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丧心病狂(1 / 2)

逐溪 君子生 3523 字 5个月前

天蒙蒙亮时, 叶逐溪醒了,见张行止还睡着,放轻手脚离开床榻,自个儿穿戴整齐出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绿阶和紫春从斜对面的东厢房里出来, 叶逐溪并未出声, 用眼神瞟了下宅院外面, 示意她们跟自己出去。

待出去,她才开口说话。

“你们分头打听打听茶镇近来可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她们立刻分头行动。

叶逐溪吩咐完她们, 没回去等张行止醒, 而是顺着宅院外面的一条小路走,看似随性闲逛。

茶镇小道大多数是窄窄的,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填成,路面起伏不平, 它们横穿过街头巷尾, 如棋盘上数条纵横交错的细线, 仿佛能将各家各户串连到一起。

她饶有兴致地踩着路面微微凸起来的石头走路。

这样走起来, 远看像谁家的小姑娘玩心大发, 在这里一蹦一跳, 腰间香囊和裙摆拂动不止。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沿着羊肠小道逛到半山坡茶树间,忽见前方窜出一个人, 她停下来。

冷不丁窜出来的人正是宋疯子, 他笑嘻嘻道:“楼主。”

叶逐溪也笑:“宋掌牌。”

宋疯子不等她问自己来茶镇的目的, 主动交代:“我之所以会来茶镇,是因为听说墨令有可能在茶镇。”说到后面,声音压得非常低,像怕被别人听了去。

“是么?”她装不知。

他迟疑问道:“难道楼主您不知道?那您来茶镇是?”

叶逐溪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宋疯子。一直以来, 她习惯宋疯子脏兮兮的样子,如今见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胡扯道:“我来茶镇是为了散心,若不是听了你说的话,都不知道此处可能有墨令。”

宋疯子信她才怪。

不信归不信,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他露出后悔神色:“原来楼主不知道,都怪我,急着找到墨令回去奉给您,妄想借此邀功,忘了派人同您说一声。”

叶逐溪正好无聊,也乐得陪他演戏:“如此说来,你此番来茶镇是为了帮我寻得墨令?”

宋疯子接道:“这是自然,我对楼主的心日月可鉴。”

她看他几眼,突然说起南浔:“你知不知道南浔前些日子快饿死了?你只给她准备了几天吃的,可你却离开了这么多天。”

提到南浔,宋疯子脸上虚伪的笑意褪了点:“那傻丫头会武功,想找到吃的并不难,不能总赖着我,我又不是菩萨,没那么善良,不会养个傻子一辈子。”

他顿了顿:“她得慢慢地适应我不在她身边的日子。”

叶逐溪明白了。

她当时看到南浔来找自己也觉得奇怪,宋疯子行事虽疯疯癫癫的,但还算有脑子。她能想到给酒楼那些地方一笔钱,让南浔到饭点就去吃饭。他为什么想不到?

叶逐溪还一度以为他的脑子被门夹了,或者退化了。

不过叶逐溪没兴趣掺和他们的事,会提起南浔,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南浔在宋疯子心目中的地位,计划下一步该如何利用他们。

可惜她有感情障碍,终究没法理解透彻宋疯子现在怎么想。

人果然不能随随便便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叶逐溪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晃动着,将话题转回墨令:“你来茶镇也有些日子了,可曾发现什么?”

宋疯子看着叶逐溪手里的那截树枝,严重怀疑她下一刻会用它插穿他喉咙,不禁往后退一步。

他知道不能在这件事上糊弄她,否则担待不起后果。

但要他把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又舍不得,觉得便宜了她,于是果断决定说一半留一半。

宋疯子靠近叶逐溪,想伸手拉她去一个地方说,却不料被她躲开了,连根手指都没碰着。

叶逐溪似笑非笑直视他:“有话直说,有路直带便是。”

以为他要算计她?好吧,他之前的确是做过不少这种事,宋疯子只好收回手,走前边带路。

她始终跟他保持一步距离。

途中,宋疯子偷了把铲子,最后行至一棵茶树前,撩起衣袖衣摆,提铲挖土,好久才露出底下一具尸骸,他抹汗抬头道:“我发现茶树底下有尸体。”

叶逐溪垂眼看尸骸。

说实话,发现尸体的时候,宋疯子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不过他以前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还有很多是他杀的,没被茶树底下埋着的尸体吓到,当成一桩趣事来说:“还不止一具,我估算了下,起码有上百具尸体。”

“你是说茶镇的百姓以尸体作为肥料,养茶树?”她波澜不惊,折断树枝,发出清脆声响。

他摊了摊手。

“我可没这么说,毕竟在寻常人眼里,做这种事过于丧心病狂,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茶镇村民绝对知道茶树底下有尸体。”

“你以前不是还分尸嘛,居然还会觉得别人丧心病狂?”

