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知道自家首席不是寻常文学系,但他也没想到首席对待神是这么个方式!
[但首席的神学倾向很高?]他不敢置信问,[为什么不是零,就像郁首席那样?]
不对,这应该是负数?
泰坦摩挲下颌:“大概,是害怕再被晏首席打一顿?”
本来就剩一半“好说话”的了,不好说话的都被打死了。要是再敢-1-1,怕不是晏止戈也要让神系数量-1-1。
安德烈:[……]彻底沉默了。
别人的神学倾向是与神的亲近值,晏止戈的神学倾向……
看不出对神的好感度,只有神的求生欲。
[所以,一旦晏首席在神墓失去力量,或重伤,或难以行动,我们无法让印加诸神帮助。]
安德烈艰难问:[反而会招致印加诸神的反扑,趁首席式微而要他性命?]
这同样也是泰坦在担忧的事情。
但他沉思片刻,只摇头遗憾道:“我不清楚。”
“从四个月前的神学暴动开始,印加神墓袭击当时在场的任务小队,遗迹就已经完全失控了,没有人知道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泰坦道:“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即便当时晏首席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神墓镇压局势,但也只能勉强维持平衡,不让事态继续恶化而已。”
“至于印加诸神……从头到尾,祂们没有出现。”
印加诸神如今善恶不明,敌友不清,泰坦也无从预测祂们失去踪迹是好是坏。
唯一能言明,只有寻回晏止戈的重要性。
“如果能找到晏首席,他一定能知道比我们更多。他会清楚该如何在如今的神墓内行动。”
泰坦大手搭在安德烈肩膀上,严肃道:“他是,现在最大的转机。”
安德烈点点头,泰坦不等安慰他‘等首席回来你也会平安无事’,就听他道:[幸好郁首席和他在一起。]
[我相信郁首席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而晏首席,也一定会保护郁首席。]
看不清安德烈的脸,却能听见安德烈声音里的轻松笑意:[知道郁首席应该没事,我就放心了。]
泰坦怔了怔,随即轻笑:“安德烈也是好孩子。”
他温声道:“等回首都,我请你去天文台晒太阳。”
安德烈愣住一秒,两秒……[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恼羞举牌:[泰坦你和我同岁,我不是孩子了!!]
泰坦笑眯眯点头:“安德烈是可靠的成年人了。”
啊啊啊!
安德烈收起牌扭头抬腿就跑,阴影快得成了风火轮。
泰坦看着队友跑远的背影,笑着摇头。
不论安德烈,尤金还是晏首席,都不会有事的。
他重新背好尤金的狙击枪,心里平静想道:如果此行注定会有人身死,那也只会是一个叫泰坦的人。
他会背负着神明的基因,为填堵神墓而死。
在他之上,所有人都会重新得见天光。
泰坦平静翻找空城,安德烈则跑向另一边。
等安德烈脚步逐渐慢下来时,才发现他已经站在神殿前的长街上。
他抬起头,数十米高的石刻神殿巍峨,三十二配神雕刻成石像巨人擎托神殿,诸神凿刻在石壁房梁如从天降,六主神怒目圆睁端坐神殿中央。而人站在恢弘建筑前,渺小不过一粟。
安德烈曾在某次任务中站在玫瑰圣殿前,被混沌吞噬的历史片段闪回,他看到了数百年前曾在圣殿上发生的教宗刺杀,亲眼看见神的权杖与荆棘圣冠陨落,从此得到【弑神】谱系。
而现在,当他站在与玫瑰殿堂相似却更为巍峨空旷,不见半分人气的神殿前,相似的事件再一次发生。
——他看到神在火焰中哀鸣,太阳坠地,火球燃烧成国王碎裂的王冠,帝国倒塌成四分五裂的碎片,遗迹风化,辉煌繁复的城池曾经是世界中心,如今却只剩巨石残垣彻夜呜咽。
太阳失去力量,诸神亡于黑暗。
“安德烈,安德烈!”
泰坦急切抓住安德烈的影子,触手却是一片滚烫,他惊愕:“你的神学序列……怎么在被侵袭?”
呼哧,呼哧……
鲜血顺着安德烈唇角翻涌,他颤抖的手掌用力抓住泰坦搀扶的手臂。即便影子覆盖了他的身躯和鲜血,但泰坦依旧能察觉到队友异常的状态。
[被侵袭的不是我,是,印加神系!]
