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这样跟着主角,看能不能在主角身边找到答案了。
穆洇的视线随着意识落向看起来颇为狼狈的严舟。
不过,他关于剧情的记忆好像确实被唤醒了。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刚刚那个组织是什么,背后有什么目的,那个看起来不简单的男人会充当什么角色。
穆洇脑海里只有一些会即将发生的剧情。
就比如,他想起,按照剧情的发展,主角在反杀了刚刚那两人后,会继续遭到新的追杀,察觉到今后生活会危机重重的主角,不得已地选择进入第一卡牌学院就读,寻求卡牌学院对自身的庇护。
而现在,严舟没能反杀那两人,也大概率不会遇到实力更为可怕之人的追杀,他会不会进入学院学习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穆洇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粉的鼻尖微微皱起。
剧情好像还是有些崩了。
穆洇想了会儿后,还是觉得需要促成严舟入学院这件事。
学院里才有更为专业系统的卡牌知识,不管是为了严舟自己,还是为了他,严舟都应该进入学院。
只是,该怎么促成这件事呢?“就是这里了。”校长指了下空别墅,“你搬来这里的话,对大家都好。”
谢成哲温和的声音很快响起,只外面一下一下涌来的大风,让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而不真切,“好的,校长,给您添麻烦了。”
穆洇抬起胳膊,将自己的手撑在侧颈上。漫长的死寂中,隐隐意识到什么而不断艰难吞咽口水的人群里,穆洇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秀美,在阳光下相当剔透,好似上等的羊脂玉。
没有人知道,穆洇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面前的所有血肉皮囊,落在了那些构成人体,能够维系生命能量的银线上。看着那些代表着‘损伤程度’‘能量枯竭’‘结构破损’的银线,穆洇的眼眸轻垂了下。
而只要他的判定能成功,他就能够对【心弦视界】里的弦造成相应程度的影响,弦和他的联系却强,他就越能轻易地改变弦的状态。就比如,他异能刚觉醒的时候,他就通过【拨弦】影响了大家的情绪,让所有人变得更容易激动亢奋。
穆洇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柔拂过,没有人看到,那些代表着损伤枯竭失衡的线条开始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抚平,矫正,重新接续,就那样一点点地回归到完美的‘健康’状态。
所有人只是在全场静到甚至能听清外面落叶的情况下,看到穆洇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很简单的词,“【重构】。”
全场都震住了,他们看到柔和圣洁的白光,以穆洇为中心,缓缓地荡漾开来。那一瞬间,即便他们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可之前让他们觉得惊恐的猜测还是被彻底证实了,因为那一瞬间,包括楚琅在内的所有人,伤口弥合,焦皮复原,断骨重接,异能充盈!
穆洇说他们带伤不公平,所以便十分‘公平’地——
先治愈了他们身上的所有伤!
剧烈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不断地响起,他们感受着自己变得完好无损的身体,瞳孔都有些涣散,在瞬息之内,穆洇的一念之间,学院内的所有人竟然恢复如初了。他们呆呆地看着穆洇时,穆洇已经轻轻收回了手。
穆洇不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穆洇轻声道,“既然已经完全公平了的话,那便开始吧。”
大脑已经彻底空白的众人,完全是本能地听从了穆洇的这句话,开始下意识地发动攻击。
几乎是有所动作的下一秒,他们就猛地意识到,他们是疯了才继续攻击穆洇!穆洇既然能轻轻松松治愈他们所有人,自然肯定也有实力解决他们!
可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超出他们的想象,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停手认输,但——
他们竟然连这个机会也没有。
伴随着穆洇往前走一步,五指微张后,向内轻轻一收,开始【断弦】。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震鸣遽然炸响!
校长停下了脚步,“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唉,一会儿还有个施工队要进学院,负责修缮教学区,我还得去接一下,瞬间盯一盯大家的工作。”【真实之石】卸掉小丑校长伪装的同时,似乎也如同钥匙般,打开了大家相关的【被扭曲认知】的锁。
“对,对啊!我也想起来了,因为异能学院很特殊,异能者很关键又危险性极高,所以学院的权力并没有集中在一个人手里。异能学院从来就没有校长,有的只有五位监察一起组成的管理委员会!”
所有人瞳孔颤抖地看着小丑,呼吸在越来越急促中更加艰难。
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校长’只是小丑完全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小丑在将其凭空捏造出来后,扭曲了所有人的认知,他们的思想和记忆都曾被小丑肆意玩弄。
小丑对众人的惊恐注视和忐忑神情显然毫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燕尾服的领结后,一蓝一绿的眼睛无视了所有恐慌,血红的油彩嘴唇向上挑了挑后,对穆洇道,“我能有幸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发现我的吗?”
大家还是很惊骇,脸上残留着认知被颠覆的茫然和恐怖,但听到这句话后,还是连忙将自己的目光抽离出来,聚集在穆洇身上,小丑问的也是他们现在很好奇的一个问题。
微凉的秋风拂过穆洇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颊,他乌黑的瞳眸,倒映着小丑脸上饱和度很强的油彩,穆洇眼睫轻颤了下,他轻声开了口。林至研才舒缓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手指搭在桌布边沿,指尖往内压着,很快就压出了几道白痕。
穆洇会问小丑言灵师很正常,狼王的血已经得到,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小丑和言灵师。可林至研一想到穆洇或许要主动认识他们,或许还会产生像昨天碰狼王时的那种接触,林至研就觉得酸涩苦闷。
要是他的阿洇,对他们产生了收集血液以外的兴趣怎么办?
