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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26章

图书馆玻璃幕墙外的夜风带来呼呼的动静,周遭更显幽深的绿植都在微微摇曳,一墙之隔内,本该安静的图书馆却更显躁动。

像是迫切分享什么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不断响起,压抑但细微的声音一点点地诡异蔓延,很快便笼罩了整个图书馆。在走廊内靠窗站着的谢成哲动作微顿,被这瞬间古怪的动静弄得抬起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身为预备生,他既不允许坐在座位上,现在大家交流什么时也全都默契地避开了他。

谢成哲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此刻的神情反应都很古怪,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一阵便渐渐消失,然大家在按亮手机看了什么后,全都变得十分心不在焉,有人忽然站起来,不知道想什么地在过道上来回踱步,有人反反复复擦着眼镜,有人明显没有真的看进去眼前的内容,沙沙啦啦地把书来回拨弄。

图书馆的空调调得刚刚好,相当舒适,可这稳定了不知多久的温度好像对大家而言,突然变得有些热了,谢成哲注意到不少人的脸色都在持续变红。完全可以肯定,这好像让人瞬间变热的温度绝对不来源于外部。

看着频繁交换眼神的大家,谢成哲表情上的疑惑被迫跟着越来越浓,嵌在天花板上的灯还在释放着柔和均匀的光亮,然而灯下的众人却呈现出一种谁都能清晰看出来的蠢蠢欲动。

什么能突然引起大家发生这样的转变?

谢成哲将手上的书合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莹白的光芒顺着他流畅的脸型流转,谢成哲点进消息总是很灵敏的学院论坛,手机界面变化的那刻,交织的光线映出谢成哲瞬间怔忡的脸。

闯进眼睛的帖子标题让谢成哲心脏迅速漏拍,如出一辙的轻微摩擦声从他指尖响起,他拿着书的手微微松了下力道,他很快便重新握住了粗糙厚封皮,然书的位置还是产生了移动。

《主题:快看软件里穆洇发的那个任务!》

因为被戳中了心事。空气再度陷入凝固。

大家小心翼翼地看看楚琅,又看看穆洇。刚刚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句,他们完全没有听清穆洇和楚琅到底又说了些什么,然他们却能看到楚琅的表情相当难看,而且是越来越糟糕越来越难看。

楚琅不会是要发飙了吧?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他们的面色也更白了些,他们刚刚加固了一下午的屏障,是真的异能有点被榨空了,要是这里再出现什么强悍异能冲击的话,他们是真扛不住。

但很快,所有人都怔住了。

面前的画面十分得不可思议,但莫名其妙地,好像又在想象范围之内。

穆洇的手搭在了楚琅的后颈,穆洇的手十分漂亮,现在更是和楚琅的深灰毛发形成了鲜明反差。随着所有人眼瞳遽然一睁,穆洇的衣摆轻微翻飞,紧接着,穆洇在一片恍惚的视线下,身姿轻盈地落在了狼王的腰背上。

其实现在是该震颤的,谁都没有想过楚琅竟然会愿意让人骑在他兽态上!

但凡他们不在这里,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听到这样的消息后,绝对会表现出来强烈质疑。

要是这事传出去,更是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可此时此刻,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只略显呆愣愣地看着。穆洇坐在狼背上后,背脊线条突然变得明显起来,十分的优美有力,穆洇的右手此刻还轻轻按在楚琅后颈和肩胛的连接处,这突显了穆洇身上的那种隐隐掌控感。

但细看的话,就能看到穆洇为了稳定身形,而在分开后,又微微夹紧狼身的双腿,被迫跟着变紧身的裤料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穆洇被压出来的大腿肉,穆洇的腿部和背部线条十分流畅,可这也让穆洇被清晰勾勒出来的腰臀曲线更加诱人。

是很有力量感的,但就是莫名——穆洇点了点头后,安静地揉着,言灵师看着他在红痕上一圈圈按压的手,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也在被按压。

这点红痕并不严重,随着穆洇在上面轻轻地划圈,没一会儿就不见了,穆洇收回手的时候,好像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轻微哼唧了下。

言灵师感觉自己的耳膜和心尖都被撩拨了下,他愣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原先想说的话,“要回去睡一会儿吗?”

他这话好像点醒了穆洇的困意,穆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相较于刚刚,他的声音更软糯了,像能飘起来的棉花糖,“好。”

穆洇好像一下子变得好困,他看着地面上自己才脱掉的鞋,突然懒得再去穿了。

他思考了一下后,往旁边一靠,直接栽进言灵师的怀里,再度用胳膊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学长,我好困啊,你抱我过去吧,我现在就想睡了。”

话语都跟着轻飘飘起来,配上他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黏糊糊的,就像是在撒娇似的。

穆洇在言灵师身体微僵之余,好像误以为对方不愿意,直接软绵绵地剥夺了对方拒绝的权利,“不,我已经睡着了,已经动不了了。”

言灵师喉咙滚动了两下,他‘嗯’了声,原本放在靠背上的手放在了穆洇的腿弯下,将人公主抱了起来,言灵师站起身后,顿了下,他想到了穆洇刚刚的抱怨,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和轻柔。

言灵师目睹过楚琅冲进穆洇的卧室,自然知道该去那里。

他走进穆洇的卧室下,轻柔地将人放在床榻之上,并盖了被子,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穆洇的指尖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真的很轻,不用用力就能挣脱,但里面却带着一种依赖。

谁都没办法抗拒的依赖。

言灵师顿了一会儿后,没再离开,而是在旁边坐下。

空气重新回归安静,言灵师看了穆洇一会儿后,忽然发现点不对,朝窗户外看去。

一眼,他就看到了蹲坐在外面的楚琅。

微微挑了挑眉后,言灵师当做没看见。

很色气。“轰!!”震动轰鸣声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

灰尘飞扬间,楚琅已经完全变成了狼形,他的体型格外巨大,如同巨象,在他尚且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他的脚下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言灵师用自己的异能将自己悬浮在半空,周遭萦绕着不断使用异能引发的无形扭曲光线,他不断地从口中吟诵音节,撬动着周遭被他影响的规则。

咔嚓——谢成哲听到了周围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这些格外有力的心跳好像瞬间充实了他,谢成哲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好似跟着变快了。

人的视野是有限的,没办法看到学院的各处,但包括谢成哲在内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沉凝的空气活了过来,一直死死压着他们好似化为实质的恐惧和慌乱如潮水般唰然褪去。

出现在学院众人眼前的,是足以牢牢烙印在记忆里的画面。

可能时间快到极致后就会呈现出一种静止状态,所有嘈杂瘆人的声响都停了,周遭只有无形的波纹在掠过流动。骑士雕塑,扭曲的藤蔓,时不时就能变成人形的赤色疾风,要将人变成书籍的移动空书架,不断发出呼唤的记忆走廊……全都静止了。

它们身上狰狞恐怖的色彩,好像变成了可以被洗去的油彩,正在持续褪色,很快就变成了纯粹的黑与白!

