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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教堂氛围真的让他很不适。

身体上还有精神上都不适。

等待主角醒来的过程中,穆洇老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教堂内的怪异瘆人场景,他心中惶惶,在看到严舟漆黑睫毛颤动,一副要清醒的架势后,本能地就想把这件事赶紧告诉主角。

他会遭遇这些,和严舟接他眼泪的行为有不小的联系。

再加上他现在是严舟的卡牌,穆洇觉得让主角帮忙想解决办法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可就在穆洇想要和严舟说的时候,他毛骨悚然地发现,他竟然没办法对严舟开口。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穆洇试图诉说的行径,不管穆洇如何想要委婉的说明,他在有所涉及的时候便会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

这种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让穆洇再度认识到那组织很诡异的时候,也更害怕了。

要是让那些古怪的教众发现他骗了他们的话,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穆洇无法抑制地细细颤栗了下,身上冒着汗。

他根本不敢想,事情败露的那刻,他们都会对他使些什么怪异可怕的惩罚手段。可是——

穆洇上上下下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哪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奖励的东西。

心脏越来越紊乱,头脑有些发晕的穆洇,在敏锐地察觉气氛快要发生某种可怕异样变化的时候,大脑有些空白地胡乱伸出了手。

穆洇硬着头皮去摸男人垂下来的头。

虽然他不能被看见,但好像也只是不被看见,穆洇试着去摸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能碰到男人,并且男人是有感觉的。

穆洇感受到了男人有些讶异的情感变化,他紧紧地抿着唇,努力重复着他穿越前抚摸大狗狗的行为。

穆洇也不觉得这是对方想要的‘奖励’,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了。

在对方骨感冰凉的手突然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刻,正担心自己会露馅的穆洇直接被激得险些叫出声。

所幸的是,现在的穆洇是发不出声的。

就在穆洇忐忑不已看着男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张开唇的行为,好像让他一直憋着的吐息溢了出去。

穆洇感觉男人的斗篷动了动。

“好香好甜。”

怎么感觉他总是在占穆洇的便宜。

见识了诸多神奇手段的穆洇,听到这话,只以为是身为卡牌师的严舟,真的有能让被子瞬间变热的特殊手段,很自然地点头。——唤你的名字吗?

严舟大脑短暂空白一瞬的时候,听到了自己跳得剧烈的心跳声。

当,当然想了。他认出了对方。

“佘晟,你连之前戏弄过的人的名字,都已经叫不出来了吗?”那人的声音一寸寸变得冰冷。

支撑着身体的骨骼好似溶解,佘晟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近乎地呆愣地看着周围的这些人。他们全是和他有过节的人,他们一早就蹲守在了这里等他。

完了,他完了。

身体冷到不可思议,佘晟不论如何呼吸,都能感觉到滔天的窒息感。

就像是要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一道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出现。

佘晟听到了盈着残酷笑意的呼唤。

“佘晟。”你怎么不和我在一个房间内睡了?

他问得自然,严舟却是莫名其妙地心脏乱了一拍。

样貌疏朗的青年罕见地停了一会儿后才回答,“他们今晚有行动,我准备跟过去看看,来回之间可能会弄出些动静,不想打扰到你休息。”

‘他们’指的是那两位斗篷人。

窃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后,严舟曾在宇宙飞船即将和他们分开之际,在他们身上做了点手脚。

穆洇有些恍然地点头时,听到了主角在纠结过后咳嗽下发出的声音。

“没有不想和你睡。”严舟认真说着的时候,好似在做着极其重要的解释,声调都较往常加重了几分。

不明白主角为什么多此一举的穆洇:“?”

不过穆洇并没有多想,他的思绪完全落在了斗篷人即将开展的这次行动上。

正常情况下,以穆洇的性格,穆洇确实会乖乖地在寝室里等主角探查后回来。他既害怕危险,又担心会拖主角的后腿。

然现在的穆洇刚知道能回归身体的重要信息,正盘算着要死一死。

从目前来看,这个即将被创造出来的新副本,刚好给穆洇带来了‘被杀死’的可能,也是最可能将其实现的途径。

佘晟面如白纸地一下子就辨认出了,那是和他一直在竞争抢夺资源的对手。

对方不紧不慢地走来,轻轻扭动了扭动手腕,腕骨咔咔作响。

下一秒,佘晟的面色骤然扭曲,咔嚓咔嚓的声音再度袭来,是他的右手被一点点碾碎了,瞬间变成了一滩血泥,碎骨血肉和地面上的泥土砂砾都混合在了一起。

佘晟剧烈喘着气,浑身的青筋都不可控地扭曲,他愣愣地看着地面,场面的过于触目惊心让视线模糊的他也能清晰可见。

让人眩晕的剧痛中,佘晟看到眼前的血色更浓了。

他大脑全然空白间,恍恍惚惚地意识到,是学院外的木棉树飘了一朵红花进来,刚好落在了他被踩碎的手上。

身后的高墙已经坍塌消失,可被团团围住的佘晟也已经离不开了,他面露惊惧地直瞪瞪看着前面时,发现周遭如鬼魅般伫立在侧的围观人群里,只有一道身影在径直远离,朝着学院深处走去。

整个人被冷汗浸湿的佘晟,呆愣愣地顺着那双不染尘埃的靴子往上看,看到了连个眼神都没有往这边施舍过来的穆洇。

对方隐约露出的肌肤是那样的冷白,因为剧痛而浑身痉挛抽搐的佘晟,恍惚间想起了那场洗去学院所有血污的大雪。

那场直接导致他输掉异能封闭室,促使他蜕皮期加速的大雪。

天色已经有些变暗了,穆洇成功读完了林至研给他发来的所有短信。

他眉眼轻微弯起,确认了他的计划确实能完美执行后,缓缓起身。

穆洇推开别墅的大门,准备去见一下林至研,他的哥哥帮了他大忙,他不去见一下说不过去。

只很快,隔壁同样传来了声响,楚琅也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楚琅看着暗沉的天色,一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险些脱口而出。

他喉咙轻微滚动,变成了,“你不是说你最近不想出门吗?”

