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剧烈挣扎起来,但郁和光已经看准时机飞奔向外,他跃身疾驰向黑暗裂缝外。
“……晏止戈!!”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荆棘城堡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一地残骸焦尸。战士已经倒下,就连怒吼也落了满地死寂。
郁和光看见横倒森林的焦尸时瞳孔紧缩,他顾不得身后怪物的追逐单膝跪倒,焦急着去翻尸体的手颤抖到使不上力。心跳如擂鼓,在尸体翻过来露出脸的瞬间达到顶峰。
那是……某个神使。
郁和光怔了下,随即大松了一口气。
在他深入【起源】探寻郁渊亭的踪迹时,在树墙之外也有一场苦战。
尸横遍野,硝烟四散,曾经平和的萤光森林彻底沦为狼藉战场,焦尸碎肉倒伏之间,森林也失去所有生机,卷曲枯枝狰狞指向天空。
郁和光愣愣环顾四周,被脚下焦尸绊得趔趄,心脏剧烈颤抖到难以呼吸。
“和光……”岩石后呼声沙哑。
却让郁和光瞬间惊喜,他立刻狂奔过去:“晏止戈!”
“维克多,小鸟……泰坦,你们都在!”
藏身的岩石后面,晏止戈扯了扯嘴角,艰难挤出微笑。
溯游众人闻声抬起头,看见郁和光奔来的身影时,原本麻木疲惫的脸上重现笑容。
“郁首席。”“郁哥!”
挡在最前面的,是身形高大的泰坦。
他动了动缓慢直起身,露出护犊子般被他拢在身下的队友们。在冲击来临时,是泰坦用小山般的身躯挡下一切,为队友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鲜血顺着泰坦额头蜿蜒,战术覆面吸饱了血液。可当他扬起头,那双露在覆面外的蓝眼睛却依旧温和带笑。
“郁首席。”他低笑声沉稳,“别担心,我们不会离开你。”
一瞬间,热意翻涌上郁和光眼眶。
郁和光的到来,为他们带去了短暂的喘息。
吉什图像个小炮弹般飞扑向泰坦,被泰坦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却勃然大怒,骂骂咧咧的努力踮脚处理泰坦的伤口。
溯游众人也从岩石后缓慢起身,他们实在不算完好,简直像是从灰堆里刚刨出来的,挂着彩浑身狼狈。就连本应该被护在最中间的科学脆皮们,都受了伤神情疲惫,更别提晏止戈和谢枝雀这样的战士。
郁和光喉结滚动,忍不住上前:“晏……”
他认识晏止戈许久,见过他跃身在战场上的闪耀英姿,也见过他濒死时爆发的惊怒战意。可他实在不愿见他伤损至此。
晏止戈弯了弯唇角,努力勾起一个安抚的笑意:“我没事,只是看着严重……”
“实际上更严重。”吉什图冷哼,他啪地把药膏糊晏止戈伤臂上,翻了个白眼,“就算是晏首席你,敢硬抗整个圣主教会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晏止戈紧急侧身瞪了他一眼。
吉什图瑟缩,可嘴巴还在惯性说:“他硬抗神使约书亚的行径,堪比肉.身扛彗星的猛男行为,还说就算自己死也要替你争取时间……呃。”
眼看着郁和光脸色越来越黑,发现自己闯祸了的吉什图赶紧捂住嘴,一溜烟跑了。
吉什图可以去急救其他伤员,晏止戈却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原地,接受郁和光的视线谴责。
晏止戈只坚持了一秒,立刻雪山坍塌般服了软,主动伸手去拉郁和光的手腕。
“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抵达【起源】,错过这次,很难再有机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得偿所愿,做你成功与喜悦的一部分。”
晏止戈放软了声音:“和光,你生气了吗?”
小心翼翼,还拖着委屈的尾音。
郁和光:“……”
他狠狠剜了他一眼。非常凶狠!
但随即,他就敏锐抓住关键词:“整个圣主教会?在我离开之后,整个圣主教会都出现在起源里?”
晏止戈点头,包扎中的阿瑞斯也看过来。
“虽然现在骰子消失,没办法掷骰确认,但是我敢保证那些神使不是人。”
阿瑞斯皱眉:“他们根本就是混沌物——还可以无限复生。”
郁和光脸色难看。
晏止戈连忙道:“很好打,一点也不危险。看,我们不是还活着唔唔。”被郁和光冷酷捂住嘴巴,拒绝他再妖妃欺君。
郁和光示意阿瑞斯开口。
然后他这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不久,溯游小队迎来的,是降临在【起源】里的圣主教会。
一道道光柱从天而降,白袍神使们从光柱里走出,宛如圣书里描写的审判天使们。
但是他们带来的,是一场无情屠杀。
溯游小队拉起战线,守在树墙前绝不让神使有机会越过一步。姥A胰拯李’欺聆灸斯留衫漆姗灵
但神使们却没有知觉般不断向前,一批批死在溯游枪下,又在聚集的光晕里一批批复生。循环反复,没有尽头。
更可怕的是,复生的神使们越来越强,越来越难打,溯游众人也感到了吃力。即便有三位首席坐镇,却依旧步步后退,死守着战线退无可退。
也正是在此时,复生的神使们逐渐失去人形,变成怪异狰狞的嵌合体。就像伯鲁特森林里的融合产物。
众人看见这一幕,即便战斗动作未停,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摇晃升起一缕绝望。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真有胜利的可能吗?
