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死你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王强没躲,鞋底板邦邦硬,砸在肩膀上,生疼。
他咬着牙,一跺脚,也冲进了外面的暴雨里。
*
雷声轰鸣,雨点斜打在棚顶。
老李头把锄头靠在棚柱上,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温莞也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驱散了刚刚的紧绷气氛。
老李头找了块干燥点的石头坐下,透过雨帘,望着茶园。
这丫头刚才的问题,供销社的柜台上为什么没有他们红岩的茶?
其实,他每次去县里,瞅见那些包装精美的外地茶叶,心里头就堵得慌。
“唉……”老李头长长叹了口气。
“咱红岩自己的茶,不是不想卖个好价钱。是……咱的东西,人家瞧不上眼啊。”
他像是裹着多年的憋闷,一朝吐露出来。
“丫头,你既然是合作社的人,我也就直说了。”
“供销社收茶那帮人,嫌弃咱们这茶不够好,压价往死里压啊!逼得大伙儿,宁愿自家留着喝,或者图个省心,干脆直接卖了鲜叶子……”
温莞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虽说头回见这位老伯,但听他说话的分寸,绝对是红岩公社能拿主意的人物。
他吐露的,也正是红岩合作社现下的困境。
想要卖茶,却因为茶叶品质问题,导致供销社压价。
而供销社这一压价,又寒了茶农的心。
如此恶性循环,谁还肯费心去想怎么做得更好?
“供销社说茶不好,具体是哪儿不好?你们没有想要进一步改进吗?”
老李头:“他们嫌咱炒得火候不匀,叶子有的糊有的生。泡起来味道杂,不够纯!”
“这茶,也不是我们不想改进,可是红岩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法子,炒茶全凭一双手的感觉,全是自个的经验。”
“滋味杂、火候不匀……”
温莞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余光瞥到角落里一小堆茶末上。
炒出来的叶子颜色暗沉,形状破碎,的确有问题……
“大爷,您刚才也说了,炒茶火候靠经验。这经验……十个人有十个人的把握。”
“这样出来的茶,每一锅的味道、卖相,完全不一样。”
“供销社收茶,量大,他们肯定想要品质稳定的东西,所以不收,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老李头闷头听着,这简单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可懂归懂,法子呢?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就像这山里的老茶树,挪不动,也变不了。
“大爷,想要立起咱红岩自己的招牌,还是得把这茶做‘稳’了,让它每一锅出来,火候都正好,味道都纯正。”
“自己做稳?咋做稳?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就是命!”
“大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想想,为啥外面的人还愿意来收这里的鲜叶子?肯定是因为咱们茶树好,叶子好!”
老李头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
鲜叶子能卖出去,不就是靠这块红土地么?
温莞见他表情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咱现在的问题,不在茶树上,不在鲜叶上,就在这制茶功夫上!”
“祖传的手艺是根,不能丢,可也得看看外头的天不是?”
“您看隔壁红星村,不也是因为敢试新路,才靠种那些山货赚到了钱。”
红星村的例子,老李头知道。
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是真的富起来了。
“依我看,咱们红岩如果能请县里的技术员下来,帮着咱把炒茶、揉捻的火候定个标准出来,让大伙儿照着学、照着练,是不是也能把这茶叶炒好?!”
“请技术员?”老李眉头拧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