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支队伍却不偏不倚，直朝向矗立中央的白塔杀去。
中央高塔内已经乱成一团，以前高坐白塔笑看大陆龙争虎斗的高管们再也坐不住，急切的怒吼声隔着走廊也能听见。
“什么叫没有军队？什么叫挡不住了！长生科技养着那么多人是干什么的！”
“调兵！立刻调兵杀了入侵者！”
小头目结结巴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们和山姆基地的战场还没结束，主力都在那边……”
自从长生科技痛失科尔科南郡，就在大财团阵营里落了下乘，不论是财团还是遗民基地势力都想要从老死的骆驼身上分一杯羹，长生城不得不派兵阻拦，分散在各个兵线上的兵力快速消耗，城中虚空。
他们设想过会有人趁此时偷袭，但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如此高的科技！
“信号阻拦，制空权丧失，火力压制失败……”
下属在总裁室内每多说一句，就觉冷汗湿透了一层衣服，“Madam，我们对长生城的控制权在削弱，技术部汇报敌人正在入侵安全网络，一旦我们攻防失败，长生城所有系统都将沦陷，到那时。”
他顿了下，声音沙哑：“大坝溃堤。”
整个高塔里所有管理人都在焦急中忙得脚不沾地，警报声刺耳尖利，红光把白塔映照成不祥的红塔。
可出乎意料的，总裁女士却冷静得异常。
她一袭白色西装，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散落肩膀的长发竟然从发尾开始缓慢向上染白。
女人平静直视窗外动荡，不经意间瞥见的下属却瞳孔紧缩惊愕。
“已经开始了。”
女总裁声线低沉磁性，似乎对发尾的变化并不知情，“长生陷落……那个人明明一生只活一瞬，却偏要取名叫长生。”
“Madam！”
管理人员焦急撞开大门，“入侵者已经打进来了！秘银会——他们的徽标是秘银会！”
黑猫旗猎猎招展在长生城，黑色入侵纯白，转瞬间吞没一切。
女人掀了掀眼，抬眸看向落地窗外，玻璃如镜面倒映出她的模样，鬓角灰白，曾经被混沌深渊挡在外的岁月，已经随着【深渊】的虚弱而再度追上她。
时间只对人类有效，万古一秒的混沌从不知山中岁月长。
她似乎又想起奄奄一息将死的女孩，秃鹫和遗民蹲守她的尸体，那个男人却先一步弯腰抱起她，他说，野心家永不会死亡。
她想起那人的睿智高傲，想起他失去理想的疯狂绝望……
“不是秘银会。”
珍妮特·金缓慢开口：“是溯游大学。”
“人类的溯游，文明的溯游……一个种族寻回的历史和希冀的未来。”
众人的错愕不解中，女人闭了闭眼，哑声呢喃：“是阿瓦隆一生追寻的理想乡。”
下属没听懂总裁女士在说什么，但快速崩溃的战局令他焦急催促：“Madam，再不想想办法长生城就要彻底沦陷了！我们快没机会了！”
咚。
极轻微的一声，一只萤火虫敛翅停在玻璃幕墙上。
但女人看着它，却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输了。
那不是萤火虫，是溯游的纳米机甲——拿棍棒的原始部落，怎么赢过枪炮武装的科技之军？
女总裁低下头，越过重重建筑她看见漆黑战士拍马过长街，那人哈哈大笑着弯下腰夸张行骑士礼，朗声喊道：“珍妮特·金！这是我们首席阁下送你的礼物——作为上次到访的回礼！”
与此同时，总裁室内忽然桌椅抖动，昂贵古董摆件摔碎的脆响声中，众人惊呼着左摇右晃跌倒。
隔着玻璃幕墙，他们看见窗外远处的建筑物无声爆裂，红的黄的黑的浓烟滚滚。
“哗啦——”飞溅出去的碎石沙砾一直扑到数公里外的白塔上，敲击玻璃。
随之而来的是地面疯狂震动和巨响。
“轰——！！！”
摔在地上的研究员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张开嘴，却半晌找不回声音。
“嗬，嗬嗬……研究所，研究所炸了！”
“里面还有正在反应的化合物。”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转身大吼：“快去关门！不能让烟飘进来，有毒！！”
众人如梦初醒，来不及从惊愕中回神就赶紧动起来挽救小命。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只有漆黑战甲的溯游战斗系们从容戴上防毒面具，他们沉默站在弥漫的黄黑浓烟里，夜视镜幽幽亮起一点绿光。
四散奔逃的研究员们一抬头就看见长街尽头危险的无尽者，惊呼声尚卡在喉咙里，战士已经身姿矫健纵跃向前！绿色闪电劈开浓烟，覆盖身躯的流畅黑色战甲下是鼓起的结实肌肉，手掌抓住作战背带的瞬间抽枪在手，枪口翻转立刻杀向前方。
“砰！砰砰——”
子弹与吓傻了的研究员擦身而过，身后传来士兵惨叫。
他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还活着，颤抖着慢慢转身瞳孔不断紧缩，但无尽者已经掠过他冲进研究所，刹那间，枪声，惨叫声，火光中黑色剪影矫健磅礴。
那是极致的黑色暴力美学，人体与武器一体，力量与科学巅峰。
