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郁。”他一把攥住郁和光手臂,干脆利落,“但你太慢了。”
说罢他抓住郁和光往肩上一扛,反身跳下落脚点。
郁和光:“!!”
疾风顺着峭壁吹刮向上,郁和光眯起眼,在快速变换的景色中只能听见耳畔猎猎风声。
和对方AI慢悠悠传来的话:【我们荒野的猴子,是这样的。】
郁和光:……塞尔赫你醒醒,你的AI好像把你当成猴子了!
#尊重持有者,但尊重过头变成祖先#
塞尔赫此生没跑过如此之快。
刚一踏进聚集区,他夺车便冲连一句“抱歉”都没来得及说,紧赶慢赶终于赶到记忆里的街道。
整座街区都已在火焰浓烟中噼啪燃烧,面包石铺就的长路上横倒一地,人们哀嚎呻吟,死不瞑目,鲜血顺着石块缝隙汩汩汇集成血色溪流。
塞尔赫脚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小腿肌肉都在抽搐。
他沿着血河逆流向上缓缓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矗立在血河尽头。
秦疾安似有所感侧身,向狂奔而来的年轻人们温和微笑。
“抱歉,黑曼同学。”
他笑眯眯颔首:“好像忘记告诉你,学校今天家访。”
家,访……?
塞尔赫睁大眼,踉跄扑向前。郁和光眼疾手快扶住他。
“秦校长。”
郁和光冷静垂首致意:“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您。但这期间。”
他手指划过周围示意,平静问:“您愿意说明下情况,以便于我更好的保护您吗?”
秦疾安歪了歪头,笑道:“拜访老友,算吗?”
他侧身让开,两人这才看到他身后未尽的河流。
——辛鸢掐死某人脖颈横掼在地,那人的长发铺散满地,咬牙反击却依旧被跪压胸膛死死压制。
辛鸢手中的刀悬在那人上方,距离眼球只有分毫之距。
“管理人!”
“辛鸢?”
辛鸢眨眨眼抬起头,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上飞溅鲜血,血迹划过无机质眼瞳。
“郁和光?”他歪了歪头,纳闷,“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突然警觉:“难道你发现你的零食被偷吃了?”
被压在他身下的长发男人:“……?”
郁和光:“你偷吃我零食了?不是,你在干什么?”
辛鸢诚恳:“如你所见,在杀人。”
“收起来吧,辛鸢。”
秦疾安越过郁和光两人向前,辛鸢乖乖“喔”了一声收势起身,他还俯下身,笑着向仰面倒在血河里的长发男人伸出手。
“现在,你应该有兴趣谈一谈了?弗洛伊卡。”
长发男人眉眼阴郁冰冷,但还是伸手,用力握住秦疾安的手猛地起身。
“你是秦疾安的学生?”他捂着被掐得紫红的修长脖颈,扬了扬头声音沙哑,“学到了吗,你们校长最擅长的谈判技巧。就是主动为对手创造绝境,把他逼进死路里再伪善提供选择权。”
他冷笑:“被他盯上,你就完了。”
秦疾安讶然:“怎么会?我还以为我们十几年来相处得很好,弗洛伊卡。去年新年时,你不是还送了我礼物?”
郁和光眉头飞快皱了下。
去年新年……荒野的无政府组织袭击市中心,抢劫了医药公司。
“如果哪天能收到你的死讯,才是我的礼物。”长发男人呵笑。
对方身量极高,他站起来时,郁和光才意识到,对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还踩着高跟长靴,挺拔修长得像一座陡峭山峰,拢起黑色大衣沉默矗立时气势巍峨。
不像是一路上看到的聚集区恶人,倒像是……军人。
弗洛伊卡对秦疾安似乎多有不满,冷笑骂了几句才分出目光给一旁的两人。
他侧身时却看见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塞尔赫?”弗洛伊卡挑了挑眉,很意外,“你为什么在这?”
塞尔赫:“我帮同学当导游,呃,烧我自己家?”
弗洛伊卡:…………
#孝死了#
“郁,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位三姑夫他二姨家大儿子的老师。”塞尔赫一口气念完咒语,挠挠头又向对方介绍,“老师,这位是……还是让秦校长说吧。”
万一秦校长不想让对方知道郁和光的身份呢?
