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软软一团的小郁和光踮起脚扒着保育中心的窗台, 仰望天空。
——天空,大地,氧气。
人造太阳, 三十六道星环,沙漏防护罩。
【钢铁, 火焰,能源。】
个人AI说:【世界由科学支撑, 生命在智慧下传承。】
【世界可以没有泰戈尔的诗歌,但没有爱因斯坦的公式,人类早已与星球一同死去。】
个人AI这样回答小郁和光的疑问。
【AI神经网络无法接驳人类情感。感情是人类发展道路上不必要的绊脚石, 诗歌和爱无法阻止恒星爆炸。思维和智慧,才是人类在宇宙中存活下去的工具。】
【直到人类族群安全为止,感情只是为CPU降温保证运行的水冷装置, 安抚过载头脑的小熊饼干。但真正确保所有人存活下去的……】
…………
“我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爱我。”
郁和光垂下眼:“你是文学系首席,晏止戈,比起你的爱情,你的力量才是能为人类发挥更强作用的利刃。”
“既然是人类最锋利的刀, 为什么要因我而钝……”
话没有说完, 已经被闷在温暖的怀抱里。
郁和光缓缓睁大眼, 越过拥抱住自己的挺括肩膀,只能看见晏止戈微长的发尾和紧实流畅的背肌,被体温蒸腾的乌木香混杂着药的清苦气缭绕鼻尖。
“你一直都是这么可爱的吗, 我大概真的撞伤了头,快多让我看看你, 帮我回忆一下。”
晏止戈带笑的沙哑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办, 好像比记忆中更可爱了。”
温热气流落在脖.颈侧, 郁和光不自觉一抖慌忙向后,却被晏止戈收紧手臂抱住。
噗通!
郁和光瞳孔紧缩。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有伤没有检查出来。心脏……跳得太快了。
“晏……”他喃喃抬手反拥住晏止戈,手臂撑在他身侧肌肉线条绷紧,没能狠心到让刚苏醒的重伤患承担全部重量。
“我在,和光。”
晏止戈抱住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晏止戈,我不能理解……”
“理解爱是文学系的工作,爱人及人类也是。和光要狠心到连我的职责也抢走吗?”
晏止戈抬手抚上怀中人的鬓发,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一下下,像安抚受惊炸毛的猫。他垂眼,轻笑温柔:“爱你是我的本能,理智也无法阻拦的,才叫情感。”
“无法理解的,就去感受吧,和光。”
他在病床上拥抱住郁和光,从死亡游荡的黑暗里重回人间的第一眼,拥抱住了他的太阳。
“风之上的太阳,诗歌,爱,这是文学系的天职,是铸就他们手中利刃的材料。怎么能说情感会令刀刃生锈?”
“因为你,才所向披靡。”
晏止戈轻轻垂眼,感受怀中人逐渐放松了绷紧的肌肉,心跳与心跳声重叠,呼吸与呼吸缠绕。
“爱你对我而言,已经是幸福。你不必为此苦恼,只需要坦然接受——我所恳求的,只是一个机会。不要拒绝我。”
他轻笑问:“我能有这样的荣幸吗?首席阁下。”
郁和光呼吸急促,怔愣发木的眼神久久难以回神。
不能理解……爱是什么形状的情感,也不能理解你。
可他张了张口,拒绝的话转过几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剩气音。
“嗬……”
“好?”
晏止戈立刻敏锐捕捉了那一声,他歪头轻笑:“和光你刚才是同意了吗?我听见了。”
“战斗系的首席阁下,言出必行,应该不会反悔?”
他笑着仰头,还扎着针管的手掌捧起郁和光的脸颊,“谢谢你,和光……谢谢你给我机会爱你。”
郁和光猝不及防与晏止戈对视,他看见波涛汹涌的感情几乎冲破那双眼睛,迎着阳光奔流向他。
一时间,落在喉咙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部消弭在那人的眼眸和怀抱间。
“你。”
郁和光张了张嘴,眼神复杂:“我怎么觉得,我被诱骗了?是错觉吗晏止戈。”
【……当然是。】
个人AI冷酷横.插.中间:【需要氰.化物吗?趁他病要他命,不,就不应该折返深渊救他。】保护了那么久的崽受伤怎么办!
晏止戈呼吸一滞:“你又重新回到深渊……为了救我?”
他声音颤抖,猛地抱住郁和光的手臂用力到紧绷。
郁和光:“?不然呢,让文学系首席死在深渊然后被混沌抢走基因序列,给对手送嫁衣裳?我有病?”
他坚定的认为当时的心悸是在为战局考虑。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晏止戈会死而慌乱。
绝对!
侧耳贴在他胸膛上的晏止戈勾了勾唇角,没有说某人的心跳声早就乱了节奏,剧烈得像要冲破胸口。
“嗯,我知道,一定是这样。”
他仰起头,笑意流淌过眼眸。“本来想努力忍住的,可这个太超纲了,好犯规……和光,你知道现在要是动手,真的会把我打死吧?”
郁和光:“?”
下一秒,他看见晏止戈敛眸垂首,俊美深邃的眉骨眼窝间盛满笑意,满溢而出的爱意冲破大海,喷薄而出。
晏止戈在阳光里俯下身,克制却虔诚亲吻郁和光的掌心。
“啾。”
“…………!”
郁和光大脑一片空白。
弦,绷断了——
病房内突然响起激烈碰撞声,医师吓了一跳匆忙跑来,推门的瞬间两个人影从眼前呼啸而过。
“?!”
他大惊失色:“不能杀啊啊啊!!”