它们静止的样子依旧瘆人,然就像是被拖进了古老默片,成为了毫不起眼的背景。

它们的身形一点点地消散,好似化为了一种无形的尘埃,这些很快也消失的尘埃和空气里的无形涟漪融合在一起,在看似缓慢实则飞快流逝的波动奔流间,很像终将吞没一切的时间长河。

一切回归寂静。门再一次被合上了,言灵师直到这时才微微蹙了蹙眉。

事情变得有些糟糕,楚琅现在连小猫这个‘退路’都没有了,楚琅发现真相后,肯定会很疯。

得想个办法才行,他还不想和楚琅闹得这么难看。

这样会……惊动小丑的。

思绪翻涌的言灵师很快顿住,因为有一点温热轻轻贴在了他的眉心,他微怔地侧身看去,发现是穆洇正试图抚平他皱起的眉峰。

穆洇脸上明显浮现出了对他的担忧,言灵师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我没事。”言灵师声音轻柔。

言灵师眉眼间涌现几分庆幸,还好穆洇坐的位置刚好位于罗盘的指针方向,不然楚琅刚刚就发现了。

看来老天爷是真的比较眷顾他。

穆洇看着言灵师,抿抿唇没说话,他有些无措地道,“你快回房间休息吧。”他的声音含着点自责,他不理解言灵师的蹙眉原因,想来想去,只能把问题归到言灵师因他的一天没睡。

“和你没关系。”言灵师声音再度放得轻柔。

穆洇垂下漂亮的脸蛋,“就是和我有关系。”

穆洇不给言灵师说话的机会,催着他去卧室旁边的客房。

言灵师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瞬间被抚平了,他进客房前,微挑着眉道,“真的不用我陪你?我可以在你房间里打地铺。”

穆洇怔了下,像是又被言灵师激起了羞意,脸颊冒出点粉红。

言灵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了穆洇的声音。言灵师表现得依旧从容,甚至于他的很多姿态都能称得上是优雅,但穆洇还是捕捉到了言灵师偶尔露出的晦涩,这让穆洇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下眉眼。

相较于言灵师一直戴着的温和面具,还是现在这副样子的言灵师更让人心情愉悦。

言灵师眼神中的笑意持续减弱,刚刚的事件到底是造成了不算小的影响,曾经环绕在他身边的崇拜正在缓缓消失。虽然这种流逝速度很缓慢,但言灵师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胸口憋闷,如哽在喉。

言灵师现在行为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其他人的想法——

‘虽然暂时得到了言灵师的保护,但这种暂时保护又有什么用,言灵师没办法完全解决现在的困境,以后无时无刻不在经历这些,言灵师真的能保护那么久吗,要是言灵师力有不逮的话,第一个死的人是不是我?’

这是言灵师第一次觉得憋屈,他罕见地在有所付出后,没有得到任何声望。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现在的所有举动,都是场滑稽的表演,明明剧场里坐满了人,却无一人为他喝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只低下头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言灵师此刻还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全靠他的修养和精准控制力在撑着。

穆洇满意地看着言灵师偶尔露出的一点表情裂痕,观察着他的每一次释放异能,待对言灵师的异能有了更深的判断后,穆洇这才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楚琅。

楚琅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他一直有在强行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然这也导致他身体不可控地出现撕裂感,每一次使用力量,他的血管都会出现密密麻麻仿佛针扎的疼痛,他一直踩在脚下的影子很会抓机会,刁钻至极地各种尝试反噬楚琅。

楚琅喉咙里偶尔会发出一些闷哼,但单看他的动作,始终沉稳而狠辣,他就像是挡在穆洇面前的山峦,即便力量变得滞涩,也依旧能靠着强悍的肉.体拦下所有试图靠近穆洇的人。

穆洇在他的身后,得到了混乱中的最后一点平静之地。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礼堂的窗户玻璃已经被各种冲击下完全崩碎,掠过下方布满了蜘蛛网裂痕的墙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天光在一点点地变化。

一种难以想象的宁静,无情地抹去什么,又温柔地覆盖了全部。

空气中的阴翳全部消散,盛夏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照亮了每一张恍惚的脸,每一处断壁残垣,在澄澈蓝天的背景下,他们呆呆地仰望重新变明媚的天空。

“百鬼夜行,解,解决了?”谢成哲旁边的男生喃喃自语,抬手触碰洒下来的温暖阳光。

“真的因为穆洇结束了!”此起披伏的惊呼不断响起。

微风卷来植物清新的气味,谢成哲怔怔地看向一处,重回的盛夏阳光肆意地在学院内流淌,像是得到了希冀的东西,不远处墨绿粗壮的茎秆上,向日葵挣开了最后的束缚,露出舒展开来的嫩黄花瓣。

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开了,它们在回应炽热的太阳。

谢成哲怔怔地听着自己快到不可思议的心跳,将手按在胸前,感受着那好似同样汲取了什么同样出现鲜活生命力的跳动。

谢成哲唇角微扬,喃喃地询问他的心,“……你也想回应什么吗?”

训练场的水波屏障又有了隐隐碎裂的意思,校工们脸色灰白,加大自己异能的输入,不让这些战斗余波扩散出去,双腿同样有些发软的学生们,抿了抿唇后,同样将手放在屏障上,输送着自己的异能,这是学生和校方的第一次合作,他们不能让这瘆人的余波扩散出去,蔓延到学院之外的地方。

这是楚琅又一次被穆洇用这个词来形容。

上次穆洇晚上出门,他蹲守穆洇回来,问穆洇去见了谁时,穆洇也是这样形容他的,但穆洇当时搬出了小猫,他最后并没有对穆洇做任何。

可现在——踩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言灵师脸上重新挂起了他常有的温和笑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的暗涌,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失控状态,这种之前从未发生的情况,让他的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燥意。

“穆洇,你准备怎么解决这次百鬼夜行?”言灵师没有掩饰他眼神中的好奇,他噙着笑意温和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穆洇抬眸看着言灵师,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一副真的准备回答言灵师的样子。

言灵师的心跳瞬间变快了几分,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从窗户打进来的灯光暧昧地在两人脸上流转,言灵师清晰看到了光雾中淡淡浮尘,只很快,言灵师怔了下,视野里的穆洇在话音落出的刹那,忽然蹙了下眉。紧接着,穆洇的手突然撑到了他身后的窗沿上,从言灵师的视角看去,言灵师一下子捕捉到了被穆洇捏得发白的指尖。

即便已经及时借力支撑,穆洇的身形还是踉跄了两下,映着言灵师的眼瞳开始变得混沌而恍惚。

言灵师顿了下,第一时间想到了穆洇曾说过的话。

穆洇连小猫这个筹码都没有了,却还敢这样对待他。

“你确定你真知道疯狗是什么样的吗?”楚琅这话咬牙切齿极了,他用青筋疯狂暴起的手去抓穆洇。

但穆洇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他及时旋身,躲了过去,从容不迫地站到了言灵师旁边,他语气轻描淡写,“我只知道人需要躲着疯狗。”

