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洇开。
光河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晏止戈双眼紧闭,鲜血淋漓的伤痕在他身上纵横交织,深可见骨。他对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站在缭绕的光芒中神圣宛如希腊雕像。
仿佛就此死去。
郁和光颤抖着张开嘴,却一个音节都无法吐露。他瞳孔剧烈紧缩摇动,伸出手却失去确认的勇气,唯恐触摸到的已经是冰冷身躯。
“……晏。”
“晏止戈!!!”
他毫不犹豫踏进光河中,霎时间,所有被掠夺定格的时空都在他接触河水的瞬间,争先恐后塞进他脑海中,数不清的画面交叠声音嗡嗡作响,几乎要撑爆大脑。
郁和光咬牙忍住剧痛,拨开河流拼命向前。
“晏止戈,你现在死去,是想向我认输吗?”
怒浪汹涌,他涉江而过。
张开双臂缓缓抱住那人。
“晏止戈……”
郁和光收紧手臂,侧耳贴在晏止戈胸膛上。
“别死。”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种地方!”
哗啦——
尤金攀登向窄梯之上的圆盾门的同时,沉重大门忽然被从外面迟缓推开。
光芒瞬间照射进来,她下意识偏头躲开过于刺眼的阳光。
一道身影在光里蹲下来。
“尤金?”那人讶然。
随即伸出手,声音带笑:“太阳晒屁股了,也该起床了。”
“尤金,你不打算上来吗?”
尤金颤了颤眼睫重新看去,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堆积在眼角,逐渐适应了光亮的眼睛模糊看见那人轮廓。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唯独一双蓝眼睛在阳光里闪耀,像是折射阳光流淌的顿河。
“泰坦?!”尤金顿时惊喜,她立刻毫不犹豫伸手。
手掌随即被蒲扇大手坚定握住,猛地用力向上——
连人带狙二百斤重的尤金就被轻轻松松拽上去,另一只手随即稳重托住她的腰不至于拉抻受伤的肩膀。
泰坦俯下身,有力的臂膀托住尤金像抱起新出生的婴儿。
他把人稳稳放在地上,笑着拍拍头:“你做的很好,辛苦了,尤金。”
忍住了一路的艰难剧痛,忍不住一句关心的话语。
一瞬间,泪水翻涌向上。
“嗯,我知道。”尤金颤了颤眼睫泪珠坠挂,她嗡声笑起来,“我特别棒,这一次,我救了所有人。”
阳光里她仰起头咧开嘴角,无声大笑。
她看见泰坦弯下宽厚结实的脊背,在大地高楼的颤抖中稳稳握住了每个人的手,将他们从即将坍塌的地底救回地面。
记忆深处血色狰狞的战场上流干了眼泪的小女孩,在此刻,终于变成了仰起头笑到灿烂的她。
满地尸骸死不瞑目的前辈,师长,同伴……抱怨的维克多,吵嚷的谢枝雀,冷脸的白一芜。所有人,都活着!
“尤金?”
“维克多!我看见维克多的红头发了!”
“孟白屿……利维坦首席!”
“快快快,首席失去意识……孟白屿也!等等尤金!”
地面上科学营地的众人听见声音本来如临大敌,又在看见尤金时变成惊喜。但那份喜悦还没持续太久,就又在尤金摇晃着倒下时化作惊呼。
“医师!我们需要医师——得联系教务AI准备医师团队。”
“利维坦首席伤势太重了,再不处理会演变成脑死亡!”
一片人仰马翻中,泰坦的大手却按在科学生肩膀上制止了他。
“泰坦?”科学生茫然。
泰坦站在建筑前仰起头,蓝眼睛里神色冷肃。
“我听见地层在断裂,倒塌的速度太快了。科尔科南郡支撑不了多久了。”
轰——高楼废墟倒塌溅起一片尘土。
“哗啦!”风扑向他们的瞬间,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建筑上巨响。
泰坦迅速转身张开双臂,将所有人护在自己宽厚的脊背下。
“泰坦你?!”柯爱宝错愕抬头,对上那双温和带笑的蓝眼睛。
“嘘……别害怕。”
外面是轰隆作响的坍塌风暴,飞沙走石巨响惶惶如末日。可他们却只能听见泰坦轻声的安抚。
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摇篮,一瞬间心安。
柯爱宝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战斗系桀骜不驯,可大家都爱战斗系。
——当战斗系闪耀在战场,全世界都在亲吻他们。
“这只是第一波冲击,地底结构坍塌,废都很快就会整个塌陷。”维克多说起地底情况,语速极快发出警告,“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
“可是现在所有机甲和机器人都无法使用,我们该怎么离开?”
