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在核心区上空升腾的同时,警铃大作,机械警察从四面八方呼啸赶来,城市警备部队也在同一时间快速出动,现场一片人声鼎沸的爆炸狼藉。
即便数十公里外的摩天高楼,也能清楚看见那遮天蔽日的黑烟。
“恐怖袭击?”市民摸不着头脑。
于明明也在最高决议厅的茶水间里,看到了远处的滚滚黑烟。
他单手插兜端着咖啡,站在全幅落地玻璃墙前,莫名其妙:“这年头还有人敢袭击首都,嫌命长了?”
旁边雇员心有戚戚:“好像是爆炸,看着挺严重的。”
于明明悠闲嘬了口咖啡:“啧啧,可怜。”
“于秘书长!”秘书突然撞开门冲进来,“突发!决议长阁下的宅邸——被炸了!”
于明明:“噗!!”一口咖啡喷玻璃墙上又反扑他脸上。
谁家房子烧了?
哦原来是我家。
最高决议厅内已经忙成一团。
不仅是因为首都核心区域遭受攻击的严重性,更因为——那是最高决议长阁下的私人宅邸!
刺杀一位在任的最高决议长,政治?党争?利益?
各种阴谋诡计塞满了雇员的脑子,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动了。
秦疾安刚走出会议室,就被焦急等在门外的溯游秘书处拦住。
得知消息的秦疾安讶然挑眉:“我家?”
秘书处点头,不忍的安慰道:“决议长阁下您别担心,城市警备部队和十国军团已经先赶过去了,决议厅特卫局派出的调查小队也在路上,很快就能抓出罪魁祸首。”
落后一步从会议室里走出的戚山川,也同一时间得到了来自副官的汇报。
高保密等级的会议全程断网,直到开门的一刻,与会的决议长们才重新开始接收外界信息。不仅戚山川,不少决议长都在秘书附耳低语后讶然抬头,惊讶看向秦疾安。
位高风浪大,但最高决议长收到的攻击更多是来自局势,很少遭到这种摧毁式的生命攻击。
就连其他决议长们看见消息,都不由感慨担忧。
“秦决议长,还好吗?”
连敌对派系的决议长都上前关怀:“有需要随时和我说。”
——连最高决议长都敢下手,太可怕了!
不抓出来,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他。
秦疾安微笑着一一致谢,敌人想看的乐子并没有出现。秦疾安一如既往的镇定,还不忘再次向众人重申他在会议上的表态,干脆把这场针对他个人的恐怖袭击,说成是对溯游的打压摧毁,又话锋一转,再次重申溯游的立场绝不会改变。
“与各位同僚的深入交谈挽救我于灾难,既然如此,各位救命恩人们,何不也做溯游的伯乐?”
秦疾安含笑抬手:“比起我这把老骨头,更多年轻的孩子们渴望着功勋。”
“帮他们一把,各位。”他轻笑颔首,“就当是,向三十年前的自己伸出手,完成我们自己的理想。”
晋东都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趁着这时候也能就地演说,直接把危机化成破冰转机!
他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冲上去把秦疾安赶出去。
但穹顶会议室门前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新一轮掌声,久久不衰。
“疾安,让秘书们约个时间,我亲自去溯游大学考察一圈。”
摇摆派的中立决议长也鼓着掌走向秦疾安,笑着隔空指了指他:“你啊,年轻时最不像是能教书育人的人,结果人到中年,桃李满天下。”
秦疾安含笑答应:“人也是会变的,但想和阁下一起合作的心,始终如一。”
决议长忍不住大笑:“我都快不认识你了,疾安,年轻时那个讨厌愚蠢的你要是看见现在的你,都不会相信的。”
“那你一定要来溯游大学看看了。”
秦疾安伸出手,两位最高决议长的手用力交握,他微笑道:“所幸,我的学生们是世上最聪明的一批人,不是我教书育人,而是他们教导了我。”
接连几位决议长与秦疾安交谈,来时犹豫踌躇,走时满意畅快。
就连溯游秘书处焦头烂额尝试交好、却屡屡失败的决议席,都满意而归。
决议长会议摇身一变,变成了秦疾安的个人演说会,所有靠近秦疾安的人十米自动变色,半米自动改口。
看得晋东都目瞪口呆,又不解又生气,硬生生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憋成个河豚。
大数据中心长官阿尔西冷静旁观,怜悯摇头。
“阁下?我们今年的未来道路决议,要投给哪位决议长?”秘书问。
阿尔西冷呵:“看看全场,还有谁比他秦疾安更瞩目的。”
投票?
怕是还不等正式开始,其他几个派系的铁杆决议席,都要倒戈向秦疾安了。
阿尔西摇头,正准备走向秦疾安,却有人快他一步。
“看来世界上长眼睛的人还是多。”
戚山川衣袍滚滚,冷呵:“唯一可惜,那人应该不是决议厅雇员,竟然不知道这个时间你不在家。”
“恨到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她斜眼睥睨,“秦疾安,你究竟都对人们做了什么?”
秦疾安沉吟,还不等回答,戚山川已经目不斜视擦身而过。
“让开,挡路了。”
戚山川的猩红外袍翻滚在身后,气势恢宏如滔天怒浪。
副官和亲卫军官们赶忙追上去。
“去查,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首都中央发起攻击。”
戚山川压抑着怒火低喝:“军部是怎么做事的,被人偷袭到眼皮底下,我竟不知情?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风里隐隐送来戚山川的叮嘱声,秦疾安侧身看去,笑意在眼眸中浓重。
“……决议长阁下。”
于明明的声音幽怨得像死了八百年的鬼:“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①
“您的宅邸刚在爆炸中烧毁,有人想要杀您啊!”