言灵师看着被穆洇激到暴怒的楚琅,眉心没忍住跳了跳。

楚琅阴沉至极的面容扫过言灵师,想到这些天穆洇和言灵师的那些亲密互动,想到言灵师的数次挑衅,想到他把小猫和穆洇同时推给了言灵师,以及昨晚越想越不对的罗盘,楚琅胸膛剧烈起伏,他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也彻底绷断。

绝望的校长,绝望地疯狂挠头,他终于知道打起来的会是谁了。

校长绝望地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摇人,让所有校工都过来加固训练场屏障。

训练场上忽然又响起了怦怦怦的心跳声。

楚琅内心骂了自己的心脏一句,真没用,真给他拖后腿。

但他面上却毫无异状,反而冷笑了一声。

“没办法,谁叫我是疯狗呢,疯狗就是这样,天性就喜欢刷存在感,就想让周围人只能看到他。”楚琅扯了扯嘴角,他声音里渗着寒意,但他的话语内容却相当得怪里怪气,“呼吸粗重,心跳快这些不都是疯狗该有的特征和表现!”

穆洇‘唔’了声,没再说些什么。言灵师脸上的笑容罕见地消失一瞬,他嘴唇微抿地看着喉咙滚动的大家,眼底浮现一抹晦涩。单看穆洇冷淡的外表,没有人能想象到他会愿意戴有些色.气的铃铛脚链,而这也恰恰会给人莫大的冲击和刺激。

周遭空气的流动一下子变得很奇怪,让人有些神思不属的铃铛响开始变得强烈起来,楚琅准备把穆洇放下来了。

言灵师脸上重新扬起惯有的笑容,他看着楚琅此刻因为周遭嫉妒目光而被迫呈现出来的胜利者姿态,感受着穆洇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吸引力,在大家对穆洇的渴望中往前走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礼堂的灯光好像也跟着黯淡了些,但这种昏暗,并不影响在场所有人清晰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呼吸几乎是瞬间停滞,每个人的瞳孔都或多睁大了些,甚至有人微微长大了嘴。

众目睽睽之下,在楚琅小心翼翼地弯腰将穆洇放下时,言灵师趁着楚琅恰好视线受限的那一瞬,借着光影与位置的死角,竟然伸手轻轻勾住了穆洇刚结束环住楚琅脖颈行为,自然垂落在一侧的右手。

这明显不是正常的触碰,是在传递某个暧昧的信号。

礼堂的氛围一下子古怪到不可思议,其实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然言灵师让人无法想象的行为,却让清晰映入他们眼帘的画面好像被慢放了无数倍。

但楚琅的身体更烫了一些,穆洇手还抓着楚琅的肩,但身体却尝试着往后挪了挪,试图尽可能多地拉开点距离。

他现在穿着的,能将人完全包裹住的制服,本来就不是盛夏该穿的衣服,百鬼夜行的降临让学院的温度有所下降,穿这身还能勉强接受,而现在百鬼夜行的影响已经完全消散了,穆洇感觉自己现在都快要出汗了。

穆洇的行为自然逃不过楚琅,楚琅同样看到了穆洇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明显被热到的反应。

楚琅不动声色地微皱了下眉后,视线下移,看向将穆洇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制服外套。楚琅的右手还稳稳地托着穆洇,他的左手却微微抬起,因为穆洇的手还抓着他的肩膀,楚琅只能从两人中间的缝隙,从下往上伸去。

楚琅去解穆洇最上面的纽扣时,因为只有一只手在解,他还要稳住身形,难免有些慢。

外套的金属扣似乎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原本的冰凉触感,楚琅摩挲了一下纽扣表面后,动作较轻地解开,穆洇里面穿着的白衬衫随即显露。

虽然只是解扣子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还有衬衫包裹着,不只是体温变化带来的影响,还是楚琅的目光触碰到了它,视线中的漂亮锁骨还是轻轻颤栗了下。

楚琅挨个将外套的扣子全都解开了,楚琅顿了顿后,将手放在了穆洇的右肩,隔着制服外套,楚琅宽大的手完全覆盖住了穆洇右边的肩胛,随着窸窣的摩擦声响,楚琅攥着外套的领口和后襟,试图将外套从穆洇的肩头褪去。

穆洇在晨曦中睁开眼睛,窗外的风声似乎隐隐出现了些许不同,含着很多嘈杂紧张又躁乱的动静。

穆洇推开卧室门,看到了和他进入卧室前,几乎位置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裴隐。

“去吧,我的狗狗。”

穆洇轻声道了句后,坐在长桌前,拿出手机。

他在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又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他看过的小说剧情后,在手机里记录下他知晓的全部阴暗秘密。

“许白安的‘筹码’啊。”

第 27 章 第27章

唤醒学院的是大家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声音就跟心跳声似的,被迫跟着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错乱的心脏跳动声好像要将周遭的一切全都盖过去。

梁念重重吐出一口气后,推开了宿舍门,他刚走几步,便在明亮的廊灯下停下步伐,皱着眉转身,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有一种令人有些不适的目光黏附在他后背。

梁念眯着眼睛望着站在角落里的人,语气奇怪,“许白安?”

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短短的几秒内,走廊便空了,只剩下梁念和被大片阴影笼罩着的许白安。

言灵师绵里藏针地将楚琅的窥探替换成担心。

楚琅当然不会相信言灵师这话,言灵师分明一直盯着穆洇看,就算是直觉不敏感的人,也能察觉言灵师那不正常呼吸下的兴奋觊觎。

只楚琅并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说话的人,如果言灵师在现场,他还可以直接和言灵师硬碰硬,但偏偏隔着屏幕,楚琅只能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他。

言灵师很快便图穷匕见,他仿佛完全不觉得他正在和楚琅对峙,忽然转而询问穆洇,“那位……”

言灵师其实已经猜出了穆洇的身份,他不在学院,但依旧有留意学院论坛,和穆洇有关的帖子总是在论坛首页飘着。论坛并没有直接贴穆洇的照片,然大家话里话外都表露出来了同一个意思,穆洇有一张漂亮到不可思议的脸,人人都想攀折他。

言灵师一副不清楚穆洇身份的模样,换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莫名有些暧昧的称呼,“学弟,我不明白楚琅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但你愿意相信我吗?”

楚琅呼吸一窒,脸都有点黑了。他完全没想到,言灵师竟然还有脸把他撇到一边,直接和穆洇主动交流。穆洇之前用过一次这个【精神控制】,他差不多知道具体的效果,穆洇等林至研说完后,问出了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那哥哥,你可以给死物做后催眠暗示吗?”

穆洇垂眸,“那种让人一直都很正常,但只要接收到提前设下的触发信号,就会自动执行相关暗示的精神控制。”

做过这样的精神控制后,被催眠者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只要预设的信号出现,被催眠者的潜意识就会绕过一切,直接让其触发提前要求好的反应。

林至研是可以做这种事后生效的后催眠暗示的,但他有些诧异,“对死物做吗?”