林至研垂眸看着面前变得像边界线一样的光带,忽然觉得刺眼,忍不住乱想。
嘴唇抿了抿,林至研拿起刚刚才放下的布子,一边回答,一边不停地擦拭光滑至极的桌面,好像想把什么烦躁的东西统统扫走。但从他规律至极,毫无变化幅度的动作来看,他原本的心思也没有任何变化。
叮铃铃。楚琅喉结干涩地滚动了好几下后,还是有些艰难地小心翼翼开口,“我,我帮你……翻过来。”
穆洇发出一点轻微的,带着颤音的‘……嗯’,算是同意。
楚琅小心翼翼地俯身,特别注意地没有碰穆洇衣服外面的肌肤,只隔着穆洇重新变得规整的衣服,扶住穆洇的腰侧和大腿下,将人轻柔地稍微稍微抱起点。
穆洇现在的身体既有没有力气的松弛,也相当得敏感,即便隔着衣服,楚琅的手掌碰上去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同时颤栗了下。怀里的人软绵绵的,猫耳无力地垂着,猫耳软软地搭着,只在楚琅轻轻又放回床榻时,发出一点真的很像是幼猫的细碎呻.吟。
穆洇终于得以正面仰躺在床榻上,楚琅正准备松口气,问问穆洇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就在下一秒看到穆洇时,喉咙更加发干,体内一直疯狂流淌的血液奔涌得更剧烈。
可能是因为刚刚一直闷在床里,穆洇现在的脸竟然呈现出了让他呼吸不畅的潮.红,他的眼睛虽然没有到失焦涣散的地步,但也带出了一些对他而言相当罕见的空茫。在泛着淡淡红色的鼻尖下,穆洇更艳更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轻微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穆洇现在真的是浑身都有点泛粉,从修长沁汗的脖颈,到微微洇湿泛出点水润光泽的锁骨,越过身上柔顺的短袖和短裤,再到无力摊在身体两侧的胳膊,纤细的手腕,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没有合拢微微分开的双腿,和因为跪压而留下一点红痕的膝盖,最后再到微微蜷缩着的圆润脚趾。
楚琅连忙将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通过攥紧拳头的行为来有所克制。似乎是已经有点恢复了,穆洇原本软软贴在发间的猫耳开始持续地轻轻颤动起来,而他的蓬松猫尾也开始无意识地轻扫着床单,显得无辜而纯真。
但瘫软在床上的穆洇腰肢偶尔会轻轻扭动,脚尖微微抽搐,身体也会几不可察地细细颤栗一下,好像还是有点敏感到无法自控。
楚琅是真的感觉身体快要不是自己的了,特别是穆洇正在看他,那双略显湿润的眼眸映着浑身贲张的他,如同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着,明明很脆弱,眼尾都有点晕红,但卷翘的眼睫却不断地在空气中划出勾人漂亮的弧度。
楚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在自己紊乱到不可思议的呼吸中,沙哑又磕磕绊绊地道,“那,那你现在这里继续适应一下……猫耳和猫尾,我……”
楚琅艰难地挤出十分艰涩的话语,“我去洗个澡。”他身上的学院制服本来就是有点密不透风的那种,在楚琅体温飙升的情况下,完全就跟烤炉一样。
但很明显,虽然他严密挺括的制服确实被他的汗浸湿了,出现了深色痕迹,他仓促离开的原因却不是这个,在穆洇似乎带着点水汽的眼睫向下垂了垂,似乎是在帮它暂时没力气开口的主人点头后,楚琅堪称是相当狼狈地退出了房间,同手同脚的时候还能大步流星,罕见地笨拙而滑稽。
楚琅去了客房,他背靠着盥洗室里冰冷的瓷砖墙,没有立马扯掉身上的衣服,而是开了花洒,并直接将其拧转到了最冰冷的档位。
他的力气有些大,质量很好的花洒发出一点‘咯吱咯吱’的声响。
哗啦啦啦的刺骨冷水很快就冲击到楚琅滚烫的皮肤上,并因为楚琅过高的体温很快蒸腾出水汽来。
客房内的喷涌而下的洗澡声一直响了很久很久。我喜欢规则和秩序。
楚琅很想细想,但他现在状态太差了,他的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他没有办法细想这个,他此刻脑海里的仅有念头是——
如果穆洇不接受他的庇护的话,穆洇现在该怎么办?穆洇已经把自己置于了‘奖品’的位置,如果他连在其他人面前装一装都不愿意,直接当众拒绝获胜者的话,其他人的人不会同意的,他们会更疯狂的,会有完全失控的争夺的。
楚琅很想开口询问,但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穆洇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只是轻柔地对他说了一句,“我是可以庇护我自己的。”
楚琅呼吸一窒。
穆洇和楚琅的对话并没有被其他人听清,在所有人神色各异的情况下,校长终于一边擦汗,一边快步走上擂台。他环视四周,显然狠狠地松了口气,清清嗓子后,如释重负地道,“那么这次的获胜者就是楚琅了。”
但身体放松的校长下一秒就怔住了,其他难掩失落却只能安慰自己下次还有机会的众人也猛地愣住。
因为穆洇缓缓站起了身,他站在擂台上,阳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他看上去还是漂亮得不可思议,但他却说,“擂台时间还没结束吧。”
大家有些无法反应,无法理解穆洇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结束,可擂台上除了穆洇和楚琅,和可以忽略的校长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啊。
在无数道错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穆洇表情依旧平淡,但语气却多了一些无奈,“没有办法,我并不想成为其他任何人的奖品。”
所有人都在茫然,可他们还是听清了穆洇接下来的那句话。
一句很冷静的话。
昏暗的光线中,骨感分明的手上浮出淡淡的蓝光。
没人知道对方又具体动用了什么能力,只知道这应该是某种检测手段。
作为虚影中的唯一光亮,男人握上去的手一下下摩挲的时候,不可控地在玻璃瓶上落下扭曲又扩大的影子,黑暗覆盖包裹着泪珠,在诡异的光影中透露出几分侵占的意味。
穆洇听到了身边斗篷人明显加速加重的心跳声,他们似乎也担心自己交上去的东西会露馅。
紧张的因子在空气中跃动,吞咽口水的声音传进穆洇耳朵里的时候,穆洇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穆洇的视线虽然还落在虚影画面内,眼神却不可控地偏移了偏移,他尽可能地勉强自己忽略男人享受迷恋的神情和古怪触摸瓶身的动作,望着画面背景中堪堪露出一角的雕塑。
淡淡的荧光稍稍照亮了下周围的场景,刚刚看不真切的雕塑在如今的专注注视下,能隐约看清些细节。
画面中只被勾勒出一点的是雕像的左脚。
比起雕像露出部分的具体形状,更先捕捉到穆洇视线的,是脚踝处同样被雕刻而出的锁链。
精美的锁链桎梏着其的自由,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好像隔着空间传了过来,难言的压抑让穆洇有些喘不过来气。
穆洇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雕塑上移走,他带着脆弱感的眼睫难以遏制地颤了下。
穆洇完全不想关注对面的男人要对他的眼泪做什么,只是,他的余光还是瞥见了。
骨骼分明到仿佛没有血肉的手微微倾斜,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取着格外珍贵的宝物,男人缓慢又凝重地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一点到另一只手指上。
看到眼泪和其有些阴森的指尖接触的那一刻,穆洇的身体不可控地抖了下。
穆洇很快就意识到,他忽然蔓延的鸡皮疙瘩不是他自身心理导致的。
卡牌师的诡谲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在穆洇瞳孔微睁不可思议看见男人垂首舔去这点倒出来的眼泪时,穆洇尚且来不及因为对方的这个行为感到羞耻,就被身体上骤然爆发的感觉弄得呼吸错乱。
对方似乎用眼泪构建了某种链接,并以此探寻更深层的东西。
眼泪的感觉完全传到了穆洇身上。
穆洇有些难以承受地闭上了眼睛,可那种毒蛇吐信带来的被舔舐感完全没有消失。
穆洇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被什么细细品味,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粘腻感在他身体脆弱处不断蔓延,神经被刺骨的森寒压迫着,穆洇被激得整个人忍不住细细打颤。
阴冷的舔舐感并没有因为他闭上眼的行为而转移到眼皮,依旧作用在分泌出眼泪的眼睛上,他的试图躲避根本没有用,只能被迫承受。
脆弱的眼睛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水的沾染,穆洇洗脸时眼睛不小心进了水都能感觉到难受,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被人用舌尖一点点地品尝。
前所未有的酸意和胀痛,让穆洇即便本能地紧闭着眼睛,一缕缕的睫毛也在不停地抖颤着。
受不了这种刺激的眼睛本该落泪,可穆洇除了眼尾不可控地被晕出活色生香的绯红之色,并没有划出晶莹的泪珠。
可能是这种感觉只是虚幻的,只是眼泪被舔舐的感觉投射在了他眼睛上,他的眼睛并没有真的遭受舌尖一点点地吮吸,不会被激出生理性的反应。
也可能是他新分泌出来的泪水已经被舔走了。
穆洇的后背轻轻地打着颤,冰冷的舌尖好像也卷走了他所有的温度,他额间沁出滴滴汗珠,松软的额发被打湿,和他在灯光下更显晶莹剔透的脸颊黏在一起。
穆洇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呼吸更紊乱了,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咬起了唇。
随着男人停下动作,怪异又短促地轻笑了声后,他那不正常的古怪声调响了起来。
“好甜。”喟叹般的低喃评价。
穆洇抿着唇,身上的冰寒感没有消退丝毫,又细细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做得很好。”不清楚身份样貌的男人慢里斯条地开口,他像是很满意,“去领赏吧。”
周遭的光亮暗了暗,由光脑构建的通讯被切断。
灯光好像因为寿命将近而更暗了,但依然能照亮两位斗篷人松口气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竟然真的混过去了!”年长者又惊讶又庆幸,“原来大人真的不清楚那副本究竟会掉落出什么来。”
“不过——”他一顿,又有些忐忑,“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被发现我们用假的东西交差的话——”
旁边人打断了他,“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被发现。现在这发展比我们交不出东西好太多了,拿个东西糊弄过去总比当场丧命好。”
他思忖片刻后,又道,“我们继续暗中追查那小子好了,等我们再将东西抢回来,自然还有将功赎罪的可能。”
旁边人迟疑片刻后,只能点头。
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灯在目睹了刚刚的场景后似乎即将报废,发出电流滋啦的声响。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也不在房间内逗留,离开了这个寒酸至极的临时居所。
和来时不一样,他们离开时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外面的走廊像是相当荒废,在踩踏声中好像随时会崩塌一样,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古怪声响。
与之相伴远去的,还有两人跟着有些怪异的交谈。
“那瓶子里的东西很甜吗,早知道我也尝一尝了。”
“到时候抓到那小子后,再问他要点。”“我只接受,我成为我自己的奖品。”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瞳孔缩聚,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错愕和怔愣。
楚琅看着穆洇,隐隐间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终于明白穆洇为什么会让他们随便弄规则,甚至纵容到不可思议,还说可以直接遂大家的意。
为什么明明口中说着介意,却始终很随意慵懒,好像完全不在乎事态会如何发展。
门铃声很快就响起,还有言灵师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楚琅面色微沉地去开门时,堵在了门口,并没有让言灵师进来的意思,“什么事?”
