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1 / 2)

“那是什么?爆炸?”

孟白屿像受惊的蟑螂从坑里跳出来。

谢枝雀被冲得仰倒,向后踉跄几步,“看起来不太像?更像森林里的动物起冲突。”

他维持着后仰出双下巴的姿势,难受但礼貌的伸手挪开戳到自己脸上的长鸦羽,“孟,如果你让开一点,我会看的更清晰。”

乍一见什么东西挥舞着长翎羽从黑暗里冲出来,谢枝雀差点以为是大蟑螂。

“爆炸?”晏止戈皱了皱眉。

他试图向孟白屿所说的方向看去,但只有一片寒鸦跳枝的喧闹。

深夜的森林里起了雾,迷蒙看不清远处景象,但依旧能辨认出没有火海烟尘。

“倒是检测到了地动。”维克多摩挲下颌,“考虑到旧地球大陆板块被完全切割再拼凑,也不是没有地震带的可能……孟?孟白屿?”

他忽然诧异喊着死对头的名字,其余人视线也纷纷向孟白屿望去。

孟白屿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噢!”一声回神:“有事找我?干什么?”

他手里捏着一块泥土,透过战术面罩望来的眼神涣散。

晏止戈蹙眉,立刻掏出二十六面骰对他掷骰。

孟白屿:“?我没被混沌!”

维克多啧啧:“不好说。”

他嫌弃道:“你今晚一晚都魂不守舍,莫名其妙的惊弓之鸟,谁知道是不是被邪神顶替了?”

说着他就偏头凑近林沉麓:“林,他要是被顶替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杀掉他了?对吧,对吧?”眼睛皮卡皮卡狂闪。

林沉麓抱臂冷漠:“邪神为什么要顶替他?混沌还没那么不挑食。”

又要被渡鸦扇大逼斗,又要和蟑螂睡一窝。

就算是混沌也有追求的好吗?

维克多长拖一口气,看起来失望极了。而晏止戈已经收回骰子。

掷骰结果:空白。

没有神降临,也没有混沌。

但……

晏止戈视线下滑落到孟白屿手上。乍一看是土块的黑黢黢小东西,细看才会发现实则是沾满泥土的小蘑菇。

它像是菌群竞争的败落者,瘦瘦小小的营养不良,裹挟在泥土里快要闷死了。被孟白屿捏在手里,不及他指甲大。

“不要小看小蘑菇。”孟白屿也发现了晏止戈的视线。

他向他强调道:“蘑菇只是地面上的小小成果,实际上它整个庞大的本体可以占据整个地面。”

他伸开双臂努力比划森林:“整个。”

“在地上不起眼的小东西,实则在地下早已经通过菌丝盘根错节,占领了全部的地下土壤。”

维克多讥讽:“能有多大?”

他鄙夷扫视两眼小蘑菇:“它看起来和你的一样大。啧啧,蘑菇男。”指指点点。

林沉麓冷酷捂住谢枝雀耳朵:“未成年小鸟需在成年人陪同下观看。”

忽然被手动静音的谢枝雀:“咦?咦??”

维克多抖着脚,得意洋洋等着孟白屿怼回来。反正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组合拳。

但孟白屿竟没有反驳他,抬眼若有所思道:“如果你问的是这朵的地下菌丝长度……”他快速脑算,“连起来可绕地球十圈。”

维克多:“就说你……嘎?”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多少?你说多少?”

孟白屿抬手划过整片笼罩在夜色下的森林,低笑声穿透战甲头盔回荡。

“恭喜你,渺小的人类能有机会参观如此古老悠久的帝国,仰望它吧,六千年文明——它是数百万年历史的古老造物,它与地球共生,也将与地球同死。”

“欢迎你。”

他张开双臂,仰头时长鸦羽在风中飘然震动。

“这就是——真菌王国。”

“你们行走在森林里,殊不知脚下踩着的是一整个王国。”

晏止戈迟缓屏息睁大眼:“什么……!”

