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对神不感兴趣。
即便他深入金字塔地底,挽救印加于将倾,神格与神赐的祝福虔诚落在他指尖,但他依旧对神学无感。
战斗系疑问——想要什么自己打下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求神拜佛?
“……你知道你说这种话很欠揍吗。”
林沉麓扯了下嘴角,嗬嗬:“你对钱不感兴趣。”
郁和光立刻道:“钱还是感兴趣的。”
他睁着一双突然放光的眼:“你有吗?在哪?”
两个大探照灯朝林沉麓射过去。
林沉麓:“……”
她时常觉得神热衷字母游戏。
神学系得不到神祇青睐,对神不屑一顾的却被神猛追。
郁和光:“少和维克多玩。”
突然被剜了一眼的维克多:“??关我什么事?”
走在最前方的约书亚停下脚步,转身笑着颔首:“诸位,我们到了。”
“这就是圣主教堂——所有被抛弃的生命,在苦寒高原上共同的家。”
约书亚抬手邀请,白袍扫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众人视线随之看去,看到古朴高耸的建筑在镜面尽头拔地而起,气势恢弘。
“这是……圣加大教堂?”谢枝雀诧异。
郁和光转头看他:“你来过?”
“不是。”
谢枝雀小小声解释:“在人类史课本里有,宗教篇第三课,719页左下方的配图就是。是末日前的哥特式教堂,郁哥你那节课睡着了。”
郁和光歪头:“?”
谢枝雀:“浮白偷拍郁哥睡觉照片,郁哥从三楼跳下去追着打。”
郁和光恍然大悟:“那节课啊。”
他记得,他当着浮白的面撕掉漫画,浮白抱着碎片仰天长啸‘不——’哭了很久。
谢枝雀点点头,感慨:“郁哥记忆力真好啊。”
“……”
维克多:“你最好不是在说反话。”即便已经习惯,但他还是经常被震撼,“郁和光你又睡着了?救命啊,有没有哪节人类史你是清醒着的?”
郁和光掀了掀唇狞笑:“杀你那节课最清醒。”
郁和光刺维,维克多绕鸟。
鸟还在感叹:“简直就是简约版圣家大教堂。不对,再刷个白色。”
对身后的龙争虎斗视而不见。但悄悄伸脚。
维克多:“诶呦!”
摔了个狗啃泥,被郁和光抓住暴揍。
维克多在混乱里还在努力抻脖怒吼:“谁?是谁暗算我?”
谢枝雀若无其事摇了摇后衣摆,无辜踏进教堂。
林沉麓视线追随:“……”
小鸟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就走了,没管维克多疾苦。
郁和光勒住维克多脖子狞笑拔毛,维克多哎呦哎呦哀嚎一连串讨饶。
约书亚眉目含笑,温和注视着郁和光与维克多的打闹。
晏止戈跨步上前,坚实身形挡住视线。他眯了眯眼,手掌搭在唐刀上无声威慑。
等郁和光神清气爽从晏止戈身后走出来,他正了正衣襟,矜持颔首:“我有一些爱好杀人的小毛病,你不介意吧?”
约书亚笑吟吟颔首:“生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圣主教会理解,并且共存。”
圣主教会的邀请来得突然,郁和光谨慎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前来。他要看看这个连在伯鲁特都能生存下去的组织,到底凭什么。
除了郁和光小队与晏止戈,还有白一芜与阿瑞斯。
郁和光本来不打算让白一芜前来,但听说郁和光要和圣主教会打交道,白一芜激动得从病床上抓住他。
他拒绝,白一芜:“你走我就越狱。”
他:“……”是白一芜干得出来的。
至于阿瑞斯,是郁和光给白一芜找的保镖。
——顺便膈应白一芜。
前来的一路上,阿瑞斯就看这个通缉犯哪哪不顺眼,总想手痒抓走,白一芜也嫌弃阿瑞斯是溯游的,上下唇瓣一碰就是管制武器。
直到郁和光等人率先踏进教堂,留守在后面的两人还在对骂。
……是白一芜单方面霸凌阿瑞斯。
收到郁和光“安全,可以靠近”的手势,阿瑞斯黑着脸大跨步走来,用力到一步一个坑。
“无耻!卑劣!狡诈!”
阿瑞斯磨牙:“郁和光,你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和通缉犯为伍?”
郁和光:“?他对你做了什么?”
“是啊,郁和光这种奸诈小猫,有什么资格与我为伍?”
白一芜背着手慢悠悠踱过来,“公子哥,这是石头,这是草,用不用我帮你介绍这个啊?”他指着地上的坨状物假笑,“这是狗屎,别名阿瑞斯。”
阿瑞斯:“你!”
精英派十足的六一维首席,被通缉犯气得想杀人。
“唉,这就是溯游的实力吗?”
白一芜失望摇头:“不小心就玩坏了。”
郁和光微笑,伸手指一戳——
“嘶!”白一芜疼得倒吸冷气。
他捂住伤口颤抖肩膀低头。郁和光成功按下静音键。
“要进教堂了,乖一点。”
郁和光笑眯眯:“好吗?”