言灵师和楚琅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温和笑容稍微变淡,他当然知道穆洇在楚琅这里待了一夜,心里不可抑制地或多或少生出嫉妒,可楚琅昨天在擂台上的表现确实很好,触动到了穆洇,他昨晚非要硬闯进去的话,会闹得很难看,很有可能自取其辱。
言灵师目光越过楚琅,精准地落在穆洇身上,“穆洇,哥哥是不是一会儿要过来?上一次和哥哥闹得有些不愉快,我想等会儿请他吃饭稍作弥补,可以吗?”不过他也不能让楚琅继续和穆洇单独相处,林至研刚刚弄出的异能波动,无疑是个得体自然的切入点。
穆洇抬眸看了一眼言灵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随着纤长眼睫垂落,掩去穆洇眼睛里的一丝微妙,穆洇到底还是点了头。
秋日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醇厚,和地面上的枯黄落叶交相辉映,出乎穆洇预料的,林至研在异能强化后,并没有很快来找穆洇,直到外面的麻雀都飞累了在枯卷草丛上懒散地走动,下午都快要结束时,外面才出现了鞋底碾过落叶的‘咯吱咯吱’声响。
楚琅和言灵师此刻都待在穆洇的别墅里,言灵师刚听到外面的声响,便很热切地去开了门,“哥哥来了啊。”
穆洇越过微皱了下眉后,同样去给林至研倒温水的楚琅,视线落在林至研身上。林至研依旧戴着那副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也穿上了整洁的学院制服,他乍一眼看上去还是有点腼腆,但动作间的局促却少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正在思考什么,他的眼神也变得没有很躲闪。
林至研看着在他面前各种‘表现’的二人,压下眼底的自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略显腼腆的声音轻声开口,“你们对我……有点太好了。”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穆洇用手撑着侧颈看林至研,从林至研身上感受到了些许恶意。
言灵师脸上立马浮现温和真诚的笑容,“哥哥言重了。”
楚琅也跟着附和一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至研似乎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他一边借着再推黑框眼镜架的动作挡住眼睛,一边用一种带着点不确定的失落语气道,“你们完全是因为阿洇才这样对我的吧。”
这个问题让楚琅和言灵师都愣了下。
言灵师率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恳切地继续讨好未来大舅哥,“并不全是,你本身也是值得我们尊敬和如此对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异能可以二次进化的人。”
楚琅微蹙了下眉,但还是顺着言灵师点了点头。
林至研面上颇为惊喜和难以置信,穆洇却敏锐地捕捉到林至研被言灵师这言不由衷的虚伪话恶心到不行。
“所以,就算我不是阿洇的哥哥,你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很尊重很好吗?”林至研现在这模样很像是在寻找自己的个人价值。
言灵师心头掠过细微异样,但沉浸在‘要好大舅哥’和‘比楚琅表现得更好’心态里的他,没有多想,嘴角维持着完美笑容,“当然,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们对你的敬意都不会变的。”
光线的骤然变弱唤回了穆洇的思绪,穆洇抬眸看着出现在他别墅门口的高大身形。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嗡鸣,是校长一直在提醒他,楚琅来找他了。
第 24 章 第24章
煌煌的天色衬得周遭一切越发浓墨重彩,簌簌摇晃的墨绿枝叶不断流转出钻石般的细碎亮光,外墙上的爬山虎在蝉鸣嘶哑的叫声中缓缓扭动,唯独楚琅周遭的地面被大片阴影笼罩,连飘滚而来的落叶都会绕开这块方寸之地。
脚下的碎石小径骤然变得黯淡,穆洇的脚步停下。
楚琅审视着表情毫无起伏的穆洇,锐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过于敏锐的嗅觉,让穆洇即便已经离开了佘晟很久,周遭气息被风卷走了几乎全部,楚琅还是闻到了穆洇身上笼罩的血腥味。
楚琅微眯着眼盯着穆洇,出乎意料的,这股子象征着血腥和堕落的味道,并没有折损穆洇身上的丝毫清冷,反而衬托出了一种奇特的冷感和干净,让穆洇整个人显得更不染尘埃。楚琅被高眉骨压的眼睛愈发深沉。
他不喜欢穆洇带给他的这种失控感,他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寻找小猫的下落,学院给不出任何有用消息,他手头上也没有什么明确线索,楚琅对此直接选择横贯了这片大陆,他踏足了大陆上的所有区域,用精神力搜寻了每一寸土地,可惜,这种地毯式的搜索让他依旧没能找到小猫。
手指因为罕见的无法掌控感而微微缩紧,楚琅偶尔泛着点金色的瞳眸一直映着穆洇。
校工们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拖去离屏障更远一点的地方恢复,就连擂台外的地面都出现了数道血痕。
言灵师脸上的温和面具已经褪去,他看看下面,忍不住地再度看向身旁平静无波的穆洇。
他无法描述他现在看到的画面,台下的擂台,像极了古罗马的斗兽场。明明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人都还以为穆洇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可这些平日里自诩天才,谁也看不上谁,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异能者们,就是在穆洇根本没有付出任何的情况下,在此时此刻,化为了最原始,甚至有些劣等的野兽。
他们为了讨穆洇欢心,博穆洇一笑,就这样抛弃了所有羞耻和自尊,在这里表演了一场完全不像人,动物间的残酷狼狈厮杀。
言灵师再度看向穆洇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神情。
身为唯一的观众,这场大规模斗兽的唯一讨好对象,穆洇只是慵懒地在旁边坐着。就像是没有看到值得他动容的地方,穆洇的姿势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左手手肘支着左边扶手,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微微弯曲,轻轻地抵着他清冷疏离的下颔,右手则自然垂在不断发出深邃冰冷光泽的右边扶手上。
穆洇只有如同冷玉一般的肌肤会随着光影轻微变化。论坛讨论得如火如荼,天色却好像在被墨汁侵染,正一点点地变暗。
按亮的水晶吊灯下,穆洇别墅内的长桌上正坐着四个人,穆洇,楚琅,校长和一个比较年迈威严的校工。
看起来已经快要愁死了的校长,被迫接受了现在的情况,他双手紧握放在桌上,眉心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思来想去后,他最终看向提出这一切的穆洇,“穆洇,这个‘获胜者’的规则,你有什么想法,准备怎么定啊?”