“首席,不能杀首席——!!”捂脸呐喊。
闻声匆匆围过来的人们堵在病房外,还没来得及为首席苏醒的好消息开心,就先生生目睹了一场首席追着首席打,首席要杀首席的凶残战斗。
“嘶……”围观众人幻痛,倒吸冷气。
“两系之争,恐怖如斯!”
病房外,坐在阳光下的医学首席侧首挑眉,划过的目光意味深长。
讨厌他讨厌到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救他?呵。
“首席阁下。”
晏止戈仰视的眼眸里盛满笑意,阳光下波光粼粼,“人类的传统,被救的人可是要以身相许来报恩的。”
“……我怀疑你在骗我。”
郁和光冷酷伸手,捏住晏止戈两侧脸颊向外扯——哼!
“骗子,文学系骗子。”
“首席——”门外医师突破战斗系防线,一冲进来就看见郁和光在打病患!登时撕心裂肺,“手下留人!!”
晏止戈歪了歪头,眼不错珠看郁和光,他修长手指勾住衣襟向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关系,你救了我,所以我是你的。杀也是爱。”
他偏头,唇瓣擦过郁和光指尖。
啾。
郁和光:“!!!”
医师们刚要冲上去阻拦,就见战斗系首席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晏止戈脸上,随即气势汹汹拨开人群冲出去!
轰——门外立刻传来巨响。
回头一看,岩石上的拳头印清晰。
众人抖了抖,惊恐吞口水。
“晏首席,您怎么……”
医师们围向病床,晏止戈却一句话也听不见。
他指腹摩挲眼尾,那里还带着郁和光掌心的温度——捂住他的眼睛,是怕他看见他红透的耳廓吗?还是担心连脸颊脖颈都泛起的颜色与疯狂乱跳的心脏,出卖情绪?
晏止戈的视线越过人群追随那人汹汹离开的背影,嘴角还带着伤,可他笑得停不下来。
阳光灿烂,草木温暖。
…………
[今天好点了吗?]
[今天,医师怎么说?]
[今天怎么样,能恢复工作吗?]
……
手指滑动光屏,一排滑下来被那人发来的消息塞满了屏幕。晏止戈靠在病床上垂眼,连唇角什么时候勾起弧度也没发现。
“……光脑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晏队你要钻进光屏里去了。”尤金托腮侧头,满头问号快要炸了头毛,“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在谈恋爱欸,晏队。”
晏止戈微笑着抬起头,看见队员才重新收起笑意:“怎么。”声音冷得和阳光格格不入。
尤金:“?!变脸也太快了!”
“不过晏队你能活着走下手术台真是太好了。”
她扬起的笑容依旧灿烂得没心没肺,“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在地底深渊的时候。”
晏止戈视线无声下移,尤金抓紧衣襟的手掌在颤抖。
咔嚓,咔嚓……削水果的声音在病房里安静响起,随即一碟果肉被推过来。
“如果不是郁首席,这次溯游计划在废都可算是损失惨重。”泰坦的声线平静温和,“林沉麓,利维坦首席,您,三人被判断重伤濒死,如果不是医学首席及时出现,先锋部队就算全军覆没,也不足为奇。”
果肉还被刻成了微笑小熊的模样。
晏止戈垂眼看向手边,又看向眼巴巴的尤金,抬手招了招。
尤金眼前一亮:“谢……”
“拿去送给郁和光。”
“……QAQ”
尤金垂头丧气走了。
晏止戈平静偏头,看见尤金没有直接走向战斗系小队的方向,而是狗狗祟祟往旁边病房里一闪——几分钟顶着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出来了。水果盘里消失了一半。
尤金:嘿嘿~
跑走的背影都散着花。
晏止戈:“如果我没记错,隔壁病房住的是林沉麓。”
“嗯?嗯。”背对着病房门的泰坦点头,“林沉麓的伤势太重,和晏队不同,她是混沌属性相克。为了争取时间撤走小队,她连意志都榨干了。”
“心脏,脾脏,肾,脊椎……”
回想起医学首席的另一场手术,泰坦便轻叹着摇头:“那孩子简直像从搅拌机里出来一样凄惨,任谁看都活不下去。”
哪怕是医学首席卡叶琳娜,也三次下达死亡通知。
可林沉麓的心脏,重新在监控屏幕上跳起锋芒。
一心求死的人,却展露出了比任何人都恐怖的求生意志。
卡叶琳娜屏息数秒,咧开唇角,她伸出手:赌上我的性命,我要救活她。
像一尊打碎又被碾压成齑粉的瓷器,从粉末开始拼接,粘合,重塑……直到再次展露骄傲身姿。
跟手术的医师们累得大睡了几天,到现在青黑眼圈都没下去。
泰坦还帮忙去照顾伤患,顺便投喂医师们。
“利维坦首席虽然暂时只能依靠机械外支撑,但已经在恢复中,很快就能重新行走。维修系本来只是科学学院的边缘系,却能打赢机甲系和机械系夺下首席之位——利维坦阁下靠的不是谁的怜悯,他的骄傲和野心不容折断。”
“晏队你也在恢复当中,重回战场只是时间问题。”
泰坦叹息:“但,林沉麓……”
“她也有同样的骄傲。”
晏止戈冷静抬眼:“不是害怕死亡或者一定要活下去,而是不肯被他人的死亡意志操控。她所求的死亡,是在自己意志下的平静安息,不是某人某物的战利品。”
林沉麓会自己选择自杀。
却不会败于某人手中,因他人的意志而亡。
泰坦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