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管前些日子闹瘟疫,十国立刻封了防护罩。让整个三不管的人自生自灭。”
白一芜嗤笑:“命令还是秦疾安下的呢,那个人,比所有你见过的人都要心狠。”
“防护罩一封,内外信号隔绝,就算你反悔想回去也没办法。”
他摆手,头也不回朝前走:“你要是后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三不管地带还有多远?”郁和光追上来,他认真问,“就没个打劫的地方能劫个交通工具?”
白一芜:“……”
到底谁是恶人?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他皱眉,“我让你回去。”
好歹防护罩里还有十国,十国还有个秦疾安。想干掉郁和光还差得远。
白一芜:我到底是哪句话说的不清楚!
郁和光扣了扣耳朵:“啊,没听见,风太大。”
“你说什么?”
白一芜冷哼:“死外面不管。”
郁和光欣然:“防护罩外也不是第一次来,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看见,白骨曝野,尸骨千里。
翻过荒野高丘,向下放眼望去,尸体横七竖八横倒一地。
死不瞑目的尸体空洞看向天空,蚊蝇飞舞,爬过浑浊眼球。尸体后面的聚集地空荡死寂,徒留商店招牌在风里摇晃。
“这是……”郁和光睁大眼。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城镇的消亡,一群人的死亡,但那是在旧地球。
他从未想到过,相同的死亡会在新地球上演。
白一芜:“我杀的。”
郁和光转头看他。
白一芜扬手一指,“这个,第九区的军阀,那边的,第三区有名的骇客。”
他兴致勃勃,一个个如数家珍,末了还惋惜:“都是三不管出了名的好手,这样死了,实在可惜。”
“但是他们不死不行。”
他轻描淡写:“他不死,就是我死。”
郁和光沉默一瞬,“不是混沌。”
“你杀他们,因为真菌?”
和伯鲁特森林一样的理由。
这些人早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被真菌入侵后吞噬血肉,只剩空壳的傀儡。
“难不成是我单纯喜欢杀人取乐?”
白一芜挑眉嗤笑:“人都杀光了,我赚谁的钱?况且。”
他笑着扭头回望郁和光:“我可是很爱这个世界的。我还期待着没有秦疾安的美丽新世界。”
“团—长——”大吼声回荡。
黄沙滚滚,一队人马远远穿过聚集地疾驰而来,几步窜上高丘。
“团长!您回来了,刺杀还顺利吗?”
壮汉刚要露出个笑容,忽然看到白一芜身后走出一人。即便侧身而立,依旧让壮汉熟悉到颤栗。
“郁,郁首席?”壮汉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郁和光挑眉轻笑:“你看见我,好像不高兴?”
壮汉欲哭无泪:“没,没,特别高兴。”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团长,您让我们杀的……”本应该汇报的下属犹豫,看了郁和光一眼。
白一芜面无表情:“他说他想杀秦疾安,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他。直接说,不用管他。”
郁和光也欣然应是。
但下属总觉得哪不太对。
“您让我们处理的边防军团,已经处理妥当了。另外,我们找到了枢纽管理人的踪迹。”
白一芜点头迈开腿,处理完一个聚集地的事,他又马不停蹄的往枢纽管理人那里赶。
荒野辽阔,暗藏杀机。
但埃尔多拉多已经习以为常,轻车熟路绕开危险地带,直奔管理人留下的行踪而去。
沿途上,郁和光看到其他聚集区气氛森严。有的十室九空,满地狼藉。有的大门紧闭,严阵以待。
而聚集区外的荒地上,随处可见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杀了的尸体,一并烧了了事。”
白一芜瞥一眼,平静道:“尸体也会成为真菌繁衍的温床。”
郁和光喉结滚动:“这到底是……”
“瘟疫”是五天前开始的。
尖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三不管。人们抓起枪赤脚冲出大门,却看到街面上一人抱着另一人啃食咀嚼。
那人扔下干瘪的皮囊缓慢转身,被鲜血涂抹成血人,数不清的血色脉络从他衣服下蜿蜒攀爬,向四面八方土地蔓延。
枪炮声和嘶吼声响彻深夜。等太阳重新升起,聚集地鲜血淋漓,安静没有人说话。
附近的其他聚集区很快遭了殃,被蔓延来的“丧尸”袭击屠戮。
十国反应迅速,刚有苗头,立刻封锁防护罩。
而养伤中的白一芜,也是在这时被惊醒的。
“在外面拼死拼活杀半天,结果回家发现家里全是蟑螂。”
白一芜不爽啧了声:“当我软柿子吗?”
“真菌是什么时候侵袭的三不管地带?”
郁和光皱眉:“怎么会扩散到这种程度?”
“三不管地带的反应速度已经算快的了。”下属小心翼翼回答,“得益于我们团长的英明决策,才没有让三不管全军覆没。”
他小心看了眼烧焦土地。
郁和光随之看去,沉默一瞬。
“白一芜的英明决策,是指发现一个烧死一个?”