第 29 章 第29章

逐渐出现的月光将别墅前的石级浸透得莹润发白,铁门上流传而出的冷白光辉让周遭平添几分凉意。

楚琅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泛紧,直直地看着穆洇,黯淡的天色并没有折损穆洇的惹眼程度,穆洇清绝的脸在柔和月光下竟然更显剔透,好像本身就是清辉中的一部分。

“是啊。”穆洇刻意顿了下,让楚琅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几拍,“所以只可能是很重要的事需要我出门了。”

楚琅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着,穆洇的回答并没有消解他的烦躁,反而让他更焦躁了。

很重要的事需要穆洇出门?

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穆洇大晚上出门?他怎么完全不知道穆洇有什么重要的事?

太多的短而急促呼吸似乎让教堂内的温度也攀升到沸腾。

穆洇额间禁不住地冒着汗,他本该被这幕瘆到面色惨白,但偏偏又被这奇怪的热度弄得双颊晕红,碎发黏在肌肤上,穆洇伸手捂住自己口鼻,持续地向后退去。

脑袋越发混乱间,穆洇在试图和这些人越离越远的时候,被伸手猝不及防抵到的冰冷触感惊到身体细细地颤了下。

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穆洇压着恐惧朝伸手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退到了雕像所在的位置,并和雕像碰触到了。

接触处的寒意隔着衣服都仿佛要钻进肌肤,穆洇并没有因为弄清状态而松口气,反而寒意蔓延头皮发麻。

和雕像接触到的地方很怪。

雕像没有带给穆洇和其外表相符的材质感,虽然冰冷,却格外柔软细腻。

明明看起来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但那种活物感要比最逼真的玩偶皮囊还要让人呼吸一颤。

既有着活人的肌肤触感,又有着死人的刺骨冰寒。

穆洇吞咽着口水,慌乱地抬头看去。

雕像虽然不等人高,却也不算特别高大,可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穆洇没能看清雕像的具体面容。

穆洇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摆。

他被那奇特触感弄得无法抑制地乱想。

万一这雕像的奇特不止在材质上,还有别的可怎么办?

就比如——

穆洇心跳得紊乱不已。

这雕像能‘看见’。

穆洇目前并不清楚这雕像的具体来头和奇特之处,他虽然能想起剧情了,但只能提前一点知道些即将发生的剧情,穆洇有限的剧情记忆里,并没有和雕像与这个隐秘组织有关的具体信息。

但不需要任何剧情加持,穆洇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被虔诚对待着的雕塑不简单,这些人会如此对待他的眼泪和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穆洇被自己这个止不住往外冒的猜测弄得又羞耻又害怕。

他一边觉得这些人嗅着他的气息,说又甜又香的场景,要是真的被雕像看到的话会很怪。

一边又恐慌雕像会生气于他的假冒欺瞒行径。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穆洇仰着发白的小脸看着雕像时,越看越慌乱。

穆洇无意识地咬着唇,在格外紧张地注视了很久后,他亡羊补牢般地选择滑跪道歉。

即便穆洇能开口,他也不可能在这种诡异气氛下出声引起其他人新的注意力。

穆洇思来想去后,将目光停留在雕塑自然垂落而下的右手上。

雕像右手的高度刚好和穆洇的眼睛持平,穆洇在稳了稳心神后,小幅度地调整了下位置,抬起胳膊。衣袖随着动作下滑些许露出雪白一截,穆洇呼吸微滞地在雕像的右手手心上画着。

即便心里已有预料,可那种矛盾到古怪的触感还是让穆洇的指尖颤栗了一下。

细微的摩擦感因穆洇在上面的一笔一划而不断蔓延。

穆洇还没来得及学这个世界的字,他没办法直接在雕像的手心上写‘对不起’,他只能一边无声地道歉,一边替代般地画这些字所对应的唇形。

穆洇不清楚这雕像是不是真的有感知,又能不能像主角一样可以辨认出唇形。

他只是求心安般地,尽可能在雕像手心上画得栩栩如生些。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穆洇画完的那刻,不确定是他过于紧绷的手指在放松的那刻血管或神经跳了下,还是他产生了错觉。

穆洇好像感到雕像的手心处轻颤了下。

心脏高悬着,穆洇紧绷地看着面前的手心,他在有些仓皇地抬头看了眼依旧看不清的雕像后,确认般地将目光再度锁定在手心处。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穆洇在黯淡的光线下不断地凑近着去看。

自然垂落的手指会天然带着点弯曲,穆洇太过关注手心,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伶仃一点的下巴已经搭在了雕像带着点弧度的指尖上。

穆洇的脸还没有正常人的巴掌大,更何况此刻他面前的雕像要大成年人好几圈。

随着穆洇的下巴尖抵在雕像的指尖,相对密闭的空间也跟着形成,穆洇有些急促的吐息很快就将自己的温度传递了出去,雕像手心处变得有些闷热的时候,那块的雕像好像也不再冰冷了。

近距离观察着的穆洇没看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拉开距离,对比了对比另外一只手,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穆洇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然他也只能收回目光。

额间的汗好似更多了,穆洇在擦了擦后,这才将眼神重新移给面前的人们。他的吐息并不会持续很久,经历了刚刚一遭,已经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然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并没有让穆洇松口气,看着意犹未尽的大家,穆洇被他们又失落又似在回味着什么的神情弄得又想要后退。

同样不想再体会雕像怪异触感的想法及时阻止了穆洇的行为,让穆洇得以维持在原地。

不正常的喘息声已经消失,现在的教堂很安静。

不知道是他们的行为‘成功’了,还是被他刚刚那奖励引得,这些人望过来的目光更加炽热,那里面涌动着的浓烈情绪让整个教堂都被奇怪情感裹挟着越来越显异样。

穆洇不想看这些人的神情模样,也不敢再和雕塑产生交集,他望着地面发呆,他这次看到,眼泪瓶下的法阵已经快要淡到看不见了。

似乎这将他召来的阵法快要失效了。

在一连串奇怪遭遇冲击下消失已久的理智渐渐回笼,穆洇看着这阵法,没有太多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虽然混过了今天,但只要这眼泪在这里,便早晚还有下一次。