他们已经无指令行动了,不能再干扰秦校长的计划。
弗洛伊卡冷眼看塞尔赫,嗤笑:“你倒是尊师重道。”
“所以现在,是展示人质环节?”他单手叉腰,“你拐走黑曼家的小孩,就为了今天?那另一个是哪来的。”
但当他仔细打量郁和光,却发觉自己见过这张脸。
就在不久之前。
他挑眉,若有所思看向秦疾安:“白一芜……”
秦疾安温和颔首。
“我来荒野,是为长生科技偷渡线而来。”
他扫开长袍,毫不在意的坐在路边摊凳上,曳地长袍顿时宛如花朵般散开在满地鲜血里。
偷渡由来已久,从人有利益可图那天起就已经诞生,是古老到割舍不开的行当。
水至清则无鱼②,何况防护罩外的三不管地带,本就是十国协议下的产物。秦疾安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提是——“别太过分。”
他唇边笑意依旧,却无端令人发冷:“求财,可以。但愚昧到要掘断自己的文明根系,被扩张派渗透到底还一无所知,不可以。”
“弗洛伊卡,你在自掘坟墓。”
弗洛伊卡脸上的讥讽笑意消失。
他皱眉冷酷,忽然间平静下来。“细说。”
“换个地方。”
他扫见秦疾安浸泡在血河里的袍角,侧身冲郁和光两人扬了扬下颌:“大人们肮脏无聊的密谋就不用听了,去玩吧。”
弗洛伊卡隔空指了指整条街:“我买单。”
辛鸢双眼“噌!”亮成电灯泡。
“弗洛伊卡,真善良呐。”他点头,“好人弗洛伊卡。”
弗洛伊卡抖了抖:“……想吃什么就去吃,别恶心我。”
郁和光还想询问,却被辛鸢反向挎住手臂气势汹汹往后拽。
“郁和光,这是老师为你打下的江山。”
辛鸢面无表情大手一挥,没起伏的声线豪气万丈:“我偷你多少零食,现在你就拿多少——拿十倍!我买单。”
他点点头,欣慰感慨:“我果然是个好老师。”
郁和光:“醒醒,你没那品德。”
#我说自己文学第一,你说自己师德高尚,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③
“所以,这件事还和我有关?”
郁和光皱眉:“科尔科南郡的矿石,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不止。”
辛鸢嘟嘴,呼呼吹了口蔬菜丸子,刚塞进嘴巴就僵在原地。
沉默。
面无表情流泪。
郁和光:“……烫到了吗,吐出来。”
辛鸢倔强斯哈:“不。”
“进我肚子里,就是我的。”
他眼泪汪汪,没有表情的脸哭成落汤小猫:“这一定是弗洛伊卡试图暗杀我的手段。”
郁和光时常怀疑,比辛鸢命更硬的是嘴。
“等着。”
他果断转身冲塞尔赫招手:“饿了吗?过来。”
正沉浸在“校长好像要杀老师”“老师被校长坑了”满脑袋乱糟糟里的塞尔赫,还在被经典难题“同时掉下河我先救谁”缠成茧蛹,就被郁和光叫走。
按在小吃摊前坐下。
塞进一碗炸丸子。
被掌心温度逐渐捂化的塞尔赫感动得眼泪汪汪,刚要张嘴——
“吹凉它。”
郁和光冷酷一指:“再烫下去非要变成辛鸢丸子不可。”
“?”
塞尔赫一转头,看见两爪扒着摊子边缘幽幽升起的辛鸢头。
“……对不起教授。”非常有眼色的滑跪。
人工风扇卖力的呼呼吹着,辛鸢两腮塞得鼓鼓囊囊,头顶呆毛都愉快的晃了晃。
郁和光向他询问,只要问出来的,他不介意回答。
不过。“辛鸢不知道哦。”嚼嚼。
“辛鸢只负责牧羊,至于羊群会怎么样。”
他仰头想了想:“那是秦疾安的事。”
郁和光逐渐理解了秦校长带辛鸢来的原因。
从始至终,秦疾安提供给对方的只有两个选择:死,或者合作。
“荒野虽然危险,但也有几百万人居住,这些人大多是无政府主义和危险分子。但这其中也有管理人——【枢纽】。”
塞尔赫委屈的捂着吹到疼的腮帮子,指了指“大人们”消失的方向:“那位就是枢纽管理人,弗洛伊卡,也是很多人的老师。”
“不是教书写字的,更类似于……导师?信仰?神父?”
塞尔赫耸耸肩:“荒野没有宗教,不过差不多就是神学系说的神父。”
“比起父母,很多人更信任【枢纽】。”
他顿了顿:“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弗洛伊卡这么配合。”
辛鸢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不是第一次。”
塞尔赫:“诶?”
刚要问,嘴巴就被塞进一颗滚烫的炸丸子。
“呜哇!呼呼呼——”
辛鸢欣慰:“趁热吃。”
郁和光:“嗯,吃完尸体都不凉。”
他无语转头:“你是打算害死你的人工风扇吗?”
嘴动吹凉,一锅只耗费一具塞尔赫。
辛鸢鼓了鼓两腮。哼。
三人在混乱街区的路口随意而坐,守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摊各有所思,随便得像在城市觅食。
还活着但被打破胆的人们躲在远远另一边,在墙角后警惕张望,窃窃私语。
“是他吧?”
“就是那个少年,十几年前杀了半个街区……”
那一日火烧长街,鲜血渗透进荒土,纤细少年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漠然扫过的眸光冷得令人颤栗。
即便到现在也有很多老居民记得,温和无害的男人带来一个过分的提议,他要求荒野与十国和平共处,承诺绝不主动攻击。
群情激奋,众人暴起。
被血腥镇压。
而对方出动的……仅仅只是一个纤细漂亮的少年人。
男人笑吟吟背对尸山俯下身,向幸存者伸出手。
他问:‘是继续打,还是谈判?’
“你没给过我选择。”
弗洛伊卡仰身向后,平静道:“借由荒野协议,我们把你送上了最高决议席。但尊敬的决议长。”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他还记得,除了协议,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少年的画像。
对面,秦疾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笑点头。
“啊,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