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2 / 2)

……成为【深渊】三百年,阿瓦隆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青年哈哈大笑,他们身边的科学家同伴们也放声大笑,指着阿瓦隆笑得喘不过来气的猛拍他肩膀,阿瓦隆又怒又羞,反而也被气笑了,骂骂咧咧揍了混沌物一顿。

吃垃圾吃了三百年的混沌物莫名其妙,兜头一顿暴揍,委屈遁逃。

笑出眼泪的青年盘膝而坐,他说:‘没有任何一个种族为自己规划的未来,是在地上捡垃圾吃。阿瓦隆,你辛苦掠夺人类文明,抛弃了你原本的种族想要一个崭新的、全然不同的未来,为的难道就是这个吗?’

“你对人类失望,难道就安于混沌这样的现状吗?”

青年笑过的眼眸明亮如水洗过的天空,他向阿瓦隆伸出手,‘我的种族需要未来,你的种族也是。你或许不是人类,但我相信你选择末日不是为了又一个末日。’

‘我有一个计划,可它太庞大了,以至于所有人都畏惧它。人会恐惧从未见过的事物,可你不一样,阿瓦隆,你是曾经突破过界限的人,你明白安于现状就会导致灭亡。所以。’

年轻的郁渊亭抓住阿瓦隆的手,一字一顿问他:‘你愿意走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期待一个从来不曾被期待的未来吗?’

那一瞬间,阿瓦隆莫名想起了末日前,他还是个普通的世界首富的时候。

“我见过许多政客,军人,武器和实验。电视上趾高气昂的政客在我面前点头哈腰,想要我拿出钱支持他们的政治生涯,想要我帮他们选举,赢得对手……”

阿瓦隆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对面前的秦疾安说:“现在你老了,你当了二十年新地球决议长,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秦疾安静静看着阿瓦隆,他缓声问:“所以你选择抛弃合众国,自己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阿瓦隆嗤笑:“知道新家园计划通过投票当晚,我在做什么吗?总统坐在我面前,想要说动我为新家园号星舰投钱。”

他手掌比量着:“他就坐在你现在站的距离上,向我开价五十亿美元,要卖我一个席位。他向我承诺新家园号星舰将成为合众国的方舟,而我会在那里继续主宰权势。”

“我拒绝了。”

阿瓦隆微笑:“我当着他的面叫人扔了一亿现金喂狗。”

“不,即便是喂狗也比捐给他更好。”

他低低笑着仰起头,“我见过许多人拿着他们的未来计划,慷慨激昂试图说服我给他们捐款,可他们的计划里没有未来,只有他们自己。”

“但是郁渊亭。”阿瓦隆顿了下,垂下眼睫。

他低声道:“秦疾安,我对你成为决议长的事实并不意外。你见过郁渊亭,你是他曾引为挚友的人。”

末日前的V集团几乎是合众国的代名词,说起寡头必不可略过V的存在。合众国高度机密的实验室拦不住拥有V集团的阿瓦隆,秘密基地在他面前也不是机密。他见过人体实验,也被要求创造超级士兵,国防部一笔又一笔的大订单为他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

阿瓦隆冷眼看着人类在自己的道德里堕落,科学已经成为失去缰绳的野马。

他没有阻止,他只是更好奇人类还能堕落向多深。

可当他失去郁渊亭的消息,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的末日前记忆忽然日夜造访,实验室,手术台,培养罐……冷白的光芒下一张张都是郁渊亭死不瞑目的脸,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成了他二十三年的噩梦。

“你是认为,郁被拿去做实验了。”

辛鸢一歪头,眼神迷茫。

阿瓦隆冷眼看他:“你从哪来的?基因中心的小医疗垃圾。”

辛鸢鼓了鼓两腮:“哼。”

“我试着追查过离开科尔科南郡的那支小队,但是音讯全无,不论郁渊亭还是他当年的同伴都下落不明。”

阿瓦隆看向秦疾安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秦疾安但笑不语。

辛鸢倒是认同点头:“秦疾安会刮地三尺杀了对方哦。”

阿瓦隆冷笑:“看来在这方面,我和秦疾安还有些共同点。”

秦疾安笑眯眯低头,手掌轻拍辛鸢发顶:“辛鸢,你的任务不是来拆我的台。”

辛鸢无辜睁大圆瞳:0.0?

“辛鸢没有哦。”

“所以你入侵新地球。”

秦疾安转头看阿瓦隆:“是为了找郁渊亭的尸体——你认为,我会接受这个解释,然后快乐的与你握手言和大团圆?”

阿瓦隆冷漠:“发现杀不死我,所以打算恶心死我?”

