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雀满地追着蓬松炸毛的风滚草抓, 维克多的惊恐大叫声都快要盖过了风声。
郁和光却来不及等痛感过去就翻身而起，试图在废墟里找什么。
“小A，不是我的幻觉对么。”他严肃问, “你也看清了，那下面的……”是两个【深渊】。
“郁首席，地底有什么？”
卡叶琳娜敏锐注意到了郁和光的异样, “你是怎么从地底上来的？”
说着她已经掏出二十六面骰。
谢枝雀和林沉麓同时转头, 沉默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一瞬间，卡叶琳娜毫不怀疑如果她说郁和光混沌, 这两人反而会站在郁和光一方。
郁和光却没有注意身边的变动，他目光如炬远远看向沙石飞溅的坍塌深坑, 迷蒙风沙里有人缓步而行。
他希冀那是他的小章鱼。
可那人挥开风沙, 露出的, 是阿瓦隆的脸。
“郁和光，你以为驯养混沌就能杀了我？”阿瓦隆狞笑。
郁和光心脏沉了下去。他意识到另一件事。
既然阿瓦隆还活着, 那，远东港基地呢？
雪原之上风雪呼啸, 掩盖了远东港基地众人的骇然大喊。
秦疾安在疾风中抬起头, 带笑的眼看着直冲他而来的阿瓦隆。铺天盖地的混沌压顶而下，他的平静像坦然赴死。
“秦校长！”
“校长！！！”
鲜血高高溅起，泼洒雪地红得刺眼。
辛鸢瞳孔紧缩，硬生生在半空中转身回冲, 他想抓向混沌, 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瓦隆裹挟着混沌已至秦疾安身前。
疾风如利刃，轻而易举割开皮肉。
冲击力之下秦疾安旋肩向后, 他坠着血珠的眼睫轻颤, 像摇摇欲坠的脆弱瓷器。
阿瓦隆终于能露出笑容。
可下一秒, 他却错愕看见秦疾安不仅不避，反而张开双臂像要拥抱风。他警觉立刻就要后退。
但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能杀死秦疾安的愉快令阿瓦隆不管不顾，现在已经来不及收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秦疾安。
混沌化作的利刃割开秦疾安肩膀的同时，秦疾安也已经抱住了阿瓦隆。深红色外袍高高扬起，像天地间泼洒的一片血色，笼罩住阿瓦隆的视野。
阿瓦隆被微凉手掌扣住后脖颈只觉厌恶得浑身发麻，却听耳边低笑，秦疾安问他：“你知道选择了人形的混沌，也会和人拥有相似的弱点吗？”
倏地，阿瓦隆意识到了什么眼瞳紧缩，他错愕看向秦疾安，所有危险的示警都在此刻锋芒毕现。
秦疾安衣袍下银光乍现！
阿瓦隆只觉胸口一痛，他怔愣低头，不可置信的看见贯穿胸口的刀刃——刀柄就被秦疾安握在手里，是他悬在腰侧的装饰剑。
温润文弱的，需要保护的，旧派贵族一样以剑装饰的……秦疾安，用那柄未开刃的钝剑，刺透了人形深渊的心脏。
“怎么……可能！”
阿瓦隆瞳孔紧缩成点，五官骤然凶狠。
秦疾安仰起头，他肩膀的鲜血依旧汩汩喷涌，可注视着阿瓦隆的眼却依旧带着笑意，像在看叛逆的坏学生。
“既然选择了混沌，那就不应该留恋人类，保留人形是你最大的败笔。”他眼带悲悯，“你究竟是什么呢，阿瓦隆？你厌恶人类，也不喜欢混沌，你所期待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果你没有杀郁渊亭，我已经得到新世界。”
阿瓦隆咬紧牙一字一顿，他想把长剑抽出来，可手掌刚碰到就倏忽散开成一团黑雾，竟然失去了人的形态。
他惊愕失声：“这是？秦疾安你做了什么！”
秦疾安却笑吟吟反问：“你猜，【二十六面骰】的材料从何而来？”
阿瓦隆瞳孔震动：“你去过深……”
话未说完，身后厉风已至——
音爆残影中，反射在辛鸢眼瞳中的光拉长成斩劈而下的闪电，手掌并拢如刀，重重挥下！
“噗——！”
一大口黑血喷出，阿瓦隆几乎难以维持人类形态。
他在聚拢又散开的黑暗中颤抖着抬头，眼前人影重叠，他分不清是秦疾安还是郁和光。
阿瓦隆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那你错了，【起源】是你杀不死的！我与混沌，永生。”
郁和光垂眼，看见阿瓦隆胸口大洞，以及透过洞口他身后庞大如怒浪涌动的黑暗——失去章鱼形态的黑暗仿佛人类噩梦中最恐惧狰狞的怪物，狂暴的黑暗贯穿了阿瓦隆的胸膛。
两股黑暗争锋相斗，此消彼长，搅得天地变色，大漠上飞沙走石，这早已不是人或混沌能插手的战斗。