穆洇靠在椅背上,纤长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闻言,他连抬眼都没有抬眼,任由自己卷翘的眼睫在眼睑留下扇形阴影,“随便弄就好。”
他语气很随意,就好像在和大家商量外面的天气一样。也是这个时候,林至研听到了穆洇轻声呼唤的‘哥哥’。
他回头时,穆洇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穆洇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拂着林至研的心尖,“抱一下再走,可以吗?”
林至研怔了下的时候,心跳又加快几秒,他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穆洇抱在怀里,穆洇柔软的发丝轻蹭过他的脸颊和侧颈,带来酥麻的痒意,属于穆洇的,温热而真实的触感不断传来。
穆洇很快就松开了手,微微后退,结束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拥抱。
穆洇不确定他和林至研再见面是什么样的,但他觉得他有必要说一句,“谢谢你,哥哥。”
在这场始于欺瞒的关系里,林至研真的帮到了他许多。妈妈说过,心比容貌更重要,如果我没有办法分辨大家的容貌的话,我希望大家能看到我的心,我想用一颗好人的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然后,被接纳。”洇洇有些紧张地没有把最后的心里话写上去,但他不自觉地又浅浅扬起一个弧度。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霞光在他所有的字上洒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洇洇合上作文本,捧着它,犹犹豫豫了一会儿后,声音软软但含着期待地道,“妈妈,你看我写好的作文。”
洇洇亮晶晶地看着妈妈,想得到妈妈的夸奖和鼓励。
妈妈在渐暗的暮色中仔细阅读洇洇写的内容,洇洇很快就发现妈妈的手指忽地微微抖了下,洇洇嘴角的弧度渐渐地掉下去了。外面的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吞噬,洇洇听着房间内因为极度安静而清晰可闻的滴答声,忐忐忑忑地看着妈妈,指尖在桌面滑来滑去。
妈妈终于合上了作业本,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写得很好……不过,妈妈建议你换个主题。”
洇洇仰着茫然的小脸,又蓦地埋下了脸蛋。
骗人,要是真写得好的话,为什么要换。
“这篇作文……可能会让其他小朋友发现你的特别。”妈妈斟酌着用词,担心洇洇被发现有脸盲后会被排挤欺负,“妈妈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洇洇拿回作文本,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想了很久后写下的字句,安静了好一会儿,等到外面的路灯忽地亮起,他似乎感到刺眼般地轻轻眨了眨眼,他乖巧地轻轻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洇洇踩着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的光带,坐在桌子上,小心地将那页作文纸撕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是呵护着什么,可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太清晰了,他不让妈妈发现地轻轻咬住了下唇。
洇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把撕下来的没用的作文纸丢掉,反而是捧着它,回到自己的小卧室,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木盒,就像是在进行一个庄严仪式似的,将这页作文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木盒。
他目睹着盒盖被缓缓关上,最后一缕光线也无法照射到纸张上,然后‘咔哒’一声将上面的铜锁锁上了。洇洇轻轻抚摸着关闭的木盒,耳边回响着那道格外清晰的关闭声音,他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月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点想落泪。
洇洇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写了一篇虚假的作文。
《我想成为科学家》
“随,随便?”校长仿若幻听般猛吸一口气的时候,他旁边的校工心理素质更差,就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一般,校工的脸一下子涨到通红。
校长看着穆洇,内心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原本热切急迫看着裴隐的众人彻底哗然!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裴隐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们以为裴隐撑死也只是模棱两可,怎么也没料到裴隐这种情况下还完全不顾尊严地维护穆洇。
裴隐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背脊微弯着,十分的颓唐狼狈,他深呼吸一口气后,破罐子破摔咬着牙继续道,“至于那杜宾犬……那确实是我,我只是想留在穆洇身边,穆洇他……只接受狗接近他。”
空气中不断地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还是不确定那贴子到底是真是假,他们只是震惊地看着裴隐。
裴隐这个向来眼高于顶,在他们面前一直表现得很清高的贫困优等生,这个靠着【附身操纵】异能让不少人吃过亏,深感十分头疼刺手的家伙,此刻在如此失态的情况下,竟然还如此坚定地维护穆洇,甚至完全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羞耻。
“裴隐他……他竟然……”穆洇打断了似乎快要昏厥过去的校长,他没什么情感地回了句,“校长,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找我进学院的了吗?”
电话那边的校长蓦地怔住了,空气再度安静好一会儿。
穆洇听着校长剧烈呼吸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指尖轻轻一点,挂断了电话,让耳边重新恢复宁静。
屏幕的光亮在穆洇完美的侧脸上落下明暗交织的光影,穆洇眼睫微垂,任由自己纤长的睫毛也在自己的脸上投下静谧的影子。
穆洇的手机相当得忙碌,它并没有因此这通电话的结束而恢复宁静,手机紧接着就再一次嗡鸣起来,在穆洇的手里轻微移动。屏幕上出现的来电显示不是校长,而是楚琅,穆洇用眼角淡淡瞥了一眼,没有管,任由其在闪烁后自动挂断。
下一秒,手机就再亮了,这次来电话的是言灵师,穆洇同样无视了。被设了静音的手机在车厢内固执地保持常亮,楚琅和言灵师交替地来了好几个电话,可穆洇就是没理会,任由手机亮到尽头。
像是终于意识到穆洇不会接,言灵师和楚琅接连发了消息过来。
手机的电量已经告急,穆洇垂眸看了一眼,学院内的其他人或许还有些不确定,但楚琅和言灵师对他的情况应该有了判断了,言灵师和楚琅都曾见过他脚踝上的异能链,他们先前只是没有往这上面联想而已,在贴子已经点出这是异能链后,他们只要再查一下就能确定。
【言灵师:论坛上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你千万不要回学院,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亢奋,比较危险。我这里有个地方是比较安全隐蔽的,应该能保障你的安全。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选择过去暂避,那里的人会帮忙不让你的行踪被发现的。】
【楚琅:不要管论坛上的那些话!也暂时别回来!等我找到发贴的人是谁,我就出去找你!】
穆洇轻挑下眉,唇角转瞬即逝地轻微勾了下。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瞬,但穆洇没有回复,他将手机收了起来,从已经减速到停下的火车上起身,顺着人流走了出去,外面灯火十分密集,穆洇朝着学院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较远的距离,依旧能隐约看到学院在夜色下的诡谲剪影。
“他真的沦为穆洇的狗了!”九月的蓝天十分得清澈,几朵薄云都被映衬得像是被绣上去似的。穆洇走到大学的银杏大道上,看着树叶上金黄色的叶片不断飘落,在地面上铺上越来越多的金色。
随着穆洇走向新生报道处,周围人不自觉地全都放慢脚步,有人慌忙地蹲下腰去捡刚刚忽地砸在地面上的新书时,也有人不小心地撞到了树干上。穆洇没什么表情,将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听着滑轮碾压落叶的清脆声响,完成了新生报道,走进一瞬间变得格外阴凉的宿舍楼,来到自己的宿舍面前。
在感觉药剂和自己共鸣的那一刻,穆洇便福灵心至地意识到,一切即将结束,只要他过完他的‘前世’。
其实是很快的,因为他便是在大三的时候死亡的。他的死亡其实很平淡,在他去剧院看演出的时候,一个在三楼的小女孩兴奋地向下张望,在探头的时候不小心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翻越了涂着红油漆的栏杆,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很快,当时所有人下意识地四散退开,只有挨得很近的穆洇,和一个吓着了不知所措呆呆仰头看着的小男孩待在原地。穆洇很自然地就推开了即将被小女孩砸到的小男孩,然后成为了小女孩的人肉垫子,并好像撞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一个很正确的举动,他是茫然混乱无序的,但两个小孩却是充满希望可能和未来的。
穆洇平淡推门的动作,打断了他的回想,也打断了正在里面交谈的三位室友。
宿舍里已经到的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旋即皆是同时一怔。一个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很像体育生的人最先回神,他伸手就要帮穆洇拿行李。穆洇垂眸看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对方虎口上的脉搏正快速跳动着。
靠窗那边,带着眼镜的男生,将他刚刚还在记录什么的笔记本合上,他抬手帮穆洇指空余床位的时候,没有盖上笔帽的笔尖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断续的墨水痕,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另外一个男生也急忙站了起来,他动作有些仓促,让他手边的水杯被撞到了,虽然没有摔在地上,但不停地咕噜转,倾洒在桌面上的水映出了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新,新室友是吗,你叫什么?”
