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丧心病狂(2 / 2)

逐溪 君子生 3523 字 5个月前

他今天穿了套白色衣袍,此刻已被鲜血成红色,身上却没半点伤,如玉侧脸尽是溅到的血渍,斑驳交错,像花开在皮肤。

死状惨烈的尸体堆在石凳旁边,也堆在他身边。

叶逐溪定定地盯着他。

张行止见她回来,起身越过尸体,走到她面前,擦去她脸上的血:“怎么沾了身血回来。”

她半真半假道:“我是和绿阶紫春她们出去的,半路遇到刺杀,她们拦住那些刺客,让我先回来。”

他温柔问:“那些刺客也是身穿墨衣,脸带黑面具?”

“对。”叶逐溪仰头看他,指着院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明知故问道,“他们是谁杀的?”

张行止:“是我。”

“你不是不会武功?”

他凝视她良久,勾了勾唇:“你不知道我会武功?”

叶逐溪面不改色说不知道。

“那就是我忘了告诉你。”他轻声,“我曾瞒着家里习过一点武,勉强能对付得了这些人。”

能将几批墨者都杀了,怎么会只是习过一点武的水平。叶逐溪之前也在鬼市看过他杀人,知道他武功高,却不知如此之高。

有点意思。

不过即使张行止杀了这么多墨者,她也不会立刻完全相信他跟墨令没关系,得再观察观察。

叶逐溪环视周围:“其他人呢?”她和紫春绿阶是出去了,但宅院里还有些侍卫跟下人。

“我派侍卫出去找你们了,至于下人,找地方躲起来了。”

“会是谁派刺客杀我们?”

张行止似真的不知道这些人是墨者,只当成刺客了:“等回城后,我会尽力查清楚的。你现在先回房,等绿阶和紫春回来,我们立即启程。”

叶逐溪没反对,

尽管他们是昨天刚来茶镇,但今日遇到了“刺杀”,再不离开,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遭遇这种事,正常人哪里还有心情继续散心,一不留神连命都没了。

她若坚持留下来太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无功而返,那个手中有墨令的人出现了不是?对方还想杀她。这样很好,如此一来,只要她不死,迟早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找到墨令的。

叶逐溪回到房没等多久,绿阶紫春很快回来了。

她们见宅院一片狼藉,死的还都是墨者,心生疑云,碍于张行止在,没直问,见机行事。

叶逐溪道:“别管这些刺客了。对了,我们今晚就回城。”

刺客?

她们面面相觑:“是。”

说时迟那时快,她们和其他下人收拾东西去了。

村长在他们快离开茶镇时才得知他们遇刺,急匆匆带人过来,当看到满院尸体后,目瞪口呆。

这些村民来前还以为只是十几个刺客,没成想竟是上百个。村长反应比较快,怕他们怪罪下来,走进去就是一顿道歉,说不知道他们遇刺,否则一定过来帮忙。

张行止现在已经换了套衣衫,紫衣宽带,瞧着温文尔雅。

“无妨,我们又没事。”

村长带着村民又是鞠躬又是磕头的,说他们大人有大量。毕竟门阀士族位高权重,没把底下人性命放眼里,遇事后迁怒也是常有的,他们不迁怒实属难得。

叶逐溪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着村长和村民,在发呆。

茶树底下尸体是谁的呢?

而他们只当叶逐溪是忽然遇刺,又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承受能力不好,吓呆住了,无暇顾及旁人,也没敢打扰她,找她说话。

太阳落山前,叶逐溪在村民的目送下,坐马车离开了茶镇。

回途,他们又陆续经历了三次“刺杀”,墨者穷追不舍,好像势必要将他们杀了方肯罢休。

饶是如此,时隔几天,叶逐溪还是平平安安回到京城。

有张行止和侍卫,以及紫春绿阶在身边,她还不用动手杀人,只需要在马车里待着就行了。

不过回到京城后,他们被一辆大花车拦在街上。

花车足足有两辆普通马车大小,占据了大半条街的路,马车要想过去,除非退到一边,让花车过去,或者让它往旁边挪挪位置。

这辆花车是卢氏一族二公子弄来的,上面站了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他怀里还抱着个女子,坐在中间,享受着她们喂食和街边百姓投来的羡慕目光。

卢二公子被人捧惯,哪怕知道对面马车是张家的也不让路。

张家车夫不知如何是好,便隔着帘子问张行止怎么办,他道:“张家何时给人让过路?”

