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修人缘不错。
下属帮他逃离巨石阵势力区后, 还给他写信问他过得好不好。
此刻他突然想起那封信,涌起浓浓的乡情。
下属,我过得很糟, 不仅怀疑每一个人都是郁和光易容来杀我,还夜夜做噩梦,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我真的被郁和光找到了, 他来杀我, 都不肯浪费时间易容呜……总之,看样子我是快死了。
夏芷修呆滞被郁和光拎在手里, 两眼空洞。
在我死掉后,我没什么可留给你的, 就把郁和光送给你吧。
“他还好吗?”谢枝雀担忧, “是不是塔塔尔医术不行, 把他修坏了。”
有些人看着在发呆,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黑医:“?”
他勃然大怒:“你可以说我不行, 但不能说我医术不行!”他可从来没有病患投诉过!
谢枝雀:“杀了这么多?”
他忧心忡忡交待个人AI记得提醒他,千万不能让黑医靠近郁哥。“果然还是先杀了比较好吧。”他若有所思。
黑医:“?我们到底谁杀的比较多?”
“所以……”宕机很久的夏芷修终于发出他第一声抽泣。
“你不是来杀我的, 只是抓黑医生顺便奴役我?”
郁和光:“昂。”
夏芷修:“…………”
比被杀更难以忍受的, 是他只是被台风扫尾的副产物!
已经失去了巨石阵地位的夏芷修,再次失去了郁和光的尊重。
摇摇欲坠。
“嘶,大魔……郁和光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黑医都忍不住心疼,“他看起来快死了。”
夏芷修怪笑几声抽搐, 意义不明。
“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 哈,哈哈。”
维克多摩挲下颌。
强制, 虐心, 破碎。
维克多:嘿嘿~
破碎的夏芷修怎么守得住破碎的情报。
没被郁和光问几句, 他就率先破防说出戴罪立功的秘密。
“你顶替我进入巨石阵之后,应该找到巨石阵的真面目了?”他眼神复杂看着郁和光,“从你抢走我的身份之后,巨石阵派来追杀我的人络绎不绝。”
显然只有一种可能:郁和光顶着他的脸,真的进入了地底能源中心。
那是巨石阵的核心机密,也是支撑巨石阵在西大陆站稳脚跟的力量。
“如你所见,巨石阵对科学的掌握实际上非常微薄。”
夏芷修叹气,郁和光一松手,他就抱头蹲坐在他脚边一脸崩溃,“在见识过长生科技和黄金城之后,我甚至不确定,它还算不算科学……”
“那只是,拙劣的模仿。”
郁和光垂眸看他:“所以你很清楚巨石阵的内幕,你进过能源中心?”
夏芷修苦笑:“恐怕,这是巨石阵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我们称呼它为,剪枝。”
果实坠满枝头压弯枝条,可贫瘠的土地无法供应养分,所有果实都会随着树干的枯萎一同死亡。
于是青涩的、弱小的果实被剪断,坠落泥土腐烂,成为新的养分,让树木枝繁叶茂,以待来日。
“巨石阵庇护下的所有居民家庭,都会按照比例分配任务,被选中的幼童会被送到专门的养育中心。”
夏芷修无法逃离的被拎上贼船,他屈辱的同意了为郁和光几人指路,带他们去看自己原本想要戴罪立功的秘密——一个可能的,拥有科学家的驻地。
地形车驶出沙漠,翻过山脉后是另一片土地,高地常年阴雨连绵,巨石上长满青苔。
根据情报,他们要去往距离小镇两千公里外的城镇。那里曾经流出过疑似科学家手记的遗物,与火箭发射有关,极有可能是属于当年的科学家小队。
夏芷修伸出手,感受飘落在掌心的细密雨雾。
“就如你所见,在他们大脑成熟后。”他嗓音沙哑,忽然长久停顿难言。半晌后才轻颤着道,“他们会成为能源本身。”
“我们所有人出生就背负原罪……屠戮血亲苟活之罪。”
科学在全世界范围崩塌,巨石阵也难逃一劫。
即便用生物电池和人脑算力代替了传统科学,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无法找到能解决问题根本的科学家。”
夏芷修用力闭了闭眼:“能源阵列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严重,所以才是我将功赎罪的最好机会。”
他笃定:“只要我能找到那些科学家,带回去,哪怕只是后人手里遗留的只言片语,也能让巨石阵重新接纳我。”
郁和光点头:“只要你把情报告诉我,我会帮你一起完成。”
夏芷修开心答应下来。
然后他才在卡叶琳娜悲悯目光下后知后觉……他被迫流浪不就是因为郁和光??