穆洇站在门口,乌黑的发丝被穿堂风轻微卷起了些,他没什么起伏地回答,“穆洇。”
“穆洇?”另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和穆洇的重合了。
熟悉的音色让穆洇微怔了下,他侧头看过去,看到了在走廊窗户框着的初秋晴空下,穿着淡蓝色衬衫身形清瘦的青年。
穆洇有些意外,“谢成哲?”
窗外的景色从林立的宿舍楼,变成了泛黄的草坪。穆洇看着在外面跳着的麻雀,坐在布置得压制温馨的咖啡馆包间里,将目光缓慢移回室内,隔着袅袅冒着热气的拿铁,看向对面的谢成哲。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微妙,错愕和古怪的情绪不断地在空气中弥漫,场面更加奇怪诡异。大家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裴隐的败犬模样后,虽然感觉到莫名的荒谬,却也清楚他们是没办法在裴隐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了。
众人的目光再度落向身影快要彻底消失的穆洇。
其实,他们是可以用异能试探穆洇的。
如果贴子说的是真的,穆洇是靠着异能链才能在之前使用异能的,只要多试探几次,耗费掉穆洇剩下的所有异能石,穆洇自然会露出破绽,彻底地暴露出自己的普通人身份。
无数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又迅速避开。
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穆洇推开门的时候,从身后射进去的光束,清晰照出了家具上轻微覆着的薄灰。穆洇环顾了下周围,他当初跟着校长离开后,应该就再没人踏足过这里,周围的一切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穆洇看着阻隔了所有阳光的厚重窗帘,走过去‘哗’地一声拉开了,屋子这才重新亮堂了起来。
房间其实是比较空荡的,但尚存了一些原主留下的东西。原主对学院还是忐忑紧张的,他并没有把带来的东西全拿进学院去。
穆洇还在环顾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水声,穆洇顿了下,这才发现谢成哲已经在洗抹布准备帮他清洁这个家了。
穆洇看了眼后,没有阻止,而是翻阅着原主留下来的这些东西。
随着穆洇拉开靠墙的一个矮柜,他看到了一份泛黄粗糙的报纸,报纸上标明的刊登时间是在5年前,这个熟悉的时间让穆洇眼睫轻垂了下,佘晟便是5年前救的原主。
穆洇将其拿出来,一页一页翻阅的时候,淡淡的油墨味夹杂着陈旧气息开始弥漫。
穆洇挨个浏览上面的报道,果然在翻了一会儿后,看到了一篇熟悉的报道。
《泉水县突发异藤伤人事件,死伤惨重》
穆洇抿了抿唇,原主就是因为遭遇了这件事,而又被佘晟救了后,才喜欢上佘晟的。
没有人敢这样做。我想成为一个好人。
这是他已经忘记许久的曾经想法,是他最后外露出来的真实想法。
它刚刚冒出头,就被强行按了回去。穆洇几乎都快要忘了,他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扮演’的,他的母亲建议他换个更正常的作文,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异常,他扮演着正常人写了一篇平平无奇的正常文章。
那篇作文是开始,他紧接着就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扮演一个正常人。
“原来我九岁之前是完全没有扮演过任何的啊。”他扮演了太长时间,他都忘记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个转变的,他也不记得,他曾经还真实地生活了九年,这个时间要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这种长时间的扮演,让穆洇完全忘记了一开始的自己。
即便他现在因为觉醒异能拉回了他的潜意识,穆洇依旧觉得模糊不真切。
电脑屏幕上的荧蓝光线不断地勾勒着穆洇的面容,他眼睫微颤地浏览着随着鼠标不断下划的小说内容,看着原主站在万丈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地扮演着这位‘天之骄子’,努力在学院内变得‘正常’。
原主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他在某种期望和使命下,会刻意调整自己的微笑,会谨慎地精心斟酌每一句话,他不敢露出任何恐惧和害怕,所以就连呼吸都得时常控制,他神经绷紧到极致,如履薄冰地努力不被识破,但还是笨拙地不断出现细微失误,大家都背地里肆意嘲笑‘拙劣’的他。
穆洇轻微阖上眼。“洇洇小朋友,是吧?”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苍白的灯光照在医生苍白的白大褂上,又沿着冰冷的检查仪器,落在洇洇紧张泛白的脸颊上。
洇洇坐在高高的检查椅上,两条小腿局促地一动也不敢动,胆怯的小手紧张地抓着椅子边缘。
他眼前映着医生,和医生说指的图案。
“洇洇,你看看这两张脸,你能说说它们有哪里不同吗?”