下属都不敢说,埃尔多拉多这五天拔高起来的凶名,是过去十年之和。
活生生烧死的惨叫声从火焰里飘出来,噼啪烧焦气味弥漫在死寂的夜色,所有围观的人都在恐惧中一言不发。
站在火焰前笑着仰头的白一芜,从此成为很多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又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放任他在外面干什么?等他来杀我?”
白一芜嗤笑:“伯鲁特来一次就够了,敢在我的地盘上蹦跶?试试看。”
说话间,埃尔多拉多已经横跨荒地,抵达另一片聚集区。
郁和光认出了这里,他曾经来过,枢纽管理人的办公室所在。只不过那时酒旗招展商贩繁荣,现在却只剩一地狼藉的冷清。
白一芜环顾四周,抬手比了比手势。下属严肃点头,立刻持枪无声向四面八方散开,小队深入街区探查。
白一芜则带着郁和光绕过障碍物,往枢纽管理人的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在商铺地下,铁皮楼梯已经锈死腐烂,只剩半具铁架子摇摇欲坠,踏上去吱嘎作响。
“枢纽管理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郁和光惊奇,不由对比了下校长室和决议厅,“我以为三不管地带是枢纽在管?”
“是啊。”
白一芜懒洋洋道:“枢纽就是三不管的秩序。难道其他人不想推翻旧管理人夺权?弗洛伊卡这个管理人,也是从混战中杀出来的。”
砰!
他一脚踹开大铁门。管理人办公室展现眼前。
半地下室的办公室狭小昏暗,但却洋溢着复古考究的装潢。拼花地板,昂贵沙发椅,堆满文件的长桌和唱片机。
乍一看不像是刀口上舔血的凶徒巢穴,更像是绅士的商业帝国。
白一芜快速扫一眼,地面墙壁天花板的血迹映入眼帘。
“狡兔三窟。”
他嗤笑,随手指了指门边的长沙发:“以前想踏进弗洛伊卡的办公室,可没那么容易。七个狙击手看顾,两个明面打手守门,就算进了门这里也常年坐着四尊肉块。”
“寻常人想杀弗洛伊卡,难如登天。”
郁和光:“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他眼神逐渐怪异:“连人家狙击手有多少个都知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连点位在哪都清楚?”
白一芜不置可否。
他摊摊手:“有备无患。哪天心血来潮想杀一杀呢?”
弗洛伊卡是三不管地带的“教父”。他的办公室内外常年挤满了人,保护他的,暗杀他的,有求于他的……
利益和生存,是三不管永恒不落的黄昏。
但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剩桌椅翻倒的狼藉,以及散落的鲜血。
“已经开始氧化,有些时间了。”
郁和光随意一瞥,心里有数:“办公室被攻破,七八人护着目标离开,敌人在三倍以上。”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所有打斗痕迹尽收眼底,在脑海中飞快串起,连成线生动演绎。“管理人一方死伤半数。不过管理人自己没事,顺利逃脱。”
正在翻找的白一芜惊奇抬头:“这么快?”
郁和光指了指墙壁划痕和撞倒的台灯沙发,“运动轨迹完整,重现不是难事。”
白一芜啧啧:“秦疾安作恶多端,眼光倒是好。”
“团长,全都找遍了。”
在四周探查的下属回来汇报:“但我们没找到管理人撤离的痕迹。”
白一芜猛地冷下眼:“废物。”
“看看别人家的,再看看你们,派不上一点用处。”
郁和光悠闲双手插兜看热闹,勘探团被白一芜训斥得不敢抬头。
白一芜言语之间全是嫉妒,暗恨郁和光怎么不是他的——又被秦疾安赢了一次!
下属偷看一眼郁和光,苦着脸:那可是别人家的首席啊,团长。
“不过有首席阁下在,埃尔多拉多如虎添翼,一定能赶在那帮人之前找到管理人。”
壮汉谄媚堆笑,蹭到郁和光旁边:“我们一起,天下无敌。”
白一芜:“嗬嗬,滚出去。”
在团长暴起杀人之前,壮汉连忙团成个团就地开滚。沿路众人纷纷让路,看肌肉球卡在台阶上还好心踹一脚。
咚!咚,咚……“啊!”
“谁踹我屁股?”
门外惨叫声里,郁和光淡定转头。
找不到弗洛伊卡离开的踪迹,白一芜正眉头紧皱。
“办公室有其他出入口吗?”郁和光问,“看痕迹,不像是从正门离开。你刚才说,狡兔三窟?”
白一芜蓦地抬头,他弯了弯唇角轻笑:“郁和光,我劝你不要说话。”
郁和光挑眉。
白一芜:“我会想杀了秦疾安,把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