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要一起执行任务的人，后背交给无法信任之徒才是危险的。”她挑眉轻笑，“难道你在期待，让我相信一个从未合作过的人？”

林沉麓不置可否：“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她站起身要走下车，小机器人已经重组成简易轮椅，乖巧在不远处等她。

“林。”卡叶琳娜却忽然叫住了她。

“你活着回来，我很高兴。”她说，“我厌恶求死之人。”

林沉麓身形顿了顿，平静走下车。

【滋啦，滋啦啦……】

【首席阁下。】

光脑里传来混杂着电流声的无奈女声：【您还活着吗？那位首席呢？您没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卡卡在担心什么？”

卡叶琳娜清点弹匣，白袍之下绑满枪械刀刃，从肩膀垂落下的两道鲜红绶带浓郁如血，在浓雾阴沉的绿意下分外夺目。

“从暴风雨山庄里活下来的秘诀，是在风暴开始前就杀死敌人。”

女人深邃挺拔的眼廓下压，金色眼瞳冰冷：“即将进入未知领域，AI信号会从通讯中消失。卡卡，如果我失联，不必惊慌，向教务AI汇报最后坐标。”

另一边的卡卡无奈长叹：“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阁下。”

她抬头，视野从光脑上向远处扩张——目之所及的战场上，只剩她一人站立。

鲜血染红了卡卡的白袍，尸体在她脚下死不瞑目。她垂下手，血滴顺着指尖滑落。

滴答，滴答……

“神学系，死了。”

卡叶琳娜闻言一顿，她缓慢抬头肃杀。

她听见卡卡说：“神学序列破碎，我没能救回他。”

“首席阁下，我们失去了伤患。再一次的。”

……

“这是哪？”

郁和光木然看着眼前的荒地：“这就是夏芷修给的坐标？那让我们来杀掉他吧——”说着他就转身。

吓得维克多赶紧抱住他：“不，不是！”

“夏芷修说的城镇还要再向前，但是我的地图已经到边界了。”维克多也是无奈，“旧地球以前的卫星派不上用场，教务AI能提供的路线和坐标全是靠人力补充，科学生走到哪，才会把光脑信号塔扎根在哪。而显然。”

他缓慢抬头，眯眼：“这是世界终点啊。”

大雾弥漫，荒野无人。

看不见尽头的苔藓高坡一直蔓延到浓雾深处，这里没有声音和没有人烟，身处其中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怀疑是否整个星球只剩下自己。

“以前从来没有溯游小队能走到这么远。”

维克多：“恭喜你，你已经抵达数据的边界。”

【溯游计划】对旧地球的掌控，全靠一代代溯游人拓张边界，前赴后继突破限制，他们探索得到的信息会成为数据库中的一部分，为后来者铺平道路。

郁和光仰起头看向浓雾。

他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所有溯游属员的最前方。

“从现在开始，再向前，你的每个发现都在填补人类历史的空白，你的眼即是新地球的眼，你的名字就是人类文明漫长的界碑。”

维克多轻笑歪头，“为人类引领风暴的感觉怎么样？首席阁下。”

“觉得这学期论文有着落了。”

郁和光抵唇深思，掏出笔记：“你刚才怎么说的来着？”他要记下来回头忽悠温不言。啊不是，是做绪论。

郁和光：现成的论文这不就到手了吗√

维克多：“？？”

我和你谈意义，你和我说论文？不是哥们，你别太爱了！

郁和光冷酷：说什么呢，我只是个合格的大学生。

#少壮不论文，期末徒伤悲#

“你的真爱一定是文学系。”

维克多嘶嘶摇头：“文学系没录取你，真是祖宗磕头冒烟了。”

郁和光打开光脑，果然像维克多说的，教务AI所能提供的数据只到此为止，前方一片空白。

【前方暂为禁区，请等待高权限无尽者开拓】

【请慎重衡量任务等级，禁区任务可无条件放弃；

未知面前，无尽者生命安全为第一优先级。】

教务AI几次严肃提醒，随着郁和光举步向前叮当响得更频繁急促，被郁和光全部按掉。

“我就是高权限者。”他冷酷，“我在等队友，你在等什么？棺材里的奇迹吗？”

教务AI：【请重新核对任务等级，上报秦……】“咔！”

电流啸叫，教务AI的声音随之消失，只剩下滋滋白噪音。

【持有者。】

个人AI第一时间上线：【检测到您已与溯游网络断开链接，教务AI无法再支援您前进，数据库检索失败。】

【很遗憾，但您已身处险境。】

“自己选择的，就不算险境。”

