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2 / 2)

白一芜笑着抬手挡在眼前遮住暴烈的太阳,偏头问:“怎么了嘛?”

海风吹鼓起他干净的白衬衫,飞扬的发丝掠过他带笑的眉眼,那张年轻如学生的脸明媚没有一丝阴霾。任谁看都不会把他和通缉犯联系上。

……除了在下面捞鱼的士兵,和努力跑轮到头顶冒烟的吉什图。

“你怎么会和通缉犯关系良好?”

卡叶琳娜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他似乎是埃尔多拉多的人。”长年霸榜第一。

下面传来吉什图的悲愤大吼:“不是似乎,本来就是!”

郁和光耸耸肩:“因为很好用。”

他一指船舱:“豪华海景大床套房还是靠他订来的。”

靠孟白屿住水手蟑螂房,靠古董商住二等舱,秘银会住一等舱。白一芜?

超豪华VVVVVIP长官大套房!

卡叶琳娜点头:“好用。”认可。

就这么接受了正道魁首与反派头目的恨海情天。

宫商角:“……卡叶琳娜阁下,我以为立场是原则性问题,不能以好用与否来衡量?”

郁和光伸出手一撑,平静:“五间套房。”

“你想和孟白屿挤大通铺?”

宫商角果断:“友谊第一。”

在和孟白屿同住的危险面前,原则也拥有灵活的美德。

邮轮拉响长长的离港汽笛,巨型邮轮缓慢驶离海事军基地,向茫茫大海而去。

水天一色的碧波万顷间,只剩海鸥的悠远啼鸣。

郁和光迎着海风站在甲板上,眯眼眺望向堤岸。

被阿瓦隆屠戮的海边小镇,已经连废墟身影都见不到。

烂泥被平整为沃土,尸体变成肥料与海鸥的食粮。重新建立起的遗民小镇欣欣向荣,打砸声和枪声轰鸣,输了的深埋地底,赢者成为小镇新一轮主宰,开垦荒地修建楼宇。

老神在在旁观的海事军,这时才挪动它尊贵的肥屁股,慢吞吞踱步到新的小镇喝酒取乐,拍着胸脯向小镇主宰者承诺会保护他们。

“海事军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嘛。”军官大笑着举杯,“只要一点服务费,世界太平!”

郁和光觉得海事军才是救世主,他们收保护费收得太晚,竟然没向末日要钱。

“在看什么?”

沁凉的玻璃杯贴在他侧颊,冰得他抖了抖。

郁和光维持着托腮斜倚的姿势懒得动,慵懒歪头睇去,翻飞的白衬衫掠过视野。

白一芜挑眉,又举着饮料杯怼了怼郁和光脸颊,杯沿上挤出一点软肉。

大概猫咪都不喜欢被打湿皮毛,却又喜欢懒洋洋的晒太阳,许久不动身。

郁和光半眯着眼努力挺身向后躲,使了半天力气也才抻出去几厘米,偏偏又不跑走,只嫌弃的用那双琥珀色眼瞳睇他,希望他识相点快些拿走。

白一芜:……噗。

他严谨的抿紧唇瓣,以防自己的面部泄露些许情绪,惹恼了猫咪走人。

他顺着郁和光的视线看去,除了下面两坨吐干净了苦胆水的科学废物,就是更远处的海边小镇,岸上火拼的枪炮声和火光,连船上都能看得见。

白一芜挑了挑眉,了然点头:“又换人了。”

郁和光懒洋洋转动眼珠:“换人很频繁?”

白一芜嗤笑出声:“自己就屠过据点的人,说什么疯话呢?”

他可不会错认眼前的大猫,除了一身华丽柔软的漂亮皮毛,还有亮爪时的战栗杀机。郁和光也是杀过遗民据点的。

——当有人被漂亮皮囊闪了眼,不知天高地厚想挑衅艳丽至极的强大生灵,就会被露出森然獠牙的黑暗所吞噬。

“阿瓦隆死亡之后,长生科技的四百年基业轰然垮塌,那带来的冲击绝非蝴蝶翅膀可比拟。”

白一芜淡淡道:“那是海啸,所有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阿瓦隆是危险本身。

他身为【深渊】,聚集危险但也收拢危险,黑洞一样吸纳着整个旧地球的末日。

而当黑洞坍塌——

轰隆!