一片惨白中,洇洇乖巧地就要张口,但很快,他就紧张地咬住下唇,卷翘的睫毛不停打颤,他尝试着睁大些眼睛,但这只能让他的眼睛更显空洞茫然和……
恐慌无措。天光渐渐暗沉下去,又周而复始地重新变亮,别墅被镀上一层灿烂金辉时,隔着浴室里的磨砂玻璃,里面同样被覆盖上了一层柔和光晕。
热气水雾蒸腾间,浴缸里的水波光粼粼地荡着涟漪。
林至研站在几乎要盛满水的浴缸旁,他手上药剂瓶折射出来的奇特光泽,在他的黑框眼镜上流转,让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更加明显。
一夜未睡的林至研,正对旁边的穆洇讲述着手里的异能药剂,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出些疲惫沙哑,“使用这药剂后,药剂会刺激身体内的细胞,对身体进行更能承受异能的改造,所以一开始身体会很疼,这个是很难熬的。”
林至研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了穆洇一眼,“但这个不是最关键的,能不能成功觉醒异能主要是看接下来的阶段。”
“具体觉醒什么异能,和人的潜意识有关,所以紧接着,药剂就会把使用者的意识拉进潜意识深处,进行某种刺激。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或许潜意识里会构造出一个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很模糊的环境,或许会重构某种记忆,也或许会将意识拉入内心最深的执念和恐惧。”
林至研略显紧张地摩挲着手上的药剂瓶,“理论上来说,如果能经受住这种刺激,就会觉醒异能,但在接受这种刺激的时候,意识的承受力一旦达到极限,就有可能尝试着逃脱这种刺激,而一旦意识达到某个畏缩程度,刺激就会立马中断,也就……觉醒不出来异能了。”
穆洇闻言顿了顿,旋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至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种情况下多说无益,这必须让穆洇自己承担,他没有办法再为穆洇做任何。
林至研将药剂瓶捏得更紧些后,只能道一句,“阿洇,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的,哥哥到时候会再想办法的。”
穆洇轻轻点头的时候,眼睫轻垂了下。
林至研此刻因为急着他的事,尚未研究异能加强药剂,但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林至研紧跟着就会研究加强药剂,因为林至研的异能加强会更有利于他的研究实验。
穆洇并不确定,林至研到时发现自己骗了他后,会发生怎样的转变,还愿不愿意再给他自保能力。
“那……我们开始了。”林至研忐忑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后,打开了手中的药剂瓶,将里面玫红色的药剂倾泻到浴缸里,药剂入水的瞬间,淡淡的奇异香味立马弥漫,随着水面开始出现一些泡沫,空气中蒙上有着甜腻香味的粉色薄雾。
穆洇现在穿着的是学院的夏季校服,印有校徽的深蓝色短袖和黑色短裤,面料并不会减弱异能药剂的效果,穆洇穿着衣服赤足踏进了浴缸。
粉色的药水漫过穆洇纤细的脚踝,轻柔着缠绕穆洇精致的骨节,随着穆洇慢慢躺下去,水线勾勒着穆洇匀称的小腿,又让面料开始紧贴着穆洇的身体,不断地在泛着光泽的肌肤上留下蜿蜒痕迹,直到能在穆洇精致的锁骨窝里轻轻晃动。
林至研在旁边紧张地守着穆洇。
粉色的药水就跟有生命似的,药水很快就缠上了穆洇的身体,开始充盈刺激穆洇的细胞。完全活起来的水,因为流动,就像是有触须似的。它们轻柔有固执地抚过穆洇的每一寸肌肤,穆洇的脚尖生理性地轻微蜷缩,纤弱被留下粉色痕迹的足弓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脚尖刚轻微离开水面,药水就顺着脚踝向上蔓延,看似有手般地温柔抚过穆洇绷得很紧的脚,实则以一种流连的姿态强势地把穆洇的脚重新拖拽回了水里。
穆洇脚重新砸回水面的行为,让整个水面都开始荡漾,发出水波轻轻拍打着什么的声响。
能让人觉醒异能的药剂水面轻轻摇晃,不知道是药剂对细胞的刺激,让穆洇有些承受不住,本能地尝试躲避,还是要将活性传递进穆洇细胞的药水,轻微震荡着试图涌入穆洇的身体,所以在想办法让穆洇的身体更迎合它们,隔着粉色的水面,和穆洇身上的衣服,都能看到穆洇的腰肢在不自觉地扭动。
原本站在浴缸旁,十分紧张的林至研明显怔了下。
他瞳孔轻微收缩的时候,立马为他此刻的反应感到羞愧。
林至研连忙去拿旁边的毛巾,半跪在浴缸旁边,小心翼翼地去擦穆洇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浴缸里的水颜色开始变淡的那一刻,穆洇难耐地闷哼了声,他脖颈轻微后仰,露出脆弱轻颤的喉结,嫣红的嘴唇罕见地微张,溢出断断续续的轻喘,被完全被药水覆盖的水微微蜷缩,但很快就被水流弄得被迫重新舒展。
林至研有点想要收回目光,不太敢看这样的穆洇,但他不仅需要帮穆洇擦汗,还要观察穆洇觉醒异能时有没有出现纰漏,所以只能看着。
明明水面已经越来越透明,水汽也越来越少,可林至研就像是越来越热似的,他脸上难堪羞惭的时候,反倒是他的脸越来越红,汗水越滴越多,比穆洇因为觉醒沁出汗珠的还要多。
没办法再乖巧了,洇洇搭在检查椅上的腿开始有些不安地晃动着,他尝试辨认的面孔就好像是无法捕捉的水中倒影般,他想着想着,感觉自己都快要溺在这水里无法呼吸,他额头轻微冒出点汗。
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但挡在两人之间的泛着冷光的苍白仪器,将其挡住了,“没关系,放松些。”
“我,我有点说不出来。”洇洇小脸急得微微泛红。
“没事的。”医生的声音在周遭的惨白中有些失真。
检查在深入,可洇洇已经分不清都做了些什么了,他越来越慌乱,越来越无措,在爸爸妈妈越来越紧张担忧的神情下,越来越紧紧攥着衣角,咬着下唇,他在后面的检查中好像完全陷入了迷宫里,他找不到方向,找不到通道,只能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像天使一样的医生没能把洇洇从迷宫里解救出来,洇洇在走不出去的迷宫里听到了最后的宣判。
“先天性面孔失认症。”医生推了推泛着惨白冷光的眼镜,在病历本上写下冰冷的判语,“也就是无法通过面容去识别人脸的脸盲症,这种情况目前是没有治愈可能的。”
洇洇看不懂医生写下的那行字,他呆呆看着的时候,只觉得那些黑色扭曲几乎要连在一起的字像是怪物。
就像是他一样。
他是连人脸都认不清的,不正常的小怪物。
爸爸妈妈在耳边说着什么,洇洇看着旁边的窗户,看着那看似透明实则隔着一切的阻挡物,看着外面生机盎然的景色,微微抬起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想要去抓什么,去碰什么,但就像是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墙,洇洇垂下脸蛋,将手又一点点地蜷缩回来。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当时看着这些文字,就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先不提贴子可能是假的,是小丑故意戏耍他们,试图点燃他们对穆洇的全部渴望,就算是真的,就算他们会控制自己的异能强度,不会真的伤害到穆洇,但率先对穆洇出手的人,肯定会得罪穆洇,从此在穆洇心中留下糟糕恶劣的印象。
这个风险,是没有人愿意承担的,他们渴望拥有穆洇,但也不想穆洇对他们露出讨厌反感的神情。
学院里的氛围越来越诡异了,换个普通人在这里,或许会被这古怪的气场逼疯。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洇渐行渐远间,大家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奇特。
