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2 / 2)

等医师行色匆匆赶来,文学系已经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医师:“…………”

他扭头问:“他的精神检查没做吗?救不了,打扰了,换学心理的上。”

自从战斗系挑衅,病患们已经从不情不愿磨蹭着不去手术室,变成每天士气高昂的等着医师来换药,医师还没来人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让我痊愈吧!医师。”文学系一握拳,小火焰熊熊燃烧,“不能把世界让给邪恶的战斗系,我要出院!我要打击邪恶黑猫!”

医师:“?”

“出院!”

浮白东窜西窜,每个“一线战场”都有他的身影,精力旺盛得根本看不出他才打完一场大战役不久。

他兴致勃勃把一线战报说给郁和光听。但这位与文学素来不和的战斗系首席,却没有高兴的模样。

郁和光沉默了一下,“我宁可文学院不推迟。”

——那个人,别再受伤了。

浮白惊悚:“学弟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郁和光翻开档案,首席公务堆积如山。

四大学院的首席只剩一位在任,就连校长也不知去向的如今,所有重任都压在郁和光身上。

浮白本来还在担心事务繁重会压垮学弟的肩膀。但随着一条条首席指令有条不紊下发,整个溯游大学都在郁和光的管理下平稳运行,浮白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学弟,这是天生的首席,天生……为领袖而生的人物。

沉重压力压不倒他,只会让他的意志更受磨砺,锋芒毕现。如雪压青松,不过些许风雪。

晏止戈在医学院加护病房,和林沉麓做邻居。他还在药物作用下昏睡,身体机能会在这期间逐渐恢复。

郁和光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去看他,往往站在隔离玻璃墙外就是几个小时,即便凌晨也不离开。

战斗系都逐渐摸清了规律:首席在蹲文学系首席的复活点。

如果那个时间想要找郁和光,只要去晏止戈的病房外,一定能看见他。

可郁和光在结束探望后,还要处理首席事务,要上课,协调其他大学和学院,甚至还与决议厅有联系……

短短几天他就瘦了一大圈。挺拔修长的身姿更像一柄出鞘的剑,眸光沉稳,即便不说话也气势磅礴惊人。

哪怕不知道溯游首席的人,看见这样的郁和光也会骇然明白:这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别说寻常人,就连战斗系自己看自家首席,有时都会心惊肉跳。

“学长你不觉得,首席最近的气势更惊人了?”逃回来的战斗系惊魂未定,只是短短一个对视就让他心下惊涛骇浪,他反复摸着脖子,总有种他其实已经被首席杀死了的错觉。

“那不是当然的吗?”

浮白漫不经心翻过一页漫画书:“父母不在,兄弟姐妹重伤顶不了天,门外群狼环伺随时可能破门而入,身后还有一群张嘴嗷嗷待哺的崽子。”

他耸耸肩:“你以为那是郁和光?不,那是战斗系首席阁下。”

四面楚歌下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郁和光挡在所有人面前。不论此时是谁来犯——定是有来无回!

“唔,光网干净得很啊。”

浮白随意滑了滑光屏,除了对溯游计划的溢美之词,看不见什么成规模的反对声音,只有几张郁和光处理城市混沌事件的抓拍照片。

他低笑歪头:“这就是首席在做的事,连基因中心都暂时安静了下来,不敢冒犯特殊战备下的溯游。”

他对目瞪口呆中的战斗系说:“首席,可不止是可爱就够了。他可以被所有人爱着,但这个前提是——”

浮白缓缓抬头,微笑着眼眸雪亮:“你要让所有人畏惧你。”

“你是来震慑豺狼的,不是为了被爱的。”

——郁和光沉眸从混沌现场转身,高空的风猎猎吹卷起他的衣角,他眉眼阴冷无波,身后满地鲜血迸溅,混沌物已经四分五裂。

从汽艇上拍摄试图制造些话题的基因中心雇员,看着镜头下冷漠凶悍的青年,一时被压顶而下的恐惧攥住心脏,瞳孔不断紧缩失去言语的能力。

人在和平环境太久,已经忘了战争有多残酷,而被死亡和鲜血打磨淬炼的刀,又是怎样惊心动魄的恐怖。

那绝不是人能战胜的存在。雇员们在无尽恐惧里,只剩这一个想法反复盘旋。镜头里的郁和光却忽然抬眼,目光如厉电直直看向他们。

雇员顿时被吓得“啊!”惨叫,跌倒在地。

“当然,因为相比正常人变态更多,所以更多人会一边畏惧一边爱他。或者,正因为畏惧他,所以才更狂热的炽烈爱着他。”

浮白低头用匕首磨指甲,他吹了口气笑嘻嘻抬头:“人类是分不清爱和恐惧的,只要心脏在跳,就被视为心动的信号,神用这种办法管理宗教,而我们。”

他歪头咧开嘴角:“我们用恐惧规训战场。”

