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颔首致意:“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离开前阿尔西仰头回望,决议席上有人在争执。
每一位决议长都代表一种声音,他们各自为人类争取最有可能胜利的道路。并非所有人都看好【溯游计划】,也有人想以自己的主张主导新地球下一个二十年。
本来想要趁废都战况焦灼而对秦疾安问罪,所有人包括溯游自己,都没想到这场仗能打赢。
门外焦灼踱步等待的温不言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派出的小队能有人活着带回情报就已经是万幸。
但万万没想到——全面胜利。
对秦疾安的问罪,在巨大的胜利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除了让秦疾安的羽翼更加光辉,没有任何作用。
阿尔西冷哼一声转身,外袍在身后划过凛冽弧度。
“那家伙连挚友的死亡都能冷酷利用,又怎么会留给他人中伤他的机会,啧。”
他问秘书:“废都怎么会赢的,全知AI的推演概率不是1.7%?这场战役的指挥官是谁,利维坦?”
“不,是溯游大学新选出的战斗系首席。”
秘书:“战场最高指挥官,是郁和光。”
阿尔西的脚步一顿,秘书看不懂他过于复杂的神色。
“……呵。秦疾安你这披人皮的狐狸崽子。”
狐狸正带着单片眼镜,笑眯眯问:“现场消息传回来了吗?”
废都胜利的消息插着翅膀飞过决议厅,整个最高决议厅从上到下全都动了起来,每一间办公室,每一条走廊,随处可见抱着文件急匆匆跑过的工作人员。
于明明昂首挺胸,气势昂扬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不久前拦他不让进决议厅的卫兵,也要低头道一声“于秘书,恭喜。”
于明明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主辱臣死!!#
但等转头面对秦疾安,又换上黑眼圈耷拉到嘴角的抱怨加班脸:“大哥……不是,决议长您醒醒!废都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科学陷落地!科学学院驻扎这么多年都没把信号扯过去,您让我一天就办到?”
于明明比划着手势:“还是隔着两个星系——我是秘书,不是许愿池!您可没付我当王八的工资。”
秦疾安笑意吟吟:“一点距离而已。加油,我相信你。”
于明明捏手指:“……亿点。”
“不用担心。”
秦疾安从紧张忙乱的人群中缓步穿行,明明身处风暴眼,却比任何人都镇定。“在我们交谈的这时,辛鸢应该已经到废都了。”
“布兰塔亚对着那双眼睛下不去手,况且。”
他侧身低笑,问:“十二个小时前,我让你调度的医疗小队,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啊是,小队……”于明明忽然怔了怔,“决议长您,那时候就猜到会有现在这一幕吗?”
所以十二个小时的问罪,您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秦疾安轻描淡写还给他,歪头时眸光雪亮:“我只是相信我的学生们,他们是人类的未来,也守护人类的未来。”
“我相信。”他仰头,“首席归位,太阳升起。”
于明明屏息看着秦疾安的背影,失神长久无言。
那道深红身影如摩西分海般从人群中走过,无论走到何处都有人发自内心的向他恭敬致意,即便是不同派别甚至政敌,也绝不会否认他的超凡卓绝,每一颗头颅低垂都心服口服。
他只是忽然在想……秦校长,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当他站在自辩台上接受问罪,是怀抱怎样的心情看待其他人?
“于秘书长。”
“你知道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当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他总是会身体力行告诉你,不,你还不够。”
于明明失神呢喃:“在他眼里,我们究竟是什么,草履虫?”
“秘书长?”
于明明一激灵回神:“怎么?”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处下属无辜抬手,指了指前方:“决议长阁下在问,医疗小队到哪了。”
“医疗队——”
战靴踩在岩石碎沙上,女人叼着草根俯身扶膝,咧开笑意:“滴滴,这里有人叫过支援吗?”
