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这个词儿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带着点不切实际。
“请人家?那得花多少钱?人家肯来咱这穷山沟?来了能待几天?能顶用?”
一连串疑问出来,温莞知道他的顾虑,只能先安抚着。
“技术员那边,我去县供销社想办法申请,只要咱们红岩大队有这个决心,愿意跟着学、跟着干,这事儿,我相信这事肯定能办成!”
外面的大雨逐渐变小,棚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李头抬起眼,映着温莞坚定的脸。
这丫头片子,口气不小……
但那份笃定,又不像是在说大话空话。
“大爷,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就是红岩公社的负责人吧……”
温莞嘴角微微弯起,眼神明亮。
能对红岩公社如此了解,除了大队支书,还能有谁?
老李头忽然被点破身份,喉咙里“唔”了一声。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那紧拧的眉头,松动了些。
这丫头,不仅口气大,眼力见也厉害……
*
雨停了。
温莞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透前,回到了供销社宿舍。
刚走到宿舍走廊,就听见水房里哗啦啦的水响。
售货员玲姐,就是门市部那位常打瞌睡的主儿,也是社里公认最洋气的大姐。
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到,又爱打扮,烫的一头大波浪,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此刻,她正洗完头发,直起身,用干毛巾搓着湿头发。
这猛地甩尾,水点子都溅到温莞身上。
“哟!小温同志回来啦?”
玲姐
“啧啧啧,瞧瞧这一身泥猴儿样!又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我说小温啊,不是大姐说你,你本来就是从农村来的,好不容易进了咱县供销社,你不好好好好享福,倒天天这么风里来雨里去,图个啥呀?”
温莞扯了扯嘴角,有些人,话题说不到一起,就不必勉强。
她对着玲姐点了点头,侧身想绕回自己宿舍。
可玲姐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教育”她的机会。
她把毛巾往隔壁一挂,挡在她跟前。
“不是大姐思想落后啊!”
“你看看咱们供销社的姑娘,哪个不是下了班逛逛街,收拾得漂漂亮亮?你再瞅瞅你!”
她啧啧两声,带着点轻视的意思。
“你现在仗着年轻,脸蛋儿还能看,可天天这么风吹日晒,以后皮肤糙了,脸黑得发亮,我看哪个男人能瞧得上你!”
她一边说着刻薄话,一边却偷瞄着温莞的脸蛋。
真是怪了!
这丫头片子天天在外头跑,怎么那脸皮还是白生生的,连个晒斑都没有?
今个下这么大的雨,那脸蛋儿反而像吸饱了水的嫩豆腐,水润润的!
玲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精心保养,却粗糙不堪的脸。
她肤色偏黄,天天用厚厚的雪花膏遮挡着,可就算如此,太阳稍微一晒,她立马又冒出些遮都遮不住的晒斑。
这老天爷,真不公平!
她喉咙里有点发酸,话就更不中听了。
“要我说啊,小姑娘家家的,安生点比啥都强。别等把自己折腾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哭都没地儿哭去!”
温莞的脚步,在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停住了。
她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委屈巴巴。
“玲姐,如果我没记错,您好像也还没有嫁人吧?”
“您这年纪都没找地儿哭,我又有什么好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