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并蒂莲(1 / 2)

逐溪 君子生 3292 字 5个月前

叶逐溪猜得没错, 来人的确是曾在茶镇对她伸出援手的裴子承,可她内心毫无波动,是他要救她,又不是她求着他救他。

她不会因此认他为恩人。

深夜寂静, 晚风拂面, 带过一丝凉意, 她不急不慢走向他:“这么晚了,你找我有急事?”

她没像普通人那样问他当初在茶镇对付墨者时有没有受伤, 又是如何摆脱他们的, 现在是否因为她违抗令主下的命令,被墨者追杀。

裴子承不由有些失落,觉得她至今还是没把他当朋友。

不过这点失落很快就烟消云散,他安慰自己, 欲速则不达, 要想得到强者的认可, 总得付出什么, 况且一辈子这么长, 慢慢来。

他等得起。

裴子承挠了挠头发, 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下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她:“我在茶镇受了点伤,这几天养伤, 没找你。今天听说你又在茶馆遇到墨者, 没受伤吧。”

“他们连我头发也没碰着。”叶逐溪听他提起自己受伤, 这才顺口问,“你伤得怎么样?”

他咧嘴笑:“小伤罢了。”

在墨楼长大的人从不把小伤放在眼里,不会像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和世家贵女那般擦破皮了,也要好生养着, 待皮长回来,他们只有在受重伤后才会休养几天。

裴子承既用上养伤这个词,说明受的伤并不轻,叶逐溪不理解他为何要在她面前装得云淡风轻,却也不拆穿:“那就好。”

他犹豫了下:“你知不知道令主为什么要派人杀你?”

得知墨令忽然出现,裴子承很震惊,更令他震惊的是,手中有墨令之人竟下令杀叶逐溪。

令主是可以杀楼主没错,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令主出现,让所有墨者,包括楼主臣服。倘若楼主不甘心屈居人下,起了异心,令主再生杀心,铲除她也不迟。

叶逐溪也想到了这层,却事不关己似的道:“不知道。”

要说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来坚持不懈找墨令,想占为己有,也不太可能,毕竟墨楼所有掌牌人都有这个念头,不然宋疯子不会那么积极地跑到茶镇查东查西。

裴子承沉吟片刻:“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

“没做什么呀。”叶逐溪坐到院中的秋千,有一下没一下晃动,“我怎么感觉你在试探我。”

他跟着走过去,俯视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想帮你而已,你却、却觉得我在试探你?”

“哦,不是就算了。”

“叶逐溪,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哪怕一点点?”裴子承明知答案不会如他意,也问。

她毫不迟疑:“没。”

果然如此,他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得更大:“一点点也没?”

“一点点也没。”

裴子承气呼呼地绕着秋千走了一圈,最终走回叶逐溪面前:“你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她只是看着他。

他见她无动于衷,愈发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叶逐溪只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好玩,扑哧一笑,笑完抓着秋千绳,继续荡:“不要生气嘛。”

裴子承的气顿时消了:“我会帮你找到墨令的。一定。”

她歪了歪头,没吭声。

“很晚了,回去接着睡吧,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他就翻墙离开,没惊动院外巡夜的下人。

叶逐溪荡了会秋千再回房,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桌前喝水的张行止。他握着杯子,问道:“三更半夜的,出去干什么?”

她关上门,走进去:“我睡不着,出去荡了会秋千。”

他仰头看站着的她:“以后睡不着,还是留在屋里比较好,晚上外边多蚊虫,还有夜露。”

“我怕吵醒你。”

张行止:“没关系的。”

叶逐溪低下头,用额头撞过他的,再直起身,蹬开鞋子跳上床榻:“那我下次晚上睡不着,就吵醒你,让你和我一起睡不着。”

他搁下杯子,也回到床榻。

*

第二天一早,张行止刚出门进宫上朝,叶逐溪就起了,离开张府去审昨天抓到的两个墨者。

紫春将人关在城西一处荒废的宅子,还给他们服了软骨散。

叶逐溪扯下他们面具,露出底下的脸,一张平平无奇,放进人海里都找不到,一张还算俊朗,看着像个白面书生。

墨者就是如此,什么样的人也有,除了行动时会穿墨衣、戴面具外,平日里跟正常人无异。

她端详着他们。

叶逐溪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说出令主是谁,所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既然他们是被人派来杀她的,那她对他们也不必手下留情。

她没一来就审,反而是先直接塞住他们的嘴,上一套重刑。

半个时辰后,他们断手筋的断手筋,断脚筋的断脚筋,整间房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味。