他确实能对死物留下精神控制的印记,甚至于,对活物进行【精神控制】时他还必须直视对方的眼睛,而死物连这个要求也没有。

但——“小祖宗,你终于愿意搭理我了!”校长发现电话成功打通的那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终于被皇帝施舍翻牌子的冷宫弃妃。

穆洇对于校长的激动和诚惶诚恐,只轻‘嗯’了下表示赞成。

校长犹豫了下,没敢说许白安和任务的事,他怕他一说,穆洇嫌烦,直接就又给他挂断了。

校长说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我感觉百鬼夜行真的要到了,我刚刚眼皮一直狂跳,心慌到不行,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校长尝试进行最后的努力,“穆洇,你要是想要离开学院的话,现在还来得及,不然再等的话,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见穆洇不答话,校长继续说,“我是真的觉得你离开比较好,你的异能只剩7次使用机会,先不说把异能次数浪费在百鬼夜行很不值得,而且我真的很担心出现什么意外。校方在这个期间是真的完全帮不了你,做不到及时支援,要是你不小心把异能次数全部用完的话,你的情况会很危险!”

校长是真的怕了穆洇的胆大了。光听他沙哑至极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他的强烈感叹。

许白安恍惚间又想到了他先前疯狂试图躲避,试图通过读取别人的心来逃避这一切,却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发现自己读到的全是假的内容,而他完全被当做猴子戏耍折磨时的场景。

他引以为傲的异能,试图让自己翻盘的异能,完完全全地被废掉了。

他再也分不清他‘听’到的内容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白安也是在被人用假心音戏耍的那一瞬间,才慢几拍地发现自己被穆洇玩弄了个彻底,他在求救穆洇的时候,被羞辱了那么久,却只得到了穆洇的假心音。

他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穆洇,而他……而他竟然还想向穆洇求救!

正常人全都巴不得避开危险,只穆洇完全不在意。

穆洇对此轻描淡写,“你不觉得这种危险,刚好是帮我造势的绝佳时机吗?”

校长愣了几秒后,猛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他感觉他对预感的判断可能出错了,让他感到强烈不安的不是即将带来的百鬼夜行,而是穆洇。

校长颤颤巍巍地试图劝说,“我感觉不用再造势了。”那场迎接宴会简直是超乎想象的成功。

穆洇垂眸,“还不够。”

穆洇抬头看向金黄色的天光,“比起我,现在的大家应该更信任那位言灵师。”毕竟言灵师帮过很多人的忙,声望很高。

校长吞咽吞咽口水,“你为什么要和言灵师比?”

穆洇却没有回答他。许白安抓挠自己掌心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就算他手上已经出现了无数血痕,他还是克制不住这样的行为。

许白安越来越不安。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穆洇面前,又被穆洇以秘密之名拒绝。

许白安想要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穆洇确实很吸引人,大家为了穆洇的狗咬狗是合情合理的,这种‘举报’在出现后当然会愈演愈烈。

可——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许白安的呼吸越来越短促,就像是站累了似的,他不断地交替重心。

真的能有这么多吗?这么多的人秘密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其他人发现了?

许白安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他忽然有些站不住了,换了位置,将背靠在了灯杆上。炙热的太阳将灯杆烫得很热,许白安贴上去的时候,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下,感觉他的那块皮肉好像要被烫熟了。

他脑海越来越混乱,这些出现在穆洇面前的人,竟然——

全是他觉得能从中找到秘密,事后加以利用控制的人!

全部都待在他的‘狩猎名单’里。

校长愁眉苦脸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准备怎么造势?”

穆洇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暂时不能说,不过——”

“应该能比之前的迎接宴更精彩哦。”

校长听到这话神经猛跳,他耳膜嗡鸣了很久,他下意识想再问问穆洇,可耳边已经响起的挂断‘嘟嘟’声无情地拒绝了他。

校长看着手机,只能不断深呼吸,他喃喃道,“……看来我有必要练习一下自己的心脏承受力了。”

精神控制一个死物听起来很荒谬,死物没办法自己动,自然也不会因为【精神控制】真的出现任何反应。

除非,这个死物不久后会‘活’起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充斥着耳膜,花洒喷出的水不断冲刷着许白安。他已经洗了很长时间的澡了,皮肤都被泡得有些发胀发皱发白。

许白安咬紧牙关,他闻着周围劣质沐浴露的味道,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刚刚身上的臭味。

因为梁念扒走了他的衣服,他被迫在垃圾堆里捡了个还算干净的衣服,可那上面还是有臭味,他一路走回来时,遭到了不少人的白眼。周围人嫌弃厌恶的目光如刺般扎在身上,所有人见到他后,便会像碰到垃圾般迅速远离,他已经走得尽可能地快了,可他还是听到了很多拍照声。

许白安面目有些扭曲,他又一次声名狼藉了。

周围已经布满了水雾,可朦胧一片中,还是能看到许白安愤恨到充血的眼睛。

这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不该是这样的,他已经觉醒了异能,他应该开始变得光鲜亮丽了才对,怎么反而比之前更肮脏凄惨了!

他真的像穆洇说的那样,全身都变脏了。林至研顿了会儿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阿洇,我最近调配了款香水,你看看你喜欢吗?”

说着,他从柜子里拿出晶莹的香水瓶,按了按,香水里有很明显的鸢尾花味道,很清新含蓄,但里面好像有含着点微弱的动物麝香,带出了一点似有似无,不仔细闻根本感觉不到的潜移默化的侵略。

穆洇点头,“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林至研一顿,“不过我感觉还有改进的空间,准备再钻研钻研。”

他说完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拿出了一串珍珠手链,“阿洇,这些你拿着,避免楚琅对你……动手动脚。”这里面的珍珠全都藏着能让楚琅信息素紊乱的气味因子,和宴会上让楚琅暂时定格的珍珠一样。

穆洇收下了。

林至研又道,“阿洇,你现在着急回去吗?”

穆洇刚要回答,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相较于穆洇,林至研的视线最先挪过去,林至研一下子就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赫然是楚琅发过来的消息。

【你的那只狗一直在叫,吵得我根本睡不着,你最好回来管一下。】

林至研呼吸猛地顿住,他是知道那只狗里藏着裴隐的。

裴隐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狗叫,这分明是楚琅试图委婉把穆洇叫回去的把戏!

林至研嘴巴微张,很想揭露楚琅不要脸的小心机,并借机讽刺楚琅几句。可他不能,在穆洇那里,他还不知道那条狗是裴隐,要是他现在说了,会在穆洇面前暴露他的真实模样。

可见穆洇拿起手机,似要回复这个没皮没脸的楚琅,林至研还是感觉有根弦要崩断了,他强忍着没去阻止穆洇,可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了。

特别是穆洇起身说要离开时。

许白安指骨咯咯作响,他一拳砸在墙面。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流淌,血红的视线中,许白安眼前不断翻滚着梁念和那些揍他之人的面孔,他胸口的愤恨之火越来越浓。

这些人给他等着!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觉醒的异能有多强大!