言灵师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击,明明台下充满着纷争,欲.望,疯狂,血腥和争斗,可目睹着这一切的穆洇却格外得清冷纯净,如果不看台下堕落的野兽厮杀,只盯着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穆洇看,会让人以为下面只是一场很正常普通的戏剧表演。
血腥气不断地穿过屏障向四周弥漫,时间一点点的推移。
擂台上的人少了三分之二,但楚琅化身的巨狼却越发呼吸粗重,它身上的毛发已经出现多处卷曲焦黑,有着很明显的被切割被腐蚀痕迹。
目送着楚琅离开,穆洇终于重新拿起见到楚琅后就被他关机的手机。
手机刚亮,校长发过来的铺天盖地消息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新的消息里,除了询问楚琅的事,还包括不久前自杀的佘晟。
“佘晟啊。”
佘晟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许白安也该提上行程来了。
虽然许白安已经注定在百鬼夜行时被吞噬,但突然被吞噬,和经历了痛苦再被吞噬还是不一样的。
指尖不断划动着数不清的短信,穆洇却并没有在看。
他差不多有了想法后,垂眸,主动给校长拨去了电话。
校长完全是秒接,他在电话那端的声音十分恍惚,“我没再做梦吧?小祖宗,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他语气里的受宠若惊几乎要溢出屏幕。
第 25 章 第25章
幽蓝光线打亮了穆洇的半边脸颊,暧昧的光影中,他的面部表情依旧平淡,和因为校长情绪满满的话而不断轻微嗡鸣的手机形成鲜明对比。
校长的话堪称滔滔不绝,好像要将之前没亲口跟穆洇说的话都补回来,他的语调也越来越激昂,他更加惊喜地发现,穆洇竟然没有因为他的长篇大论而挂掉电话,这让他的表达欲越来越强。
校长的话全都化为了耳旁风,穆洇在这些根本不直接关注的背景音中,后背轻倚着墙面,把通话界面切掉,点进了学院专属软件里的论坛界面。
在他和楚琅交谈的这段时间内,佘晟自杀的事情也该传开了。
洒在穆洇脸上的光影随着屏幕色彩的变化而愈发明昧,穆洇水墨般的眸子在最上方轻微一顿。
论坛首页最上方被管理员手动置顶了一个发言规范帖,下面跟着的发表日期在几天前。
穆洇左手指尖在屏幕上轻微摩挲后,点开了这个置顶帖,随着黑色皮质手套轻微盖住点光亮,映入穆洇眼前的,是被加红加粗的一排排大字。
穆洇视线掠过在自行车车筐里打盹的橘猫,滚来滚去越来越远的彩色皮球,在有人注意到他并在微怔后下意识朝他露出微笑时,手指轻轻搭在泛着冰凉的门栏上。
学院外和学院内完全不一样,对比感相当鲜明。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更喜欢学院外的生活,就像谢成哲一样。
穆洇安静地看着夕阳渐渐坠入远方的建筑,在晚风吹起他发丝间,也闻到了缓缓飘进来的寻常人家饭菜香。
可刚刚试图踏出又蓦地退回的脚步,已经告诉了穆洇,他其实是有点不敢踏出去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更适应习惯学院内的生活,学院内大家鲜明的特征给了他之前没有体会过的奇特安全感。
但他很快就有些僵,因为穆洇微微前倾身体的时候,并没有将全部的扇贝咬掉,而是像怕烫似的,先就着他的手,只轻轻咬掉一小口,穆洇牙齿和酥脆外壳发出的细微声响轻轻挠了下林至研的耳尖,将肉缓缓挤压和咬掉的声音莫名很清晰。
里面汁液流动的声音也很鲜明,有一滴掉在了林至研放在下方借残渣的手上,微妙的触感和颤栗感立马袭来,林至研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下。
林至研绷着身体将扇贝也喂完后,用小汤勺喂穆洇喝汤。
汤勺一勺一勺地喂给穆洇,穆洇的嘴唇越发柔润泛着水光,他每一次在接触汤勺的时候,都会将整个汤勺抿住,然后缓缓将汤汁吸入,而每一次吞咽,他卷翘但又脆弱感的睫毛便会跟着轻轻颤一颤。
林至研不敢看穆洇的嘴唇,但他视线刚下移,就看到了穆洇白皙的脖颈线随着吞咽动作不断地起伏。
“他是什么异能?”穆洇询问。
“他的异能名称叫……【扭曲笑颜】。”校长说这话时说得相当艰难,“现在,除小丑本人外,没人知道他异能的全部效果,但他能扭曲的东西很多,他能扭曲情绪,认知,还有……现实。”
“【扭曲笑颜】?”穆洇轻声重复。
所以,没人知道小丑是谁,是因为小丑利用自己的异能,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扭曲了吗?
穆洇想到了他之前询问林至研小丑情况时,林至研给他的回答。
林至研曾经用自己的【精神控制】异能,试图窥探其他人和小丑有关的记忆,但他没看到任何具体的内容,只有一些将画面声音全都扭曲变形的荒诞色块刺耳噪音,让人像被精神污染般瞬间头晕目弦。
小丑的异能听起来很强大。
但规则型异能想要异能生效,都需要进行条件判定。
这也是规则类异能的唯一弱点。
穆洇抿了抿唇,他很想弄清小丑异能的判定条件,但他目前并没有什么思路。
小丑的异能似乎一直在持续生效。
这似乎也意味着,他的判定条件能一直被判成功。
我明明是考虑了你才这样的。
楚琅抿了抿唇,穆洇是没理也理直气壮,并且就像是因为他刚刚那句评价‘受伤’了,穆洇下一秒就低下头不再看他,也不让他再继续看那张莫名很可爱的漂亮脸蛋了。
莫名其妙地,明明生出了些‘气笑了’的情绪,可楚琅刚刚生出的糟糕情绪却好像被抚平了许多。
这种感觉,在他重新看向言灵师,发现言灵师的笑容明显僵硬后,就更强烈了。
甚至于,心情的变舒畅让楚琅都瞬间福至心灵地,想到了攻击言灵师的话。
威风卷动着旁边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不远处的爬山虎在轻微摇曳间好似在向上攀爬。
楚琅一改刚才的冷硬,他对着言灵师扯出一个称得上‘和善’的关切笑容,如果只听楚琅关心的口吻的话,是听不出他话语里是字字带刺的。
“言灵师,你还不回去吗?我有点担心你,你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不适合一大早就在外面僵站着吹风吧。”楚琅说话时,刻意加重了‘那么重的伤’这五个字。他明明是在故意提醒言灵师昨日的狼狈和战败,但声音里却全是担忧,“这样应该不利于你的身体恢复吧。”
“我比较皮糙肉厚,我现在倒是全好了,可我看你脸上还有明显的青紫。”楚琅又假装不经意地踩了下言灵师,让自己胜利者的身份存在感更强,“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进去好好休息。”
言灵师的表情一僵再僵,昨天发生的事情,是他平生里来受到的最大屈辱。
而且如果不是受到穆洇的影响,昨天的结果还不一定是现在这样。
言灵师全靠心理素质好,才没有露出太过难看的表情。
偏偏楚琅还一副‘好邻居’‘好兄弟’的模样继续对他道,“需要我搀扶你进去吗?”
昨天被楚琅重击的肋骨在心绪起伏间,出现尖锐刺痛,言灵师想着昨日的战败出局,竟然在脸色轻微变幻间,很快就又恢复了风度。“【扭曲笑颜】。”穆洇又轻声重复了下。
什么样的条件竟然能一直被判成功?叮铃叮铃——
骤然响起的急促铃铛响,甚至要比屏幕上红灯闪烁的频率都要高些,地下室没有开灯,屏幕上荧蓝光线是唯一的光源,完全被蓝光淹没的林至研被完美勾勒出了拘谨坐姿。
楚琅天生对周围动物有着敏锐感应,为了不打草惊蛇,露出异样,小白鼠并没有立刻爬上窗户,只按照它习性地悄悄地在周围听着动静,直到穆洇的铃铛响出现了明显不同,它才按照林至研之前篡改的认知爬上了窗户,近距离地观察。
小白鼠那边摄像头上的实时画面自动切过来的那刻,林至研的心脏跳得很快,脸上满是担忧,只当屏幕高清地出现房间里的画面时,瞬间看到的林至研猛地别开了脸。
咚咚咚——楚琅听完这些话后面,呼吸停顿了好几秒。
“骑狼的时候,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周围的景色,能不断地听到风声。”穆洇继续对比着,“但现在——”
他话语忽然顿住,楚琅等了几秒,没听到穆洇的继续话语。
楚琅声音沉哑,“现在怎么样?”