郁和光问：“你也无法支援我吗？小A。”

个人AI沉默一瞬，光脑页面空白。

机械声随即响起：【粉身碎骨，为您征战】

“郁哥！”

郁和光转身，谢枝雀也带着林沉麓追了上来。

小鸟干劲十足咻咻爬坡，大学生一天使不完的力气轮椅推成风火轮，晕轮椅的林沉麓眼神空洞，凹陷的颧骨看起来更死气阴郁了。

“谢枝雀，你可以再快点。”林沉麓冷脸，“从入门直接入土。”

小鸟挠头：“怎么会呢……啊！”

石块卡住轮子，惯性下轮椅猛地向前一倾——

小鸟仰起头张大嘴，看着一道纯白抛物线从头顶划出去。

林沉麓：#%&*@@！

“咻——”“啊啊郁哥快来，林沉麓变成风筝飞走了！”

郁和光瞳孔紧缩，立刻拔腿飞奔。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白色残影拉长如电光，迅疾破开浓雾踏石借势直冲向高空。

厉风吹刮。

下落的林沉麓重重砸进结实怀抱，有力臂弯阻止了她的坠落。

她折颈如天鹅，鲜红披肩翻飞掠过视野，浓绿之间摄人心魂。

铁灰色长发吹起又落下，失重感传来。

人已稳稳回到地面。

那双金色眼瞳垂首带笑：“林？”

身量修长挺拔的卡叶琳娜抱着羸弱瘦削的林沉麓，轻松得仿佛怀抱里只是一捧空气，一片羽毛。白袍落地，她长身而立，敛眉垂眸时竟有神性的悲悯，仿佛壁画上拯救众生的圣子天使。

夏芷修一时间看呆了。

“郁和光……”他仓惶转头，“他到底是从哪搜罗到这种队友的？”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唯恐惊动。

林沉麓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放我下来。”

她黑了脸：“卡叶琳娜！”

卡叶琳娜向谢枝雀扬了扬下颌，自知闯祸的小鸟赶紧和轮椅小芳跑过来，排排跪得乖巧。

“林QAQ。”小鸟泪花眼。

卡叶琳娜俯下身，手臂绷起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她抱住林沉麓的姿势轻柔，仔细将她安放在轮椅中，又双手撑住轮椅看了看她。

被堵在轮椅和她之间的林沉麓：“卡叶琳娜。”

她冷漠：“你小时候比这乖多了。”

维克多：出现了出现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看来绑架犯对你也没那么好，我还以为，会让你网开一面没有杀掉的绑匪，有什么不同。”

卡叶琳娜直起身，挑眉：“林，他真的值得你信任？”

“要我说出你的黑历史吗？”

林沉麓漠然抬头：“第一次手术就扎破血管，因为被老师骂所以躲停尸房练手，尸体不够用所以自己制造尸体？还是0.1毫克剂量写错成0.1吨，被教授骂是不是打算撑死我？或者……”

“好了，停。”

卡叶琳娜抬手终止战争：“我同意你不选医学系。”

林沉麓冷笑：“呵。”

林沉麓在医学院十年，她比任何在校的医学生资历都高。

再可怕的医学首席又怎样？还不是当年刚入学差点手术把她做死。

医学院最强——林沉麓。掌握全院所有黑历史！

史称：医学院噩梦、医学院活院徽、医学院行走的课程……

郁和光默默转头看林沉麓。

他若有所思：我是找了个什么人当队员？好像是把医学院活祖宗搬来了呢？

已经指使轮椅小芳滑出去很远的林沉麓无语转头，看见原地跪的跪站的站，满地都是思想者石雕。

“不走？”

她冷酷一挥手：“小芳，走，我们自己来。”

小芳：[冲啊——*^o^*!]

轮椅变成热血战马！

[亲爱的郁郁，我要和林去征服世界了，勿念。]小芳留。

偷偷：[征服世界给郁郁买糖吃*0v0*]

郁和光：“…………”

他转头冲卡叶琳娜扬了扬下颌：“一起？”

卡叶琳娜颔首：“一起。”

“我不喜欢同伴，郁和光，除我之外一切会死的都是累赘。但是。”

她向郁和光伸出手：“现在，我是你的同伴。”

“我在，死亡退避。”

作者有话要说：

林沉麓：看见这群溯游医师了吗？（一指桀骜乖张的医师们）

林沉麓：看见这些医学院新崽了吗？（一指刚入学哭哭啼啼的新生们）

林沉麓：呵，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黑历史记录之王##流水的学生，铁打的林沉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