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裹着厚衣服的猎人一抬头,就看见守在桥头的大爷翘着脚,还和他出去时一样吧嗒吧嗒抽旱烟。
“嗯,回来了。”他快走几步躲进檐下,低下头拍打身上的雨水,“今天的雾来得太快,刚打中的大猎物还没来得及分割就得赶回来,真是倒霉。”
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不论手里的猎物多丰厚,雾气一起必须扔掉。贪心的人死得快。
“还有谁没回来吗?”
猎人环顾一周,发现周围人影稀疏,往日热闹的聚集点都安静下来了,他不由皱了皱眉,“今天有多少支小队出去打猎了?”
大爷头也不抬抠脚:“你是最后一个。”
迎着猎人惊愕的目光,大爷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背手往一旁巨大的滑轮走,“既然你也回来了,那今天的宵禁可以开始了。”
猎人下意识伸手:“等等……”
“等等——!”
大喊声从远处传来,透过浓雾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猎人立刻欣喜:“还有人活着!快,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大爷拦下,他问:“你怎么能确定他们是人,不是穿着人皮的怪物?大雾已经起了。”
雾气弥漫了整个世界,群山高地隐没。
他们身后聚集点房屋透出的灯光,是这片大雾里唯一的光亮。
黑暗中吸引虫蚁。
猎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人影却率先破开浓雾而出。
青年踏过苔藓稳步走来,抬起头,目光雪亮。
“如果你们在担心,我是人类。”他率先开口,微笑举起双手,“活的,正常的,可以提供物资的。”
猎人警惕着这张陌生的脸,对方却说:“我只是不小心迷路到这里的旅客,愿意用物资换取借宿一晚的善良人类。”
青年微笑:“我来的时候,顺路捡了个不明物。”
他伸手向后抓进浓雾里。“是你们丢的吗?”
“大——爷——啊!”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吓得大爷抖三抖。
“大爷啊!我可想死你了,我差点就以为要死在外面回不来了。”年轻小伙甩着大鼻涕就冲了出来,哭得满脸鬼画符,“快让我们进去,怪物在后面追过来了。”
青年拎着他的衣领,他还像倔螃蟹一样伸手往前冲。
青年微笑,一松手——咻!
人体导.弹,发射!
年轻人立刻踉跄跌撞向前,一头砸向台阶上的大爷。
大爷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一把拽过猎人挡刀。“咚!”
猎人被一头槌砸得面目狰狞。
“约!尔!”他咬牙切齿。
“嗯?”年轻人抱着他一抬头,看见熟悉的脸顿时“唰”眼泪又下来了。“沃克大叔!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哦对了小队的人都在后面,一个都没死。”
他埋头在猎人胸膛里头也不回往后面一指:“要是再不放人过来就快死了。”
猎人面无表情伸手,拔出怀里的萝卜:“鼻涕眼泪别往我衣服上蹭,口水也不行。”
他抬头看向灯光外的青年。
青年笑眯眯仰头,背手看他们,一袭大衣利落笔挺不似寻常人,即便追兵就在身后也不慌不忙。
明明“捡”回了一整队的人,却只还回来一个——像绑架犯,送回来一个先验验货。
“我可以提供物资,压缩饼干怎么样?”
青年眨眨眼,漂亮的脸笑得纯良。
猎人严重怀疑他要是拒绝,后面一整队人都要撕票了。
“大爷。”他犹豫看耷拉着眼皮的拖鞋老者,“今天出去的都是这一代的青壮年,约尔他们……要是不让他们回来,我们能用的人更少,我担心物资会成问题。”
浓雾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古怪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周围温度迅速下跌,阴冷雾气顺着皮肤攀爬向上,一寸一寸激起鸡皮疙瘩,恐惧攥紧了众人心脏。
名叫约尔的年轻人吞了吞口水:“大爷……”
大爷哼了一声,“啪!”打开手边的探照灯。
悬挂高处的大功率探照灯瞬间照亮,像太阳,霎时间,黑夜亮如白昼。
陌生青年也下意识偏头避开强光。
“赶紧上来。”猎人焦急催促,“雾后面的东西追过来了!”
他已经下意识要跑向台阶,却见那漂亮得过分的陌生青年只是抬眼笑了笑,下一秒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凛冽的风从身边刮过。
猎人错愕转头,那青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高台,站在他身边。
予兮读家
同样冲上来的,还有另外几个年轻人。熟悉的,陌生的——“你好,请问垃圾怎么分类?”乖巧的年轻人羞涩一笑,肩膀上扁担绑着两头猪。
不是。
是两个鼻青脸肿但有点眼熟的猪。
“噢!沃克大叔。”猪看见猎人,兴高采烈打招呼,“你已经回来啊,我看见郁哥他们的筐里没你,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活着真好!”
沃克一捂脸,不想见人。
浓雾后传来奇怪的低吟,像是愤怒下的低沉怒吼。雾气停止一瞬,随即更加狂暴的吹动呼啸,弥漫的雾气张牙舞爪冲探照灯下的人们而来。
大爷掀了掀眼皮,果断一拉闸——
“吱……嘎!”
滑轮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随着钢索向上,众人脚下的地面竟然也开始晃动倾斜。
“诶,诶?”陌生面孔的年轻人们惊讶。
其中红头发的错愕:“这不是……这是桥?你们实际的聚集点在桥那边吗?”
