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晏止戈没听清。
郁和光却看着屋外的黑影愣住。
他见过这张脸, 就在不久前的集市上。
那摊贩拉扯着他热情推销,他忙着去追人,只一个照面的功夫。
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情形再见。
“摊贩?”泰坦怔了下, 回忆后点头,“之前那场雨来得又急又快,确实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跑开。”
他思维转了一圈, 忽然间心颤了颤:“郁首席是说……”
“如果外面这些东西, 就是他们呢?”郁和光指着屋外,轻声问。
屋外电闪雷鸣, 石屋内却一时间死寂。
泰坦说的没错,雨滴落地成人, 这场急雨刚开始下就雨过天晴, 只留下满地污泥。污泥蠕动着缓慢聚集站起来, 黑压压占满了石屋外的空地。
黑液组成的人像是太阳下融化的泥巴雪糕,滴滴答答向下流淌泥浆, 地面上的泥潭连通了所有黑漆漆的人形怪物,鼻子, 眉眼……它们有完整的人类五官, 却只睁着一双无机质的空洞眼睛,晃动着迟缓向石屋进发,白色眼睛密密麻麻从黑色污泥里翻出来飘在半空,数量多得一眼望不到底。
维克多只是往外看一眼, 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不可置信看着掌心骰子, “竟然没有混沌度……它竟然不是混沌物?”
但屋外的人形怪物却根本不给他们思考时间,已经向他们猛然窜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 黑液怪物就消失在郁和光视野里, 他紧紧盯着的石屋外面空出几个位置, 但又立刻被后面的怪物向前填补。
“它消失了!”
郁和光骤然旋身,错愕看向房屋四周:“小心,它现在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话音刚落下,所有人脑海中突然惊起一声:[小心阴影!]
融入墙角阴影的安德烈冲出来,却莫名胖了不少。但随即众人定神细看——那分明是两个厮打在一起的黑影!
入侵石屋的黑液怪物刚潜进阴影,立刻就被早在阴影里的安德烈发现。他向队员们的示警昭示着怪物入侵失败,黑液怪物干脆放弃了潜行,从石屋里四面八方拔地而起,企图围攻小队。
在看清安德烈战况的瞬间,晏止戈立刻拔刀上前。
唐刀嗡鸣,刀身铭文闪烁微光,如不怒自威的金刚法相。
刀刃甫一劈斩进黑液怪物,怪物立刻“哗啦!”溃散成满地黑液。
但众人不等喘口气,却又眼睁睁看着黑液聚拢向中心,人形如春笋般拔地而起,呼吸间就又变成了个崭新的“人”。
维克多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大骂:“刚打完又来?还讲不讲点道理!你这样我可放终极武器了啊。”
他一挥手:“郁和光,上!”
正和怪物群缠斗的郁和光:“。。。”
他回身狞笑:“再说一遍?”
维克多一秒切换变脸,笑得狗腿:“我这不是想着,你才是不讲道理的老祖宗吗。”
他一指怪物,大义凛然:“是它们先撕毁‘不率先使用郁和光条约’的!”
你不要脸?那我只能比你更不要脸了!
“你们不觉得,新生出来的怪物……脸变了吗?”孟白屿在保护圈里沉吟,“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郁和光抓住个怪物一枪爆头,又原地蹲它复活,等它再长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又抓住。他打量两眼,神色沉了下来:“换人了。”
如果他刚才没有一直关注外界,不会发现黑液怪物消失,如果小队忙着对付怪物,也不会发现新生的怪物并非打碎重组——那根本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就像被沥青留下的死亡面具,每一张面孔都有不同的五官和风霜,唯一相同的只有他们定格的恐惧。
谢枝雀觉得割裂极了,一边是怪物没有痛觉的狂乱进攻,一边却顶着那张惊骇到极点的脸。
“简直就像被禁锢在影子里的人……”他喃喃。
郁和光忽然福至心灵般眼睛一亮。
他杀敌动作不停,一枪爆头送走一个。又沉思着道:“如果这些怪物,根本就是那些摊贩呢?被大雨杀死而蒸发的人,变成了新的怪物。”
每一张脸就是一个人,根本不是怪物源源不断,只是它们杀了足够多的人……
谢枝雀“叮!”亮灯举手:“我知道,就是棉花糖沾了个巧克力壳,没有棉花糖就没有脆皮棉花糖。”
郁和光赞许:“小鸟真棒,回去给你买巧克力。”
谢枝雀:“嘿嘿~”
维克多看了眼一边夸一边杀怪物不留情的郁和光,又看了眼情绪高涨杀得更多的谢枝雀,他:“……”
总觉得他们小队比对面更像反派呢?