“找郁渊亭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杀意:“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你,秦疾安。我从没放弃杀掉你的计划。”

阿瓦隆本来只是派去新地球寻找郁渊亭的混沌,却意外为他带回了郁渊亭已死的噩耗,愤怒令他明白,即便时间过去三百年,人类还是那个人类,无可救药。

内斗,混乱,彼此猜忌,自相残杀,最后走向灭亡。

就像他曾经因此拒绝新家园星舰,又真实在星舰上发生的那样。

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阿瓦隆对其他种族的覆灭不感兴趣,他本应该津津有味的隔岸观火,最后在人类灭亡的那一日以感叹终结:我早就说过。

可他与郁渊亭有约定。

即便另一人缺席,阿瓦隆却不打算像道德卑劣者那样,言而无信的毁约。

扩张派应运而生。

“除了长生科技之外的那些财团,并不知道你最真实的目的?”秦疾安眼含兴味,笑意吟吟感慨,“真是可怜人,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

阿瓦隆冷呵:“彼此彼此。新地球怎么敢信了你的谎言,相信你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你杀死郁渊亭,为什么你抹消了郁渊亭留下的所有痕迹?为什么所有他的功绩都变成你的?他的名字埋泥销骨,你却名利场烈火烹油。”

阿瓦隆一声声逼问,混沌在身周暴.动翻滚。

他咬牙切齿:“你侵占了属于他的一切。”

对外以侵略新地球为名的扩张派,以长生科技为首在新地球耕耘二十年,他们得到了很多东西,可有关于郁渊亭的下落,却始终没有音讯。

阿瓦隆也试着去寻找当年的科学家小队,因为郁渊亭的率先示好,其余科学家们对他并不设防,他也得以了解他们的身份姓名,并在扩张派在新地球扎根后尝试寻找他们,进而得到郁渊亭的消息。

可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为数不多还在人前露面的,也供职在科研所,只会偶尔在新闻一角出现。

阿瓦隆很清楚这并非所谓忙碌,名为供职,实为囚禁。

秦疾安斩断了外界所有人接触那些科学家的可能性。

但不等阿瓦隆找到接近他们的机会,先抵达他面前的,是科学家的死讯。

很普通的一次混沌事件,路过的科学家被卷入其中,死了。

阿瓦隆觉得可笑,甚至荒诞。

即便新地球并非全部都是他派去的混沌,但也足以让他掌控局面,他要找而不是杀的科学家,竟然死于混沌?

就和秦疾安当年对其他人说郁渊亭死于混沌一样可笑。

“明明是人类自己痛下杀手,却把过错推给敌人。”

阿瓦隆嗤笑:“其他人或许会信,但是很遗憾,我不是人。我没有杀那位科学家,也没有杀郁渊亭。”

人和混沌的战争,既然不是混沌一方,那么剩下的——

秦疾安点点头:“所以你自然而然就认为,是我为了掩盖事实做了这一切。”

阿瓦隆反问:“难道不是吗?”

“你唯一不该做的,就是没有杀郁和光。不论你是心软还是赎罪,既然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就不应该让他参加溯游计划,出现在我面前。”

一开始,阿瓦隆并没有认出郁和光。

即便溯游计划假借北方基地之名在旧地球行事,但早听郁渊亭说起过计划的阿瓦隆很清楚,这是秦疾安顶替了郁渊亭夺取声望后组建的军队,那些与旧地球的绝望晦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们,有着与郁渊亭相似的朝气,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在长生城上班,下班。再普通不过的实验员混迹在自己的领地里,试图像科学家那样生活,尝试揣度郁渊亭的心思。

阿瓦隆在想,郁渊亭是怎么忍受无聊生活的?他怎么会选择当个科学家而不是政客?

如果他在2064年遇到郁渊亭,如果当年坐在他面前劝说他的人是郁渊亭,他一定毫不犹豫掏钱。他有很多钱,可惜没有适合使用它们的人。阿瓦隆想。

再或许,如果郁渊亭出生在末日之前做个政客,他一定愿意掏钱资助他,看他平步青云,看他走到自己面前,意气风发说起他的计划。那样的计划,才是他愿意为之付费的未来……

‘长生城被入侵了。’实验室同事的话忽然闯进他耳朵里。‘今年引进的人才好像有问题……可惜了,那样才学的年轻人。’

混迹人群的实验员漫不经心一瞥。

透过实验室剔透的玻璃窗,他看见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其中一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实验员愣在原地。

那个人提出的计划,竟然会蕴养出这样一双与他相似的眼睛。他想,如果郁渊亭看见这一幕,一定会笑吧,他会说什么呢,骄傲向他炫耀自己的学生?神采飞扬,耀眼夺目,死去的人永不衰败。

神使鬼差的,他走到青年身边,问:‘为什么不去酒吧呢?在那里,你可以得到一切。’

但可能他不是想对这个人说,而是想对二十三年前的那个青年说:你可以得到一切。

那一瞬间,阿瓦隆数百年的漫长生命中难得后悔,为什么当郁渊亭离开废都时,他没有和他一起走。

只要郁渊亭开口,只要他开口索要……

我会给他我所拥有的一切。

阿瓦隆想。而我只想得到他的理想。

我想要看见,他描述中那个理想新世界。

【世界会好吗?

2024年,27岁的小职员阿瓦隆撕碎笔记,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说他不再询问了;

他要亲手创造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