白一芜后背发紧:……我有拒绝的选择吗。
约书亚神使很忙,他刚带众人进教堂没多久,就被匆匆跑来的年轻神选叫走了。他歉疚致歉,并让郁和光几人随意参观。
“教堂都是一群热心的孩子们,如果郁先生需要帮助,请随时呼唤他们。”约书亚含笑抬手,路过的人们纷纷谦逊颔首致意。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些穿着圣主教会的神圣制服,各异的样式和披肩区分他们的身份。
无论是最年轻也最低等的【主召者】孩子们,还是已经进入圣主教会学习、并领受正式身份的年轻【神选】们,到【神侍】,及最高等的【神使】,无一例外全都洋溢着谦逊温和的笑容,躬身颔首互相致意,没有谁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见到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还有孩子偷偷抬头看郁和光,自以为隐蔽的眼里闪过惊艳。
除了圣主教会本身的人员,还有前来教会的信徒。
来自附近各个遗民据点的信徒们贫富老少,差距巨大。但在教堂里,人们却一同放下在外的身份,平等的祈祷,求助,聆听圣音,热情帮教会做杂活。
“圣主面前,没有国王与乞丐,所有生命一视同仁。”
陌生的神侍温和介绍:“他们都是被共同的信仰召集到圣主面前的,平等领受圣恩,是我们应该关心的生命与同袍。”
看见郁和光在看衣衫褴褛的干枯老人,神侍叹了口气:“他赶了很远的路,才抵达教堂。他向圣主请求帮助,圣主回应了他,于是他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郁和光:“什么样的帮助?”
神侍微笑,郁和光顺着看去,教堂侧礼堂的穹顶下,竟然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与教堂庄严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锅里咕嘟咕嘟熬煮着青稞土豆,还有零星香肠和碎肉,很多同样褴褛的信徒围着锅狼吞虎咽,盛饭的富态男人绫罗绸缎,但溅到身上他也乐呵呵不恼。
“和六千年历史相同,许多人信奉圣主,并非因为想要奉献自己。”
神侍轻声道:“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
“走投无路,圣主教会是生命凋敝在黑夜前,最后的庇护之所。”
郁和光挑了挑眉:“你竟然知道?”
他都做好准备听神啊主啊高谈阔论,没想到神侍一下把他拽回大地。
神侍哭笑不得:“在您心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形象?”
“您是把我们当成基地的神政信仰了。”他了然,“不过我们与那些为权力财富而生的信仰不同。”
他含笑拂过胸口,眼神热切而明亮:“我们只是,在黑夜里做别人驶向太阳的船。”
郁和光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他被迫听神侍向他介绍圣主教会的起源,这个诞生在极夜纪的宗教。
以宗教为外衣,实为救济的连锁酒店。
在听了满耳朵“可以吃饱穿暖有地方睡”“安全庇护所”之后,郁和光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神侍说着说着,忽听旁边神选们噗呲直乐。他讶然转头——
郁和光直挺挺站在原地。
睡着了。
神侍柔和下眉眼,哭笑不得:“这真是我的罪过了。”
他歉意走上前:“我没注意到您对这些不感兴趣,竟然还拉着您说了这么久。”
刚有人靠近,郁和光立刻警觉睁眼。
神侍:“是我的无能,我会着重磨炼我的叙述才能的。”
郁和光淡定点头:“没错,都是你说的太无聊的错。”
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哪有问题。
维克多:“……他的叙述才能需不需要磨炼不知道,你的脸皮倒是应该磨一磨了。”
郁和光挑眉侧眸:“嗯哼?”
维克多一哆嗦,慌忙遁走。
郁和光对圣主教会的发家史没兴趣,简单得出不要钱但记账的连锁酒店的结论后,立刻打发掉神侍,自己在教堂里乱转。
黄昏的光透过教堂窗柩打进来,高耸的穹顶空间下,立刻交织成斑斓神奇的光影。仿佛是无数水波凭空闪动,也像很多人优雅交错而行,白袍翩然。
信徒停下手中的工作,喃喃着点在眉心额角,低颂圣歌。
“也是教堂的传统艺能了。”
郁和光转身,晏止戈走到他身边站定。
“利用光影的游戏,构造出有神存在的假象,就连教堂建筑的形制和扩音都经过严密计算。”
晏止戈歪过身子向郁和光倾斜,低声指给他教堂的玄机:“在科学不兴之地,这一套把戏生效了六千年。圣主教会也不例外。”
郁和光听得兴致勃勃——记住多少,你别问。
“不过,好像没看到雕像?”
郁和光四下望去,没看到印加神墓里那样的大雕像。“圣主教会没学到这一招?”
雕像的作用他还是懂的。
主要是被修复系气势汹汹追杀过太多次。
他好奇:“还是圣主教会已经势力壮大到狂妄,不需要雕像替他们巩固敬畏?”
晏止戈严重流过惊讶,他发自内心的赞叹:“和光,你是我见过最好学的人。”
“没想到在印加神墓的经验,竟然被你举一反三了?”
郁和光克制不住笑意努力压唇角,他骄傲抬了抬下颌:“当然。这不是首席必备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