怎样才能让人类逃离死亡?用机械,用AI,上传自己的意识、将缥缈的灵魂保存为切实的数据?

晏归迟死后,孟白屿思考过很长时间这个问题。他把自己反锁在实验室里,写写画画,草稿占满了整个房间,试图为人类寻找一条打开上限的道路。

寻常的聪明人一生专精一点已是艰难,但天才的思维总是共通的,他们走到人类智慧极限的尺度上,然后——啪!在意想不到的领域碰撞出思维的火花,开花结果。

孟白屿就是在那时,将视线投向了真菌。

这一地球有史以来,最古老却也最难解的生命。

“直到2080年科学陷落,末日前时期的科学家,依旧没能完成对真菌的彻底研究。我们甚至无法替它归类。”

孟白屿包裹在战甲里的修长手指轻柔,细致为小小一朵蘑菇拂去头顶泥浆,“物种和生态对真菌没有意义,它无法被定性,基因片段在它们彼此之间窜流巡回,一根菌丝就是一片森林,它今日可以做橡木的附庸,明日就是纸皮桦的主人——整座森林,都被它无所不至的菌丝串联。”

“也就是说。”

他掀了掀眼睫:“真菌没有个体。”

“它是整体——任何的,被真菌网络串联的生物,都将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没有生与死的概念,只有老的枯萎与新的成长,记忆和养分也一并传递下去。

“多么伟大又可怕的生物啊。”孟白屿感叹。

堤角还在迷茫,溯游已经齐齐后退一步。

“你该不会是……突然对真菌机甲感兴趣了?”

晏止戈目露警惕:“我会在某天被人投诉、发现你在校长茶杯里下毒吗?”

校—长——不要喝那杯毒蘑菇水啊口牙!

维克多和吉什图疯狂摇头:“不不,拒绝真菌机甲!我还不想被蜘蛛网……真菌网占领实验室!”

“和真菌机甲相比,我突然觉得蟑螂能接受了!多可爱啊,凭什么说我们孩子不好!”

吉什图一想到自己珍藏的法老木乃伊……亲手制作的木乃伊……都将被真菌侵蚀,啃噬残缺,失去木乃伊原本的美丽……

眼前一黑!

那样的世界,不要啊!

维克多和吉什图抱头痛哭,堤角茫然张望。

“真菌,机甲?”他还在努力把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要怎么做出真菌机甲。难道要像蜘蛛网那样到处蔓延吗?

堤角乐观道:“孟白屿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吧,那种东西怎么制造得出来?”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地,突然被数道灼热视线死死盯住。

堤角后背冷汗狂冒,他艰难挤出笑容:“哈,哈哈,怎么了吗?”

“你也说了,那是孟白屿啊。”

维克多幽幽怨怨:“那是孟白屿啊!”

上一次他听说隔壁实验室的在搞仿生机甲、发下宏愿不造机甲不下地狱,他思考三秒觉得又是哪个被实验逼疯的可怜科学生,结果等他闭关再出来……

全世界都被蟑螂机甲占领了!蟑螂大军打了过来!!

实验室里,下水管里,厕所马桶里,水池槽里,科学学院到处充斥着惊恐“咿呀——”惨叫!

多年脆皮的科学生都学会爬树了,你就说吓成什么样了。当然,爬树也没躲过,因为树冠下面密密麻麻……

全是躲阴凉的蟑螂。

“那可是,孟白屿的宏愿!”

吉什图崩溃抓头,狰狞大喊:“死开啊真菌,不要吃掉我的木乃伊!就不能来一道雷劈死他吗——”

他怒气冲冲朝孟白屿一指。

孟白屿眨眨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诶?我吗?”

他纯良眨眨眼:“但你不觉得真菌机甲这个创意真的非常无敌吗?”

