有多么绚丽,他就看着玻璃瓶凭空出现在对面后,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将其拿了起来。

对面的‘大人’懒散地晃了晃瓶身,放到自己面前闻了下。

穆洇本来只是指尖因为莫名的耻意蜷了蜷,然下一秒,他就难耐地起了些鸡皮疙瘩。

因为——

对面的大人竟然表现得有些痴迷。一道微弱的喃喃自语声响起,带着颤抖和恍然,“不对,学院……学院根本就没有校长……”

他的声音颤得越来越厉害,好像迷雾的缓慢被拨开让他产生了颤栗,“是,是的!学院从始至终都没有校长!”

校长摊摊手,“他们是真的很担心,他们的异能会被你吞噬掉。就算我跟他们解释了,你不是会随随便便吞噬他们异能的那种人,他们还是跟我说,怕你的异能会失控,无意识地吞噬掉,他们这些天都睡不好。”

穆洇并没有因为事情的结束而放松下来,好像被毒蛇盯着的森然感跗骨之疽地在他身上弥漫。

他等了好一会儿,感觉两人已经彻底走远了后,才轻喘着气往后退去,和严舟拉开距离。

空气安静下来,穆洇强迫自己忽视被那神秘男人滋生出的不适感。

他胡思乱想般地回忆着见到主角后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剧情开端很常见。

本来循规守矩的主角,无意间闯进暗流涌动的阴谋里,从此生活不再平静,在纷至沓来的危机中一步步成长。

就是——

穆洇想着那个被锁链控制住的雕像,仿佛在隐隐蠕动着的太阳花纹,和——

穆洇嘴唇抿得更厉害了。

那个吃了他眼泪的神秘男人。

这个已经和严舟建立起对立关系的隐秘组织像是什么邪.教。

穆洇将目光重新移到严舟身上,样貌俊朗醒目的青年一副正在沉思的姿态。

主角向来能有不一样的发现和敏锐的见解,穆洇有些好奇严舟会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严舟认真又凝重思索着什么时候,穆洇怕打扰到他,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只略显乖巧地看着他。

灯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扩散的昏暗让周遭的氛围变成沉重。

严舟终于摆脱这种思索状态抬起来头的时候,穆洇生出点期待的紧张。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有眼泪被这个组织掌控着,穆洇就心理不适。

只下一秒,穆洇的眼睫便疑惑地向上翘起。

“真的很甜吗?”样貌疏朗眉毛很黑的青年在思索了很久后如此询问穆洇。

穆洇:“?”刚刚严舟那么严肃思考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以为严舟是在想正事的穆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也完全不知道严舟为什么能用这样认真的神态,问出这种问题来。

艳丽的嘴唇被主人抿起,就在穆洇即将露出不自然的神情时,穆洇的身体本能地变得紧绷。

房间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呼啸的声音裹着力道而来。

失去了房门的阻隔,响起的滋啦电流声更频繁了,灯光也不停发生着变化。

穆洇听到了严舟衣衫被吹得鼓鼓作响的声音,扭曲着的灯光,也让严舟的影子变形拉长,穆洇发现自己正在被严舟影子一点点笼罩的时候,有着即将被什么吞噬掉的心慌感。

不知道是不是诡异的灯光导致的,穆洇感觉严舟的瞳孔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严舟直直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鹰隼般让人畏惧不安。

穆洇从严舟身上感觉到股危险和陌生,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退。

当视线中严舟的脸向他贴近的时候,穆洇的心脏咯噔一跳,就在穆洇感觉自己被什么锁定住的时候,他看到严舟的眼皮垂覆了下去。

严舟的身体依旧在往前坠,视线倏地看到地面残存精神力药剂的穆洇,忽地意识到,是严舟强行服用精神力的副作用出现了。

刚刚生出的惴惴消失大半,穆洇往旁边站了站,让意识承受不住晕倒的严舟摔在了地上。

严舟的强行觉醒卡牌,让此时的严舟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听着地板被严舟撞击后发出的沉闷声音,看着因此扬起的大片灰尘,穆洇完全没有没及时接住严舟的愧疚。

虽然是副作用导致的,但谁让严舟刚刚表现得有些吓人。

风声渐渐停歇,灯光恢复平稳,穆洇直到这刻,才有心思回想之前接连发生的所有事情。

先是穆品雪急着将他唤醒,身为世家之一的穆家好像提前知道了些隐秘事情,一副他再不清醒就会遭遇糟糕事情的反应。

再然后,就是副本出现异变,他在拽进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后,又成了严舟觉醒的新卡牌。

或许那个神奇的空间就是卡牌们待着的卡牌空间?

穆洇不确定地想着。

他垂眸看着自己和正常人没区别的身体,想着自己能让人暂时虚化的卡牌能力,不明白在医院躺着的他为什么会变成卡牌。

穆洇其实根本没有能继续进行下去的思路,他对这个世界只有一些基础常识性的认知,并没有和卡牌有关的知识储备。

穆洇眼皮有些恹恹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