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被黑液吞噬后立刻变成一汪黏液，随即黏液被石板路吸收，只剩薄薄一张人皮拓印在地面上，摊贩死之前的恐惧还定格在脸上，清晰可见。
“那东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人遇见它会变成液体，物体遇到它会被腐蚀，最后只剩下一颗小石头来。”
维克多指向路面：“看见那堆小石头了吗？几个小时之前，它们还是你说好看的文物。”
他摇头：“简直不遵守质量守恒定律，那么大的东西，竟然只剩这么指甲盖大，这地方连石头都得榨干了再走。”
“等等。”
郁和光忽然抓住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他追问道：“你说我们离开了多久？”
“几个小时吧。”维克多为求严谨，还向星期日求证了一下，随即肯定点头，“三小时零五分钟。”
郁和光错愕：“但我以为，只有不到半小时？”
他唤出小A，果然如他所说。晏止戈也同样。
“？光脑在神墓里还会有这种毛病？”
维克多嘟囔着抓住郁和光与晏止戈的光脑，翻来覆去查看。他开玩笑道：“总不能是时间流速不一样吧？”
郁和光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有眼神凝重了下来。
场面没能被活跃起来反而更冷，维克多笑容一僵，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你们别吓我啊。”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从爱因斯坦到新地球科学研究了几百年，都没能找到时间定律只有时间悖论。怎么可能这就发…现…了……”
他骤然反应过来，震惊：“不是吧！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遗迹效果，而是真的在一千年前的印加帝国？！”
维克多惊得嗓子破了音，但没有人忽然笑开告诉他是恶作剧。
只有晏止戈越发肃穆的脸。
“在此之前，文学院并未有过类似的经历，神学遗迹因为多少被混沌侵袭，与【邪神】属性相符而混杂出真实的场地效果，让人有‘错觉’的经历，但。”
晏止戈缓慢摇头：“还没有任何一个遗迹，是真的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截至目前记录的，都是被混沌吞噬的历史碎片闪回，是神祇的记忆被神力具现化……是一幕‘全息投影’。”
郁和光了解晏止戈的性格，于是他接口问：“但是？”
“但是。”
晏止戈果然说到了转折点：“没有不会发展的事物。文学院过去没有发现，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发生。”
维克多喉咙发紧，眼睛却愈发明亮，呼吸急促：“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真的有可能是回到一千年前？时间定律是有可能被发现的！”
晏止戈皱眉：“我没说过。我只是说，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从神学系发现新的石板开始，印加神墓就逐渐脱离了文学院掌控。晏止戈很清楚，人有经验主义的倾向，惯会习惯于用过往的经历解释现状——但故步自封带来的，只可能是毁灭。
他抛去过往对印加神墓的认知，从此刻起更依赖于当下的所见所闻。
晏止戈询问起队员，泰坦和安德烈很快都将自己的发现尽数说明，连在墙角试图抠尸体的孟白屿都被拎了回来，被晏止戈冷酷审讯。
孟白屿在泰坦高举起的手中随风摇曳，耷拉着像刚上吊的死尸。
“我的新材料……”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两眼无神活像个死鬼。
晏止戈面不改色：“你的新材料被烧掉，是郁和光对人类和平的又一巨大贡献。”
蟑螂进化成抱脸虫？
晏止戈只是想打赢敌人，不是想报复世界。
维克多幸灾乐祸点头。
