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站在巨人肩膀上时，他忽然透过空洞从高处看清了城池。

硝烟飘散，樯倾楫摧，没来得及融化成黑液的居民翻倒满地，死不瞑目，焦土上再没有一个存活的生命。

这一幕忽然与记忆重叠，郁和光想起他与晏止戈流落时间点时……抵达的正是这样一个城池。

一模一样的战后焦土！

郁和光一瞬间瞳孔紧缩。

世上怎么会有相同的两片叶片？

【持有者！】

AI的厉喝惊醒了郁和光，他猛然回神，耳侧听声辨位矮身后仰。

凛冽的风刮过他脸颊刀割一样疼，他看见巨像挥来的手掌擦着他鼻尖而过，他甚至能看到黑色巨掌的纹理。

堪堪避开巨像攻击后，郁和光立刻仰身复位，站直身抬头向古夏看去。

古夏显然将神墓视为掌中之物。

“放弃吧，你既然是聪明人，又何必让自己落得如此痛苦的死法？”

郁和光没说话，只忽然迅速偏头看了眼天边。

他速度很快，一秒不到，但引起了古夏的不满。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在看谁？”

古夏一如既往声音带笑，可音调却冷了下来。与此同时抵达的还有更猛烈的攻击：“你的敌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郁和光猛地跃身而起，避开巨像挥来的手掌的同时，他立刻揉身沿着手背狂奔而上，巨像也高高挥起另一只手掌，像杀死一只蝼蚁那样重重拍下。

但郁和光再次敏捷避开。

不论古夏再说什么，他不看不听毫无回应，仿佛在他眼里，古夏忽然变成了空气，甚至不如近在眼前的攻击重要。

他的忽视激怒了古夏，攻击更加如雨点倾泻而下。手背，手臂，胸膛，肩膀，脖子……

郁和光提身一跃，轻盈落在巨人头顶。

那动作敏捷得仿佛某种猫科动物，落地时连声音也没有。

而他矗立城池制高点睥睨天地，头顶黑云滚滚压下，却压不垮他挺直的脊背，唯独一双琥珀色眼眸在黑暗中越发灿烂。

“你说对了一件事。”

郁和光漠然垂眸：“你算不上我的敌人，古夏，你既无值得敬佩的理想坚持，也没有足够戒备的力量支撑。埃及诸神赋予了你生的力量，尼罗河遗民寄托信仰敬重——可你全都放弃了。”

“连同你侍奉的神祇，坚贞的信仰，甚至你的半身，你统统弃之如敝履扔在身后。”

他冷笑：“然后选择钻进地底，当一只可笑的老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阿尔伯特·古夏。”

郁和光俊容冷酷，没有半分情绪，却看起来比端坐神殿的石雕神像更具神性。“我怜悯你，古夏。”

古夏静默一瞬。

反倒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让我按照你的计划走？”

“没用的，郁和光，你的计谋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古夏轻笑：“你想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智，攻击你的时候，却引导我自己杀死自己？可惜，我说过了，你对神并不了解。”

碎石黑液从巨像身上滚落，微不可察的声音如暗流涌动，龟裂纹快速蔓延在巨像身躯，黏液与巨石组成的百米巨人开始块块开裂，摇摇欲坠，它随时都会倒下。

古夏却毫不在意操控巨像，抖了抖滚落的碎石：“神偶不论死亡多少次，都能再次修复。你的计谋要落空了。”

“是吗？”

郁和光却忽然笑了。他带着一点讥讽的怜悯反问：“那为什么你的躯体还没有修复？”

古夏刚想回答，却突然重重一愣，巨像猛地僵在原地。

哗啦……

不断有碎石从巨像上脱落，可任由古夏如何尝试，巨像都无法修复成最初完好的模样。

“郁·和·光！”

古夏不可置信：“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他们做了什么。”

郁和光望向远处的墙壁。

破损的壁画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新内容，火柴人们挤挤簇簇，争先恐后跳向深谷，他们挥舞着刀剑枪炮，和一团团漆黑的东西缠斗在一起。

——那壁画画得极为抽象简易，郁和光差点没认出来。幸好他看见了上面一点鲜艳的孔雀蓝。

那抹张扬的色彩，就这样点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空间。

也成功引起了郁和光的注目。

“战斗在这里的，从来不是我一人。”