血与火，钢铁与枪炮。
手持重械的防毒面具战士站在尸体间无声侧首一瞥，研究员骇得跌坐在地，无尽者却只是扬了扬下颌，转身沉稳踏进火海。
挤在高塔玻璃墙后震惊远眺爆炸的高层管理们，很快就知道了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长生城内接二连三的爆炸制造了大量毒气毒烟，就连军火库也被点燃，爆炸立刻产生了连锁反应，给长生城军队沉重一击。
敌人似乎对长生城的布局很清楚，但比起情报泄露更可怕的是敌人的大脑，对方巧妙利用了各个研究所的项目特性，化学与地理，毒气与风向，对方甚至没接近重兵把守的军火库，只利用不远处研究所爆炸的连锁反应，风就把在传播途径中新生成的炸药送进了军火库。
引爆研究所造成的后续影响是恐怖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长生科技几乎瘫痪了所有还击系统，切断无法联系的信号更让指挥体系作废，前线士兵接连崩溃，很快就溃不成军，被敌人步步紧逼夺取了控制权。
爆炸掀起的风吹刮过长街，机甲覆盖的手猛地伸出！抓住被风吹走的草编帽。
浮白捏着草编帽扣回头上，他手指潇洒滑过帽檐一弹，吹了声口哨。
“我们首席说了，上次来带的火药太少炸得不尽兴，这次不一样，这次……大闹长生！”
长生城爆炸的轰鸣一直传出很远。
高地上没有结束的战场上，首领穆勒锐利抬眼，却惊愕发现远处天空浓烟滚滚，看那方向，竟然是长生城！
“长生科技是玩火太过，终于把自己玩进去了吗？”
身边的士官长担忧：“看这烟雾的状态，应该是化学爆炸产生的有毒气体……嗯？首领夫人，您怎么在笑？”
穆勒双手抱臂肩膀轻耸，笑声从她喉咙间低低挤出，那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放声大笑。
她拢起长发抬头呼吸急促，眼眸明亮，“怪不得！怪不得郁和光那家伙上次说，让我在这个时间点再和长生科技对峙。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他在担心我，原来我也被那狡猾的家伙利用了啊！”
长生科技虽老尤强，其余势力试探不敢率先出动，但山姆基地却打破了平衡向长生科技凶悍亮爪。强大势力的衰败不是从输掉战役开始，而是在有人敢挑衅它时就开始了。
有山姆基地打响第一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吃螃蟹的人。长生军队分散各处，拳头送出去反而心脏没了防备，被人趁虚而入。
而恐怕现在攻击主体的……正是郁和光。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用我的？从帮我出使长生科技，还是更早时在黄金城？”
穆勒低笑声磁性：“长生科技，也不过猎人眼里的猎物。”
士官长担忧：“您不生气？”
“生气？不。”
穆勒红唇勾起：“我很庆幸没有与郁和光为敌。有些人，只能做朋友，不能当敌人。”
她扬了扬下颌，冷眼侧首：“我很好奇郁和光现在在干什么，站在长生高塔上享受他的胜利？”
想象中那人独立高塔之巅，狂风云雾猎猎吹卷衣角的画面没有出现。
但郁和光确实在享受他的胜利。
他一脚踏在阿瓦隆残破的身躯上，俯下身咧开嘴角，问：“想知道长生城现在怎么样了吗？你四百年的积累，抛弃人类创造的理想乡，利用混沌文明发展的新科技……阿瓦隆，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化为齑粉。”
郁和光斩钉截铁：“你输了。”
“我知道了你最重要的秘密——你的本体。”
他笑容危险阴森，一字一顿：“深渊【阿瓦隆】，混沌起源【阿瓦隆】，以你之名的新物种源头，你真正的‘躯体’，不在我面前。”
“而在长生城地底。”
真正确保“长生”的不是混沌，真正让长生城高地四百年不见混沌物的也并非科技，而是深深藏在长生城地底最深处的【深渊】。
“杀了深渊，才是真正杀了你。”
郁和光手指并拢向下，做出开枪手势，他笑着唇瓣与唇瓣轻触即离，嘴动配音：“砰——阿瓦隆，你的死期近了。”
“忏悔吧。然后你就会知道。”
他脚踏着阿瓦隆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眼眸冰冷傲视。
他说：“忏悔无用，唯有死亡。”
“所有阻拦在人类文明面前的拦路石，都是齿轮间被挤压的碎石子，阻力只会让文明更加繁盛，而一切拦路石终将粉碎。”
“这不是我与你的斗争，这是文明与文明的战争。”
溯游计划，从创立之初唯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人类文明保全计划。
人与人死亡更迭，人类却永远蓬勃向上。文明，永不断绝。
“我会杀了你，再杀死【深渊】，然后向混沌宣告人类当之无愧的胜利。”
郁和光说：“所有混沌都会在你死的那一刻明白，这一场长达六千年的文明之战，胜利者，是人类一方。”
那一刻，破碎的阿瓦隆抬起头，看见了理想乡的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