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纳闷问郁和光：“你哪来的火药？我们的行李不都落在外面了吗？”
他们被神殿巨人追杀、又被壁画吞噬的时候，带来的武器行李连同机器人小芳，已经全都落在城池门口了。
不同的时间节点，想找回都难。
郁和光却莫名其妙：“这不是个城市吗？有人生活就有厨房，有厨房就有炸，药。糖，面粉……”
他开始现场给维克多口述配方。
个人AI欣慰：【居家旅行小妙招，让你不论身在何方，都能想炸就炸，炸得容易，炸得舒心。】
维克多：“…………”
“谁好人家AI会教怎么手搓炸.弹啊！还是家庭版！”他拍案而起，怒而后怕，“幸好你考溯游了，不然我都替地球害怕。”
维克多简直想骂人——哪来的二手AI，回收也不知道加点限制，这能出厂吗！
郁和光：“你说的对。”
维克多欣慰点头：“你知道就好。”
郁和光摩挲下颌沉思：“等哪天养战斗系没钱了，就去无人区当反派。”
上悬赏榜，被最高决议厅抓到拿奖金，反手用溯游权限解除悬赏，愉快回归溯游；下次再没钱了，当反派，抓自己，拿钱。当反派，拿钱……
“简直是个完美的闭环。”
郁和光感叹：“还有比这更持续性发展的来钱计划吗？”
个人AI赞同：【持有者的想法是完美的。】
谢枝雀也不甘落后：“郁哥，我帮你一起！”
维克多：“……”
他一时间恍惚，差点忘了自己究竟是哪个阵营的。
“难道，我其实是个反派？”他发出世界观破碎的质问。
星期日：【对AI来说，是的。你是个大变态反派。】
——想想从光脑视角看到的维克多形象吧。留着口水嘿嘿笑着喊“美人儿~”就扑上来。
维克多大受打击。
郁和光已经制定了犯罪集团做大做强、把整个新地球发展成为黑猫老巢的完美计划。
冷眼旁观的林沉麓：唯一受伤的是夏芷修。
夏芷修大概不知道，他家BOSS养的“小情人”何止一两个，是一整个战斗学院，地表最强战力。
为了他们，郁和光含泪甘愿当反派。
“把笑容收一收。”
林沉麓走到郁和光身边，冷声道：“与之前相似的感知，又开始了。”
郁和光表情一肃：“你是说，神……”
轰隆——！
突然的惊雷吞没一切声音。
众人惊愕抬头，却发现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乌云翻滚，眼看着一场滂沱大雨就要酝酿而下。
维克多没忍住爆粗口：“你们文学院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没有龙鲸天幕吗，这破天气说变就变，说下就下？”
“晏队，前一波攻击也有相似的情形。”
泰坦紧迫提醒：“下的雨不是水，全部都是黏液。”
[我也。]
安德烈虚弱举牌：[没有太阳，我要死掉了……神学序列，被压制得严重。]
晏止戈看泰坦，泰坦点头，他也有类似的虚弱感。
维克多疑惑：“有吗？我怎么什么也感受不到。”
队内三位有神学序列或基因或感知的，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虚弱。维克多和孟白屿却像大雨来临前的捕食者，异常兴奋。
“我能感知到，诅咒我的神祇在虚弱。”
林沉麓闭眼感受了一下，冷声道：“祂对我的诅咒，都弱得快被其他诅咒吞噬了。”
郁和光：“诅咒你的神大概也没想到，它会这么没面子。”
他诚恳问：“尊重一下神的诅咒好吗？不要把它当质检器使用。”
林沉麓冷脸：“哦。”
听见了。
但不打算改。
林沉麓：神和工具有区别吗？没有。
晏止戈问：“如果躲避雨滴呢？能避开这东西的攻击吗？”
几名神学者犹豫没有给出回答。
思量片刻，泰坦点头：“暂时也逃不出去，可以一试。”
“反正也不会比现状更糟糕了。”
漆黑天空囊括整座城池，顷刻间电闪雷鸣，不久前的热闹荡然无存，只剩下阴风怒号的鬼城。
郁和光带着一众人向旁边石屋跑去，他趁着手搓炸药救维克多的时候，还顺带熟悉了下附近的路况和房屋。
一推门，刚才的工具还凌乱散落地面。
“你……”维克多欲言又止。
身后雷电声一闪，他立刻跳进屋子。
几乎是一行人刚进入石屋，外面的大雨立刻下了起来。
狂风摧折树木建筑，大雨如注拍打地面。
郁和光眼睁睁看到，就在雨点落地的瞬间——
黑色的人影，站了起来。
“我认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