——更像是一个【深渊】，与另一个【深渊】的战争。
郁和光一时不知道该高兴于小章鱼的存活，还是应该担忧它的身份。
他只是看着在人与混沌中反复切换、状若癫狂的阿瓦隆，微笑问他：“你同时也在远东港基地对吗？你有没有发现远东港基地的战斗系，格外稀少？”
阿瓦隆狂怒的眼没有停留，他依旧在低吼着秦疾安的名字，不知是把郁和光当做了秦疾安，还是因为两方夹击重创而失去理智。
郁和光遗憾：“你当然没有注意到，人类对你来说太渺小了是吗？蝼蚁之斗，又怎么会在乎蚂蚁的挣扎。”
傲慢的，不屑于说谎的，无人可战胜的人形深渊——当他怎样都会赢，又怎么会在意弱小的敌人在谋划什么？
不过……
“猜猜看，信号失联前我发出的最后一条指令是什么？”
郁和光背手倾身主动靠近阿瓦隆，他笑眯眯问：“想知道那些‘失踪’的战斗系都去了哪里吗？”
阿瓦隆被凑近面前的琥珀色眼睛吸引，慢了半拍回神，随即骤然一惊！
郁和光愉快打了个响指：“没错，他们就在长生城，在·你·家·哦~”
“你和我玩得正开心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人摸到你的理想乡了对么？”
郁和光笑眯眯俯下身，在阿瓦隆身侧不急不缓发出单音：“peng——”
“戏弄食物是有风险的，高傲的深渊先生。”
他的眼睛先冷了下来：“小心，你的盘中餐在杀死你……混沌！”
沙漠上黑雾散开，一轮红日高悬。
夕阳西坠，霞光金红。
山坡上，大喇喇席地而坐的青年咬着狗尾巴草轻晃，压低的草帽盖住大半张脸。
万马奔腾动地而来。
“队长——”为首的人一袭黑色战甲寒光闪烁，座下银马勒颈高高扬蹄嘶鸣！
“战斗系十七所大学、六个勘探团，共计一百零七人集结完毕！”
吊儿郎当的青年笑着抬起头，阳光一寸寸照亮他俊秀五官——赫然是浮白的脸。
“既然如此。”
浮白双手叉腰起身，随之升高的视野开阔，高地上纯白建筑群广袤沉默，白色高塔在阳光下闪烁金芒。
他旋身侧首，狗尾草轻颤，他咧开嘴角：“遵首席令——”
浮白高举手臂，重重挥下！
“攻城！”
霎那间，战斗系铁骑越过他驰骋向前，如万箭齐发，从山坡上直冲长生城！
黑骑银马，流光疾驰。千军万马，黑云压境。
大地的颤动震倒长生城的旗帜，守城的哨兵错愕瞭望随即震撼。
那支大军纵马一跃从太阳里横空出世，银马长枪划过天空——
稳稳扎在城墙上颤动嗡鸣。
擦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的哨兵吓得摔倒在地，他顾不得擦掉脸上的血，立刻拍下警报铃。
“敌袭！敌袭！！！”大喊声撕心裂肺。
长生城早因先前的遗民势力围攻而动荡，城内驻扎士兵削弱。此刻紧急抽调回防，但对面敌军却比他们更快！
扎穿厚重金属城墙的长枪快速形变开裂，眨眼间化作辅助AI无声无息流淌进城内，沿途抛下的纳米机器人带着超微级信号塔潜入，如一行小蚂蚁般不引人注目。但当这股银色的水流流进城内，就在慌乱的士兵身后一道银色身影拔地而起。
士兵察觉不对立刻转身，却在看清眼前高大修长的银色战士的瞬间表情空白。他们开火，但子弹无法伤及对方分毫，他们在火光里仰头看着沉默却危险的机械战士，不可抑制的因恐惧而颤抖。
“妈妈啊，这是，这是什么啊！”
“对面有这种东西，我们怎么打？拿什么打！”
武器代差无法逾越的鸿沟令士兵绝望，但更绝望的是他们眼睁睁看着机械战士打开城门却无法阻止。
仿佛从天而降的铁骑纵马横穿长街，杀进长生城！
高高跃起的机械马蹄下，长生研究员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为首的男人吊儿郎当笑着冲他眨眨眼，随即大笑着猛冲向前！
大军瞬间如大海灌进溪流，浑身漆黑的战士沉默收割反抗者性命，不足指甲大的纳米机甲飘飞如荧光，点点星芒眨眼间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街道，藏身小巷的伏击士兵惨叫声接连响起。
地面上的一切画面都被空中的无人纳米机甲尽收眼底，全息成像，滞空打击，信号控制，AI分析自动巡航——这不是一场骑士与火铳的战争，而是现代化超高科技的武器制霸，科学引导一切，科学掌控一切！
以科技闻名立足的长生科技，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科技霸凌，在迭代的次世代火力打击面前甫一交战，立即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