“现在就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见你了。能听到的声音也只剩下——”穆洇直视着楚琅翻涌着暗色的眼眸,“你很重的呼吸声,和很快的心跳声。”
楚琅的身体僵了一瞬,伴随着他心脏猛地又随之加速,楚琅暗叫不好。
他很清楚,他现在是不能对穆洇表现出来在意的,可他的身体反应老是出卖他。
楚琅阴沉个脸,稳了稳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告诉自己的心脏,让它现在跳得慢一些正常一些,但竟然完全没有用,这个猪队友反而还又跳快了一些。
林至研心脏跳得更快了,他眼前满是刚刚看到的穆洇模样,脸颊微粉,眼角洇红,脖颈微仰,腰肢后倾,还有衬衫下很有韧感的腰下,以及弧度紧绷而诱人的臀部。
林至研大脑当即空白了,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不敢去看,但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脊背微僵地连忙转回头。
林至研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那刻,原本在他胳膊旁边的水杯猛地‘咣当’一声砸落在地面,碎片在地面四溅滚落的同时,滚烫的热水溅烫到了林至研的小腿上,可林至研就像是毫无所觉般,只瞳孔微缩地看着屏幕里在荧蓝光线中变幻的画面。
银白色的月光将楚琅卧室里的苍青色大床照得一清二楚。
穆洇抬眸看了眼弹幕,上面并没有人提及‘小丑’,但正是因为完全没有,而又有许多弹幕在对方出现时便骤然乱码了,才恰恰证实了对方的身份。
穆洇本来就脸盲,现在小丑脸上还全是油彩,他更没有办法辨认小丑的真实容貌了。
花香不断地从旁边弥漫过来,阳光经过旁边菱形玻璃的切割,像流动金箔一样在脚下的地面上荡漾,穆洇听着旁边厚重树叶的沙沙摇晃声,并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
他面前的小丑微微朝他欠身,并脱帽致意,“午安,我便是你这次的约会对象。”
小丑的声音同样很奇怪,是有点磨损后的沙哑的,但同时又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他行了一礼后,便自然地朝穆洇伸出手,“你可以叫我小丑。”
穆洇垂眸看着视线里的这只手,小丑的手上戴着白手套,但并不是洁白的,手套的指尖部分沾染着五颜六色的油彩。
妈妈深深地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来哀伤。
她抓着小穆洇的肩膀,剧烈地摇晃了摇晃小穆洇,泪珠顺着她的眼睛面颊滴落在小穆洇的眼尾,明明该是灼热的,却好像带着凉意,“看着我的脸!看清我的脸!记住它!”
可小穆洇发现自己是记不住妈妈的脸的。
他茫然地看着妈妈,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正常人是该记住脸的吗?
原来记不住脸,是不对的。
原来只有他,需要通过特征来认人。
残酷的真相像冬天的冰水,在这一刻浇得他全身发寒,小穆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其他小朋友不需要刻意记什么特征,就能天然地记住妈妈的脸。
而他,却是一个连自己妈妈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小穆洇突然很害怕,他恍恍惚惚想到刚刚答应会记住小朋友的事,不安失措地意识到,他其实是记不住他们的,刚刚发生的事情还会重演。小小的脸白了白,小穆洇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现在他完全被恐惧包裹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温热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小穆洇分不清是妈妈的泪,还是他自己的。直到他将头埋得很低很低,他的泪水无声地一颗一颗滴落到他的鞋面。
妈妈回家后,就一直待在了自己的卧室。
那天深夜,小穆洇抱着妈妈给他买的小熊玩偶,慢慢地走到父母的卧室前,想要跟妈妈道歉,想要解释,想要说他现在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门缝漏出黯淡的灯光,他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妈妈压抑的啜泣。
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了,小穆洇又不敢进去了。
“他为什么认不出我?……是不是我不够爱他?可我每天都去接他,给他买最漂亮的衣服,还经常带他出去玩,他怎么会认不出我?”妈妈低语的声音有点破碎。
爸爸温柔地安慰她,“洇洇还小,记性不好是正常的……”
“不是的!”妈妈打断他,“可其他小朋友都能认出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他就认不出来?”穆洇顿了下后,将手搭了上去。
小丑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些,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是穆洇随时可以从中抽走的程度。他沾着油彩的指尖并没有碰到穆洇,穆洇感受着对方手套的触感,犹豫了两秒后,并没有冒险主动去碰这些油彩。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小丑没再开口,穆洇安静地被带到了被布置在旁边的餐桌。
流光溢彩的梦幻花房沦为背景,被枝叶过滤过的柔和天光洒在长桌上,让上面的银质餐具熠熠生辉,就像是配合约会这个主题,长桌中央的水晶瓶里插着一支粉色玫瑰。
小丑主动帮穆洇拉开了座椅,穆洇注意到他的袖口上有被金线随意缝合的痕迹。
穆洇坐在了座位上,垂眸看着摆放在长桌上的午餐。
出乎意料地,小丑的存在感并不强,小丑似乎只准备旁观这场梦境的发展。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似乎并不想让穆洇生出负面情绪,所以他将梦境里比较过分的东西攥改了,像一开始给穆洇的打底衣裤,刚刚的黑幕投票结果,还有现在用自己换掉了原本或许会做得很过分的真正约会对象。
穆洇垂眸准备拿餐具的时候,弹幕又开始疯狂涌动了。
像是有了更关心的事情,屏幕上那些乱码弹幕变得寥寥无几。
这一看,他一直有些压抑的呼吸立马变得有些急促。
可能穆洇此刻是靠在床头,张着嘴被喂食,后面靠枕挤压着他的后背,而穆洇的身体又是隐隐前倾的,穆洇平坦的小腹,此刻隔着鹅黄色的短袖,竟然显出了一点比较明显的,饱食后的轻微圆润弧度。
柔软的面料完全贴合着那小小的微妙弧度,不但不显臃肿,没有突兀感,反而表现出了一种被充分喂养的满足感,无声地诉说这里已经被柔软且温顺地填满了。
林至研掌心忽地出了不少汗,全亏他及时将喂光的餐具放下,他的汗才没有沾染到叉勺上,让它们在阳光下流转出更晃眼的光晕。
林至研下一秒就耳根发烫,他不太自然地挪了挪自己的姿势。
因为穆洇轻声说了句,“哥哥做的,很好吃,很喜欢。”因为他似乎……不是正常人了。
穆洇目睹着一个追皮球的小男孩,在被他妈妈笑骂着拦住后,故意扑进妈妈怀里,偷偷摸摸地把身上的灰蹭到妈妈的衣服上,妈妈见状没忍住说了他几句,却还是温柔又亲昵地擦去他脸上的灰尘。
穆洇想到了幼儿园的那个下午,想到他被发现有脸盲症后,他妈妈立马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再也没对他说过任何重话,他们的相处变得看似亲昵实则十分疏离。
大门上的冰冷光泽在穆洇身上流转,但在触手可及的外面,街边的路灯却在逐一亮起,像清冷月光下,被穿成一串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小太阳。
穆洇从未真正地接触过学院外的世界。
因为一旦出去,他就会被无时无刻提醒着他的脸盲。
他怕他开始融入后,他的脸盲,会让外面的世界,变得和他曾经经历过的混乱无序世界一模一样。怕这些友善的普通人,渐渐地和他曾经的世界重合。
怕再一次意识到,这些平凡的温暖和幸福似乎注定是他无法拥有的。
只要远远地看着,眼前的美好似乎就不会因为他而失真。
不远处便利店的门铃叮铃铃发出声响,门被推开的那刻,关东煮的香味和热包子的蒸汽同时飘出来,随风轻轻地烫着穆洇有些冰凉的指尖。
穆洇收回放在大门上的手。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又该会拥有怎样的结局……”穆洇的轻声低喃被风吹散,淹没在渐起的蝉鸣里。
穆洇没有管手机,只穿过落地窗看外面的漆黑夜景,他在嗡鸣的手机声中起了身。
既然许白安这么想要接近他,那便让他努力尝试接近吧,然后——
完全落入这个以奖励为名的陷阱里。
“泄密者,怎么还能想着给自己再立个牌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