不管怎样,叶逐溪要知道令主是谁,不仅仅因为想得到墨令,还因为她现在怀疑在柔妃生辰那日,借公主之手给她一张墨令图案的幕后之人就是这个令主。

敢戏弄她,此人必死不可。

叶逐溪抬脚踩过他们软绵绵垂在地上的断手断脚,听他们发出痛呼:“你们是令主派来的,肯定见过墨令,也见过令主。”

他们因疼痛颤抖着。

叶逐溪搬张椅子坐到他们面前,半个身子向前倾,眉眼弯弯,像亲切的邻家姑娘:“你们告诉我,令主是谁,我留你们一命。”

只见他们对视一眼,并未回答她问题:“楼主,令主知道您昨日出门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手。”

她低笑:“令主知道我的目的,还派你们来?”

他冷汗直流:“令主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您,您如今正在想什么,计划着什么,令主都知道,您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令主。”

叶逐溪往后靠,腰背倚着椅子:“这是想让我乖乖赴死?”

他否认说:“不。令主改变主意了,要是您听从命令,便不再派墨者追杀您,您还是墨楼楼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一个听从命令,也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算是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可惜了,甜枣太少,不够填饱她肚子。

无论那一人之下的“一人”是谁,她都不甘屈于人下。

叶逐溪笑意不减,叫人看不透她心中再想什么,只问:“令主想让我做什么?”像是动摇了。

墨者见她有所动摇,忙将令主吩咐的事转述给她:“找到杨家跟各世家做交易的账册。”

她套话:“为何要这个?”

“不知,令主没说过。”

叶逐溪抱臂:“想必令主也派过墨者去找账册,没找到?”

墨者回道:“派去杨家找账册的墨者无一生还。”杨家很看重那本账册,把它藏在一个非家主很难进入的地方,擅自闯进去的墨者都被里面的机关杀死了。

他不忘把那个地方告诉她。

她算是清楚了:“怪不得令主改变主意,‘大发慈悲’饶我一命呢,原来是手底下人不中用,想借我的手找到杨家账册。”

这算盘打得是真好,无论是她能找到杨家账册,还是她因找杨家账册而死,都对令主有益。

墨者没接话。

叶逐溪略一思索:“我若不答应,你们又当如何?”

墨者又开始转述令主的话:“令主说过了,若您不答应,那么令主今后会对叶家动手。”

她对叶家的人又没感情,拿他们来威胁她也太好笑了,叶逐溪摊开手,任君随意的样子。

“随意。”

他还没把话说完:“令主还会对您夫君张少主动手。”

叶逐溪被逗笑了:“这就是令主的威胁?令主太不了解我了,他们这些人对我来说,都不够墨令重要,如果拿他们的性命能换来墨令,那我会毫不犹豫同意。”

墨者微怔。

她笑容越来越璀璨:“杀我父亲,可以,杀我那个继母,也可以,杀我那个便宜弟弟,也可以,杀我夫君,一样可以。”

“您不是想知道令主是谁,不是想见墨令?只要您拿到杨家账册,令主会主动来见,否则您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令主和墨令。”

这个条件倒是有几分打动叶逐溪的心,不过……

她杀了那个已断脚筋的墨者,留下那个断手筋的墨者:“你还能走,留你一命回去告诉你们令主,我答应找杨家账册。”

墨者忙不迭离开。

绿阶旁观至此,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姑娘,您当真要去杨家帮令主找杨家账册?”

叶逐溪看了眼地上那具被折磨得不像样的尸体:“我是要找杨家账册,可谁说我是帮令主找的,我找到的东西,当然是我的,我倒要看看账册里有什么。”

*

原本叶逐溪是打算择日夜闯杨家找账册的,偶然听张行止提起下个月二十是杨家主八十大寿,他们要去参加寿宴,就改变主意了。

虽说杨家主儿子前不久刚死,不宜操办寿宴,但世家很讲究命数,在老人家整数大寿时必须得举办寿宴庆祝,不然恐会败坏命数,导致家族走向衰败之路。

所以杨家还是大办寿宴。

办寿宴那日守卫应该会松懈些,毕竟有那么多客人来,他们顾不了那么多,方便她找东西。

于是叶逐溪接下来安分不少,待在府里的时间比较长。

一晃眼,又过了小半月。

恰逢张行止休沐,叶逐溪窝他书房里看书,看累了就原地躺下,在地板上休息。张府下人勤快,早晚打扫一遍书房,这里的地板被擦得发光,跟床板一样干净。

叶逐溪躺在地板上滚了几下,舒服地眯了眯眼。这时,张行止走来,停在她头顶斜上方,然后弯腰看她:“乏了就回房睡吧。”

她抚过他垂下来的袖摆:“待会还要接着看,不想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