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1 / 2)

郁和光脱离废都的最后一分钟, 整座城市在轰然开裂的大地里颤抖着下陷,黄沙飞扬看不清高楼轮廓。

溅起的尘埃遮天蔽日,恍如末日浩劫。

死里逃生的小队停在城外岩石上, 在持续不断的地面颤动中心有余悸。

“地底结构完全坍塌,承重土层全消失了, 科尔科南郡现在地底是个巨大的空包溶洞。”科学生看着逐渐恢复运行的光脑吃惊,“怎么会这样……”

猜到可能的原因, 科学生眼瞳紧缩,吞了口唾沫颤巍巍转头。

风拂过那位首席的眉眼。

郁和光坐在高处岩石上俯身,晏止戈躺在他怀里双目紧闭, 他手指抚过怀中人侧脸,垂下眼睫时唇角带笑,竟一瞬间也有温柔的错觉。

科学生忍不住屏息。

真好看啊。他想, 如果这位是我的首席, 我也会愿意为他而战。

“所以他才是战斗系首席啊。”

科学生闻声慌乱四望,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肩头一重,他仰头才发现泰坦不知何时在他身边站定。

“战斗系是野兽。”

泰坦望着那对相拥的首席,蓝眼睛泛起笑意的波纹。“也只有最骄傲璀璨的生命, 才能统领不可驯服的战士。”

科学生呼吸一滞, 他转头怔愣看着高处的两人, 忽然觉得……

或许只有他们,才能驯服彼此的心。

…………

“校长!”

最高决议厅大门被突然推开,巨大声响令决议长们纷纷转头。

“没有规矩, 不知道议事会中途不可打扰吗?”

高台上的审判长不悦。“你是谁的人?”

“好像是秦决议长的秘书。”

“秦啊,那怪不得……”

“但这次, 唉……”

穹顶巍峨, 四面高台环绕, 决议长们的长袍拖曳在地,一张张面孔冷肃,不可冒犯的威严山岳倾倒而来,压得下面喘不过气。

独自站在台下的秦疾安长身鹤立,接受四面八方从高处投下的视线,狭窄的发言台像审问台,他是这间穹顶决议室里唯一的罪犯。

罪名,坚守。

撞开大门的声响也惊动了秦疾安,但他只颤了颤眼睫,抬眸看过来的目光波澜不惊。

决议室内的讨论声嗡嗡大了起来。

于明明抓住门扉的手掌骤然握紧,怒火和快意让他深吸一口气。

卫兵驱赶他的前一秒——“校长,前线战报!”

于明明气沉丹田,大吼:“废都,赢了!!”

秦疾安猛地抬头。

决议席上众议长错愕,戚山川瞳孔紧缩。

“什么?”

“我说。”于明明抓住卫兵手臂,咧开笑容,“科尔科南郡深渊之战,是我们赢了,战斗系首席郁和光炸毁城市,深渊塌缩——文明之争,人类胜出。”

决议室内针落可闻,只听见于明明斩钉截铁的朗声宣告。

“溯游代表人类,战胜混沌!”

决议席上长久无声。

有决议长下意识震惊起身,长袍带倒椅子,当啷声惊醒众人。

秦疾安轻笑敛眸,挥了挥手,身侧卫兵顿时敬畏躬身替他打开发言台栏杆。

“各位。”

他从台阶上缓步而下,深红外袍拖曳在身后仿佛翻滚的血海。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追随他。

从大数据中心确定人类文明坍塌、二十三最高决议席紧急召开会议,秦疾安被带到决议厅问罪自辩,却任由决议席询问而静默不语。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但只要他开口,所有人都会屏息聆听。

不论认同他的,不认同的;支持他的,恨之欲其死的。没有人敢忽略他的声音。

“溯游计划,是人类的一声怒吼。”

秦疾安沿阶而下,缓步行至穹顶下方,他站在偌大圆形决议厅中央,天光洒落他肩膀。

“各位同僚想要知道,溯游计划的正确性。但是在我们停滞不前,躲在这里急于问责的时候,溯游的学生却一秒也没有放弃过。”

他垂眸低笑:“在年轻人面前,我惭愧。”

说的是我惭愧,听的却是在问:你不惭愧么?