所以,他应该将这能指向他的眼泪毁掉。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穆洇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再度从雕像朝为首男人处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恐惧裹挟着感觉迟钝了,穆洇远离雕塑的时候,竟然觉得身后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背后冒着不断惹来颤栗的冷汗,身前是无数人完全克制不住的滚烫目光,穆洇其实完全架不住这样的情形,全靠着不想再和这里产生牵扯,才能控制住声音顶着这股怪异往前走。

只脚步还是较正常慢了不少。

好不容易返回他最先站着的地方,就在穆洇准备眼疾手快地直接将瓶子拿起摔倒在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晚了一步,他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周遭场景变化的那刻,穆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还有下一次。

并且——

很有可能比今日还要可怕。

耳边正常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回到卡牌师场馆座位上的穆洇一边惴惴,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慢一步而懊恼。

穆洇回来的时候,严舟和李周的胜负刚分。

李周脱力地站在台上,怔愣又不可思议看着对面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在意这些围观人群的视线,而是看向了穆洇。

李周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穆洇透露出来的懊恼和失落。

是在失望于他没有获胜,救下对方吗?

李周垂在腿边本该没有力气的手蓦地攥紧。

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对方对他肯定很失望吧。楚琅下意识就要继续追问,可他即将脱口的瞬间,意识到好像没什么立场细问的他,深吸一口气,将几乎翻涌而出的微妙情绪全都吞咽了回去。下颔微微绷紧,楚琅抿了会儿唇,见穆洇作势要离开后,用状似平稳淡定的语调继续道,“学院最近很有可能会突然不太平。”

随着楚琅缓慢开口,两人之间开始有微风涌动,“百鬼夜行很有可能会突然降临,这几天的晚上都不宜出门。”

“我可不希望一会儿我睡熟后,因为你突然遇到什么事,而临时被你喊去帮忙。我最烦别人打扰我睡觉。”单听楚琅低沉平直的语气,没人能读出里面的克制,只有他身侧微微颤抖的铁门,在隐约暴露他潜藏的紊乱情绪。

楚琅完全不想表露出来自己对穆洇的在意,这拐弯抹角劝说穆洇不要离开的话,已经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楚琅发现穆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这些话,漂亮的少年只是看着他,好似在捕捉他身上的所有细微变化,楚琅的肌肉不可控地变得有些紧绷,他毫无异状地接受穆洇目光时,感觉穆洇被闯进晶莹月光的眸子好似藏着某种让人心脏乱跳的小钩子。

“放心,不管我今晚遇到什么,我都不会联系你的,绝不打扰你的睡眠。”穆洇弯了弯眼睫后,终于在楚琅的莫名焦灼中,十分贴心地开口。

这并不是楚琅想得到的回答,他心脏不可控地往下沉了沉,就连努力自然舒展的眉心都险些皱起。

“嗯。”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严舟看起来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穆洇硬着头皮摇头拒绝的时候,显得更不自然了。

“我真的不会嫌弃你。”这是穆洇之前给的拒绝理由。

严舟相当诚恳地这样跟穆洇说的时候,感觉更对不住严舟的穆洇羞愧得脸都有些红了。

严舟有些憋闷,他心情烦躁到相当不好,然他到底不忍心逼问穆洇,只在勉强自己放下这件事后,从怀里拿出个手环。

穆洇是他卡牌的事情成功流传了出去,严舟在参加完入学典礼后,终于在周围人的搭话中知道了高年级讶异的缘由。

卡牌生灵每次待在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是有限的,具体的时间长短和卡牌对现实世界的排斥度息息相关,卡牌越排斥不喜现实世界,能待的时间就越短。

但即便能待再长时间的卡牌生灵,都没像穆洇这么久过。

大家见着穆洇一直长时间跟着严舟的情形,完全没想过穆洇会是严舟的卡牌。

刚刚有不少人来向严舟探问这事,向严舟讨教能令卡牌减少排斥度的办法,第一次拥有召唤类卡牌的严舟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他同样为之不解的时候,在其他人的介绍下,买齐了方便和召唤类卡牌培养关系的道具。

严舟给自己戴好手环后,将配套的手环轻柔地也给穆洇戴上了。

这是能让卡牌对卡牌师亲密度数值化的辅佐道具。

上面的电子屏可以实时显示卡牌生灵对卡牌师的亲密度。

想着穆洇之前对他的种种表现,严舟即便知道穆洇对他的亲密度应该蛮高的,也依旧紧张。

在严舟的密切注视下,电子屏上的数字在飞速闪动后,停留在了‘0’。

严舟顿了下,抿着唇重启了下设备,确定开关开了。

然后还是看到了——

0。

穆洇略显茫然看着的时候,敏锐地察觉主角的气压有些不对劲,就在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看到严舟从怀里掏出了好像是说明书一样的东西。

严舟表情收敛地翻阅着上面的内容。

穆洇怎么可能对他亲密度为0,没有特殊感情。

先不说穆洇之前的那些举动,仅说穆洇能一直停留就说不过去。卡牌生灵天然排斥现实世界,目前理论上能降低他们排斥感的唯一办法,便是靠着和卡牌师产生的羁绊。

严舟表情越看越不好,这说明书竟相当严谨,让他挑不出一点可能存在的BUG。

上面甚至写着数值产生的所有可能来源。

亲情,友情,主仆情,主宠情……

就在严舟心里越来越沉的时候,他微怔地朝着刚刚那一行看去。

他忽然发现,这里面在几乎包含着所有情感种类的情况下,唯独没有包含——

爱情。

原本的沮丧酸胀和烦闷都好似瞬间转为截然相反的东西,严舟听到了自己心跳剧烈的声音,他想让自己不多想。

可是,他脑海里不住划过刚刚的画面。

穆洇说发现自己有点奇怪,所以想去得到一个答案。

穆洇问了一个和他有关,不想告诉他,又担心他知道后会嫌弃的问题。

而在得到答案后,穆洇在他询问时不仅慌乱地不敢和他对视,躲着他的视线,还在他说不会嫌弃他后,漂亮脸蛋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

心如鼓擂的严舟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难道穆洇发现的那点奇怪就是,就是——

爱慕的情感?