安德烈手指向神殿:[我看到,神还在神殿之上,祂们没有离开。]
泰坦错愕扭头仰视神殿。
数十米高的神像低眉垂眼,却不见怜悯,只有怒目圆睁的震怒。
泰坦在过长的注视中,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神像眨眼,祂从高台上重步而下,挥手时风起雷鸣,四周诸神也从石头上紧随而至,这些巨人石像,所有的神像……
竟然活了!
安德烈急迫:[泰坦,神像从神殿上消失了!]
泰坦错愕:“消失?不,它们在向我们走来。”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却又都看清了彼此脸上的认真。
——他是认真的!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响起同一个想法,而紧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迷茫。
——我们在同一时间,看着同样的场景,同样拥有神学倾向,为什么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泰坦来不及向安德烈解释,一把扛起瘦长黑影转身就大踏步奔跑。
在他的视野里,偌大神殿上所有的雕刻神像全都复活了过来!走下高台,追杀向他们。
可在倒挂在泰坦肩上的安德烈眼中,他只看到神殿一眨眼之间空空荡荡,所有石壁上雕刻的神明形象,两侧威严矗立的神像,甚至擎住神殿大顶充当石柱的巨人石像,全部消失了!
巨石轰隆,神殿岌岌可危。
安德烈余光里一闪而过,竟然在神殿石壁上隐约看到了一角孔雀蓝。
在纯白石壁上显得尤为显眼。
他错愕一瞬,立即拍泰坦肩膀向他大声言明。
但就在此时,背后却响起另一道声音。
“泰坦?咦,你肩膀上那是安德烈吗?”
孟白屿迷茫问:“为什么你要扛着安德烈,杀年猪?”
乌鸦却来不及揍他,反而错愕180度扭头张望:【安德烈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在后……嗯?】
乌鸦赤红的眼珠蓦然睁大。
闻声转头的谢枝雀同样惊诧:“安德烈怎么会在泰坦肩上,他不是刚才还在和我们说话?”
他转头指向队尾,那里就是神学系安德烈垫后的地方。
但本应该有安德烈的地方,此刻却空空荡荡。
林沉麓眼神一暗:“安德烈,消失了。”
泰坦肩膀上的安德烈:??
他急得倒骑驴举牌:[我在,我在啊林!]
其他几人齐齐望向林沉麓,谢枝雀已经警惕抄起武器对准了泰坦肩头的安德烈。
只要林沉麓说一句“他是假冒伪劣”,谢枝雀会毫不犹豫动手。
但林沉麓一秒都没有犹豫的利落点头:“他是安德烈。”
谢枝雀松口气,转头朝安德烈扬起个甜滋滋的笑容:“对不住呀安德烈,刚才误会你了嘿嘿~”
安德烈:……你笑得这么好看,也掩盖不了你刚才打算杀掉我的事实。
“但是,安德烈不是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
孟白屿迷茫扭头看泰坦:“你们又这么急着要去哪里?”
他了解自家队友。虽然不常和小队一起行动——主要是被宫商角吉什图尤金晏止戈嫌弃,但他很清楚队内这位块头最大的战斗系,反而是队里最沉稳的一位。
“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你们吗?”
他警惕朝泰坦身后张望,一秒之内,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他谨慎道:“但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神殿的巨石像……”
泰坦转头的一瞬,也在看见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时怔了一下。
没有。
前一刻还在他视野里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巨石像,一个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干净没有人气的街道,而长街尽头的神殿依旧巍峨端庄,看不出任何变化。
安德烈也茫然问:[我什么都没看到,泰坦。确切的说,是神殿里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你看到了什么?]
他咬着神殿的重音,让泰坦恍然回神。
“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泰坦转头问谢枝雀几人,“城池情况未明,小鸟不会轻易在未知情况下深入腹地。是什么让你们决定深入?”
安德烈是后续才转为神学系,泰坦更是最难打的战士之一。他们深入城池不仅为了寻找晏止戈两人,也是为了前锋探查。
反观留在城池入口的林沉麓几人,那才是因为携带有不善战斗的成员而原地不动,等待情况再做行动的队伍。
前锋没有回传消息,小队为何擅自行动?
“是安德烈……”孟白屿伸出手。
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睁大眼:“如果安德烈一直都在你那,那我们看见的是谁?”
“是安德烈传回消息,让我们深入城池。”
谢枝雀飞快道:“他让我们前往神殿。”
安德烈下意识回应:[神殿不安全,应该带着他们远离神殿!]
两队在长街中间汇合的人马面面相觑。
但很快他们就来不及核对彼此截然不同的情报。
“那是。”
林沉麓眉头一跳,抬头瞬间瞳孔紧缩:“神像,消失了。”
谢枝雀一把抱起她:“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