郁和光垂眼看向脚下的巨像，道：“而是整个溯游——都在为杀死混沌而奋不顾身。”

“你说，你没有招惹我身后的势力。可是古夏。”

他说：“我身后，是人类。”

不等话音落下，郁和光已经悍然跃身离开巨像头顶。

与此同时，龟裂纹在巨像上快速蔓延交织，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身躯，它发出轰隆巨响，在脱落的石块砸向地面溅起的尘土中，悲鸣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坍塌。

从高处重重跌落地面。

郁和光轻巧避开从高空纷纷砸落的石块，他跃身跳到落石上借力起跳又下落，几个飞跃轻盈落地。

他缓慢侧身回望。

“轰隆——”巨像头颅重重砸在他身后。

惊起一地尘土。

古夏曾想俯瞰整个神墓，欣赏他收入囊中的领地。

可现在，郁和光站在属于人类的大地上，俯瞰他如蝼蚁。

“你……”古夏死死咬紧牙关，他不甘心，“你究竟做了什么？”

“与其说是我做了什么。”

郁和光视线移向壁画：“不如说，混沌人人得而诛之。”

在看见壁画的那一瞬间，郁和光立刻明白，这是他的队友们给他的提示，他们在告诉他：我们来了，你不再是孤军奋战。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你知道什么是众叛亲离吗？”

“真遗憾，我从来没有尝试过那种滋味，估计也没有机会尝试。”

他垂眸悲悯：“我的同伴很多——多到被称为全人类。”

“不像你。”

郁和光笑眯眯问：“被九神会和落日小镇遗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古夏“噗！”喷出一口金色血液。

他艰难摇晃着站起，金色的血顺着裸.露.在外的大腿蜿蜒而下，在赤足下堆积成血泊，如黄金融化在昏暗的废墟间。

古夏撑住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郁和光。

他走过的废墟上，金色足迹点亮破败黑暗的地底。

郁和光没有动，他就站在神殿废墟的边缘，冷眼看着古夏走向他。

那沾染金色血迹的手掌颤抖着伸向他。

古夏唇瓣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轰隆！”

神殿突然间拔地而起，站在神殿地面上的古夏猝不及防被尖塔当胸贯穿。

金色血液喷溅，古夏被穿刺高举向神殿之巅。

他睁大着漂亮的蓝色眼眸，死不瞑目。

而神殿连同整座被摧毁的城池，都被无形的力量重建，眨眼间从废墟修复如初。

郁和光仰头看向古夏的尸体，他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持有者……？】

个人AI问：【这也在您的计划之中吗？】

郁和光应了一声。

他侧身望向焕然一新的城池，太阳在天边重新升起，“我来过这个节点，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里，他从另一个节点救了谢枝雀，而节点从破败城池重新变成繁荣帝国。

他从过去的记忆里知道了将会发生的事，于是利用在现在，用未来的轨迹杀死了古夏。

“向另一边的人报个喜。”

郁和光随手捡起石子，在墙壁上涂抹勾画。“他们既然帮我削弱了古夏，和我共同打赢了这场仗，理应告诉他们结果。况且。”

他嘴角勾起弧度：“古夏之死，很值得庆祝不是吗？”

壁画上很快多了两个火柴人。

一个咧着大嘴呲牙笑，一个被锐角三角形刺中高高挂起。

——郁和光严谨考据了神殿尖塔的角度。

“安东快看，壁画变了！”

阿廖沙漫不经心一瞥，随即惊讶狂戳安东腰窝，被安东毫不留情攥住手指尖，差点掰断。

阿廖沙疼得五官扭曲，但还不忘报喜：“好诶！溯大的首席也是吃上羊肉串了。”

安东：“……”

“？”

谢枝雀却撞开两人挤到最前面，看清的瞬间笑意柔和了眉眼，惊喜道：“是郁哥！郁哥杀了古夏。”

“他成功了，他做到了！”谢枝雀激动到热泪盈眶。

阿廖沙带着队员们：“好诶！”

也不管内容，反正就是个庆祝。

安东：“？”

他看了看壁画，看了看谢枝雀，“这是你们首席画来传递消息的？”

他沉思：这么烂的画工，竟然是人能画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安东：火柴人都画得这么抽象，竟然是人？（瞳孔地震）

谢枝雀：……（好感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