如水的月光为别墅蒙上朦胧细纱,穆洇回到别墅的时候,看到了一点火光,是楚琅在小径上吸烟,不过见穆洇回来后,楚琅便掐灭了,“你回来了。”

穆洇点头,“嗯。”

楚琅似乎只是刚好出来抽个烟,也刚要准备回去。

偏偏穆洇这个时候开口了,“我的狗只有我在旁边时,才有可能叫。”

楚琅将目光移了过来,他刚好在光暗交界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穆洇声音很轻,但此刻他和楚琅之间的方寸之地格外沉凝,他的话清晰地传入了楚琅的耳中。

“如此,便能和【全知之镜】产生共鸣,形成新副本。”

负责人不紧不慢地说出最终目的时,穆洇怔了下。

培育新副本竟是在借助【全知之镜】的力量吗?

共鸣……眼前一片昏暗,意识仿佛沉于无边深海中,明明身侧人正温柔而哀伤地替他掖被子,能感知到的触感也好像隔着层混沌的水墙,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洇洇。”就连这道似乎饱含复杂感情的呼唤都像是自天边缥缈而来,无端让穆洇有些晕眩。

不过穆洇并不陌生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植物人状态许久了。

自打他穿越进这个以卡牌为背景的小说世界,他便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唯有意识偶尔清醒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好像被无限缩短,穆洇从他能听到的时间里大致判断出来,今天刚好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十年。

“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说话的人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穆品雪。

带着点担忧的声音一顿,穆品雪眉心微蹙地没有说出那让她有些焦虑的后半句话,而是话头一转,有些埋怨和不满地道,“都怪你父亲,要不是他之前得罪了那位,你怎么会处于这种没有治疗系卡牌师愿意出面治疗的糟糕境地!”

想着那位掌握着的东西,和其对治疗系卡牌师致命的吸引力,一直端庄的穆母没办法再保持住面上的优雅,站起身来回踱步数次。

卡牌有着极其神奇的能力,穆洇的问题普通医院没办法治愈,但专攻治疗的卡牌师却是有望让其恢复的。

可惜穆父曾经得罪了一位在治疗系拥有绝顶地位的存在,那位放话不会给穆家人做任何治疗。

跟随仰慕他的治疗系卡牌师都自觉地和穆家保持距离,这种情况在那位拿到或许会影响治疗系卡牌走向和未来的东西后更是达到顶峰。

其实不是没有治疗系的卡牌师来看穆洇的状况,总有人会为金钱折腰,也总有那位的号召力没办法笼罩的地方,只是穆洇的问题太棘手,目前没有一位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

穆品雪秀美的眉头紧紧皱着,卡牌师的身份让她即便有了穆洇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孩子,也依旧看起很年轻,不知又思索到了什么,她面上浮现一些挣扎和迟疑。

想着【全知之镜】所在的那个毫无光线的房间,穆洇心脏跳了好几下,脸颊跟着皱起。

他怎么老是遇到这些关键物品和事件啊。

感觉自己相当倒霉的穆洇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在听闻这个关键信息后,连忙回忆起他之前接触【全知之镜】时发生的细节,穆洇有点怕自己不小心又惹事了。

应该,应该是没什么的。好像没事了。

穆洇感觉严舟依旧没有去辨认他的嘴型,严舟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绷得更厉害了。

他就是在觉得镜子好像没解答完疑问后,用着自己之前的方法,哄着夸赞了其好几句,虽然【全知之镜】没理他没告诉他后面的内容,他这个行为或许会和其他接触【全知之镜】的人不一样,但即便【全知之镜】真的不简单存在自己的意识,【全知之镜】也不可能因为被夸赞而不悦。

再然后就是——

胡乱思索着的穆洇再度被打断。

“你们挨个上前来。”

负责人再开口的声音对穆洇来说猝不及防,他摸不清对方此举的意图,仓皇地连忙抬睫去观察时,心脏砰砰砰跳了好几下。

任务都已安排完了,怎么还突然叫人一个个上去。

该不会他和严舟被发现异常了吧?

从来没有过类似经验的穆洇霎时紧张不已,也不怪他风声鹤唳,下意识地害怕被发现是绝大多数潜伏之人的本能。

穆洇绷着身体,压着呼吸的时候,很庆幸身上的斗篷能完全遮住人的样貌,不然他被这话弄得瞬间泛白冒点汗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

被斗篷隐隐盖着的脸蛋又闷得有些热了,穆洇呼吸微窒地看到第一个人走至负责人面前时,神经都崩得有些紧张。

他几乎不能呼吸地小心去看时,让他心惊胆颤的用特殊方式验明身份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只穆洇并没有为糟糕预想没有出现而松口气,他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浅淡又漂亮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缩聚了下。

在穆洇的注视下,这位他总忍不住去和谢渊联想的负责人,不知是动用了自己的卡牌能力,还是使用了组织的力量。

在他左手虔诚拿着玻璃瓶的时候,周遭倏地紊乱的巨大喘息声下,这位负责人苍白的右手心中,竟然出现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装着眼泪的玻璃瓶。

穆洇已经接受了卡牌世界的诸多神奇,但当他此刻,眼睁睁地看到,属于自己的眼泪竟然被复刻出来后,他还是心脏跳得剧烈。

随着穆洇不可自控地紧咬下嘴唇,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

这个刚刚复刻出来的玻璃瓶被负责人递给了第一个走过去的斗篷人。

穆洇原本还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然紧接着,他便目睹了斗篷人在刚接过后,就迫不及待地将瓶塞打开,然后——