“安德烈!?”泰坦一声惊呼,顿时引得众人循声去看。
本与怪物激战中的安德烈,竟然深陷泥潭般逐渐下沉,眼看着就要融化在地面黑液里。
[它在……同化我。]
安德烈是声音痛苦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神学序列被压制,不,它在反噬我。]
晏止戈当机立断:“带他离开阴影,把他扔出去!”
安德烈下陷得极快,像陷进流沙里的人,眨眼间只剩半个身躯在地面上。泰坦试图将他从地面往外拔,却像是整个大地的吸力都集中在此刻,他不是在救出安德烈,而是在与整片大地抗衡。
泰坦猛地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全力,骤然一拔!
安德烈立刻被抡飞到半空,由着惯性一齐撞破窗户冲出屋外——
眼看他就要砸进更多黑液怪物里,维克多惊呼:“安德烈!”
星期日的触须也紧跟着冲出去追在安德烈身后,紧急想要救人。
雨过天晴,太阳缓慢重新出现在城池上的天空。
就在这一刹那间,安德烈像是忽然间重获力气,在半空硬生生折身向上调转身姿,堪堪落在怪物开外。
不等怪物伸手去抓,安德烈已经就几个起跃跳上屋顶。
[首席。]
重新听到安德烈的声音,众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安德烈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太阳出现之后,我似乎有了些力气?]
他握拳几次尝试了一下:[对我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但好在不会再反噬。]
神学系多以神学序列作战,他们的序列是他们不同于他人的祝福,但也是天然的限制。
“没有太阳就没有影子,安德烈对太阳的依赖程度非常高。”晏止戈也稍稍放下心,向郁和光道,“神学系们的序列是他们的武器,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安德烈喜欢阳光,如果碰上阴雨天气他也会持续闷闷不乐。”
郁和光挑眉惊奇看向晏止戈。
他还以为文学系暴君只有暴力征收论文的一面,没想到晏止戈竟然连队员的心情都关注到了?还是安德烈这样黑漆漆根本都看不见脸的。
“不过,林。”
郁和光严肃了面容转头问:“安德烈都被影响至此,你没事吗?你的诅咒……?”
安德烈只是神学序列,但林沉麓却是神祇亲自来诅咒的——抛开诅咒祝福这些属性不谈,林沉麓其实与神祇的亲近程度相当之高。
郁和光本以为更靠近神的林沉麓会更难受,却没想到林沉麓不仅摇头,还一脸莫名其妙。
“我应该有什么事吗。”
林沉麓古怪问:“有什么影响?”
安德烈试图向林沉麓形容,但她听了几句,恍然大悟。
“噢,你说那个。”
林沉麓冷酷:“人死到99.9%,和死到99.999&有区别吗?”
她已经习惯无时无刻的疼痛了,连呼吸对她而言都是剧痛的地狱。有没有影响,有什么区别?
林沉麓漠然:“神也就能杀我到这种程度了。”
“在我面前,众神平等。”
众人:“…………”
忽然觉得对面的神被撅了面子,怪倒霉的。
怎么就碰上林沉麓了呢?
维克多惊叹摇头:“谁来都只能逼近极限,再强的神也干不到极限。我们林,丝血存活战士!”
郁和光懂了。
这次林沉麓没能及时发出预警的原因……竟然是对面神太弱了。
神:来杀你了!
林沉麓:?杀了吗,没感觉呢。
晏止戈:“……和光你们小队,是专业灭神的吗?”
他眼神复杂,忽然觉得神学遗迹任务里有郁和光挺好的。
一个干杀不死,一个是坚定的科学战士,一个干脆神学倾向都是零,还有个信仰猫猫神的——神见愁。
再牛逼的神来了,在郁和光小队面前都牛逼不起来。
孟白屿叹气:“你是说让神祇去恐吓郁首席吗?媚眼抛给瞎子看吧。”
神威慑半天,郁和光:叽里呱啦个啥呢?听不懂。
一枪爆头。
#物理驱鬼,真理斩神#
#战斗系面前没有神,只有炫耀文史知识的可恶敌人#
“和光没去神学系,真是神学的损失。”晏止戈感慨。
他惋惜:“当年文学院院长怎么不努力一下呢?”
维克多:“……”
虽然他对文学院没有偏爱,但他还是真诚的替文学院院长说句话:“别努力了,再努力院长就嘎了。”
“选修课都变成文学院集体渡劫,要是换成本院系自家的……院长一辈子的教育英名,毁于一旦。”
郁和光怒目而视,一怒之下枪枪爆头,靠近他的怪物平均存活时间三秒——连维克多身后的怪物都没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