科学生们的茫然无措中,一直抱臂斜倚在墙边的白一芜忽然向前一步。
踏进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与郁和光为敌,一秒都不能放松警惕,那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的疯子。所以。”
白一芜漫不经心抬头:“我在地面上,留了一点后手。”
——“团长——!”
远处隐约传来嘶吼呼喊。
越野车冲上废墟高高跃起,冲进众人视野。
众人目瞪口呆中,只听白一芜打了个响指,问:“谁敢让我载一程?”
雨吸湪队……
他抱臂嗤笑:“当然,我并不保证不会卖掉你们。”
“科学学院的大脑,在黑市上可是值钱货。”
白一芜阴沉沉的危险笑容,差点吓得科学生们哭出来。
尤金却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伸手——报名!
倒下去。
众人:“…………”
随着第一辆越野车跨过大地开裂的沟壑冲过来,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一整个武装车队都接连出现在众人面前。
越野车一个利落甩尾稳稳停在建筑外。
武装士兵开车门跳下来:“团长!”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
而维克多眼神复杂:“对付郁和光,你是认真的。”
白一芜欣然点头:“不做到这种程度,怎么在秦疾安对面活这么久?”
率先反应过来的谢枝雀立刻开始搬东西,从人到物利落扔上车,一点都不和白一芜客气。
勘探团的壮汉挠了挠头,疑惑:“欸?我们和溯游的关系这么好了吗?”
谢枝雀:不用白不用!
白一芜在车上准备的东西除了士兵和武器,还有完备的医疗急救设备——完善到让黑医震惊,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这,真是冲着死亡准备的啊?”
完全是一副‘如果我被郁和光杀死怎么办’的架势。
黑医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这才是对待敌人的态度吗?甘拜下风。”
这样一比,显得他以前躲追杀的手段幼稚得像个孩子。
白一芜低笑越过他:“不用自卑,毕竟。”
他微笑:“你又没资格成为郁和光的敌人。”
黑医:???这隐隐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在炫耀什么!
整个营地的人连同伤员都被搬上车,车门甩上重响——“坐稳了。”
油门被踩到底,车队顿时轰鸣着冲出去,尾气在坍塌下坠的城市废墟中划成一道长烟利箭。
“我们现在——大逃亡!”
城市在坠落。
摩天高楼,街道尸骸。
一切都在开裂的大地中消失。
却唯独车队冲杀向高空,马达巨响中轮胎烧到白烟。
白一芜握紧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眼神坚定直视前方。
没有——什么能杀死他。末日也不行!
“啊啊啊啊妈妈妈妈QvQ~~”科学生的惨叫声回荡在废都上空。
白一芜的大笑声穿透死亡。
轰隆——!
城市在他们身后倒塌化作烟尘。
而车队甩尾,稳稳在废都界限外调头停下。
车门推开,白一芜跳下车。
他站在高处的岩石上,仰头看着眼前的碎石风暴,眼神锐利得像要穿过黄沙直指某个身影。
可他盼望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谢枝雀唇瓣抿到失去血色,指骨攥紧衣角用力到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期待着同一个奇迹降临。
天际霞光刺破云层,黑暗在黎明的阳光中被驱散。
太阳升起在废墟鳞次栉比的烟尘轮廓后。
喀拉……
一道身影缓步踏过断壁残垣,战靴碾磨碎石。
“各位在这里……”
尘埃散去,那人逐渐清晰。
郁和光架着晏止戈,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他挑眉:“是来庆祝我的胜利吗?”
谢枝雀的眼泪夺眶而出。白一芜心脏狠狠一跳。
不可置信的科学生们回神:“是郁首席,真的是郁首席!”
“还有晏首席也在!”
“啊啊啊啊战斗系首席阁下!!”
欢呼声震天。
热烈的欢迎中,郁和光仰起头,笑意恣肆疏狂。
“既然是庆祝的宴会,怎么没带花?”
他说:“胜利属于人类。”
太阳在他身后升起。
闪耀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
郁和光:胜利属于我们!(晏止戈也是)(超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