抬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对方的喉结在视线内大幅度滚动着,穆洇眼睛微睁地看着那弧度时,眼睫乱颤了好几下。

突然席卷而来的耻意,让穆洇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低低的轻喘声从他咬住的唇瓣处泄出。

穆洇的这个异样并没有引来注意。

或许说,这根本称不上是异常。

周围人也都在喘息着,弄出的动静要大得多,将穆洇的完全压盖了过去。

哪怕穆洇已经很快地就不想再看低头了,但视线的最后一秒,他还是看到了对方维持着向下倾倒,似乎连一点都不忍漏掉的动作,以及在些许沉醉中,含着的不知是得偿所愿还是意犹未尽的沙哑低喃。

却在顿了下后,有些嫌弃地直接凭空拿出了个东西去擦。

感受着对方有些厌恶冰冷的目光,穆洇愣了下。穆洇侧身看着楚琅,“因为……他是人变的,人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愿意狗叫。”

楚琅怔了下,曾经有过猜测的事情在此刻得到证实,他没有想到穆洇会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件事,楚琅的心情格外古怪,好像身体内的什么东西在轻微震动。

他面色如常,“是吗?那可能是周围有野狗在叫吧,我给当成你的狗了。”

穆洇颔首表示赞成,“我也觉得是。”

恰好忽然有风吹过,楚琅突然闻到了穆洇身上十分明显的香水味,他在愣怔一秒后,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含着侵略似在宣誓主权的气息。这似有似无的味道挑拨着他的神经,就好像是某种引线,那一瞬间,完全不可控的,他刚刚积淀的所有焦躁和烦闷都被勾了出来。

“你刚刚出去见了什么人?”楚琅声音低哑,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莫名的恼火。

穆洇似乎不准备回他,只安静地用权限开门。

可门刚‘啪嗒’一声打开,没等穆洇走进去,楚琅突然出现在了穆洇的身后,一只古铜色的大手从后面越过穆洇的肩膀,出现在穆洇眼前,‘啪嗒’一声又把门拉回关上了,楚琅的手按住门锁,将穆洇困在了门前。

没再找任何理由,楚琅听不出情绪地直接询问,“你刚刚到底是因为什么出的门?”

第 30 章 第30章

从渺远天际而来的轻微晚风还在小径上飘荡,但周遭的一切都好似被身后的高大身影隔绝。

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得昏暗,隔着因为失去月光泼洒而瞬间失去光泽的漆黑铁栅栏,穆洇看到了地面上属于楚琅的影子,高大到不可思议,将原先他的影子完全吞噬了,单看地面上好似要覆盖一切的晦暗影子,没人能看出楚琅前面还站着他。

穆洇抬眸看了眼被楚琅紧紧按着的门锁,在视线中青筋虬结的古铜色手背停留一瞬,沿着对方因为抬起用力而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转了个身,和出现在门后面的楚琅正面相对。

等到穆洇他们出去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了,瑰丽的光泽穿过树枝间隙洒下淡金色。

穆洇终于离开破旧的旅馆,踩到外面由厚重树叶堆积而成的地面时,为自己不再听到咯吱咯吱的牙酸声响而松口气,穆洇一路上都在担心地板会不会突然破裂。

靠近副本的区域总是荒芜着的。

就算副本明面上已经完全可以被应对,普通人不用担心副本带来的危险,他们也或多或少忌惮着副本,不敢真的在距离副本近的区域内生活。

这附近就只有给进入副本的卡牌师能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

要想跨过荒芜的边缘去往居民所和生活区,碍于颇为漫长的距离必须承搭飞行器。

严舟其他的卡牌被封锁,没办法动用卡牌能力,必须步行抵达最近的飞行器点。因为担心副本会突然扩张对造价不菲的飞行器造成损失,即便是最近的飞行器点,也仍有段不短的距离。

穆洇不知道是卡牌师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前往飞行器点的路途对他们完全不算是事,还是他这具一直在医院里吊着命的植物人身体太差了,在目的地还遥遥无期的时候,穆洇便走累了。

脚步变得沉重,穆洇轻轻喘着的那刻,穆洇身边的严舟立马停下了脚步。

严舟懊恼于自己的不细心,说话的同时,立马走到穆洇面前,弯腰蹲膝,“我背你。”

穆洇没有拒绝,不仅是因为他确实走不太动了,也因为他捕捉到了严舟刚刚一闪而逝的恼怒神情。

主角是不是嫌他太麻烦了。

不敢因为自己浪费主角时间的穆洇,没心思理会这个动作背后的亲密性质,乖顺配合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严舟健壮厚实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趴在严舟的背上,大腿根尽可能轻轻地夹在严舟的腰侧。

原本还在暗暗埋怨谴责自己的严舟,瞬间就被贴上来的柔软和热气弄得脑袋晕胀。

穆洇的身体很热,走路的疲惫和戴着的帽子和口罩,甚至让他都闷出了点汗,虽然只是额间沁出了晶莹的汗珠,穆洇贴在严舟背上的身体并不算粘腻,但那灼热的温度依旧烫得严舟体内的血液都好像变得滚烫。

严舟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处他和穆洇贴着的地方,都有让人呼吸紊乱的火舌在蔓延。

特别是,严舟还能清晰地听见穆洇在他耳边轻轻喘着。

像是怕惊扰到他,被他背着的穆洇有在压制,喘得很克制。

然就是这种压抑着什么的喘息,让严舟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烧起来了。

明明穆洇的身体很轻,对严舟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毫无重量,可刚刚走得毫不吃力的严舟,开始继续走动的动作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额头上也出现了冒着热气的汗珠。

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滚烫。

同样感觉到灼热的穆洇,额头上的汗珠再也承受不住地向下滑落,沿着他带着粉的脸蛋被风吹着刚好砸在了严舟的脸颊上。

就像是突然浇了一滴热油一样,严舟身体瞬间僵硬的同时,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的身体颤栗。