等他一个个把他们的秘密弄清楚,他会让他们都沦为他的棋子,让他们也体会到更不堪的羞耻!

许白安关掉了花洒,顺着墙壁瘫软在下面。穆洇的还愿意继续明显让周围人的心情变好了。

为首人随意地拿起许白安的手机,翻了翻后,点点头,旋即将许白安的手机丢在地上。

他们的心神显然又不在这里了,互相对视一眼后就要离开。

“真的是,你不是,你早说嘛,这不平白浪费大家的时间。”

许白安胸口堵得更厉害了,没忍住又呕出一口血。

目送着众人离开,许白安又看向从垃圾堆里走出来的梁念。

梁念同样捡起他的手机看了看。

许白安咬咬牙后,委曲求全地继续解释,很快,他就发现梁念意外地皱了下眉,不过许白安并没有从梁念身上看到任何歉疚之心。

在许白安僵硬的面部表情下,梁念只是扒光了许白安的衣服,先给自己套上了。

许白安的身体被冷得瑟瑟发抖,却只能听见梁念的一句,“妈的,肯定是被你传染上霉运了。”

许白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他感觉荒谬。

梁念竟然还在怪他!梁念既不怪穆洇,也不怪刚刚揍他侮辱他的那些人,竟然还在怪他!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在这些人里面最弱小吗?校门口呼啸的风,无法把这份血气传递给越走越偏僻的穆洇。

齐膝的蒿草让本就狭窄的小径更显荒芜,穆洇扫了眼已经能隐约看到的马场围栏,拿出手机给林至研发了条自己准备找他的消息。

这位看似腼腆的反派,现在很有可能在自己的地下实验室里做着什么,穆洇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预留相应的准备时间。

听着自己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穆洇稳步越过空旷的马场边缘,走进破败小屋,随着他‘吱呀’一声推开房门,风紧跟其后地进来,掠过里面的褪色垫子和散架木椅,在开口的废弃铁皮桶里转了一圈,发出异能者能清晰听到的呜咽回音。

穆洇学着林至研之前的动作按掉机关,沿着通道走进地下,穆洇不过走了几级,便遇到了来接他的林至研。

戴着黑框眼镜的林至研推了推鼻托,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用他那永远都不会正常的语速道,“……阿洇。”

“哥哥。”穆洇嘴角微扬地自然打招呼。

林至研脸颊微红地嗯了声,又用手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顿了几秒后,才慢几拍地引着穆洇继续往下走。

穆洇重新踏进地下房间时,脚步微微顿了下。虽然只是隔了一天,但房间的布局竟然发生了些变化,不仅日用品都多加了一套,就连昨天冷白的灯光都换成了暖色调的米黄色,调的温度也会比昨天的高一些。

林至研分别给穆洇和自己倒了杯水。

可能是因为林至研本来就不太习惯长时间直视人,和人相处一会儿后就会垂下眼神,穆洇喝水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林至研的目光刚好落在他被水润湿的嘴唇上。

不过很快,对方的眼神就像是被烫着了般,连忙慌乱收回,然后低着头,抿着杯壁喝水,嘴巴被压得有些发白。

穆洇等了会儿,在对方干巴巴找了几个话题聊聊后,在对方又一次绞尽脑汁想对话时,拿出了那条已经被摘下来并取走异能石的珍珠项链。

穆洇好似完全没发现林至研的身体猛地一僵,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放下水杯时,里面的水面因为突然承受的力道不断翻腾,险些就要越过杯壁溅到外面。

穆洇将珍珠项链推了过去,“哥哥,这是我收集到的楚琅信息素,你能帮我研究出来能让动物型异能者丧失一段时间异能的药剂吗?”

林至研顿了几秒后,才将桌面上的珍珠项链拿在了手里。就像是判断什么似的,他用指腹将珍珠挨个摩挲了一遍,他的动作很缓慢,就像他同时变得缓慢的呼吸。

珍珠的表面十分光滑,可林至研却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有什么在顺着他和珍珠接触的肌肤,刺进他的心尖,让他又酸又闷。

林至研很快就辨认出来,这里面真的收集到了楚琅最高浓度的信息素。

林至研觉得自己应该开心,他可以通过这些信息素研究很多东西。可之前本该迅速在脑海里涌现的研究思路,此刻却被另一个不断盘旋的疑问压住了。

他的阿洇是通过什么办法,在完全没受伤的情况下,收集到这些信息素的?

如何才能在非对抗性的情况下,让狼王主动释放最强浓度的信息素?

而且为什么他感觉这信息素透着点暧昧?

林至研脑海里几乎下意识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摩挲珍珠的手蓦地顿住,一种又酸又涩还有莫名愤怒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林至研在猛地意识到自己快要将指尖珍珠碾碎后,连忙松开,然后慌乱地重新拿起一旁的杯子,假装喝水。

和之前的小口抿不一样,林至研这次灌了一大口,喉结都有了明显的攒动痕迹。

“哥哥?”穆洇对于林至研的这副反应,只露出了林至研为什么不回答他的疑惑。

许白安眼前持续发黑,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念离开,看着梁念刚出去,就瞬间变副面孔地连忙瑟缩低头挡脸,好像生怕别人看到自己。

许白安狠狠地朝地面砸了下拳,更多的鲜血从他指缝涌出。

这群人,这群人给他等着!

这些人在他面前就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他,他早晚要用他们的秘密给他们带去更大的羞辱!

许白安感受着自己【触碰读心】的异能,从中疯狂攫取安慰。

他埋下头,眼底涌现不甘,他明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接近穆洇了。

许白安现在没办法再找别的人,梁念给了他一个大教训,要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人后,那个人和梁念一样傻,早就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秘密,让今日的事情再度重演,他就真是什么也说不清了。

林至研嘴唇微抿。许白安的声音沙哑到不可思议,他没忍住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但手上出现的大片断发扎的他指尖发颤。

耳尖好像还在轻微嗡鸣,胃好像也在不断绞痛,许白安浑浑噩噩地关掉水龙头,

他脸色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糕。

可这些梦很有可能就是他未来的遭遇。

许白安一手捂着自己绞得人想要呕吐的肚子,一手又揪了一把头发下来。

“不行,我必须得找出这个匿名贴是谁发的。”

他背不了这么大的锅,承担不住学院内所有人的怒火,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异能就这样被废掉。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刚刚觉醒的异能非但没有把他推向高座,反而是把他推向了悬崖边缘。

而百鬼夜行,就是学院内的一些死物会‘活’过来。

难道穆洇已经知晓了哪些死物会在不久后‘活’过来?是提前根据感觉做了一些预测,还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准确的线索?

