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遭雷击。
这是父亲的声音!那年暴雨夜,他把我推向地窖时喊的正是这句话。
尸傀突然暴起,指甲暴涨成青铜利刃。
胖子抡起工兵铲劈中它后颈,飞溅的脑浆里裹着把黄铜钥匙,匙身刻着"锁龙井"三个小楷——正是父亲教我识字时用的字体!
井栏青苔下,北斗七星刻痕与父亲旧怀表背面的纹路分毫不差。
九条锁链缠着桃木钉,钉头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那是我八岁时摔伤膝盖流的血,父亲用这血在门槛画过驱邪符。
"井下煞气已成活物。"阿雅将银铃悬于井口,铃舌疯狂撞击内壁,"至少有九重禁制。"
胖子砸开锈蚀的锁头,井水突然沸腾如煮。
浮上来的不是水藻,而是件褪色的红领巾——那是我加入少先队那天,父亲用公社发的红布亲手缝的!
"我下去!"我抢过登山绳就要跃入,阿雅突然按住我肩膀。
她指尖雷光顺着井壁游走,照亮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指印大小不一,最新的一道还沾着暗红漆屑——和父亲木匠箱里的土漆同款腥味。
二十米深处,九具青铜棺呈莲花状悬浮。中央棺椁缠着浸油麻绳,绳结正是父亲捆柴火用的渔人扣。
棺盖掀开的刹那,腐臭扑面——里面躺着具无面尸,穿着父亲磨破袖口的劳动布工装,掌中攥着半张焦黄的作业纸:
"小晦,算术题要验算。爹去后山砍……(此处被血渍浸透)……橱柜第三格有……"
纸角画着歪扭的小马,那是我第一次学画时父亲添的尾巴。
"爹!"我伸手要碰,尸身突然抽搐。后颈衣领翻出块青紫胎记——位置形状与我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井水突然沸腾,其余八棺应声炸裂。
无头血尸从棺中爬出,断颈处伸出青铜触须,胸腔内嵌着的录音机发出玄沐子的怪笑:"这份父子情深的戏码,张小哥可还尽兴?"
井水沸腾如滚油,九具青铜棺在阴气中沉浮。
无面尸胸腔裂开,涌出数百条青鳞尸虫,虫身裹着黏稠黑水,散发腐尸恶臭。
我并指掐诀,铜钱剑嗡鸣着悬空画圆:"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雷光自剑尖炸开,化作九道电弧劈向尸群。
"胖子,巽位三丈,布离火阵!"我甩出五张雷符封住井口
胖子咬破中指,血珠顺着桃木剑脊画出火纹:"朱雀凌光,神威内张!"剑锋插入青砖缝隙的刹那,井底腾起赤色烈焰,将尸虫烧得噼啪作响。
阿雅突然拽住我手腕,她耳垂银铃映出棺底暗纹:"棺椁在吸雷火!"
只见火焰触及青铜棺的瞬间,棺面饕餮纹张开利齿,竟将离火吞入腹中。
无面尸脖颈断口处伸出槐树枝般的触须,尖端挂着枚褪色的平安符——那是我七岁生辰时,父亲从山神庙求来的!
"玄沐子,你找死!"我双目刺痛,掌心雷纹暴涨。
铜钱剑凌空分化九柄,剑身浮现"天蓬天猷,翊圣真君"的云篆,结成天罡伏魔阵刺向棺椁。雷光触及平安符的刹那,井壁突然渗出腥臭血水,无数苍白手臂破壁而出!
"是伥鬼!"阿雅甩出三枚五帝钱,钱币在半空燃起幽蓝鬼火,"这些水鬼被炼成了阴锁!"
她指尖雷光织网,将抓向我后心的鬼手烧成青烟。
胖子抡起浸过黑狗血的麻绳,将两具浮尸捆成粽子:"他奶奶的,这井是玄沐子的养尸池!"
井底突然传来铁链崩断的铮鸣。
中央棺椁炸裂,无面尸化作黑雾消散,唯留那枚平安符飘落掌心。
符纸背面显出蝇头小楷:"西山乱葬岗,卯时三刻,桃木为记。"字迹歪斜带颤,与父亲当年病中写药方的笔迹一般无二。