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光看着遗民比划到他胸口的高度,诡异沉默了一瞬。
……他还真认识一位少年,是这个高度。
郁渊亭似乎有自己的使命,他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停留很久,很快就会离开。
但时隔二十三年,当郁和光再次回到郁渊亭曾经驻足之地,当年被鲜血浸透的绝望死地,却已经变成生机盎然的小镇。
小花摇曳,阳光明媚,井然有序的小镇不似废土应该有的荒芜底色,只闻笑声阵阵。
‘他教我收余恨,且自新,做自己新的主宰。我的先生光风霁月,我又怎能龌龊污浊。’
小镇镇长如此笑着说。
他解开衣服,给郁和光看满身疤痕。
‘我应该死在二十三年前的山岗,做无主的孤魂野骨,是先生救了我。’
‘我说我要做他的士兵,他却要我做自己的国王。’
镇长笑着问:‘见过那位先生,我又怎敢自甘堕落?’
郁渊亭救了他,他救了千百人。
郁渊亭教给他的,他教给千百人。
郁和光看着镇长把小镇年幼的孩子抱在怀里,手把手笑着教导读书,他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郁渊亭留下了什么?
药品,食物,富足?不对。
是希望。
末日把秩序砸了个稀巴烂,郁渊亭拾起满地碎片,拼凑出一轮月亮。
有人奉他为神明,有人视他为旗帜。
郁和光停停走走,与数不清的人驻足交谈,对郁渊亭的形象却越来越茫然。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高洁朗月。
‘他的身边总是聚集着很多人,无数人想要追随他,为他肝脑涂地洒热血。’
老人眯着眼回忆,他一生苦痛挣扎,想起那段时光却幸福的笑得像孩子:‘他的同伴在死亡,也有新的人来。所有人都愿意为他而死,可他却那样温柔……坚定的拒绝了我们。’
‘他说,他要往必死的深渊里去。’
老人说:‘他和我们约定,要我们留在这里,活着见证他找回的奇迹。’
‘可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老人紧紧攥着郁和光的手腕,问:‘我还能等到看见奇迹吗?’
郁和光喉咙发涩,只道,会的。
会有看见的那一天的。
老人笑着,安详闭了眼。
生存里与野兽争食的痛苦一生没什么好说的,但唯独遇到那位先生……那是照亮他一生的光。
郁和光将老人埋葬在山岗上。
第一缕阳光照耀之处,是曾奋斗过的人长眠之地。
郁和光无从知晓当年郁渊亭带来的震撼,但遗民却带来一个消息。
——郁渊亭身边,刀疤少年始终相伴。
“是你吧?”
郁和光轻轻抬手,撩起白一芜凌乱发丝,光洁额头上伤疤从额角一直蜿蜒到眉心。那伤疤已经很淡了,掩盖在其他后伤的疤痕下,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郁渊亭当年救下的孩子,是你对吗。”
郁和光轻声问,语气却是笃定:“白一芜。”
白一芜瞪着他,突然暴起窜出去!
郁和光却早有预料,手伸向侧一抓一拉,头也没回就拽着白一芜摔回沙发。他单膝跪上沙发,强硬挤进白一芜中间固定住,手臂卡住白一芜下颌死死压在沙发背上。
一气呵成。
白一芜摔得七荤八素,等他回神,人已经被郁和光钉死在原地。
“你。”他蓦地瞪圆了眼睛,左右挣了挣,纹丝不动。
他大骂:“无耻!秦疾安都教了你什么?”
“怎么坏怎么来。但除此之外,秦校长教会我一件事。”
郁和光俯下身,目光盯紧了白一芜:“不见得利,不松口。”
“你可以试试,白一芜,看我撬开你这张嘴的决心,硬不硬过你的骨头。”
郁和光冷笑:“你最好认清楚,我不是他,没有他的柔情似水。”
“……秦疾安最大的罪过就是教坏了你的文学!”
白一芜气得直咳嗽:“他怎么教的你,老糊涂了吧!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郁和光一顿,目移。嗯……
白一芜激情怒骂秦疾安八百句,罄竹难书,恶贯满盈。
——还教坏一只猫!
“阿嚏!”
决议长宅邸,秦疾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您要死了吗?需要立刻预约火葬场吗?】老旧型号的机器人担忧靠近。
“不用,GoFuture。”秦疾安无力摆了摆手,拿下手帕露出粉红鼻尖,“只是一点小感冒,不用急着火化。”
他不准备提起某位机器人浇花变成浇他的事,但即便在家养病,公务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涌进光脑,教务AI和最高决议厅辅助系统变成光球,悬浮在他身边,他撑着身体坐在花房里处理公务,但还是被夜风侵袭。
褪下在外的庄重制服,独自在家的秦疾安只穿一件长及地面的宽松睡袍,温和柔软。长发编成粗辫搭在肩膀,又因为刚才的喷嚏震动而滑落扫过胸前。
秦疾安没发现睡袍滑落到肩头,只有光屏映出他绯红眼尾和薄薄水光。但在看到旧地球发来的战况,他还是笑了起来。
“郁首席,赢了。”他笑着抬眸,骄傲向机器人炫耀,“看,溯游的孩子们是不可多得的奇迹。”
机器人:【我刚才查过了,打喷嚏也可能是有人在骂你诶。真的不用火化吗?】
秦疾安哭笑不得:“我想,暂时还不用。”
谁骂他?