“它们会通过菌丝输送养分,传递信息,一个个体知道就等于整个整体知道,还会在真菌分布中找出最短关键路径,而这个过程直到2053年才被人类科学找到相似办法,它可是比人类还天才的物种!只不过是另一个形态……好吧,它们可能也不管自己的科学叫科学,说不定叫‘触触’,比谁和隔壁菌丝亲亲的多……”

一直沉默斜倚树下的卡叶琳娜忽然站直身躯,似有所觉抬眸向远处望去。

注意到卡叶琳娜动向,晏止戈皱了皱眉随之看去——

一道火光迅速从数百米巨树上空劈下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引雷点。

“咔嚓!”

精准劈在了孟白屿头顶。

孟白屿声音一顿,张嘴,喷出一口黑烟。

众人:“…………”

“!!!!”

“卧槽,卧槽!孟白屿你倒行逆施,连天道都看不下去要收了你吗?”

“快快快——卡叶琳娜阁下!我们家小孟被雷批成黑人了。”

吉什图悲痛欲绝:“再不快点做木乃伊就来不及了!”简直是完美的防腐!脱水!

他惊叹着向孟白屿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准备迎接新的木乃伊藏品。

吉什图:双手合十。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而谢枝雀在惊叹:“这简直是上好的雷击木。”他扭头乖乖问林沉麓,“我能把它带回去给郁哥造枪嘛?”

#没有枪,我们用孟白屿造!#

林沉麓:“。”

她在一地混乱里显得异常冷静:“你郁哥,大概会因为你为他带回了蟑螂,而把你扫地出门。”

谢枝雀:“……”

“QvQ”

维克多乐不可支,背着手踱步上前查看。

孟白屿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让渡鸦展开重组成机甲,而他头顶盔甲上有个突起插着一支渡鸦长尾羽,刚好成为了完美的雷击电。

维克多啧啧摇头:“蘑菇虽小,也可以引雷啊。”

好在有机甲在,所有劈下来的雷电都被渡鸦瞬时转化成能源,被机甲能源核心吸收了。

坏消息是,瞬时能量太强,还有一部分被传导向了人体。

孟白屿被安全电流刚全身上下电击了一遍,渡鸦脱离机甲形态重新变回乌鸦时,他还在眼神涣散的抖抖抖抖,一脸无神,舌头都吐出来了。

维克多悲:“被玩坏哩。”

他酸酸的问:“那他岂不是压根不是电刑,而是全身按摩小玩具?也是被他给爽到了。”

渡鸦:【……您当我是什么,铁刑具吗?】

维克多听到的:叽里呱啦……玩具!

“孟白屿竟然还能给他自己造玩具!”他快气哭了,一指渡鸦扭头就冲星期日委屈,“凭什么他能有,我不能有?”

星期日显现机械体人像狞笑:【这可是你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等,等等蜡烛要用低温的……啊!”

所有人齐齐偏头,默契不看刑场。

林沉麓淡定捂紧谢枝雀耳朵:“好小鸟不能看。”

谢枝雀乖乖应了声:“好哦。”

只剩下堤角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秋风萧瑟里瑟瑟发抖。

他看一眼左边焦黑冒烟的孟白屿,再看一眼右边断电抽搐的维克多,一时间左脑攻击右脑,进程卡死挂机了。

以前只听说过传闻里的天才高峰克莱德尔、机甲第一人孟白屿,现在亲眼看见……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谁是变态?

堤角:就是这种人打赢了我们六一维吗……突然好,好不甘心。

悬浮半空的全机械体女像慢悠悠收起拳头直起身,无数触须在她身边浮动,机械齿轮光环在她身后转动,她安坐高空,端庄一如机械之神降临。

完全看不出前一秒的狂暴猛攻大金刚。

星期日还不忘优雅向无辜路人颔首致歉:【很抱歉打破了您对科学的信仰,您没事吗?】

堤角抬头看了看机械女神,又低头看了看抽搐翻白眼的维克多,一时间表情复杂。

“我没事。您更应该询问有没有事的。”他指维克多,“应该是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