于明明震惊:“而您还在搞工作?啊?”
敢不敢关心下自己的安危啊!
于明明内心在咆哮。
秦疾安却轻笑回眸,长袍在脚边旋转如花叶。
“需要担心的,可能另有其人。”
他轻笑问:“宅邸废墟里,挖出尸体了吗?”
于明明的逻辑很清晰,如果放在寻常的决议长家里,确实需要担心家中安危。
但他不知道的是——“全球最可怕的危险,就藏在秦疾安家。”
阿尔西站在窗前,背手看着搭载秦疾安的悬浮车驶离。
“你以为秦疾安宅邸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是为了保证他的宅邸安全?”
“不。”
阿尔西:“保护的,是试图闯进宅邸之人的安全。”
不论是机械警察,辅助AI还是持枪卫兵,被里三层外三层严阵以待保护起来的宅邸,实际上防的不是外面的人闯进去。
而是里面的“人”闯出来。
“你知道全球第一台,真正意义上搭载了全知AI链路的AI机器人,是什么吗?”
阿尔西肃穆,唇齿间缓慢挤出那个名字:“【GoFuture】。”
“科学史上第一次,有人将全知AI千万吨之巨的数据库,虚拟集成到了一片不足指甲盖大的小小芯片上。它是划时代意义的产物,是人类真正迈入全知AI时代的标志。”
时至今日,阿尔西甚至还能想起他第一次看见消息时,是怎样的激动。
他站在首都中央的悬浮光屏前,仰头看着那人在光屏上向全世界骄傲介绍他的造物。
意气风发。
那个时代的人们以热烈的期盼,为那座科学的丰碑命名。
——【GoFuture】
自此,我们走向新世代。
昔日欢呼声中挥舞的彩条旗早已褪色,闪闪发亮的机械造物生锈斑驳,光辉黯淡。
而阿尔西鬓生白发,早已不是当年激动追随偶像的学生。
于明明怔愣回不过神:“竟然……”
是这样的。
第一台史诗级开创出的机器人,已经是于明明年幼时的新闻。
那人独立风潮,引领科学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他的创造引发了全世界科学家的狂热浪潮,思维与思维碰撞,灵感的火弧跳跃在电路之上。至此,科学开始了指数式爆炸增长,日新月异不足以形容其伟力。
万象新生,百花齐放,那是科学的黄金年代。
科技的浪潮很快席卷全球,从实验室走向千家万户,融入人们的生活。
空气屏,外骨骼机甲,悬浮车,超智能AI机器人,家庭AI管家……于明明的幼时教育阶段,已经是温柔的机器老师们为他们授课,一抬脚一举手,随处可见为人类服务的AI终端造物。
人对成年之前的世界感到理所当然,并将之视为常识。
于明明没想到,在自己已经习惯的生活之前,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动荡变革的历史。
他感慨着,突然一激灵意识到:“长官您突然提到【GoFuture】,该不会……”
于明明有不好的预感:“它就在秦决议长家里吧?!”
秦疾安的座驾已经抵达宅邸外围。
警卫开路,军队护航,天空上战机盘旋,地面一路红蓝光闪烁直指宅邸。
刚发生过如此恶性事件,甚至触发了最高决议厅的安全协议,对最高决议长的安全保护提高到了顶峰。
亲卫恭敬拉开车门,秦疾安从容走下悬浮车,深红长袍如流水般从车上滑落脚边,优雅随他行进间曳地向前。
正严肃探讨的几方警备力量闻声转头,便吃惊看见秦疾安靠近的身影,众人立即正色敬礼,但被秦疾安轻笑着抬手摆了摆阻止。
“决议长阁下,您不应该来这里。”
城市警备部队的大长官忧心忡忡:“犯人还没有被捉拿归案,您的宅邸刚发生过爆炸,还太危险。”
秦疾安却摆摆手,拒绝了他人的陪伴,“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含笑道:“我也相信,我不会有危险。”
最高决议长已经是权限巅峰,在场无人能强行阻拦一位最高决议长的行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疾安越过警戒线,独自一人踏进火焰熄灭后的焦黑废墟。
咔,咔。
碎石磨砺鞋底,不轻不重。
秦疾安提起深红外袍,在焦黑失去结构的宅邸残骸中张望,从容选定了自己要去的方向,逐渐踏进废墟深处。
一片焦黑之中,他是唯一鲜艳的一抹红。
暗处的人同样也被吸引,冷冷注视向他。
“既然已经不远万里的来见我,还要躲着我吗?”秦疾安带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上。
他安静等在原地片刻,却没有继续耐心等待,而是提起长袍下摆,转身去了花房。
沸水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烧起来,剔透玻璃罐里的花草茶散在圆润掌心,均匀洒进漂亮的瓷器茶杯里,热水冲滚开颜色斑斓的花瓣,茶叶随着水流上下翻飞。
整个春天凋零的蝴蝶,都落在了这一杯中。
秦疾安兀自在阳光花房里忙碌着,垂在身后的粗辫在行动间轻晃。
即便花房半数已经烧焦,只剩一半还保留着先前的明快剔透,满地花枝的焦黑碎渣更是触目惊心,但却丝毫不影响秦疾安的优雅安定。
此身安处,既是吾乡。
掩藏暗处的人长久观察,终于犹豫着从黑暗中现身。
咔嚓,咔嚓……黑漆漆的废墟里,只剩一道青年的剪影轮廓。
“欢迎。”
秦疾安掀了掀眼睫,平静看向花房外的黑暗:“小白。或者应该说……”
“白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