整个旧地球都挣脱不掉那股恐怖力量,所有势力和人都被席卷进狂风怒浪,在暴风雨里重新洗牌。

但白一芜要说,其中大部分冲击都要被郁和光吸收。

郁和光就像一个新的、更庞大的黑洞,去收容吞噬旧的,已经坍塌的黑洞。阿瓦隆之战引爆的冲击波,连同阿瓦隆大部分财富和事业版图,都被永不饕足的溯游战斗系所吞吃。

【秘银会】一跃成为旧地球一流势力,而藏匿于它幕后黑暗的郁和光,也成为了当今旧地球最神秘的传说之一。

有关他的传闻纷纷扬扬,各个版本真假混杂,却永远没有人说得清【秘银】究竟是谁。

这也是白一芜最喜欢的部分。

他总是笑眯眯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托腮听往来旅客神秘讲起各势力间的风起云涌,旅客压着嗓子说起大人物的传奇与绯闻,逃不过的爱恨情仇永远是【秘银】。

那是所有雇佣兵都向往的传奇人物,人人都想成为他,却人人都只能仰望他。

像仰望一轮烈日,即便直视都会被灼伤。

而讲到最后,旅客总是端起廉价的水啤酒一饮而尽,咂咂嘴无不感慨说:要是能得见秘银一面,哪怕就此燃烧都值得了。

——在末日后荒芜的废土上,他以浓墨重彩镌刻传奇。

雇佣兵向往他,杀人犯崇拜他,恶徒以他为旗帜,孩童传颂他的歌谣。基地军团和势力财阀争相向他抛去橄榄枝,宛如求月神与水仙花的少年垂怜一瞥,不论英雄与美人,野狗与恶徒也尽数为他折腰。

可那又如何?

高高兴兴扔出几枚钱币,替旅客结了账的白一芜心想:那是你高不可攀的太阳。

那是我以生命的鲜血,记录的伟大敌人。

“你知道人们以何种价值衡量一个时代吗?”

白一芜忽然问。

懒洋洋晒太阳的郁和光掀了掀眼睫,像一滩猫饼根本不想动弹,只晃了晃藏在牛仔帽下面的毛茸茸猫耳,顶过帽子隆起弧度权当回应。

白一芜轻笑出声,偏头看身边被晒化的一滩猫猫:“他们以敌人的价值,敬畏一个群雄逐鹿的时代。”

“比起缅怀阿瓦隆的死亡,时代更畏惧战胜他的敌人。”

“当然,敌人是猫的另算。”

啪!

一团小章鱼被不满砸在白一芜脸上。

正跟着猫猫一起晒太阳的小章鱼懵逼,挥舞着三角小触须就要努力往郁和光的方向抻。

但白一芜比他更快一步,撕下砸脸的果冻团,反手“啪叽!”按在郁和光牛仔帽上。

帽顶的凹陷成了天然的章鱼烤架。

小章鱼:!

瞬间抽回半熟的触须,手脚并用,十八根触须一起疯狂抡动往帽檐下跑。

呲溜钻回郁和光衣领的小章鱼,只从阴凉处露出一双玻璃珠眼睛,幽幽注视白一芜。

白一芜无辜摊手:“我只想和你变得熟一点。”

“再熟点就你中有我了。”

郁和光揣回小章鱼,随口道:“不要欺负小鱼。”

白一芜耸了耸肩:“好吧。”

“看在你是我衡量尺度的份上。”他欣然点头,“我会努力忍耐到战胜你为止。”

郁和光慢吞吞“哦”了声,像一滩晒化了的液体般收回摊开的修长身躯,晃了晃重新站起身,起身向船舱里走。

手里还端着从白一芜手里抢走的饮料杯,滋溜滋溜抿着吸管。

“那你要忍耐很久了,小鱼,下次直接咬他。”

郁和光懒洋洋向后挥了挥手:“你觉得我会输给你吗?”

“顺便一提,【秘银】在旧地球的悬赏金,比你在新地球高。”

郁和光骄傲一挺胸膛。赢了!

白一芜捂眼垂首,肩膀疯狂颤抖。

“顺便一提。”

白一芜笑够了重新抬头,甲板上已经没有郁和光的踪影。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自顾自继续道:“圣主教会的人也在船上。”

说,反正他是说了。

郁和光听没听见,就不归他管了。

白一芜有一搭没一搭吹着口哨,双手插兜走向船舱。

晒晒太阳果然让人变得开朗。他笑眯眯转头一瞥。

看见溯游的废物也是。

维克多刚扒着栏杆抖着腿跌坐回来,大浪一打,他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呕——”

郁和光走回顶层船舱的走廊时,衣香鬓影的美人裙摆扫过昂贵地毯擦肩而过。

船舱正准备举办大型酒会,毕竟是在海上漫长的航行,除了船上的聚会没有其他乐子。

这些在陆地上时难得一见的大财团和势力主,此刻都比平时浓度多得多的聚集在这里,三三两两,欢声笑语,互相寒暄着讨论起即将举办的酒会。

郁和光对这些一向没兴趣。

他微笑但敏捷的避开想要靠近他的人,径直往自己的豪华套房走去,徒留身后一地惊艳的眼神。

但就在他踏上套房门前的走廊时——“啪!”

酒杯摔得粉碎,惊呼声随之响起。

“死,死人了!”

贵妇人含泪踉跄后退。

立刻有随行保镖闻声冲上来。

可当他们看清那前面的人时,脚步却在半路上生生顿住。

“他并非死亡。”

做军官打扮却身披红白垂地披肩的男人微笑:“他在求助。”

“而圣主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