粘腻的汗珠随着重力同样在脸上滑动着的时候,严舟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其刚刚是如何勾勒穆洇的脸部线条的。

穆洇觉得严舟的反应有些怪,他翘起的眼睛里含着点疑惑,然不管怎样,严舟的点头还是让目的达成的穆洇松了口气。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失去了房门的阻挡,持续降低的冷空气不断剥夺着房间内的温度。

在穆洇一次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时,严舟这才意识到环境的艰难,他在飞速地收拾了收拾后,就带着穆洇去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

几乎是刚简单安顿好的刹那,严舟就感觉到了自己光脑的异常波动。

和刚刚如出一辙的视频通讯播了过来。

严舟眉心轻轻皱起,但对方的身份显然让他不敢迟疑,立马表情收拢地按了接听。

穆洇没有避让,有些好奇地看向出现在他面前的电子虚影。

卡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在可以被人当面肉眼看到的同时,又完全不会被其他介质记录。

即便卡牌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都完全不会将其反射出来。

视频通讯同样无法映照出穆洇的身形,换句话说,对面的人是没办法通过视频看到穆洇的。

相较于他们这边的昏暗,对面明显亮堂多了。

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办公桌后面,正坐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在灯光下划过无机质冷光的眼镜给他端正的五官增添了几分锐利冷淡。

他隔着屏幕审视严舟的时候,威严感很强。

也幸亏严舟是主角,才不会在这种注视下露怯。

穆洇看到了他背后墙面处的图案,一个写着S有繁复金边的卡牌背面。

这是卡牌师公会会徽上的图案。

卡牌师公会,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管理卡牌师的组织,只要成为卡牌师,就必须去组织办理相应的入会流程。

穆洇借助剧情,在不认识对方工位上字的情况下,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克莱,卡牌师公会的副会长,也是目前公会高层里唯一一个不出身世家的存在。在所有人都赞叹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奇迹的同时,大家也都在惋惜于他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所有人都认为,除非克莱能和世家产生联系,否则他绝不可能再有上升的空间。

而出身平民的克莱对世家反感至极。

副本异变事件便交给了他来解决处理。

“严舟,很开心于你能幸运地从副本内出来。”客套话没有为克莱的压迫感减去丝毫,“公会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解答。”

副本的重要引起了公会的强烈重视。

即便目前只是个小人物的严舟,都引来了克莱的亲自问询。

“你是什么时候从副本内出来的?”克莱冷声询问的时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严舟面不改色地道,“差不多昨天下午5点。”

和剧情重合的画面让穆洇清楚主角在说谎。

严舟将自己出来的时间刻意提前了,他口中的这个时间是副本异变刚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事实上,严舟出来的时刻恰好卡在了异变出现时,让他遭到追杀的副本物件,是异变已经出现后的副本产物。

克莱没说话,他冷冷地看着严舟,在白炽光下折射的眼镜好像有直击人心灵的魔力。

空气有些凝滞,不过穆洇并不担心,剧情中的严舟成功混过了这次盘问。

穆洇在旁边安静等待着的时候,感觉到了些许困倦,克莱和严舟过了会儿后持续响起的声音对他而言更是像某种催眠曲。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大约有所判断的克莱不再尖锐地发问,他的目光从严舟身上挪开,在屏幕的另一端打量着严舟所处的环境。

克莱好像看透一切的目光划过穆洇身体的时候,正懒洋洋打哈欠的穆洇瞬间惊醒了。

穆洇的心脏不知为何地跳了跳,他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克莱看见了。

只是围观克莱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当克莱的目光真的落在穆洇身上的时候,穆洇却感觉某种神经被压迫得让他呼吸一窒,克莱过于严厉冰冷的目光,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好像成为了即便被判刑的罪人。

背上冒出点冷汗的穆洇被抓包般地,下意识想往严舟那靠近靠近。

不过在有所动作之前,穆洇很快就意识到,就算他真的被克莱看见了也没什么。

对世家极其不屑的克莱没可能认识他,卡牌身份的他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

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下,穆洇看着已经收回目光的克莱。

不过,克莱真的能看到他吗?

他刚刚突然被吓了一跳的感觉是真的假的?

端量着又似乎看不见他的克莱,穆洇眉心蹙起,他在好像有困顿地要耷拉下眼皮时,倏地在严舟的身后冲对方做了一个鬼脸。

漂亮的脸蛋变得皱皱巴巴的,穆洇伸手做了一个猪鼻子,像鬼一样将自己的舌头伸了出来,只他还不清楚,如果足够好看的话,再挤眉弄脸,也都会透露出可爱的感觉来。

穆洇做完这个试探般的幼稚行为就后悔了,就在他懊恼于自己想要将被吓了一跳报复回去的想法时,穆洇的心跳在下一息瞬间变得紊乱。

因为正在讲话的克莱突然顿了一下。

眼瞳无意识地聚焦,穆洇心脏不受控制地提起。

比起克莱真的能看见他,刚刚那幼稚的行为被这样严肃的人亲眼目睹,更让穆洇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里。

就在耳朵有些泛粉的穆洇思考要不要立马回到严舟精神海的时候,画面中的人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光脑。

有新的讯息弹了出来,并且似乎蛮重要的,他立马浏览了一会儿。

穆洇怔了下。

所以只是他的错觉。

克莱先前的突然卡顿是因为这个讯息?

