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暗道错综复杂,郁和光险些在里面迷了路。
“知道狡兔三窟,但暗道是不是太多了点?”
郁和光:“你们三不管地底还有一块完整的石头吗?”
白一芜摊手:“忧患意识值得赞扬。”
“你们溯游就不干这事?”
郁和光很想说没有,但他默默回想了下战斗院宿舍的暗道。嗯……
白一芜虽然是第一次进管理人的暗门,但很快就凭借尸体和子弹痕迹,辨认出哪个方向是通向哪里,从错综复杂的乱麻里迅速捋出路线。
“团长,前面有人。”下属忽然严肃。
本应该封闭的暗道,除了弗洛伊卡还有别人……?
白一芜眉眼一厉,立刻抽刀跨步上前。没给他再思考的机会,昏暗前方已经有人影摇晃。
白一芜刚要冲上去,却被郁和光伸手拦下。
“放着战斗系不用,让一个伤员上?”
郁和光抬了抬下颌,调笑问:“你在看不起我?”
“不……”
白一芜单音刚吐露,郁和光已经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厉风疾驰向前。
寒光一闪,众人还不等看清,就只听“咚!”黑暗里一声闷响。
郁和光提着带血匕首踱步回来。
“和猜测一样,是真菌傀儡。”
郁和光拎起被割下的头颅:“认识这张脸吗?”
“认识。”
白一芜眉头狠狠一跳:“何止是认识,这是……弗洛伊卡最忠心的狗。”
郁和光随手扔到一边,抬手拭去迸溅在侧颊的血迹。
“弗洛伊卡对三不管的掌控力下降到这种地步?”他问得漫不经心,“连自己的狗都看不住。”
昏暗地道跳跃的白炽灯里,那人迸溅鲜血的脸宛如恶魔。
团员背后发冷,下意识咽了唾沫,脖颈像被无形的力量勒死。
“团长放心,我绝不会让您丢脸。”下属忙不送迭表忠心,“就算被感染,我也第一时间自杀!绝不给别人留机会说您养的狗不好。”
白一芜黑了脸:“平时不表忠心,到郁和光面前你倒殷勤?滚!”
团员滚去前面查看尸体。
白一芜扭头刚要张嘴。
团员又手脚并用滚回来。
“团长!”赶在白一芜训斥之前,团员惊慌指向前面,“不止一个,还有更多……大部队杀过来了!”
白一芜错愕抬头。
转角后面,一道人影摇晃着迟缓现身,削去半张脸的青白面孔浑僵直注视着众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道道人影从转角后走来,堵死了暗道前方。
昏暗里,傀儡站成黑暗的墙。
白一芜倏地握紧手掌。
一人却从旁上前一步,沉稳挡在他身前。
白一芜错愕,郁和光侧身回眸。
“你才换完药,我还不想再帮你包扎一次。”
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惊起暗室尘土的光束里,熠熠生辉。
“——砰!”
最后一具尸体摇晃着倒下,郁和光一脚踹开暗道尽头的大门。
新鲜空气混杂着阳光立刻争先恐后涌进来,照亮他身后蜿蜒漫长的鲜血河流。
他随意甩掉匕首血珠,侧身扬了扬下颌:“尸体,烧掉。”
团员连忙点头哈腰:“是。”
被护在中间的白一芜:“……究竟是我养的狗,还是郁和光养的?”
他环顾一圈,暗道里血流声滴答混响,几十号傀儡却再无一人站立。唯有郁和光站在门外的阳光里,冲他勾了勾手指。
“不出来?”
郁和光低笑:“很安全。”
白一芜:“尸体对此有话说。”
他迈过尸山血河向阳光走去,被头骨绊得踉跄一下,一双有力手掌稳稳擎住他。
“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娇弱的。”
白一芜木然:“我到底是哪里给了你弱不禁风的错觉?”
全程别说反击了,郁和光干脆让勘探团把白一芜护在中间,连丁点血液都没让他见,好像是什么八抬大轿的公主。
最令白一芜愤怒的是——他的下属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白一芜冷冷一瞥:说是我的狗?
团员心虚讪笑。
没办法啊,惹团长不高兴,他们有可能会死。但惹郁首席不高兴,他们绝对会死——团长还不承认!
“这不是很好?”
郁和光手掌猛一发力,将白一芜从暗道里拽上来,“还要公主抱?”