秦疾安眼波流转,托腮一笑,心下已经了然。
倒是有一位自动唱片机,不用换碟就能出全自动骂他。
秦疾安手指无意识画圈:“看来,白一芜那孩子也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还生龙活虎的骂街呢。
郁和光摸摸鼻子。
明明骂的是秦校长,但不知为何他竟然感到一丝心虚。
“也许,不是秦校长的错?”他委婉替秦疾安辩论。
又在白一芜气呼呼瞪过来时气短。
郁和光:“是文学的错!”斩钉截铁。
#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必不可能!#
白一芜惊呆了。
“也是。”
他嘴角抽搐:“除了你,还有谁答错了怨试卷。”
白一芜无声叹了口气。
他从未搞混过两人……这也得能搞混才行!
“醒醒,你的文学分说什么搞混!”白一芜暴躁挠头毛,“不要侮辱那位好么?”
郁和光:“……”
他面无表情给白一芜记了一笔。
小本本仇恨值+1+1+1!
“就是你吧,郁渊亭身边的少年。”
郁和光开始报复:“他救了你,也养大你,你是他的养子——当然,可能是自认的。”
毕竟新地球没有郁渊亭的档案。
白一芜一噎:“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我猜的。
郁和光淡定点头:“当然,不是你说的我怎么知道?”
白一芜:“…………”
他呻.吟着低下头捂住眼,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一芜痛苦道:“人快死,就会做傻事。”
也只有死亡能让白一芜松口,将保管了一辈子的秘密,在生命最后交给郁和光。却没舍得将私藏的仇恨交给他。
他知道追着仇恨奔跑有多痛,他走过一条荆棘路,就不会让那有着琥珀眼瞳的孩子再走。
……哪怕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他的庇护。
结果谁能想到——他没死成。
他活了!!
白一芜:人没死,但社死了!
“你能忘了吗?”他痛苦问。
郁和光微笑。
白一芜:“……我把金库钥匙给你。”
郁和光望天。
白一芜:“全知AI的数据库。”
郁和光欣赏手指。
白一芜:“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
郁和光掀了掀眼笑着抬眸看他。
白一芜快炸毛成白一鬼了,幽幽看他:“……求你,你要什么,你说,祖宗。”
郁和光这才满意点头。
看,他还得求着咱呢。
白一芜被迫同意屈辱条件之后,郁和光这才放开他。
“那么,合作愉快。”郁和光笑眯眯吹了吹未干的指纹,“查证扩张派的事,就拜托你无条件帮忙了。”
白一芜:……并非无条件。
“真是好用的工具啊。”郁和光快乐感叹,“顺便一提,小A全程录音了。”
【我会上报全知AI,通缉犯白一芜准备炸毁全知AI数据库。】
小A彬彬有礼:【白一芜先生,您也不想触发全球安全协议吧?】
这是郁和光的AI最尊敬他的一次。
但白一芜宁可不要。
“……别太助纣为虐。”
白一芜两眼失去高光,发出灵魂质问:“你这是溯游首席,还是犯罪团伙?”
怎么比他还熟练呢?
“团伙多难听。白一芜你的文学素养太差。”郁和光谴责一眼,“这叫同伴。”
“小A可是我的……”他努力遣词造句,挤出一句,“半身。”
白一芜木了:“倒打一耙。究竟谁的文学比较差?”
【当然是你。】
小A第一时间认下,欣然承认:【我就是持有者的……半身。】
AlphaFuture……是郁和光的半身。
咚咚!电流紊乱波荡一瞬,如心脏有力跳动。
郁和光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推门离开。
只剩白一芜顶着乱糟糟头毛,像个炸毛的糯米团。
扶着门框阴郁磨牙。
所以说……死亡害人啊!
白一芜悲痛欲绝。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抠紧门框的手,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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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沈季穿成了末世文里最可怕的污染物。
作为第一个拥有理智的污染物,他阴险狡诈,偏执疯狂,不断侵蚀人类的生存空间,终于人类忍无可忍,派出特别行动队打进他的地盘将他消灭。
面对着即将就地去世万劫不复的结局,沈季迅速死遁,披上一张人类的壳子混入人群准备混吃等死,却意外成为被万千追捧的污染病救治大师。
据说他是特别部门培养的特殊医生,隐藏身份来此行医。
但隐藏能力实在是太差,他们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来维持小医生的自尊这样子。
沈季:???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不要乱说!
特别行动队队长黎知厌听说他的管辖区出了一个治愈系异变者,他容貌俊美,耐心又温柔,是从特殊部门前来执行秘密任务的精英,他决定去见一见【挖墙脚】这位同行。
在那天晚上他见到了这位治愈系异变者,这位传说中温柔耐心的医生沐浴在黑暗中,血红色的左眼里满是顶级污染物的气息。
他白天借着对病人嘘寒问暖四处打标记占地盘,半夜偷偷将自己爬出去的一身菌丝收回,装得无辜又可怜。
黎知厌:……
挽起袖子逮捕逃逸菌丝并招安其主人!
沈季:……
好家伙,竟然遇到了比他更不要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