战斗系学弟愣愣看着眼前的学长,他偶尔才会从记忆的缝隙里艰难想起,这位也曾是领队学长——在新首席选出来之前,足足暂代了两年的首席职责。

浮白托腮慵懒向前一靠,笑眯眯歪头问:“要爱上我了吗?小·学·弟~”

学弟猛地回神:“不了不了,我的心已经是首席的了,你不要觊觎我!”他匆匆跑得像是在被变态追赶。

身后,浮白哈哈大笑。

他笑着瞥眼看向光屏,汽艇实时画面里郁和光独立高楼屋顶,风衣猎猎翻滚间敌人血花四溅,倒下和满地尸骸一同变成了郁和光身后的背景。

浮白笑着吹了口指甲,歪头轻笑:“这位不一样。”

他笑着,声音在唇齿间碾磨:“这位是万王之王。只要是人,而人有眼睛,就会爱他。”

“啵。”他仰头亲了下指甲,呼出口气流。

“郁和光。”

浮白轻声念着那位的名字,喟叹般抬手垫在脑后向后仰身,“战斗系的领袖与灵魂。”

…………

文学系在校医院休养生息,日常和战斗系相互折磨,医师一边一个公平锤爆两边。医师相信人会进化出两只手是有原因的,目的就是能同时揍两个系。

虽然晏止戈依旧昏睡不醒,但文学院却在郁和光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安顿下来,对神墓任务的调查也在逐步进行中。

最先领受神墓任务的,只有晏止戈的首席小队和部分文学院的高年级,且大多是溯大的学生。但随着任务推进,晏止戈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们几人就可以完成的任务。附近的高年级文学院被就近征召,先是一队,然后是两队,三队……

据回来的人说,当时身在神墓的晏止戈小队已经完全与外界失联,但他们并非通过AI神经网络对话。

而是梦见。

“我的小队在神墓一百公里外的墓葬群执行发掘任务,所有人在工作中忽然同时昏迷,晏首席就在梦里。”

先期支援的小队重述当时的经历,他一口咬定:“是首席通过梦召唤了我们。”

郁和光停笔,掩唇沉思,“……你是某个宗教的狂信者?”

对面队长:“?为什么这么问?我虽然确实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安卡部落拉卜度神的信仰者,但我并不……诶?诶?!首席阁下您怎么走了?”

郁和光转身就走:听不懂,告辞。

等在门外的宫商角转头看来,郁和光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了然,摇摇头问:“神学系又说您听不懂的话了?”

郁和光冷呵:“准确来说,是从我替文学系梳理任务开始就没听懂过。”

对面说的:神墓!神!混沌!

郁和光听见的:嗡嗡嗡——

郁和光:@-@

宫商角:“……真是难为您了。”

“所以晏止戈真是通过梦境召唤的增援?”

郁和光表情古怪:“我以为这是宗教骗子才会说的话。”

宫商角很想提供帮助,但遗憾的是他当时已经重伤,对接下去一直到被救离开的经历都没有任何印象。

“我的后半程是睡过来的。”他遗憾道,“本能告诉我,一定发生了很恐怖的事,但或许正因为太恐怖,大脑防御机制才会选择让我遗忘。”

宫商角对那段经历最后的记忆,就是扑向他的巨兽,划开眼角飞溅的鲜血和火辣辣疼痛的脸庞,以及怒吼着奔向他的晏止戈,孔雀蓝铺天盖地。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在雪原摇晃的车上了。晏止戈坐在车窗旁翻看文件,平静告诉他一切已经结束了,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已经安全了,宫商角。’

那句话让宫商角刻骨铭心。那大概是他此生听过最有力量的话语。

“所以,你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晏止戈又做了什么?”郁和光若有所思,“光脑呢?”

宫商角摇头。

郁和光:“如果是在战役中光脑损伤,可以交给维克多去修,他对这方面有经验。”

宫商角平静推了推眼镜:“不,您没理解。”

“光脑的自动记录功能没有损坏,但从我们进入神墓开始,它记录的只是黑暗。”

被送去科学学院恢复的影像里,只有持续了几百个小时的黑色方框,连背景底噪都没能恢复出任何东西。

机械师一无所获,懊恼到两只手揪头发。

“恐怕不仅是我,后续救援进入神墓的所有人,给您的都只会是相似的故事。”

宫商角摇头:“您如果想知道神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问晏首席了。”

所有人都心下清楚,他们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是因为晏止戈。

探望晏止戈的不仅郁和光一人,还有文学系,神学系……

加护病房原本就不允许探视,任何噪音对病患都是一种康复负担。但忽然之间,医学院的日常主线任务变成了驱赶探视者,在医学院大楼内外围追堵截,赶走试图翻墙爬楼去看望晏止戈的探视者们。

“小时候在老家放羊都没这么累。”

医学教授沧桑点烟:“以前想考大学,考上就不用放羊。”

他看着身后窗户“哈哈哈”跑过去,又“啊啊啊”被追出来的探视者,顿时怀疑人生:“这和放羊有什么区别??”