#别撑伞了,外面根本没有雨#
但即便夏芷修对郁和光怨念横生,他还是在车后面睡得安心打鼾。
吵得小鸟眼下青黑。
“郁哥。”他软叽叽把头搭在椅背上,堆起脸颊软肉瘪着嘴没精神,“我已经好久没有睡好觉了,一定是塔塔尔把他修坏了。”
郁和光转头看了一眼,夏芷修在后座上张着嘴睡得四仰八叉的,连旁边黑医被挤到不耐烦推搡他都不醒。
“一直在逃难,被追杀,身上的伤也没有妥善处理。”
他摇摇头:“刚放松下来是这样的。他太累了,让他睡。”
小鸟气闷鼓成鸟球。
郁和光顺手呼噜了把头毛:“等他睡饱了再算账。”
他轻描淡写:“不然以他的倒霉程度,他可能会被你打死。”
小鸟:!忽然开朗。
“郁哥果然还是最爱我的。”谢枝雀美滋滋干活,哼着歌都飘着小花。
旁边小机器人:[?你不要痴心妄想,郁郁明明最爱我!]
夏芷修在睡梦里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抽搐着啜泣,喃喃:“别打,别打了……”
黑医表情复杂。
#朱门宠爱浓,路有倒霉蛋#①
他看了看郁和光,又看旁边胡子拉碴黑眼圈垂到嘴角的糙汉,不知道郁和光怎么好意思说他倒霉的。
黄金城初见时一身西装考究的大财团部长,意气风发,前途无量,黄金城里多少情报商人和势力都要恭敬捧着的人物,现在……
黑医使劲嗅了嗅,一脸嫌恶。呃,都臭了,从哪扒的死人衣服?
“他最错的事就是不应该遇到你。”他嘟囔了一句。
郁和光冷呵一声,黑医又赶紧谄媚堆笑。
旁观的卡叶琳娜单手支头,兴味挑眉:“你没有兴趣创立宗教吗?郁和光。”
他漠然转头:“你看着我的宗教倾向再说一遍。”
卡叶琳娜低笑出声:“信仰者是追随者,无信者才是创立者。郁和光,你知道什么是宗教吗?”
“先给你,再拿走,再给你,再拿走。那拥有的,给他更多,没有的,拿走他的全部。喜爱我胜过予父予子,超越众生的,才是信我者。”②
低沉声音自她薄唇间平缓流出,盘旋在阴雨潮湿的惨绿色高地上,仿佛连车厢内都充斥着雾蒙蒙连绵的雨水。
“给他灾祸,给他救赎,给他拥有和失去。”卡叶琳娜瞥一眼夏芷修,低笑道,“郁首席没有神学序列,却比所有神学系都更接近神。”
“要赌一把吗?”她指尖立起一枚古罗马钱币,弹飞高空又落回手背。
“正面,背面?或者是……你的规则?”
卡叶琳娜斜倚窗边,单手支头时若有若无的笑意掠过唇角:“就赌,他再醒过来之后,会是你最好用的工具。”
郁和光挑眉。
卡叶琳娜偏了偏头,铁灰色长卷发顺着制服滑下来。
“我也可以帮你。”她低笑,“身体上的痛苦也会让意志更薄弱吧?要趁他还没醒做一些小手术吗?”
车辆“吱嘎——”刹出车辙,歪歪扭扭像逃命的兔子。
维克多抖了抖浑身发冷,黑医惊恐窜进座位下。
连林沉麓也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
只有被讨论的夏芷修还睡得乱七八糟,张着大嘴鼾声四起。
黑医恨铁不成钢:醒醒,兄弟!你的手术要开始了。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
维克多:!
“不需要。”郁和光率先打破死寂。
熟悉的声音一出,维克多几人下意识松口气,车里温度都回升了。
他平静转回视线:“没有额外的手段,夏芷修也会是我好用的工具,在他的价值点滴不剩之前他都会健康活着。”
“他是我的工具。”他似笑非笑看卡叶琳娜,“医学首席没有自己的玩具吗?”
卡叶琳娜挑眉,遗憾长叹:“可惜。”
“我还想帮郁首席一个忙,表达下友好呢。”
地形车一个急刹甩尾,医学首席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维克多颤巍巍:“郁,郁队,到了。”
“改主意了一定要告诉我。”卡叶琳娜说。
郁和光推开车门跳下去,转头颔首:“我会的。”
“不过。”手掌“嘭!”握住车门,他压低身躯看来时,琥珀色眼眸冷冰。
“下次首席阁下再想试探我,也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效果,我配合。”
“小鸟,走了。”
“来嘞~!”
话说完,郁和光头也不回踏上高地,风衣在身后呼啸翻飞,浓雾惨绿的岩石高地上只剩他一抹纯白的亮色。
和欢快扑腾着翅膀追上去的鸟崽。
卡叶琳娜看着郁和光走远的背影,低低笑出声勾起胸膛震动。
还留在车里的几人艰难求生,手脚并用爬下车。
——黑医很有兄弟爱的拽着夏芷修一起爬。
“咚!”被撞头清醒的夏芷修龇牙咧嘴。“你打算杀了我吗?”
黑医磨牙低声:“我这是在救你!狗咬吕洞宾,哼。”
#太惨了,惨到反派都生出良心了#
只剩下林沉麓和卡叶琳娜在车里,她转动眼珠看向这位常年不见踪影的医学首席。
“卡叶琳娜阁下,您这是。”
林沉麓漠然询问,声调没有起伏。“试探另一位首席是危险的,尤其他是郁和光。”
卡叶琳娜施施然起身:“一点增进彼此了解的谈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