刚从废都极限逃生的科学生警惕转头,阳光下的白袍先晃了眼。
山丘上,一队人马逐渐出现在视野内。
白袍猎猎。
“卡卡?”
郁和光率先认出了站在最前方的女人,一整队溯游医师如神兵天降。
登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得救了!”
“是溯游医师。”
“五,六……十三,妈呀来了这么多?!”
“我草我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这不得把阎王都救活喽?”
柯爱宝哭成个泪人:“快!快来人啊,利维坦首席——首席停止呼吸了!”
卡卡比了个OK,低头就要找路攀岩下去。
另一道身影却从队伍中疾驰而出,纵身跃下悬崖,立刻如白色光箭疾射向前。
“首席?!”
卡卡大惊失色破了因,赶紧大喊:“是救,是救!!”
“千万别杀啊啊——”
话音未至,白影如幽灵已至身前。
那人伸手抓向晏止戈的瞬间,郁和光肌肉紧绷,倾身向前如护崽的兽。
他看清灰白长发飘扬过太阳,那人金黄瞳孔冰冷如龙,锐利对视中机械化冷酷令人战栗。
日耳曼血统带来的鼻梁挺拔,五官幽深如峥嵘山峰,刚毅锋利得比起医生更像战士,肤色苍白得像具尸体,唯有薄唇一点血色。
“首席!!!”卡卡肝胆俱裂的声音在那人身后响起。
“郁——别动手!这位是医学首席。”
那人抬头,卷发掠过眉眼飞扬向后,俊美刚毅的面孔终于清晰显露在郁和光视野内。
“我是卡叶琳娜,医学院首席。”
“你想他死,还是活?”
女人音色低沉昳丽,像大提琴穿过白桦林回荡雪原。
“放手,战斗系首席。”
郁和光看清那双眼眸中的笃定坚毅,他喉结滚动,终于还是放开晏止戈。
“……救活他。”
“当然。秦校长一声令下折腾我驰骋三千里,不是为了给他带回去一个死人。”
医学首席冰冷瞥过郁和光,直起身扬手向后。
“手术室——准备。”
医学院在任何直隶大学里都算得上少而精,诸多队伍甚至连医师都配置不到,更遑论见到一整支任务明确的医疗小队。
但十三位溯游医师齐聚,更有医学首席坐镇——
秦疾安意义明确。
——阎王来了都得被扇两巴掌再走。
“有那位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卡卡蹲在郁和光身前,不止负责为他包扎,还负责压着他不让他冲进手术室,“在卡叶琳娜阁下手里,我就没见到死过人。你放心,就算变成个长虫她都能给你救回来。”
郁和光一悚甩头:“晏止戈会变成虫子?”
卡卡:“…………”
“晏首席会不会变成虫子我不知道,但你在晏首席面前变成弱智了。”
她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咬牙把人往回拽:“你的伤,喂!你的手臂不想要了?”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
从废都撤回来的众人里,伤势最重的当属晏止戈和利维坦。
郁和光杀死阿瓦隆在深渊找到他时,利维坦半个身躯都已经被深渊吞噬,从后脑到心肺脾脏……从头到脚鲜血淋漓每一块好肉,撤离废都时已经停止了呼吸,全靠科学生手搓临时体外心肺机,用电路和机械代替生命系统坚持到现在。
即便有卡卡保证,郁和光也没有信心能再见到利维坦睁眼。
现在只是……还没有脑死亡而已。
他站在手术室外,伸出去想要触碰的手指犹豫着收回,再次向前又蜷缩,不敢惊扰正在进行的手术。
晏止戈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郁和光找到他时,他已经身处时空长河,那里对他的伤害又有多少……他不敢想。
这就是,为了某人而担忧的心情吗?
郁和光手拂过胸膛,一时怔愣。
剧烈的心跳声,是因为晏止戈?
晏……
“止戈。”他轻声呢喃。
没有人听见。
嘀!
手术台上,晏止戈的心电图突然剧烈波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