像是工作机器人一样的克莱,再重新和严舟对话时,很快就彻底结束了话题。

克莱似乎要赶紧处理另外一件紧急的事情了。

严舟这样判断的时候,在视频虚化消失的一瞬,怔愣又有些敏锐地发现,克莱一直像直线一样平直的嘴角往上弯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像是有点好笑和宠溺。

严舟迟疑地想着。

难道刚刚突然弹出的那个讯息来自克莱的恋人?严舟忽然口干极了,像是走在炎热的沙漠里。

晕晕沉沉之间,严舟想到了昨晚那个神秘男人吃了穆洇泪珠后的痴迷神态。

严舟当时就好奇,真的和那男人说的一样,很甜吗。

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在穆洇的那滴汗划到他嘴角水平位置的时候,严舟伸出舌尖,鬼使神差地将其舔进了嘴里。

舌尖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严舟整个人更不自然了。

他有些晕乎乎地想着。

真的很甜。

想要再尝一尝。

对方的眼泪是甜的,汗水也是甜的,是不是说明着对方哪哪都是甜的,包括口水和——

心脏剧烈跳动的严舟连忙住了脑。

穆洇也发现自己的汗水滴在严舟脸上,并且背着自己的人身体变紧绷了。他以为是严舟的洁癖心被他激起了些,连忙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汗珠擦掉。

调整了调整自己的姿势,穆洇在找了找严舟脸上的晶莹处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擦。

触手的感觉让穆洇愣了下。

汗水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不过穆洇没有多想,很快就伸手擦完了。

软软的手擦掉了严舟舌尖留下的津液,严舟和穆洇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不觉得是穆洇将其擦干净了,反而是觉得是自己的口水涂抹了穆洇的指骨。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算他舔了对方的手。

严舟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弄得身体更僵硬,喉咙也更干涩了。

穆洇不清楚严舟的心理活动,他在发现严舟身体的不自然后,有些苦恼地想着。

他是不是真的让严舟觉得很麻烦了。

想着他不能说话的残缺,促使着严舟进入学院的行径,刚刚的诸多要求,还总是让严舟这个卡牌师照顾他这个卡牌,穆洇被口罩遮住的嘴巴抿起。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麻烦了。

穆洇脑袋有些乱乱地想着。

不行,从现在起,他要尽可能地不给严舟带去麻烦。

许白安直接在公共浴室待了一晚,他不想回宿舍,只要一想到他回去后,可能会遭到谢成哲的嘲讽,许白安就气血不顺。

天光重新亮起,许白安一直等待外面焦躁的脚步声全都消失,所有人都出去再次寻找穆洇的手套后,才回到了宿舍,给自己找了件新衣服换上。

他这次不用参加寻找,便直接去往了别墅区外围。

许白安躲在人群中,心情依旧郁结不甘。

“?”

想找李周麻烦的穆洇被这句话震到都要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形了,大脑空白一瞬,反应过来李周说了些什么的穆洇再也没办法维持原有的气焰。

这人,这人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来的?

穆洇根本不敢去感应周围人有没有看这边,从心口滋生的羞意让他的鼻尖都变得有些泛粉。

如果说之前穆洇只是故意装出来的不满,现在他对李周的印象确实实实在在地变差了。

秀气的眉头皱着,嘴巴被抿住。

穆洇被这莫名其妙的奇怪发展弄得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穆洇本来就是看起来乖乖的长相,在没有刻意表现出跋扈的恶劣情绪下,他这种有些发懵的神情会天然显出弱势和可怜来。

他被弄得略显无所适从地看着李周时,李周还没来得及清醒的大脑又被晃了瞬。

看着穆洇雪色肌肤上因为他而像是染了胭脂般泛起的晕红,李周的视线停留在穆洇彻底被抿住的唇上,刚刚惹眼至极的漂亮唇肉已经没办法看见了。

配上穆洇似乎对他印象变差的神情反应,就好像是因为——

他不过不识好歹,所以不愿意给他亲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下,李周原本正挟着莫名热气而持续加快跳动频率的心跳,立马就跟泼了桶冷水似的沉沉坠去。

他在穆洇看起来有些可怜的神情下,立马连忙继续补充。

向来带着点倨傲的声音变得柔和不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这种行为只能在已经确定了亲密关系后才可以做,你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们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

穆洇:“?”白色调的病房又安静下来。

穆洇在这种情况下又对外界失去了全部感知,像是被海水淹没的昏昏沉沉感再度袭来,穆洇为了不让自己在穆母还在的情况下再度昏睡过去,稍微活络了活络大脑,回忆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世界内容。

卡牌的出现源于一次大规模的宇宙探索。

在又一次人口数量快要抵达红线,人们正常地再度在宇宙中寻找开发新的宜居星球时,探寻人员在一颗如今命名为‘旧日’的星球上发现了一种新奇的物质。

那是一种目前世界从未发现过的存在,被定义为‘S。

虽然是一切的导火索,不过S是一种没有向公众公布任何讯息的神秘存在,据说这样是因为某种保护。

大家只知道有S存在,却对S具体的内容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位探寻人员,在看到S后就被蛊惑般地不受控制地触摸了S。

既像是装满着灾厄的魔盒由此被打开,也像是人类进化的信号开始被释放,自那刻起,世界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时代,各种各样充斥着怪物的‘副本’持续不断地在人类居所处降临。

副本是如今世界对这种神奇状态的定义,因为每个副本内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里面异化形成的怪物包罗万象,没有办法找出共性,只能笼统定义。

部分人类的精神力在这种特殊状况下不断增长,代表着各式各样神奇能力的卡牌由此诞生。

只要拥有绑定卡牌,人类就可以通过自己的精神力,将相应的卡牌效果具象化。

穆洇所处的这个时代,人类明面上已经能够完全应对副本,卡牌师也成为了最被推崇的职业。

和最开始的懵懂不一样,混乱平息后的人类对卡牌的研究很细,卡牌师也出现了不同的细化分支,开始越来越专业化,穆母刚刚说的治疗系卡牌师就是基于效果的一种分支大类。

治疗系和战斗系辅助系之类的并列,和它们交叉划分的,还有基于卡牌师修炼方式的一种分类。

一种是佩戴型卡牌师,卡牌作用于卡牌师自身,直接提升卡牌师的战斗力,比如一些能提升卡牌师数值的道具(弓箭、法杖)和技能(射击精通、法术概论)。

还有一种是召唤型卡牌师,召唤类的卡牌是独立于卡牌师的生灵,卡牌师既能召唤出这些生灵让他们协助自身战斗,也可以基于与其的亲密度间接借用他们的部分能力。

不过虽然有明确的卡牌师划分,但大家手上的卡牌都蛮混乱的。

穆洇的意识缓慢地波动着。

除了这些基础的常识,穆洇知道的内容少之又少。

他的穿书者身份对他的加成很少,这本小说的具体情节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里面的一些名字和身份。