林至研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别人,他现在已经在追问了,可面对穆洇,林至研只是道,“可以的,阿洇,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林至研早就发现穆洇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了,但他也早已放弃了询问。

这是真的把他当成空气了吗? 但可能是穆洇同样被静止,无法发出他想要的声音,这铃铛脚链发出的被玩.弄的羞耻碎音可以视为某种抚慰,‘楚琅’并没有选择将铃铛脚链摘下来后,一把丢在楚琅这个正主脸上。

楚琅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似乎在试图用眼神警告对方,但这样的行为只让他额角的青筋跳动得更厉害。

完全将心神放在自己影子上的楚琅,此刻已经忘了他现在还在跟言灵师视频通话,后置的摄像头将房间内的全部画面都呈现给了言灵师。

言灵师微怔地看着屏幕里的一切,瞳孔不可避免地同样一紧。楚琅表情微变,这突然出现的阴影一直在扭曲颤栗。

和自己影子表现出来的恶意怨念不一样,出现在穆洇那边的阴影明显是另外一种心思。

它渴望穆洇,想要占有穆洇,想要弄脏穆洇。

楚琅能感觉到这阴影也是含着恶意的,但却是一种想要完全掌控穆洇,让穆洇因它露出所有痛苦屈辱神态的恶意。

他的视线完全黏在穆洇身上,那画面冲击感很强的凌乱衣服,裸.露腰肢,还是不断发出勾人铃响,被黑色身影抚弄的纤弱脚踝。明明隔着段距离,明明‘楚琅’在静止前也没有对穆洇做什么,只把玩着那只不停发出屈辱叮当颤响的脚,可钟声引起的静止,还是让画面定格在了相当漂亮的时候。

那漂亮的足趾紧绷着,能看到些黛色血管的脚背弓出些脆弱但十分诱人的曲线。

床上的漂亮少年虽然眼尾因为生理本能晕上了惑人的艳红,眼睫被风吹得轻轻颤抖,好像濒死的蝴蝶在尝试进行最后的扇翅,但他灯光下仿若蕴着水的眼眸,依旧能看到里面的清冷和平静无波。

那是种同时掺杂神圣和肮脏欲.望的美丽,言灵师呼吸一滞,他原本随意搭在一旁的手轻微抬起,不断拨弄着自己最上面的纽扣。

楚琅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楚琅’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一些红血丝。

楚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他竟然能共享他影子的所有触感。‘楚琅’恶意挑动脚链时,他能够感觉到铃铛的冰冷和穆洇温热肌肤冲撞诞生出来的奇特触感,楚琅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下。

楚琅脸部线条紧绷,盯着言灵师看的双眸里好像藏着寒冰。

楚琅抿唇又朝穆洇那边看,眼见漂亮的少年唇瓣微张,似乎真的要回,楚琅喉咙堵得慌,胸口不停起伏。但这种带着不甘和愤怒的强烈情绪,也成功激发了他的某种潜力。楚琅继续直视着言灵师,先穆洇一步地开了口,“你提醒我了,我先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楚琅没再避着穆洇,主动拿着手机走向了穆洇。

难道梁念之前说的是真的,穆洇发现他和梁念离得太近,然后连带着觉得梁念也脏了?

可下一秒,许白安的瞳孔遽然收缩。

他在梁念淬了毒的愤怒注视下,听到了穆洇轻飘飘的声音。

“是吗,可是有人告诉我,你经常裸着身体在垃圾堆里面翻滚。”

第 28 章 第28章

“他说你每次异能使用过度后,身体感官便回丧失,为了刺激你的感觉回来,你时常会进垃圾池接受刺激。”清风将穆洇这句没什么起伏的话成功传递进人群。

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外墙黑漆漆的栅栏上,将泛着金属冷光的光线折射在梁念几乎冻结的身体上。

外墙上的爬山虎随风层层叠叠地起伏,互相摩擦沙沙作响,安静了许久的人丛像被什么引爆了似的,也开始窸窸窣窣地交谈。

梁念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秘密会在这种时刻被曝光,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还刚好是穆洇。刚刚的万众瞩目一下子变成了公开处刑,周遭的暖阳无法给予他任何温度,身上的血液和热度骤然消退,梁念的脸一下子惨白如纸。

完全出乎意外急转直下的情形,让他除了情绪不断翻涌外,完全没有心神去思考自己该怎么做,浑身一下子僵直的可怕。

梁念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被这个秘密砸得嗡鸣了下,可他脑海里的嗡嗡声响,完全盖不住周围人愈发尖锐的谈论。

“垃圾堆?梁念竟然经常待在垃圾堆里吗?我的天,他疯了吧,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是吧,就算他的异能需要刺激,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刺激吧,谁家正常人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想到早上吃饭时他刚好和我挨着来着,中途不小心碰到过他,咦,好恶心,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他碰到的地方就跟有蛆虫爬似的。”

“好脏啊,我的天啊,梁念竟然是这样的人,他都这样了,怎么还敢在之前摆出一副洁癖模样的?越缺少什么越要伪装什么?”

当终于看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混沌的眼睛猛地亮起。

不顾酸软痉挛的躯体,佘晟疯了似的往前冲,他体内的所有血液都在疯狂逆流。

只他很快愣住了,在他即将踏出校门口的那刻,一堵石墙裹着冲天的灰尘猛地拔地而起,拦住了他仅差一步就能离开的去路。

一道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在佘晟耳边响起。

“佘晟,你还记得吗,你之前十分居高临下地说,我这个只能短暂竖高墙的异能相当无用。”来人皮笑肉不笑,“现在看来,似乎也不见得。”

豆大的汗珠疯狂砸落在地上,佘晟惨淡地看着他,嘴唇一下下地颤抖。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求生欲,用满是汗渍的手抓住了最近的一个人,在碰到对方衣服的瞬间,那人的袖口很快便被佘晟的汗水打湿发黑。

佘晟满眼哀求,“帮帮我,救救我,你帮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千百倍地报答你!我的蜕皮期不会持续太久!我马上就能恢复的!”

那人挑眉,“正常人求人,会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叫吗?”

佘晟愣怔了下后,连忙凝注全部心神,隔着模糊的视线,拼命试图看清对方,可他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刹那,脸色骤然惨白。

可我还有些话想要亲口跟你讲。

嗯,只能等他可以开口说话后,才可以告诉严舟。

其他的方式都没办法清晰传达给严舟。

并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穆洇内心盘算着,紧张地等待着严舟追问他进一步的情况。

只是,默默在心里练习画大饼话术的穆洇并没有听到严舟的声音。

难道严舟完全没对他的这些话产生好奇?