宋疯子感觉她是故意挤兑他:“您是没听见我前边说了句‘毕竟在寻常人眼里’?我才没觉得丧心病狂,埋尸而已,我们从墨楼出来的,又不是没做过。”

他为自己正名:“但有件事,我要跟您说清楚,我以前那不叫分尸,叫解剖,充分利用他们的尸体来增进我医术,仅此而已。”

叶逐溪弯唇:“哦。”

宋疯子总是被她轻飘飘的态度噎到没话说。就这样?

她弯下腰,仔细看过尸骸:“所以你来茶镇这段日子光顾着挖土找尸体了?没发现别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精光一闪而过,摇头如摇拨浪鼓:“我没您这么厉害,暂时查不到更多。”

叶逐溪瞥了他一眼:“你跟我相比,确实差劲了点。”

宋疯子:“……”

他不过是装模作样夸她几句罢了,她还当真了?

叶逐溪不管他心中怎么想,只要不说出来被她听见就行:“你有没有查出这些尸体的身份?”

“没。”

宋疯子边说边推土回原地填好,见她目露困惑,又解释道:“事情还没查清楚,还是把它埋回去,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你说得是,况且我也不是看见具尸体就会报官的守法良民。”她笑起来,没要帮忙的想法。

宋疯子也没指望她帮忙:“您独自出来就不怕您夫君起疑?”

一阵风吹来,掀起沙尘,宋疯子离松散的泥土近,还在说话,更是吃了一嘴土。正当他张嘴呸出来时,周围凭空出现数十个身穿墨衣、面覆黑面具的墨者。

他微怔,低骂了一声:“楼主,您想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命一批墨者埋伏在这里。”

叶逐溪抬眼:“不是我。”

宋疯子震惊:“不是你召墨者来的,他们为何来此?”

话音刚落,这批墨者以行动表明他们今日为何来此,疾步持长刀越过他,直杀向叶逐溪。

怎么回事?

他更震惊了,随即怕她误会,扯着嗓子喊道:“这批墨者也不是我手底下的,请楼主明鉴!”

宋疯子是想杀了叶逐溪,夺得楼主之位,可绝不会在还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动手。因为这样一来,叶逐溪要是没死,她可以在事后命所有墨者追杀他。

叶逐溪夺走其中一个墨者的长刀,眨眼间连续反杀了几个。

宋疯子唯恐背这口大锅,抓住另一个墨者,当着她面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手底下的?是莫问尘,还是谢令璟,还是裴子承?”

黑面具之下,墨者眼神坚定:“墨令出,我等听命行事。”

他抓住墨者的手越发紧了:“墨令出?它竟然真在茶镇出现了……是谁,谁手里有墨令?”

墨者被抓住也不慌张,好像压根不怕死:“令主暂时不想露面,待时机成熟会出来的。”

宋疯子又问:“也就是说,是令主命你们杀楼主的?”

他回道:“是。宋掌牌,您知道的,令主永远在楼主之上,当两位同时出现,我们必须听命于令主。您可以不帮忙,但您若出手阻拦,那么我们只能也对您动手了。”

宋疯子缓缓地松开了他。

叶逐溪并未管宋疯子,以极快的速度解决掉这十几个墨者。可她刚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宋疯子内心天人交战中。

要不要听从令主命令,帮墨者杀了叶逐溪?不行,万一她成功逃脱后,他就跟她结下仇了。俗话说得好,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思及此,他只是旁观。

就在此时,裴子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握长剑,杀墨者。

“你怎么也来了,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宋疯子拉住他,小声劝,“你疯了,你现在出手帮她,今后也会被墨者追杀的。”

裴子承瞪他:“放开我,不然我连你也砍!信不信?”

宋疯子马上松开:“好好好,就你讲道义,我只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小人装什么好心人呢。”越说越不得劲,“我去你大爷的,也是猪油蒙了心才提醒你。”

裴子承边杀边喊道:“她可是楼主,你们岂敢以下犯上。”

宋疯子只觉得他没救了:“她是楼主又如何,如今墨令现世,是令主要杀她,他们这样也是听命行事,哪里是以下犯上。”

他咬牙切齿:“你再不住口,我撕烂你的嘴。”

宋疯子:“……”

裴子承替叶逐溪拦住剩下的那些墨者:“你先回去,他们就交给我。”

其实叶逐溪不需要他帮忙也能解决掉他们,只是要耗费比较多的时间罢了,不过可以尽早脱身当然更好。她现在想回宅院,看看张行止是否跟墨令有关系。

叶逐溪从来都不怕持有墨令的人出现,就怕对方不出现,让她找不到墨令。虽不知对方为什么选择今日出现,还要杀她,但终归是出现了。

“谢了。”她笑着道了声谢,杀掉身边的墨者,原路返回。

宋疯子无语了。

事已至此,她还笑得出来,疯子的称号该让给她才是。

叶逐溪离他们越来越远,有墨者追上去阻拦,但无一例外都被杀了,她头也不回走向宅院。

没想到的是宅院大门前躺了一地尸体,她扶起裙摆,绕过尸体,拾阶而上,踏入院内。

院内也没有比院外好到哪里去,尸体只多不少。

张行止坐在唯一算得上干净的石凳上,双手随意放着,长腿垂下来,衣衫随风而微微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