旁边学生淡定用方便食品解决午饭,“羊比他们智商高,能产羊毛也能产羊肉,烤全羊,好吃,羊,好。”

医学教授一噎:“……你说的对。”

学生仰头:“教授你现在还放羊吗?烤一个来吃吃。”

“你叫我什么?”

“教授。”

“那你说我还放不放!!”

教授气呼呼转身就走,“蠢货,一届比一届蠢。”

最蠢的是外面那帮试图探视的。

或许是因为被晏止戈救回一命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幸存者们视他为恩人,不仅是溯游大学的学生,还有六一维,帝立大……当时在神墓里的所有人虽然忘了发生什么,但生死一线的情绪却牢牢刻在心脏上。他们想要向首席阁下道谢,想确认首席一切都好。

“赶这几个就叫苦叫累了?”校园守卫队冲教授摇头,“校门外面还拦着一堆呢,墙角堆的全是花和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晏首席光荣牺牲了呢。”

“??”教授咆哮,“拦住他们,千万不能放进来!”

守卫队:“用你说?”

……

舟西挑开一角窗帘,平静垂眼看着楼下的吵闹。

“咚咚。”忽然被敲响的玻璃声让他恍然回身。

林沉麓站在隔离玻璃墙后面,浑身缠绕着纯白管线被困在拘束衣中,沉沉看着玻璃外。

舟西温和笑着走过去:“抱歉,是我忘记了换药时间吗?”

今天由他轮值,负责加护病房楼层。

“隔壁的晏止戈怎么样了。”

林沉麓扬了扬下颌问:“我没看见装尸袋运出去,他还活着?”

舟西笑着颔首:“晏首席的体能耗空太严重,我们不得不让他陷入沉睡,以修复身体机能。”

“通常来说,大脑会对肌肉血管骨骼加以约束,不让身体构成发挥出超过极限的力量,大脑的第一优先级是让宿主存活。但是晏首席的意志超过了大脑设下的限制。”

或许是体力跌底,而眼前已到绝境,即便人体到达极限也无法突破。

可晏止戈对胜利和存活的意志却杀出重围,闯出了一条血路。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也非常致命。”舟西摇头,“几乎所有肌肉束都受损,做了三轮手术才完成。如果是在末日前,晏首席的伤对从前的医学来说,必死无疑。”

林沉麓也意识到什么:“他还没见到那个人,他是不会倒下的。”

——像人死前的那口气,执念不散,意志就会代替物理极限死死挺住。

“今天那个人来了吗?” 她问。

舟西看了眼楼下,他的学弟学妹们还在活泼与入侵者玩耍,善良又可爱。他弯唇笑起来:“现在人太多了,郁和光应该稍等下才会来。他现在应该在忙文学系的事?”

那位首席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三份用。

他摇摇头:“希望哪天我不会在校医院看见他。”

“不会的。”

林沉麓漠然道:“那个人也是一样。重伤的人还没醒,他就不会倒下。”

“说起超越意志,可对自己最严格的反而是在病房外的那位。”

仪器提示音响起,舟西温和走向林沉麓:“这回真的到换药时间了,我帮你。”

几小时之后,比舟西两人预料的更晚些的时候,郁和光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路向医学教授和学生点头致意,平静而习惯的穿过漫长的走廊,踏上纯白如神殿的旋转楼梯,向着他唯一的目的而去。他对路线早已倒背如流,闭着眼都能抵达。

医学生在郁和光面前挂上乖巧微笑,转头又呵斥:“老实点!”

被压住困成茧蛹的探视者不服气:“凭什么他能去我就不行?”

医学生:“那个我打不过,你?”他上下扫了眼,嗤笑。

茧蛹:“……过分了啊。”

郁和光无视楼下的吵吵闹闹,首席权限一路刷开绿灯,径直走进加护病房。

直到看见躺在病床上平稳呼吸的晏止戈,郁和光冷肃的眉眼才逐渐松动,笑意浅淡。

他隔着玻璃墙在外面坐下,一双长腿交叠,膝上摊开今天的首席事务文件。即便忙碌,也要守着晏止戈。

“郁首席,今天晚了些。”舟西笑着走来。

郁和光点点头:“晏止戈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我们只是创造一个修复环境,至于究竟要多久,那就要看他的身体机能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水平。”

舟西笑问:“你要一直等下去吗?很累的。”

“我会等。他也曾这样守着我,况且。”

郁和光偏头,倒映着晏止戈的琥珀色眼眸洇开笑意。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等太久。”

他舍不得的。

躺在病床上的晏止戈,手指忽然无意间勾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晏止戈:死手——给我动!!

#再晚点回去家要被偷了##真·群狼环伺#

晏止戈:我最大的敌人不是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