穆洇也说不清这种状态究竟源于什么,可能是他这具身体的状态太糟糕了,常年混沌着的意识模糊了他的记忆,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设定使然。

这个世界的知识和信息都是有门槛的。

只有精神力达到相应的阶段,才能接受相应的知识和信息。

据说为了防止大家提前触碰超出能力的信息,上面做了相应的防备和屏蔽措施。

而连卡牌师都成不了的穆洇,显然精神力极低。

“难道真的只能让洇洇你和谢家联姻,看能不能借着谢家的特殊手段将你救醒?”穆品雪在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再度开口。

话虽是这么说着,里面的内容看似是个方案,然穆品雪的语气却没有很好,眉眼间的忧虑不仅没有褪去,反而还增添了几分忌惮。

“唉,虽然我们和谢家搭上线了,但他们的手段似乎很隐秘,只有他们家族的人才能被使用这种手段。”穆品雪对此十分无奈,他们和谢家谈了很多次,但谢家完全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看他们的架势,只有洇洇你也成为谢家人后,他们才愿意救你。”

穆品雪脸上纠结之色越来越浓。

她虽然很想穆洇醒来,但要是穆洇真的嫁进谢家,以谢家的行事,穆洇今后的一辈子也都要搭进去了。

他们穆家如今的行为算是攀附。

要是穆洇今后想离开谢家的话,他们穆家怕是没有资本将穆洇接回来。

更别提——

“如今谢家适婚的人里面就只有谢渊了,他给我的感觉——”

穆品雪还在说着话,但穆洇却有些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谢渊!

就好像无边大海里突然砸下一根腐木,穆洇一直有些恍惚的意识倏地清醒了下,他好像搭上了这根腐木,终于在持续下坠中有了往上飘起的动力。

但穆洇感觉并没有变好,腐朽冰冷的触感在他的肌肤上流窜,穆洇有些难耐。

自称不随便的人见穆洇对这些话没反应后,咳嗽了声后又继续道,“要不先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目前还是很有可能的。”

李周让自己的姿势神态罕见地显得稍微稳重些时,内心告诉自己。

他只是刚好也被家里的催联姻催得烦了,恰好想要和家里作对作对,既然有人正正好符合他想法地撞上来,他也便刚巧不需要再花心思去找人罢了。

才不是因为他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对方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很好亲的样子。

穆洇懵了好一瞬后,一边有些发晕地蜷了蜷指尖,一边被李周这一连串的大胆发言弄得完全不敢继续计划了。

彻底放弃了通过得罪李周来给主角创造出危机的念头,回应有些紧张的李周的,是穆洇表示否认的摇头,以及他快速拉着口罩重新把嘴巴挡起来的行为。

还带着点粉的脸蛋消失不见,发现自己将事情搞糟的穆洇又在去看主角了。

之前急着找主角,是担心李周动怒后会直接对他动手。

现在找主角,是想赶紧从这种让人羞耻晕眩着的情况中溜走,远离莫名其妙着的李周。

视线刚从李周身上挪开,穆洇就感觉到了严舟的目光。严舟似乎就在一旁,已经看了他和李周很久,只是之前的穆洇被李周登徒子的发言震到了,才暂时失去了对其他人的感知。

严舟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冷沉了些,他在对上穆洇的视线时,眸光依旧能变得柔软。

可穆洇就是从严舟的身上感觉到了些陌生和瘆人。

这是穆洇成为严舟的卡牌后,第一次从严舟身上感觉到属于主角的压迫感。

就像是小动物趋利避害的危险本能生了效,穆洇伸手轻轻抓住了严舟的衣摆。

他这样亲昵的动作落入李周眼中,直接导致李周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直接拉了下去。

有着张扬红发的青年,半眯着眼打量着突然蹦出来横插一脚的严舟。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严舟衣摆处小心扒着的漂亮指骨上,在严舟的黑衣下,穆洇的手被衬得更白了,强烈的颜色对比让极小的动作弧度都鲜明到惹眼。

李周觉得有些刺眼,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他,无法接受刚刚还对自己做出亲密举动的人,转头就又亲昵地对待别人。

他视线的存在感太强,直接惹得穆洇的手本能地颤了下。

穆洇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怪异的时候,听到了李周声线压低像是磨着牙说出来的话。

“怎么就突然找别人了?”

李周唇角肌肉扯动的时候,声音中带出几分不悦。

什么找别人?

穆洇愣了下,才在李周像是要将他的手从严舟衣摆上扯下来的视线中,联系上李周刚刚的那些话,意识到李周的真实意思。

李周是在说他又在找别人求亲亲了。

难道他刚刚的摇头和仓促拉口罩还否认得不够明显?

他是,是这种人吗?

即便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也能看到穆洇眼尾处隐约漫出的粉色。被耻意裹挟着的穆洇,捏着严舟衣摆的手无意识地更为用力,紧跟着,就响起了李周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冷笑。

穆洇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在氤氲着的窒闷热气中,觉得应该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可不能说话的穆洇,是没办法跟看不懂唇语的李周解释清楚的。

现在让穆洇脑壳疼的情况已经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穆洇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拜托主角帮他澄清这件事。

穆洇准备再将口罩拉下,跟严舟请求这件事的时候,不得已暂时松开拽着的严舟衣摆。

穆洇抬着被闷得红扑扑的下半张脸,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很快就表达清了自己的意思。直到——

很快就有人带着手套过来。

相较于昨天大家的拼命争抢很久,今天这手套被找到的有些太快了,竟然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许白安微微皱眉,他的第一反应是,真的有点太快了。

快到——

就像是在赶着什么。

许白安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多想了,因为穆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