这是也不让的意思。

卢二公子等得不耐烦了,命令驱花车的车夫直接过去。

于是花车与马车撞了下。

下一刻,张行止掀开帘子出来:“卢二公子。”

卢二公子推开怀里的女子,也下马车,微微仰着头,鼻孔朝天,很嚣张:“张少主……”

他话还没说完,“啪”一声,被扇了一巴掌。众目睽睽之下,张行止脸带着笑,抬手扇了他。

卢二公子惊呆了。

世人皆知,张家少主谦逊有礼,与人为善,怎会当众打人。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感觉当众被打丢脸极了,大怒:“你敢打我?别以为你是张家少主就了不起。”

话音未落,张行止又扇了他一巴掌,这次换了半张脸。

坐在马车里的叶逐溪听到两道响亮的巴掌声,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卢二公子左右脸皆红肿起来,唇角还被打出血,狼狈不堪。

卢二公子顾不得形象,跟猴儿似的嚎叫几声,撸起袖子就要反击,却被张行止踢了一脚膝盖,跪倒在地,疼得青筋暴起。

叶逐溪没下去劝阻。

不到片刻,卢二公子扶着街边的小摊桌椅爬起来,捡起摊主用的菜刀划向张行止的脸。

张行止随手拎起一张长凳,猛朝卢二公子砸去,长凳四分五裂,木屑到处飞,他额头破了,周围的人也吓到连退几步,怕殃及池鱼。

卢二公子被砸得晕乎乎,缓了一会,摸了摸出血的额头。

血?

他恶狠狠地怒视着张行止:“张行止!你惹上事儿,我跟你没完。”说着,拿菜刀乱砍。

张行止轻松躲开,又拎起一张长凳,砸卢二公子握刀的手,他吃痛松手,刀瞬间掉落在地。

可张行止却没停下,砸完他双手,又砸他脑袋。

起初,卢二公子还放狠话,问候了好几遍他祖宗,后来被砸得吐血了,忙不迭拍地求饶。

张行止依然没停下。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再不住手,怕不是要打死人了。”

有人仗着现在乱,说卢二公子坏话也不会被抓到,便道:“打死了就打死了呗,这卢二公子平日欺男霸女,干的坏事还少?今天被打死,我还嫌他死得晚了。”

叶逐溪觉得张行止有点反常,从茶镇回来就这样了。给她感觉像是他装温润张家少主装太久,不想装下去了。

张行止把卢家二公子两排牙都砸掉了,鲜血糊了他一脸。

卢二公子的随从想拦住张行止,又不敢,站在原地干着急,派了一个人回去通知卢家家主。

卢家少主虽还没定下来,但他们都知道家主属意自己的二子,也就是卢二公子。他坐上少主之位指日可待,要是今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他们担待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二公子奄奄一息,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年过五十的卢家主终于赶来了,见爱子如此,险些站不稳,他看向张行止:“他只不过拦了你的路,你便将他打成这样?简直岂有此理,我定要找你父亲讨个说法。”

“您随意。”张行止笑着扔下缺了腿的长凳,又付了些银子给长凳的主人,然后回马车上。

放下帘子,他转身对上叶逐溪的眼:“我们可以回府了。”

她看似呆呆地“嗯”了声。

一回府,就有下人快步过来说张家主叫张行止去他书房。张行止也不惊讶,只是平静地问:“父亲不是下个月才回来?”

下人答道:“家主提前回来了,昨儿个刚回的府。”

“好,我知道了。”张行止回了下人,伸手牵叶逐溪下马车,“你先回院子,我待会就回。”

叶逐溪便先回院子。

张行止独自去见张家主,刚进书房就听到了质问:“你身为张家少主,居然当街打人,打的还是卢二公子,这成何体统?”

京城虽大,但事儿传得快。

他脸色如常:“我这么做,自有我这么做的道理。”

张家主紧皱眉头:“你有理?有什么理?就算你一开始占理,是卢二公子先冒犯你,现在你把人打成那样,占理的是卢家了。”

张行止轻笑几声:“大晋开国以来,不是谁更有权有势,理就在谁那一边?”

张家主:“你……”

他忽道:“父亲,您老了,就别管这些事了,费心神,对身体不好。不如你挑个日子,把家主之位传给我,安享晚年吧。”

“你说什么?”张家主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张行止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不把家主之位传给我,传给谁呢,早晚的事。不如早点,我等不及了。”

张家主下巴的胡子颤抖了几下:“你今天是怎么了?”

张行止没理,转身走了。他这个父亲的权力早已被他架空,就算不愿意退位,也必须得退。

他不想再父慈子孝了。

回到院子,他见叶逐溪懒洋洋靠在罗汉榻吃葡萄,去仔细洗了洗手,再擦干,坐到她身边,捻起一颗葡萄剥皮,喂她吃。

叶逐溪张嘴吃下他喂来的葡萄,咽下去道:“父亲找你去,不会是因为卢二公子的事吧。”

张行止弯眼:“不是。父亲说想传家主之位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