沃克已经招了招手示意:“跟我走。作为这孩子的叔叔,我很感激你救了他,但是。”
他默默转头看向那几个年轻人的肩膀上——猪这东西,挂两头啊。
“你们能先把这些孩子们放下来吗?”
猪还扬起灿烂笑脸冲他嘿嘿一笑:“沃克大叔你看,我会荡秋千~”
沃克觉得自己不应该当猎人。
应该当建筑师。
一拳打死花脸猪,两脚抠出聚集地。
他深呼吸一口气,关切:“自家愚蠢的小辈们实在配不上浪费各位的体力,放下吧,客人们。”
他说:“我们这是难民营,没打算拒绝你们,不用一直把绑票放在肩膀上。”
为首的青年勾起唇角笑意浓郁,“小鸟,放下。”
“好嘞!”
声音一出,后面的几人和……银皮怪人?全都听话的放下了一头两头十三头猪。
青年伸出手:“我是郁和光,雇佣兵小队的队长,感谢你收留我们。能请教这里是哪里吗?”
他灿然一笑:“我们迷路了。”
嘴上说得客气,沃克都看见对方藏在衣襟下握紧枪械的手了。
老猎人顿了顿,伸出手:“我叫沃克,是难民营负责狩猎食物的猎人。”
“难民营不拒绝任何人,你不用担心,如果愿意,你也可以留在这里,我相信大家很乐意多一位邻居。”
他看了眼地上正在疯狂弯曲蠕动、还嚷嚷着“大叔快帮我解开,我爬不了那么远”的脸熟蛆,遗憾怎么人和人差距就这么大。
“你刚才说的没错。”
沃克扭头看红发青年,“我们用桥当做天堑。不过我们的聚集地并不在对面。”
随着大爷拉下闸门,桥面两端已经缓缓打开,此时再回望身后已经不见浓雾高地,只见升起的钢筋水泥,和头顶被探照灯照亮晕开的光芒。
“啪!”探照灯关闭。
重新适应亮度的眼睛看清四周。两侧是一个垒一个的积木集装箱,脚下是湍急咆哮的河水,晾晒的衣服挂在钢索上迎风猎猎翻飞,抬眼即是悬崖峭壁。
——“桥就是我们的生存地。”
沃克转过身面朝陌生小队,慢慢有居民从两侧集装箱里走出来,警惕包围。
他平静抬手:“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这里是大桥难民营。”
郁和光笑意渐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在警觉围绕的枪口下咧开唇角,伸手握住冲过来的枪管——掌心堵住枪口的瞬间寸劲开天!枪管后坐力立刻震得拿枪的小伙子吃痛向后,破空声呼啸,手掌已经顺势向上,紧扣住小伙脖颈。
夺枪,制人,反击。
一气呵成。
郁和光手持长枪反指对面,长腿分开沉稳踏在大桥上,拎着肉票笑眯眯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一直很想试试睡桥洞。”
他晃了晃肉票:“你要当第一个吗?”
肉票:“QAQ救,救——”颤巍巍伸手。
沃克,闭眼。
“所以我们没打算伏击。”
花费大量口舌唯恐对面不信,沃克口干舌燥怀疑自己当年娶老婆都没说这么细致,今天全败给这些年轻人,“只是因为你们是在大雾起来后才回来的,我们得把你们隔离一夜看看情况。”
他耐心道:“万一半夜尸变,聚集地全得遭殃。”
主要是不耐心也不行。
原则上他们是不收大雾起后回来的人,但对面手里拿的就是原则。
“嗯哼?”郁和光笑眯眯颔首。
身后谢枝雀双枪直指,重火力榴.弹.炮在他手里轻松得像个玩具。
约尔和朋友们惊恐抱成一团,疯狂点头:“对,对对!真是这样。”
沃克面无表情一摊手:“我就是想对你做点什么,也得有队友才行。你看他们像那种人吗?”
约尔:“?▽?啊?”
郁和光略一思索,欣然颔首:“接受。”
他放下枪。
约尔和朋友们:“???”
突然感受到侮辱是怎么回事?
随着郁和光放下枪,他身后的年轻人们也收起武器,被枪指着的聚集点人们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背后已经被冷汗打透了。
郁和光松开手,肉票立刻飙着泪嗷呜嗷呜冲回去。
“妈妈——”
沃克看起来更头痛了。
郁和光:真是有说服力的证词。
“所以,我们捡到的这些,是你们本来想放弃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年轻人比例不多,聚集在这的十几个已经占相当比重。他挑眉惊奇:“是什么理由让你们宁可放弃青壮年,也不愿开闸放人?”
郁和光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他打岔,这些人会被舍弃在大桥外。
“你说,你们迷路了?”
沃克叹了口气:“那你们应该发现外面的雾气不正常。能找回来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外面,是怪物。”
咕噜……
藤蔓在浓雾里的苔藓间阴暗窜行,被灯光吸引蠕动到雾气边缘。
它仰起头,勾成问号。
?
【应该……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郁和光:猪太多,扁担都不够用了。
沃克看着嘿嘿傻笑的侄子,头疼:该不会遇到杀猪盘了吧?
#这么蠢怎么能是我家的##看看别人家的孩子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