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刺痛强行将他涣散的意识拉回了一部分。痛觉,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成了他对抗精神删除的唯一锚点。
“用疼痛来维持自我?很原始,但很可悲。”遗忘者摇了摇头,准备施加下一次精神冲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马提诺主教,突然开始低声呢喃。
那不是祷文,也不是任何有意义的语言。
“……十七世纪,法兰西边境,白磷、鱼油、树脂混合物……凹面镜与水晶……罗斯柴尔德家族账本复印件,三千金币,采购神学艺术品……”
一道纯粹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洪流,通过那个十字架吊坠,被强行注入他被清空的脑海。江青山没有尝试恢复他的记忆,而是用一个无法被感性理解、无法被信仰动摇的“真相方程式”,在他空白的意识中,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底层程序。
遗忘者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愕与不解的表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在马吞噬诺的大脑时,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由冰冷数据构成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试图删除那些新出现的信息,但反馈回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结果。
访问被拒绝。
“这是……什么?”遗忘者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域感到了困惑。这些东西不是记忆,没有情感,没有个人印记,它们只是一串冰冷的逻辑链条,无法被他的能力所识别、所抹除。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口中不断重复着历史黑幕的马提诺,又看了一眼用剧痛苦苦支撑、汗流浃背的亚历克斯。
他立刻判断出,目标的背后,存在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敌人。一个不用信仰、不用精神,而是用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来战斗的敌人。
他没有丝毫恋战。
作为一个刺客,任务失败后最优先的选择是保全自己。
他的身形向后退去,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句话,清晰地回荡在亚历克斯和江青山的通讯频道里。
“有趣……我会找到你,找到这个数据流的源头。”
“然后,在你的脑子里,亲手刻下‘遗忘’这个词。”
威胁,越过了亚历克斯,直指幕后的江青山本人。
“……罗斯柴尔德家族账本复印件,三千金币,采购神学艺术品……”
马提诺主教口中无意识重复的数据流,随着赫尔墨斯研究所切断信号而戛然而止。他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体停止了颤抖。洞穴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亚历克斯警戒的呼吸声。
几秒后,马提诺眨了眨眼,那是一种从漫长梦境中初醒的动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双保养良好、属于学者与神职人员的手。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被“遗忘者”强行清空的记忆区块,在江青山用纯粹数据构建的防火墙保护下,被系统快速重组、还原。这次与死亡擦肩的经历,没有留下恐惧,反而烧尽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名为“敬畏”的杂质。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份他曾视为毕生追求的“OLYMPUS”卷轴,抬脚,将它踢到一旁。
“真正的账本,不在这里。”马提诺开口,嗓音沙哑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