嘴巴无意识地抿起,穆洇在有些煎熬地又等了一会儿后,没忍住,重新抬起自己无措的脸蛋,略显局促地开口反问。

好啊,好啊。容不得严舟拒绝,两人比试的事情很快就被定下。

和在暗中潜伏着的斗篷人势力不一样,身为主角进入学院后遇到的第一位反派,李周有着即便在学院里也依旧能作威作福的良好出身。

出身卡牌世家的李周嚣张跋扈惯了,他是肆无忌惮挥霍世家特权的典型代表之一,完全不在乎平民对他的看法,做起事来毫无顾忌。

他既然说了要和主角比试一场,那么,他便一定会达成这件事,并且不惜使出各种例如不让人离开的胁迫办法来。

穆洇踩着步伐和两人去往卡牌师场馆的时候,脚步完全不显沉重。

虽然过程有些怪,然他的目的到底算是达成了。

如果顺利的话,严舟便能成功解除卡牌封锁困境,并激活钥匙金手指。

正午过后,气温开始回降,清凉的微风轻轻吹动着穆洇些微露出的头发,成功让穆洇抵达卡牌师场馆后依旧保持清爽,没有被闷出汗来。

介于卡牌师的特殊能力和难免波及出来的破坏力,卡牌师在居民区是严禁斗殴的,如果真的一定要比试,便必须在特定的地点内进行。卡牌师场馆便是能承载卡牌师战斗的专设场所之一,不仅有由特殊材质建造的比试场,周围还设置着隔绝措施,能够将卡牌师的战斗余威控制在特有的保护膜内。

穆洇还没来得及打量场馆,场馆的负责人已经小跑着出来了。

身体略微有些发福留着短粗胡子的负责人,明显认识李周,他专门急急出来迎接李周的时候,脸上堆满着笑容。

“如果你输了,你就把他让给我。”李周一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红色长发,一边将眼色递给穆洇。

闻言,穆洇藏在口罩下的脸蛋偷偷皱了皱。

虽然如今的状况是他导致的,但他完全不想被专门提起着重强调。

特别是——

身侧主角的嘴角明显又往下压了压。

“我不可能把他当赌注。”严舟的声音似蕴着冰霜。

回应他的,是红发青年的一声不屑地嗤笑,“这可由不得你。”

似乎不准备跟严舟多说,这位世家少爷很快就转身去往了自己的休息室。在他们此刻所处的这颗偏远星球上,卡牌师场馆的比试场不是随时都能用的,每一次使用,都得提前花时间充能,目前的场馆还在准备中,如果不想和一堆人干站着等的话,便可以去专门的休息室。

负责人完全将严舟和穆洇视为空气,只屁颠屁颠地跟着李周。

“您似乎很高兴?”他笑吟吟地和李周找着话题。

李周闻言,脚步一顿,却是摇头反驳,“我高兴什么,我明明很苦恼。”

明明看见李周嘴角弧度上扬着的负责人:“?”他眼瞎了?

李周矜持又无奈地开口,“要是,要是他一会儿会因着救命之恩而想要以身相许可怎么办啊?”

负责人沉默地看着李周在没人回应他的情况下,用不知想到什么后而更加止不住往上弯的嘴角道,“真的是太苦恼了,越想越苦恼。”

负责人:“。”说违心话时请注意表情管理。

李周的思绪很快被中断,他的光脑接收到一条新的讯息。

伴随着光亮在眼瞳划过,李周映着信息字眼的眼瞳变得有些难看,他的嘴角弧度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的母亲又在跟他提联姻的事情了。

信息内容上说,如果他真的不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帮家族做一件事。

“怎么会想着让我和穆洇假联姻?”李周刚独自走进休息室,眉峰就跟着不悦拧起。

他视线朝光脑旁边的界面扫过,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很久,谢渊的那条热搜还挂在前列。

和大部分人怀疑的不一样,穆家确实不知缘由地对穆洇极好,穆家对谢渊拒绝联姻让穆洇再度沦为笑话的事情相当不满。

李周嘴角扯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穆家对穆洇的莫名珍视,竟然让他们家起了借助穆洇和穆家处好关系的心思。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好像让我立马跟穆洇假联姻,接盘谢渊,就真的能让穆洇看起来不是被人嫌弃似的。”

穆洇被人嫌弃就是公认的事实啊。

李周都快被光脑上的信息逗乐了。

什么叫做等假联姻一会儿后,就再让穆家以他品行不端不配和穆洇在一起的理由解除婚约,以此帮穆洇度过这次名声危机。

穆洇的名声早就差到底了,有什么好挽救的。

虽然信息上确实许诺了李周一个令他颇为心动的条件,只要他短暂地配合一段时间,就不再逼着他联姻了,但是——

想着刚刚那双很相信他的眼睛,李周敲着字拒绝。

:不行,我可是相当洁身自爱的人。

不能辜负对方对他的好印象。

心跳加速几下,严舟看着眉眼单纯的穆洇有些羞愧。

他在穆洇微微睁大的眼睛下,假装自然地趟进穆洇的被子里时,这种挟着莫名烫度的感觉便更强烈了。

严舟觉得自己应该保持足够清明的心。

可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划过了穆洇漂亮脸蛋倏地变粉的模样。

就好像瞬间染上了世间最艳最盛的颜色,动人心魄极了。

穆洇隐隐透露出的些许失措似乎也给这个行为增添了怪异而暧昧的色彩。

严舟成功暖好了床,手脚僵硬地回到自己简陋的地铺时,地面和床铺的冰寒完全无法掩盖他灼热的身体温度。——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说这些吗?

严舟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怎样开口,才能成功安抚到穆洇,并尽可能地让穆洇对他印象变好的时候,就在下一秒心脏急促一跳。

视线中的少年,抬着漂亮的脸蛋,用湿红又有些委屈的眼睛问他。

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

严舟脑袋微微有些晕地自我补充完了后面的话。

严舟中止思索,将目光移向穆洇的时候,刚好看到穆洇正望着谢渊的照片出神,光亮映在他的眼眸,让穆洇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其实是格外漂亮的,微微翘起的眼瞳被蒙上层剔透的水膜,晕染出了几分梦幻感。

严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涌现出些许烦躁不悦,他身体动作先他意识一步地,光速关闭了光脑。

房间变昏暗些许的那一瞬,穆洇眼睛里的谢渊消失了。

对谢渊的印象不可控地变差了下,严舟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严舟有些不爽利的心情又转为了紧张,他略显小心地看着穆洇,担心穆洇会因为他突兀的举止而不开心。

然穆洇对严舟的这个行为好像毫无感觉,他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眼睛里出现些莹润水光的同时也散发出困倦之色。

愈发静谧的环境再度唤出了穆洇的困意。

穆洇有些懒懒地打着哈欠的时候,严舟自发地起身开始给穆洇铺床,并给自己打地铺。

严舟手上利落地动作时,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还有更简单轻松的方法。

就算他担心晚上会突然发生什么事,为了能迅速反应地,不想和穆洇分居两房。

他也可以将穆洇这张卡牌收回精神海,自己一个人睡床上。

严舟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这是他和他卡牌培养亲密度的正常方式。

差不多整理好,严舟贴心地准备帮穆洇拉开被子的时候,触手的冰凉让严舟皱了皱眉。

这里的居住条件并不好,被子因为裹挟着湿气而显得又潮又刺骨,严舟自己倒是习惯了慢慢地自己的体温让其逐渐变得温暖,只是——

看着穆洇看起来又薄又娇贵的肌肤,严舟眉头拢着。

“要不要我先给你暖暖床?”