有人坐不住了,挪着屁股假咳。有人表情阴沉山雨欲来,有人遗憾。

社会决议长罗安知眉眼含笑,戚山川用力到手中钢笔折断。

秦疾安明明站在决议厅最低处,四面八方的压力倾倒而下,却未能将他弯折。

“各位同僚问我,对溯游的失误可有什么话要说。”

他抬头瞬间,眉眼雪亮:“我不必为溯游言语。”

“溯游自己,会用胜利说话。”

掷地有声。

决议厅静默不敢言语,可守卫和秘书官员们看向秦疾安的眼神却越发炙热,呼吸急促。不少人抬起手,又硬生生克制放下。

啪啪鼓掌声响起。

其他决议长转头,发现是罗安知兀自鼓掌。有人瞪了他一眼,这位灰白发老者笑呵呵一眯眼。嗯?人老啦,看不清喽,你说什么?

大数据中心决议长冷眼旁观,低笑声从喉咙中挤出,漫不经心拍起手掌。

啪,啪啪……啪啪!

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接二连三的鼓掌声响起,决议长的眼神再也克制不住人们汹涌澎湃的激动,掌声如雷鸣轰动!

“恭喜您!”

守卫激动得红了脸,破了音,俯身为秦疾安推开大门时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就连其他决议长的秘书和官员,也不由自主从下面旁听席上站了起来热烈鼓掌。

“人类——是人类一方赢了!”

“我们炸毁了深渊。”

“郁和光!溯游计划万岁!!!”

欢呼和口哨声齐鸣,盘旋在高耸穹顶下的圆弧决议厅里。

秦疾安从簇拥而来的人们中间穿行,他眉眼含笑,俯身接受每一声道喜,问罪也在此刻变成了他的庆功宴,所有人发自肺腑的道贺是他真正的功勋章。

面无表情的大数据长官阿尔西·杜垂眼望去,勾了勾嘴角哼笑。

“秦疾安!”旁边基因中心决议长咬牙切齿,握拳捶桌,“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他计划好的!”

“大家与秦疾安斗了二十多年,还没了解他吗。”

阿尔西漫不经心站起身,收拾笔记:“那家伙一无所有时,也能凭借广场前一场演讲斩获百万追随者,更别提如今他早已位高权重,两万溯游属员和十国军团都站在他身后。”

“和他作对,你所有的失败才是他计划好的。”

阿尔西侧首睥睨一瞥:“晋东都,呼吸——记得呼吸,气死就彻底赢不了了。”

基因中心长官气得手指直哆嗦。

“阿兹海默症还是要多吃药,别放弃治疗。”阿尔西面容平静,颔首转身:“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刚还庄严肃穆的问罪现场,转眼间已经变成花团锦簇的授勋礼,喜气洋洋的欢呼道贺声不想听也会往耳朵里钻。

阿尔西目不斜视穿过人群,秘书和安保小跑着追上来。

“长官……”“教务AI现在还没回传数据,旧地球废都部分的信号还没恢复?”

他打断下属,声音威严:“去做事。”

秘书:“其他决议长那边……”

“那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阿尔西轻描淡写,“我又不是秦疾安的下属,难道还让我……”

“阿尔西。”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穿过人群依然清晰。

决议长心里咯噔一声,秘书早已低头咻咻后退。

他后背紧了紧,不情愿的转身,果然看到秦疾安笑吟吟在远处向他伸出手。

“或许,我能知道现在还没有AI网路能支持废都战场的原因?”秦疾安笑眯眯问,“阿尔西是受.虐.狂吗?”

决议长没听清:“什么?”

秦疾安笑着颔首:“废都的胜利前所未有,这是溯游第一次、也是人类第一次成功应对深渊,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球光网。到那时阿尔西想看见什么样的标题?”

“《是谁让战士流血又流泪》、《后勤缺失是谁之过》、《英雄之殇》《敌不在外》……选一个?”

他每说出一个标题,阿尔西脸就黑一分。

等秦疾安托腮用手指轻敲侧脸,问他打算怎么宣传自己的时候,阿尔西的脸色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我去!”决议长意义明确的一声。

他咬牙切齿:“已经派人去了,你等着就好——该死的,秦疾安你还要坑我多少年?”

没看见因为他们“亲亲热热”交谈,基因派和其他几个派别的长官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吗?

“怎么会?”秦疾安讶然轻笑,“我可是一直将阿尔西视为挚友,你对此有什么疑问?”

阿尔西单手插兜,侧身冷脸指使下属加快速度去重建AI网络,对秦疾安的话漠然无视。

“你的‘朋友’有很多,但真正能算上挚友的,恐怕少之又少……少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