——直到晏止戈挥舞脊骨唐刀凌空一跃,凝聚所有力量向神使约书亚发起强悍一击。
战局扭转。
神使们死亡,约书亚也重伤。
然而这一次,神使们却没有复生,而是将所有力量加持在约书亚身上。约书亚撑破人形变成巨型嵌合体,重伤晏止戈冲破战线,杀进树墙后的荆棘城堡。
眼见无法拖住约书亚,晏止戈只来得及回奔向众人,俯身护住所有人。
可就在他准备迎接冲击波时,泰坦却挡在了他上方——连同晏止戈一起,保护在坚实如盾的臂膀下。
“没有忌惮力量的理由。”
泰坦蓝眸含笑,轻笑点头:“特殊的基因序列,不,所有基因的力量,都是人类先祖馈赠我们的礼物。”
郁和光眉眼微动,颔首致意。
“不过,圣主教会的人很奇怪。”
晏止戈皱眉:“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在【起源】,而是力量……他们是集体而非个体,就像伯鲁特森林的真菌网络,力量始终在重新聚集,并且越来越强。”
到最后一击时,圣主教会已经强得连晏止戈也不由心惊。
他只身走进深渊,斩杀堕神,也镇压深渊,让混沌再不得重现天日。
然而就算是晏止戈,也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敌人。
晏止戈凝重:“比大舅哥还难打。”
“郁鱼?”郁和光诧异。
从生命之树那里得知了部分往事,他也对郁鱼【深渊】的强大有了清晰认知。
那是诞生于【起源】的大深渊,本就应该立于十三深渊之首。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却被晏止戈认为不如圣主教会……
他心念一动,忽然问:“生命之树,不,森林是什么时候枯萎的?”
晏止戈的回答契合上了郁和光的猜测。
——就在怪物约书亚攻击【起源】的同时,森林万千树木枯死。
郁和光闭了闭眼:“那不是森林。那里从始至终,只有一棵树。”
是生命之树,是【起源】,也是郁渊亭的守墓人。
而能让生命之树交待遗言般说出那种话,又让祂瞬间枯死的……
“哗啦——!”
裂缝突然传来巨响,溯游众人错愕回望。
利爪从黑暗里伸出来,嘭地抓住裂缝缓缓现身。
狰狞巨兽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只有还算完整的脸能辨认出是约书亚。
“郁,和,光——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巨兽暴怒:“窃取了邪神之位的卑劣人类,混沌不会饶恕你!”
约书亚奇怪于圣主迟迟没有动静,因此深入十三深渊之底探查。他循迹而来,却没想到看见的不是新神祇的诞生,而是郁和光。
……鸠占鹊巢的郁和光!
“我不知道你怎样欺瞒过圣主,但是从它选择你开始,它已经背叛了种族。”
巨兽从裂缝中出来,原本的【起源】像被敲碎的蛋壳般碎裂,一块块坠落。“圣主死了。”
“死在人类对它的欺瞒,和它的愚昧里!”
巨兽咆哮:“从此刻开始,混沌鄙夷它,我们不再有圣主——唯有对人类的憎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道光芒闪现。
溯游众人立即戒备,他们背对背严阵以待,却见光芒里走出的不是人形神使。
而是崎岖狰狞的怪物。
它们像进化过头的失败品,所有基因表达都被无序堆积成屎山,丑陋得再看第二眼都是失礼。
但在它们身上,溯游众人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悍。
那威压……一如不久前的怪物约书亚。
然而晏止戈对敌的只有一个约书亚,这里却有成千上万数不清的神使。
——力量,再暴涨。
“怎么会?”谢枝雀错愕,“这绝不止是一点混沌度,就算是小章鱼也不是这样的。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
郁和光心脏向下无限坠落。生命之树说过的话流淌心尖,他眼神沉了沉。
“那不是任何有混沌度的混沌物或者深渊,甚至不是混沌带来的末日。”
“那是……混沌意志。”
圣主教会是混沌意志的具现,它们从存在的最初就只有一个任务——等待混沌神祇的降生。
【起源】拒绝了诞生神祇,反而选择了人类。
于是察觉到的混沌意志驱使圣主教会,杀死生命之树,夺回力量,试图重新回到“正轨”,诞生出真正的混沌神祇。
“过去的【起源】死了。”
巨兽暴涨,约书亚冰冷睥睨:“在你的尸体上,我会成为新的【起源】……”
“郁和光——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