这话完全是不经过思考就脱口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严舟忽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歧义。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联想,明明房间里很冷,外面更是有寒风不停地呼啸着,严舟却觉得体内蹿出了莫名的热度。

严舟脑袋有些晕胀地想着。昏暗的光线隐约照亮着周围环境,穆洇终于看清了那曾被光脑视频通讯记录一角,他此刻所位于的场地。

几个刻有奇特玄奥的柱子撑起了透着诡异气息的教堂。

他身后是他曾经看过的那个被锁着脚链的雕像,他面前的,是穿着相似刻有太阳教服的大量教众。

身体还有些发软的穆洇,心有余悸地看着男人刚刚碰到的地方。

装有他眼泪的瓶子就摆在他前面的地面上,下面有一个正在散发着淡淡粉光的阵法。

穆洇知道自己应该就是被这阵法弄过来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严舟后面给他买的东西全都没带过来,这些人也并不能看见他。

似乎被拉扯过来的,是他一种呈现特殊状态的意识。

他们刚刚所盯着的,不是他,是他前面的这个诡异阵法,和刚好位于他正后面的雕像。

碰了瓶子做出某种判断的男人用他那古怪的腔调道,“成功了。”

空气中的波动也好似跟着这句话兴奋了起来。

穆洇白着脸,抿着唇看着这阵法。

是成功了,他被弄过来了。

但是关键道具错了啊,那个装有他眼泪的瓶子不是他们要得到的那个物件啊。

穆洇屏息看着的时候,听到男人在后面人热切眼神下,虔诚行礼后发出的声音。

“请您赐下奖励。”

即便是穆洇知道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但他还是被这些激动眼神‘看’得呼吸不畅。

有莫名颤栗的因子在越发强烈的跃动,教堂内的温度被热烈裹挟得持续升温。

心跳得很快的穆洇很想仗着他们看不见他而装死。

然他面前的这群乌泱泱的人看起来太兴奋了,兴奋到,穆洇完全不怀疑,如果他们没得到‘奖励’的话一定会变得很危险可怕。

而一旦让他们发现事情存在某种不对。

穆洇面色更白地看着被虔诚放在正中央的眼泪。

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他。

在他们有办法借着眼泪将他强行扯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也有教训惩罚他的措施。

穆洇忍着心跳,无措地想着。

所以,果然还是得看能不能先将错就错地糊弄过去吗。

穆洇有些懵,他并没有和李周单独交流的能力,他既无法说话,也没办法写字交流,就连刚刚担心李周会恼羞成怒,也都需要借助可能起不了什么用的墙面标语。

突然听闻李周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穆洇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穆洇这愣神望着李周的反应,直接被李周当成了无声又执着的不认可。

李周深深地看着穆洇,垂下的掌心越攥越紧。

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屑一顾,但李周内心是清楚自己的名声差劲到何种地步的。周围人越是对他谄媚至极,越是朝他摆出小心翼翼的态度,就越能说明,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发癫的纨绔。就连他的父母,都觉得他做惯了坏事,根本不可能做任何好事。

李周不知道穆洇为什么独独选择朝他求救,为什么会相信他会愿意救自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他已经输了的情况下,穆洇还要表现出对他那句‘不值得’的不认可,执着地告诉他,他是值得的。

但各种复杂情绪酸涩涌起的时候,李周能清楚地感知到里面的那一缕欢喜和雀跃。

李周眼神各种变幻后,目光给到了严舟。

“这件事不算完。”

他说完,有些失神地往比试台下走的时候,背影轻轻摇晃之余又矛盾地没有显现出太多的落魄。

李周的退场好似传递出了某个必须被接受的事实信号,被安静和震愕包裹住的场馆,慢几拍地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卡牌师世家把控着卡牌的大部分知识和信息,在普通卡牌师牢牢地抓住每个艰难得到的卡牌的时候,有着强大支撑的世家子弟却更关注自身卡牌间的协调性。清楚如何才能让卡牌发挥出‘1+1大于2’效果的世家子弟,总能风淡云轻地碾压普通卡牌师。

在双方年纪差不多的情况下,名不见经传的严舟的取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穆洇走到严舟身边,扶住果然虚浮着的严舟的时候,清楚,众人此刻热烈的欢呼也会是主角声名鹊起的信号。

穆洇带着严舟返回了他们最开始待着的那间休息室。

场馆的人默许了穆洇的行径,并控制住了人群朝严舟的靠近。在这种下面人都格外激动的情况下,此刻出去只会引起混乱,返回休息室,等到群众们平复心情后陆陆续都走了,再离开,同样会让场馆更轻松些。

精神力彻底被压榨完了的主角,刚好不容易迈进休息室,便浑身冒汗地倒在了沙发上,陷入了昏迷。

穆洇在严舟胸口处隐隐泛着蓝光的钥匙上停留一瞬。

经此一役,主角不仅解除了卡牌封印困境,有了能顺利进入学院学习的资本,也得以初步使用钥匙的特殊能力。

卡牌师能契约的卡牌数量和自己的精神力阈值直接挂钩。

当契约的卡牌数量达到极限后,卡牌师能进一步提升自己实力的办法,便是换卡,将原契约的卡牌换成实力更强,品质更高,更符合卡组调性的新卡。

但每一张可供契约的高品质新卡在市场上都是天价,而换卡行为存在诸多风险,不仅需要承担卡牌反噬,还有极高的失败率,一旦换卡失败,被换的卡牌和想要的新卡都会被毁坏。

想要实力增强,便必须要持续地换卡,而换卡又是极其奢侈冒险的行为,大部分的卡牌师都因无法承担而不得不受制止步。

严舟得到的这把钥匙,便能直接打破这个深深困住平民卡牌师的壁垒。

穆洇回忆着剧情。

等严舟醒来后,他便会发现,这把神奇的钥匙可以成为转换副本能量的桥梁。任何产自副本的物品都能被钥匙转换为一种特殊能量,而这股特殊能量能够直接作用于卡牌——升级强化卡牌的品质。

换句话说,严舟根本不需要换卡,靠着这把钥匙,他只要搜集更容易得到的副本物品,就能让自身卡牌不断升级。

穆洇看着这钥匙,看着看着,就又想到了那雕塑脚腕处的锁链。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雕塑的那一刻,真的把穆洇给吓惨了,穆洇在没有刻意去看那脚锁的情况下,现在一回想,竟在心脏下意识惴惴的情况下,真的想起了那一瞥中瞧见的锁链模样。

穆洇走过去扒拉了扒拉严舟的衣服,让这把钥匙得以完整露出。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锯齿线条,穆洇呼吸乱了乱。

似乎还真的有点吻合。

要是下次再见到那雕塑的话,倒是可以近距离瞅一瞅那锁芯里的模样——

穆洇飞速住脑。

不,还是算了吧。

脑海里浮现刚刚教堂内的怪异画面,穆洇额间沁汗,脸又白又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