说着,就势就要抱起他。
“滚!”白一芜赶紧推开他后退几步,警惕瞪视。
郁和光挑眉笑着收回手:“看来你这次会记得好好养伤。”
他笑眯眯道:“下次再伤没好到处跑,我就抱着你走。”
白一芜恨得直磨牙,但挫败发现毫无应对办法。
郁和光左右看了圈,聚集区街道安静,人去楼空的没有半分活人气。但精致密集的建筑群还是可见曾经繁华。
在三不管地带能有这种规模,不多见。
“这是哪?你能认出来吗。”他问。
“……第三区。”
白一芜皱眉:“属于三不管的核心区域了。竟然也能失守?我进防护罩之前,这里还戒备森严。”
处理好暗道尸体,团员立刻向街道四周散开。
他们很快带回了消息。“人已撤离。”
团员摇头:“应该是内部叛变,死得很惨。我们去的时候还有傀儡在动,已经处理掉了。”
白一芜踏进街道废墟,在满地尸体旁边蹲下来,表情凝重。
军阀头目,大商人,雇佣兵,黑市商人,区域大势力主……
狂傲如白一芜,也没想过会看到这些面孔齐齐摆在一起。
“不是真菌侵袭。”
郁和光摇头:“他们不是死于真菌,而是死于他人之手。”
“这些人都是第三区核心势力,身边安保箍铁桶一样。能做到这种地步,必定是身边人出了问题。”
白一芜手掌逐渐攥紧,“我离开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喀拉……
废墟里石子滚落。
郁和光敏锐转头,目如厉电直射:“谁在那,滚出来!”
白一芜随之握紧匕首起身,低喝问下属:“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
郁和光拔出造神枪,轻盈走向废墟深处的脚步无声无息,仿佛大型猫科狩猎者垫着爪垫疾速窜行。
他悄无声息靠近废墟中央,越过一道断墙猛然拔枪直指——
一群浑噩傀儡转头,浑浊眼珠齐刷刷盯住他。
而被傀儡围在中间的,是个被撕咬得满身是血的大汉。他脸色煞白却一声不吭,直到看见废墟上跃出的青年,他眼中猛地迸射光亮。
“郁首席——您是溯游的首席阁下对吗!”
大汉挣扎着爬向他怒吼:“快走,这些人都变成怪物了,他们会杀了…你……”
话未等落地,那青年已经迅疾如旋风杀进傀儡群中,顿时血肉飞溅,头颅高高跃起飞过太阳。
大汉猛地屏息,他颤抖着抬起头,眼珠里倒映出扬向高空的头颅,连太阳也被染成血色。
而只是一个照面,青年身形矫健穿过傀儡群站定,一连串残影还停驻在晃动人形中,所有人却像按下暂停键忽然定格。
下一秒——“哗啦。”
血肉碎块噼里啪啦掉落满地。
青年刀尖向下,偏头看他。
对视的瞬间,大汉心头一紧,一瞬间恐怖威压扑面而来,他惊惧有看到秦疾安的错觉。
“你又是怎么回事?”
郁和光踢开血块,血肉里夹杂的菌丝蠕动如蛆虫。才刚开始入侵,真菌还未彻底吞噬躯壳。他抬手向后随意一挥,立刻有团员上前迅速处理尸体。
而他走向地上唯一的活人,“整个区都撤离了,你怎么没走?”
大汉还保持着爬向他的姿势,表情却僵住了。
郁和光挑眉:“你是谁的人?还认识我。”
他笑眯眯蹲下,枪口挑了挑大汉伤口:“你也想暗杀秦疾安?”
大汉强忍恐惧咽了口唾沫:“不敢瞒您,我是弗洛伊卡先生的人。管理人去首都时,我有幸在光屏上见过您的样貌。”
“求您帮管理人一次。”他抓住郁和光脚踝像抓住最后的稻草,哀求着指向身后废墟,“管理人现在危在旦夕,我们的人死完了,没有援军。”
“滚开。”
白一芜一脚踹开大汉,看见郁和光裤角沾上的血迹,厌恶皱了皱眉:“什么东西就敢伸手,滚远点!脏东西。”
大汉认出了白一芜,他瑟缩后退,可嘴上依旧哀求,想说动郁和光帮忙。
郁和光本来就是为弗洛伊卡来的。
但他挑眉,却慢条斯理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溯游首席,弗洛伊卡是在逃通缉犯,三不管地带管理人。怎么看我和你们都是对立的吧?”
他轻笑:“我没有就地处死你,已经是我善心大发,你还想要更多?”
大汉揣测不透首席心思,但管理人性命垂危,他没有时间细想,赶紧一口气报出一连串筹码,试图说动郁和光。
但郁和光始终眉眼不动,看不出被打动的痕迹。
大汉一咬牙,心一狠:“我知道秦决议长在哪。”
郁和光微不可察一顿,怪异抬头。
秦校长?难道不在溯游大学?
“我不敢骗您,袭击来得突然,事发时,秦决议长正和我们管理人交谈。”
大汉哀求:“您救我们管理人,也是救决议长阁下。”
白一芜阴恻恻:“在我面前说要救秦疾安?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汉咬牙:“一死而已!”
“好啊,我同意了。”郁和光低低笑出声。
白一芜不可置信甩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